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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云朵

顾佳昀是唯一一个给宁蓝带着礼物来的。

她从机场出来后, 拒绝了司机送她直接前往医院的请求,转道去了当地最大的商场,在里面转了一圈, 买了套限量的积木玩具。

其实顾佳昀并不认识宁蓝,她只偶尔路过顾嘉呈的时候看见顾嘉呈在看直播, 知道有这么一个小孩存在。但身为顾家的大小姐, 从小被灌注的礼仪告诉她,至少要有这样初见的礼物。

顾佳昀把礼物放下, 随口对庄非衍道:“没有给你带,我猜你在医院里也不缺什么,我妈说叫你节目结束去家里吃饭。”

庄非衍颔了首, 视线落在顾佳昀那盒积木上, “噗嗤”笑了一下, 又看向顾嘉呈。

顾嘉呈心虚地挠挠脑袋, 一把抢过宁蓝手里的苹果。

苹果削了大半,还剩最后一点皮,他接着宁蓝的工程继续削皮, 顾佳昀眼珠子要翻到天上去, 哼了声。

她不再看顾嘉呈, 低头冲宁蓝伸出手:“你好, 我叫顾佳昀, 很高兴见到你。”

顾佳昀和刘思思差不多岁数, 但她长得很高,十三岁已经临近一米七, 除去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婴儿肥,已经看不出小孩模样,俨然是个大姑娘。

宁蓝没怎么接触过她这样的女孩子, 也没有和人握过手,不解地望着她,但还是本着不要叫她尴尬的念想,试探地伸出小手,和顾佳昀握了握。

“嘶。”顾佳昀倒抽一声。

宁蓝刚削完苹果,手上黏糊糊的。

但是她也不生气,转头抽了两张湿纸巾,给自己擦干净,另一张递给宁蓝:“手要干干净净的哦。”

宁蓝闹了个大红脸,不知所措,小声重复:“对不起,对不起……”

庄非衍看他愧疚死了,抬手接过宁蓝手里的湿纸巾,一只手慢慢给宁蓝擦着。

“没事儿。”他拿食指关节蹭了蹭宁蓝唇角的苹果屑,将那点儿小碎果屑拂掉,“佳昀脾气很好的,没有怪你。”

“她脾气好?!”

顾嘉呈在旁边发出尖锐爆鸣。

顾佳昀的脾气一点都不好,好吗?

小的时候路都走不稳,张着手臂扑扑腾腾,嗲嗲叫他“哥哥”,要哥哥抱。

自打小学毕业——不,小学都还没毕业呢,不知道从哪里学的,就开始老气横秋,在家里连名带姓“顾嘉呈”“顾嘉呈”叫他大名。

还会跟他妈告状:“今天顾嘉呈没写作业被我发现了!”

上了初中后,更是迎来兄妹叛逆期,三天不斗嘴五天不斗殴,就感觉浑身不舒畅。

“我天爷啊,要不是她掀个鼻孔看我,我问她怎么回事也不说话,我能误会你们两个,气得我当天就来学校和你掐架了?”顾嘉呈不满极了,顺手把手里的苹果递向顾佳昀,“——喂,吃不吃?”

“……”

那苹果削得坑坑洼洼,纯粹是滚刀块。

顾佳昀嫌弃地又看他一眼:“削得难看死了!不吃!”

接过苹果,“咔嚓”啃了一口。

“…………”

两人又要拌嘴。

“你才掀鼻孔呢,你挖鼻孔!”顾佳昀嚼着苹果,找了个凳子坐下,两只鞋尖一靠一靠的,“恶心死了,我要告诉礼仪老师。”

“你要死啊顾佳昀,你装痛经逃礼仪课当我不知道?你敢告状我也告,等死吧你。”

“你还敢说我!!!要不是你半夜三更往外跑,家里会让我来叫你回去?!我坐了一上午飞机,耳朵都痛了。”

“喂你——”

“行了!”庄非衍喝止。

顾嘉呈一个就够吵,再加上顾佳昀,两个人简直是一加一大于二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的水平。

“你们两个一块儿赶紧滚吧,不要吓到我弟。”

“……”顾佳昀“咕咚”咽下嗓子眼儿的苹果,扭头看向宁蓝。

宁蓝没见过这种阵仗,本来和顾嘉呈也不是很熟,再加上顾佳昀,便有些怯场,眼珠滴溜溜地转着,畏畏地看着他们。

顾佳昀嘟囔:“胆子好小……”

她说道,“还没有和我说你叫什么名字呢,小宝。”

宁蓝乍然被她问到,一惊:“……噢!”

顾佳昀和顾嘉呈吵架的样子历历在目,宁蓝有点儿本能抗拒这种展现出攻击性的姿态,但顾佳昀又叫他“小宝”。

顺口的一声。

顾佳昀好像也没有要和顾嘉呈真的吵起来、真的要生气。

宁蓝软糯道:“宁蓝,我叫宁蓝。”

“好~”顾佳昀笑起来,“我喜欢蓝色,听起来很漂亮。”

“嗯……!”宁蓝睁大眼,眼睛也亮起来,“妈妈说,就是给我取蓝天的意思,天空很漂亮。”

这倒是宁蓝从没提到过的。

顾佳昀张张嘴,做出惊讶的神态:“这样呀,你妈妈给你取的名字真好听。”

实际上,这名字最多也只能算是不难听。

至少比宁鹏、宁天、宁蓝天好那么点儿。

却也说不上好听。

但宁蓝年纪很小,还处于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对名字也没有见解的状态。

得到顾佳昀的认同,他开心地露出笑容:“嗯!谢谢姐姐、小顾姐姐,你的名字也特别好听,就像、就像云朵。”

顾佳昀。佳昀,佳云,嘉云,云朵。

宁蓝不懂是哪些字,二声的云和四声的昀也傻傻分不清楚,但是两者读音相似,他自然而然地就联想到了。

他说:“姐姐,你穿白衣服,像云一样很漂亮。”

“……”顾佳昀又沉默了。

她只不过是出于客套,夸赞了宁蓝。

即便宁蓝只有九岁,她与宁蓝也并不熟悉。但顾家的大小姐应该长袖善舞,宁蓝和庄非衍的关系看起来也很好,信口拈来这么几句话,对顾佳昀而言很简单。

可宁蓝眸子亮亮地望着她,开心溢于言表,哦,笑起来嘴巴薄薄的,唇珠落在中间,像一只三瓣嘴小猫,眼睛都眯起来了。

顾佳昀站起来,走到宁蓝跟前蹲下:“谢谢宁蓝,不过,是昀哦。”

“yùn,y-ùn昀,一个日,一个均匀的匀,不是天上的云。”

宁蓝跟着重复:“y……yùn……”

他有些吃力地念着拼音,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按照读音复述:“运……云……居运的运……”

宁蓝不认识字。

他对顾佳昀说的那些音字一窍不通,纵然在希望小学上了一阵学,也只会依样画葫芦,认识几个简单的字。

例如云、运、居。

均匀的匀,均匀,是什么意思呢……?

顾佳昀尝试了一会儿,忽然发现和宁蓝说不到一起去。

她皱起眉,试探性地问道:“你,不认识字……?”

宁蓝像犯了错,抿住嘴,不说话了。

他低低垂着眸,睫毛像扇子一样遮住眼睛,最后还是诚实地回答:“……嗯。”

他没上过学。

也不是完全没上过,村子里没有幼儿园,宁蓝小的时候,是妈妈教他说话,等五岁——差不多可以学习拼音了的时候。

宁蓝的妈妈去世了。

六岁,该上小学了。

六岁,宁蓝家务活干完,还有空的时候,可以偷偷去翻山越岭才能到达的希望小学,听老师讲课。

山区的小学没有什么详细的几年级之分。

学生少、基础差,动辄旷课不来,农忙时更是见不着几个人影。

很多老师也都是视情况,估量着教这些孩子知识。

宁蓝少数会的那几个字,就是这样学到的。

但更多、更复杂困难的,他就完全不知道了。

后来张翠淑愈演愈烈,他也更没有去学校的机会。

此事完全出乎顾佳昀意料了。

毕竟宁蓝穿得很端正,他穿着白舒楹给他寄去的衣服,这些昂贵的童装做得很好,每一套都可以穿在童模身上,拿去拍儿童杂志。

他又已经九岁了。

起码不是学龄前的小孩子。

顾佳昀难以置信,抬头问庄非衍:“他、他不是你弟吗?”

庄非衍也没想到有这一茬——他根本就想不到,默然片刻:“刚认的。”

此话不假,他半个小时前,刚跟白舒楹打完视频呢。

顾佳昀:“……”

顾佳昀脸抽了抽,十三岁的小女孩,居然比顾嘉呈和庄非衍两个人加起来靠谱多了——

她问:“你也没教他上学?”

“……没有。”

“也没发现他不识字?”

“……没有。”

“让他给你削水果?”

“……对。”

“……”

顾佳昀彻底无言了。

“靠你爹,他真是你弟?”她怪异地望着庄非衍,“你家真同意了?还是你自己认的?庄非衍,我以为你智商好歹比我哥高点……”

这句庄非衍终于能够反驳了。

庄非衍无力道:“庄家真同意了。”

顾佳昀的表情又抽了一下:“好吧。”

她深吸口气,瘪瘪嘴:“那已经是你弟弟了,你带他出去玩过没?吃过冰激淋吗?去过游乐场吗?一起养过宠物吗?”

顾佳昀用先前嫌弃顾嘉呈的眼神看庄非衍:“你这算什么哥哥,你还不如黄毛呢。”

顾嘉呈在旁边深表同意:“没错没错,就是就是,这就是你的问题了庄非衍,你知不知道我对顾佳昀有多好……不对。”

顾嘉呈抓住了什么华点:“你怎么知道那些黄毛什么样的!?什么哥哥黄毛,顾佳昀你给老子讲清楚。”

顾佳昀对这两人都没话说了:“夸张,夸张的形容手法,你学过小学语文吗?”

“我们小学有教过这种内容吗??”

“呵呵,我成绩就很好。”

“……”

眼见二人又要拌起嘴来,庄非衍及时制止:“停、停、停!”

“所以谁带小学书了……不是,能不能先去吃饭?!”

他被顾佳昀顾嘉呈带偏,全然是忘了究竟正事要干嘛了!

书可以晚点再读,但宁蓝饭不能不吃啊!

话音未落,不知是谁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顾嘉呈不好意思地又挠了挠后脑勺,讪笑:“呵,呵呵,呵呵呵……”

庄非衍长叹口气。

不过他确实是没想到,宁蓝会连字都不识。

简直就是小文盲嘛……他祖宗,文盲他妈也喜欢,上辈子宁蓝给他妈下蛊了?

庄非衍百思不得其解,看向宁蓝的眼神也更惊异了。

然而这一眼落在宁蓝眼里,却又是别的意思。

他被庄非衍牵着要出去吃饭,跟在庄非衍身边,心情低落,钝钝地问:“哥哥,我是不是好笨,很……不好……”

不会读书,不会写字。

不会说话……木木的,霉霉的,像发霉的木头,烂糟糟的。

庄非衍闻言,异样地摸了摸他头发。

也只有这样单调的、枯燥的安抚动作。

但庄非衍比之前熟练了点,至少猜出了宁蓝的需求,知道他是为什么而沮丧。

“没有的,不要那样想。”庄非衍又轻轻摸着他,“回去就给你安排学校,只是读书晚一点……”

庄非衍说着,无端在想。

宁蓝这样,要变成上辈子那副模样。

他要吃多少苦呢?

但很快,庄非衍就想不出来了。

他也伤春悲秋不出来了。

做完下午的检查后,经过顾佳昀提议,几人去了区里的少儿图书馆。

有教辅区。

顾佳昀从里边儿抽出一本幼儿教材,发现里面都是太阳公公月亮奶奶的画册。

又抽出适龄稍微大点的,觉得全是爱护牙齿、吃饭擦手……生活常识。

总算找到幼小交接,有点拼音汉语、加减运算。

几个小时后。

顾佳昀一跃而起,差点要在图书馆上蹿下跳:“庄非衍,你弟是天才!”

第32章 幸福

顾佳昀激动地在图书馆蹦起来。

四周的人朝她望来, 顾佳昀意识到失态,急忙收了声,三步并作两步拉着宁蓝飞驰到庄非衍跟前。

“我没太学过应试教育。”顾佳昀说, “不知道现在小学教什么,但是加减乘除我还是知道的。”

她拿着书, 眼里止不住地流露出惊叹:“你弟好聪明, 一点就通,我跟他讲四则运算, 他一下就明白,他会把数拆开,拆成五进制……”

宁蓝会做简单的数学加减, 因为张翠淑会让他去小卖部买东西, 要是连钱都不会算, 他早被打死了。

但那些日常生活累积下来的数学经验, 也不会太深。

顾佳昀还以为最多教到宁蓝认认乘法表,孰料宁蓝记忆速度惊人,很快就把乘法表默了下来。

然后他问:“小顾姐姐, 为什么只有1到9的呀?9个9相乘, 是9个9相加, 那99个99, 88个77……”

宁蓝笨拙地表达自己的疑问,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数字漂浮起来,抓不住, 就像脑袋抓不到想说的话,所以话也没办法有逻辑地钻出嘴巴。

顾佳昀没想到他求知欲这样旺盛,给他教了些多位数的乘法, 宁蓝一看就入了迷,拿起笔自己在旁边写写画画。

“小顾姐姐,算钱,不一样……”

他自言自语,又伴随一些思考的沉默。

顾佳昀好奇地凑过来看,发现宁蓝不知不觉写满一页,纸上到处都是莫名其妙的圈圈。

她震惊道:“你、你会做这个!?”

珠心算是一种有助于开发脑力、提升专注力的锻炼方法。

原理是在脑袋里构建一个虚拟的算盘,通过算盘的拨动快速计算多位数加减乘除的运算,熟练程度高的,能够在几秒之内就回答出常人按计算机都得按十来秒的题目答案。因为具有非常强的观赏性,经常在综艺节目上出现,回答问题的小孩会被各种赞誉为“神童”。

宁蓝懵懂地看她,点点头,又茫然地摇摇头。

他没有系统地学过珠心算,也没有人教他用算盘。

但他看到过村里有算账的人拿算盘拨拨弄弄,他学着他们的模样,在纸上半对半错地画来画去。

纸笔跟不上脑袋里算盘的运转速度,所以画得格外凌乱,一个个看不懂的小圈,一块块意义不明的分区……他都还不怎么会握笔,幸好顾佳昀小的时候真学过珠心算,抓住了宁蓝的思路。

没等顾佳昀说话,宁蓝又求知若渴地问:“小顾姐姐,是不是还可以倒过去算呀……?”

“小顾姐姐的办法也很漂亮,像画画,好多数字小人爬楼梯,跑来跑去的……”

“也可以变成100……唔,还可以变成这样,怎么做都有答案,好神奇。”

顾佳昀一看,要晕了。

宁蓝不仅把式子拆得乱七八糟——但都有迹可循,还举一反三地发现了除法,她还没给他讲过。

重要的不是宁蓝做出来这些结果,而是宁蓝竟然无师自通地,在脑子里归陈出这些数学规律!

“他很擅长学习,真的,我怀疑他只是基础太差,只要稍微引一引……”顾佳昀竟有些汗毛倒竖,“我都不知道他能变成什么样,哎,你们怎么就没教他看过书呢!”

庄非衍难以置信地听完,反应了好一会儿。

……天才。

好早远的词。

不,也不早远,是了,他们也会称呼宁蓝是天才,在上辈子宁蓝刚刚接手魏家话语权,甚至还没有接手的时候。

宁蓝还在高中,还在大学,就有过传言他聪明得不像人话。

与庄非衍一行人不同,宁蓝没有去国外留学。

可能是基础太差、起始太晚,他很多时候都跟在魏家的长辈身边,从零开始学习世家子弟从襁褓中就开始耳濡目染的东西。

也因此关于宁蓝的传闻格外多,一开始是身世,然后是性格,最后是能力。

商业天才算是誉称,庄非衍只是没想到,后面这两个字在宁蓝小时候也会有如此强烈的存在感。

看着眼前的宁蓝,庄非衍有种意料之外,但又情理之中的感觉。

就好像宁蓝本来就应该这样。

宁蓝站在顾佳昀身边,也不说话,像个安安静静的小洋娃娃。

他其实有点羞怯。

小顾姐姐为什么要说他是天才呀……?

宁蓝没觉得自己很聪明。

顾佳昀给他做的很多题,摆在脸上,他都看不懂。没有小顾姐姐聪明,什么都知道,没有哥哥聪明,哪里都很厉害,连小顾哥哥,看上去也比他聪明。

但是,小顾姐姐好像很开心?

哥哥,哥哥呢?哥哥也会开心吗?

宁蓝偷偷掀起眼皮,拉庄非衍的衣角:“哥哥,聪明的小朋友,会被喜欢吗?”

他的表情太明显,不用多加猜测,庄非衍就知道他在期待什么样的回答。

庄非衍被他拉着,忍不住捏了捏宁蓝脸:“不聪明的小朋友也会被喜欢。”

“喔!”宁蓝说,“哥哥也会喜欢其他小朋友。”

庄非衍:“……”

顾佳昀嘴角一抽,极力压抑着声音斥责:“庄非衍你在说什么猪话,发瘟吗?为什么不说‘会’!”

“…………”

能说吗?他纯粹只是怕宁蓝想太多,有心理压力。

这兔崽子怎么该多想的时候不多想,不该多想的时候硬想呢。

在顾佳昀的眼刀中,庄非衍圈指捂住嘴唇,咳嗽一声:“先带他去二楼精神科挂个号。”

这下顾嘉呈和顾佳昀一起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看两人摸不着头脑,庄非衍补充:“测下智商,给我妈刷点好感分。”

顾嘉呈:“……”

顾佳昀:“……”

这还真是投其所好。

二人如梦初醒,“哦哦哦”地带着宁蓝回到医院。

一路上,顾佳昀和顾嘉呈如获至宝地逗着宁蓝,宁蓝不知不觉脱离庄非衍的手,被顾佳昀牵着蹦蹦跳跳了。

庄非衍看着他扑扑腾腾,小鸡一样。

已经把他这个哥抛之脑后。

……嗤。

跟谁卖萌呢?

几小时后,四人从医院测量室走出。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当看到量化结果,三人都还是有不约而同的失语。

其中最震惊的当属顾嘉呈。

“我草,宁蓝起码有两头猩猩那么聪明。”顾嘉呈道。

地方性医院的智力测验不怎么标准,分数只能作为大致参考,很可能虚高虚低。

但宁蓝做的测验中有一套SPM,医院引用的题库是160的满分,宁蓝全对,再怎么不标准,他也不会简单。

三人齐齐看向宁蓝,宁蓝被盯得不好意思,耳根红得彻底,连脖子都染上一层害羞的粉雾。

干嘛呀,干嘛这样瞧着他……医生也夸他聪明,真、真的吗?

宁蓝被一直否认的生命好像被撬开一条裂隙,他腼腆地偷看三人,又悄悄低脑袋。

“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呀?”顾佳昀问。

“长大以后想不想当科学家?”宁蓝的知觉推理成绩优秀。

“文学领域也很好哦。”言语理解板块也分数佼佼。

“顾家有专门的人才资助,最适合你这种聪明可爱的小宝宝了~”

“?你们两个当我聋的吗?”这个是庄非衍。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围绕着。

宁蓝此前从未想过,自己还有未来的人生。

还以为活到十八岁,目标就结束了。

他以前也被人团团围住过,但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觉得幸福。

宁蓝鼓起勇气,抬头看庄非衍、顾佳昀,还有顾嘉呈。

“以后、以后要做魔法师,让大家都很幸福呀……”

“噗,哈哈,小宝宝。”

“好呀好呀,都要很幸福,宁蓝也要一辈子幸福。”

……

千里之外。

庄家别墅,宁遥透过门隙,扒在门框上偷看一墙之隔的客人。

他听到了。

对方是珠川来的,姓魏,什么总什么负责人。

宁遥呼吸都快停滞了,他知道这一定是前世收养宁蓝的豪门,如今这个人生要落在他身上了。

庄岐山和白舒楹这两个不识货的瞎子,把他当小孩儿敷衍,早晚有一天他会让他们后悔!

宁遥满心以为自己的表现一定折服了魏家,毕竟他的表演虽有瑕疵,但他怎么也只有七岁嘛,乖一点、萌一点,网友对一个孩子又能有什么苛待?

他的出身可是24k保真,扒他个底朝天,他也是山里来的可怜小孩。

谁知下一秒,宁遥听到魏家人说:“宁蓝能遇到令公子,也实属缘分,有时间的话,庄董一定要带着夫人公子来珠川做客。”

宁遥如遭雷劈。

宁蓝?怎么会是宁蓝?

原来说是魏家老爷子看电视节目,对宁蓝一见如故,动了收养宁蓝的心思。

底下的子子孙孙一头雾水,光找了资料,知道宁蓝被选中送去庄家了,不知道宁蓝和宁遥换了人。魏家人飞来上宁城才发现闹了个误会,现在已经派人去找宁蓝。

宁遥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才是神童啊,他可是重生的天选之人,未来前途不可限量!为什么这群人会失心疯一样,全都围着宁蓝那个蠢货转?

宁遥咬紧牙关,推开门就要闯进去,想为自己做最后的挣扎,努力在魏家人面前表现——

即将推开房门的一刹那,他被人一把拎住后领,阻止了行径。

是庄序秋。

庄序秋轻而易举地制住他,将他扯到了旁边。

宁遥恨不得掐死他,奈何对方是庄家的少爷,他不得不收起气急败坏的心情,装作不谙世事的模样,懂事地说:“哥哥,爸爸谈了好久的事情哦,我想去给爸爸和叔叔,送杯茶……”

庄序秋确定他身上没有直播设备,伸手粗暴地关掉了他的随身相机。

做完这些,庄序秋变了脸。

他随手把宁遥攮到旁边,冷淡地说:“别装。”

第33章 游乐园

宁遥被贯在墙上, 疼得一哆嗦。

但他被庄序秋推到了另一个房间里,庄序秋关了门,庄家的隔音很好, 两人顿时被隔绝开,凭宁遥这点动静, 惊扰不了外面的人。

宁遥紧张地吞咽了口水, 想开口询问。

庄非衍面无表情地向他走来:“如果你还要和我说那些哥哥弟弟的蠢话,我劝你尽早闭嘴。”

蓦地, 宁遥的“哥哥”卡在喉咙,吐也不是,收也不是。

他只能拼命转动着脑子, 想自己哪里出了差错。

难道是之前在外面立人设, 偷偷冒充是庄家血缘关系的孩子, 被知道了?

那、那最多也是小孩子虚荣心……一时不懂事……怎么能这样对他?

宁遥忿忿不平, 还没想清楚,庄序秋盯着他,忽然道:“你不是七岁吧。”

这话一出, 宁遥顿时惊了一身冷汗。

他磕巴着道:“哥、哥哥……说什么……我听不懂呀。”

庄序秋见他这副反应, 更了然了。

他漠然道:“哦, 或者说不止七岁——我不知道你怎么做到的, 总之, 我给足你机会了。”

庄序秋挑着眉, 走近宁遥身边,骤然拎住他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我以为你能有多聪明, 伯母的线我给你搭上,你连碰都碰不到,还有润南那块地……”庄序秋压低声音, “蠢货,你知道老子因为你卖蠢损失了多少吗?!”

那块地本就在庄家的掌握之下,庄序秋靠着一些董事会成员的支持,悄无声息地弄到不少操作空间,只要那块地开发起来,庄序秋瞬间就可以跃然于众,踩着庄非衍上位!

谁知宁遥这蠢蛋,摇头晃脑地就商业推理、风险投资,光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庄家直接推翻了牌桌,让他所有的话都变成一个屁。

也让庄序秋这么久的谋划付诸东流。

原本还想着用润南做个好送给顾家,拿到那破节目更多的话语权,将庄非衍摁得死死的。

都他妈被宁遥这蠢货毁了!

庄序秋想到这些就愤怒,尤其是宁遥还没给到他任何回报,他实在不想再和宁遥玩什么兄友弟恭的家家酒。

庄序秋不需要无关痛痒的赞誉。

说白了,网友的舆论对庄家的继承权没有半分钱作用,没有任何一个豪门会因为蝼蚁的好感更改继承人,除非庄非衍是个人人恨之入骨的混蛋!

宁遥身体很小,一下就被他拽得悬空,领子勒得喘不上气儿,窒息憋得满脸通红,疯狂地踢腿。

庄序秋这才慢条斯理放他下来,掐着他脸:“你好好想清楚,你对我能有什么作用,否则马上我就把你赶出庄家,你知道的,我有一万种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方法,或者,白舒楹是科研人员,你喜欢被她绑在研究台上?”

他吐字缓慢清晰,确保宁遥每个字都听得清楚:“你别想和我狡辩,真以为自己天衣无缝?如果真的那样,我现在就不会来找你。”

宁遥这样的人,神态、眼神、气质……他从那些爬在他身边,一无是处的蝼蚁废物身上见多了。

只是塞进这么一副七岁的躯壳,一时蒙蔽住他,可多待两天,就发现他绝不是正常的小孩。

没有小孩会在手机上搜索球赛开盘,搜索哪家赌球网站靠谱,搜索赌球赢来的大额资金能不能正常提出。

……哈,真是人一辈子赚不到认知外的钱。

若他能有这样的机会……若他……!

庄序秋手越来越紧,宁遥被掐得脸红,恐惧之下掉出泪来:“唔唔、我……唔唔唔!”

庄序秋看他确实要撑不下去,终于大发慈悲地放过他:“说吧。”

宁遥已经彻底失去反抗的胆量。

庄序秋会弄死他的,真的!刚刚他骨头都快断了,他都听到牙齿不堪重负“咯吱咯吱”的响声,这些有钱有势的都没有人性,就像上辈子他的老板一样,根本不把人命放眼里。

“我、我、我说,我说……”宁遥瘫坐在地上,“我什么都帮你,你别把我供出去,我知道的全部都告诉你!”

宁遥这段时日都和庄序秋形影不离,知道他这个“哥哥”表面温柔优秀,实际不是省油的灯,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把自己重生的事说出来。

他也不指望成为庄家魏家的养子了,能抱上庄序秋这样的大腿,也很不错,不是吗?

人总是要学会变通的。

庄序秋静静听他说完,眼里不带感情地审视,似是在判断他话里几真几假。

宁遥被他盯得汗毛倒竖,膝盖一弯,丝滑跪下,一个劲儿地发誓自己所言非虚,就差给庄序秋磕两个。

“……好。”庄序秋无端笑起来,露出一个平易近人的笑容,“那就跟你妈打个电话,我来说。”

“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忠心。”

……

宁蓝和庄非衍在医院住了几天,情况好了很多。

庄非衍还得打几个月石膏,但基本生活不受影响,至于宁蓝,受的都是皮外伤。

庄非衍盯着他,严格遵守医嘱不让他碰水、不许他吃辛辣,换了几天药后,宁蓝除了还有些营养不良,没什么大碍。

这几天好吃好喝地养着,精神气也好不少。

医院床位紧张,庄非衍还有节目要录制,人来人往,弄得不太方便。

节目也还有一个星期就要收尾,于是在协商下,两人办了出院。

原本顾嘉呈顾佳昀还想带宁蓝回上宁城玩两天,可惜白舒楹还没来消息,庄非衍拒绝了他们的好意。

这个时候带宁蓝回上宁城,不亚于送羊入虎口。

宁蓝还是待在他身边好一点。

两兄妹虽然不解,但也尊重这个决定,约定好守口如瓶。魏家要是问起来,就说可能庄非衍太喜欢宁蓝,要等到节目结束。

至于庄家要收养宁蓝?不知道啊,没听说过,来晚一步啊,那真是万分遗憾。

庄非衍顺口问了顾佳昀两句顾魏两家的关系,因为在他上辈子的记忆里,顾家和魏家没怎么搭上线。

不知为什么,魏家人会跟顾佳昀坐一班飞机过来。

“魏家在珠川电视台想搞个什么节目,希望跟丰娱合作吧。”顾佳昀想了想,“本来那边娱乐业也蛮发达,丰娱有不少博主在珠川。”

顾家有意培养顾佳昀,但她到底也只有十三岁,不至于完全知情。

顾佳昀接着道:“嗯,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他们,我妈说珠川那边早年很乱的,叫我少和他们接触。”

珠川临海,早年政策开放,然而法律却又不够完善,就导致这块地方额外惊心动魄。

这几乎算得上是明示。

因此顾佳昀对于庄非衍说庄家要收养宁蓝更加举双手双脚赞同,别的不提,光是顾庄两家都在上宁城,就比十万八千里远的珠川好多了好吗?

顾嘉呈倒是不知道这些,听顾佳昀说完后,反应过来。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之前听说魏家那个老爷子的女儿很多年前失踪了,好像就是遭了什么报复。”

这种事算不得秘辛,但两人年纪小,也不常去珠川,因而不专门提起,还想不起来。

前世宁蓝也是被魏家旁系收养,对于魏家远在珠川的风言风语,庄非衍也只是零星耳闻。

“报复?”顾佳昀好奇地问。

顾嘉呈:“对,因为像我们这种身份……失踪挺困难的,你想想,你哪次出门不是保镖佣人一大堆,簇拥着你出去?司机要是按时没接到你,魂都要吓飞一半。”

“我和庄非衍年纪大点儿,稍微还好些,但现在医院里肯定也有保镖啦,所以魏家那个大小姐失踪,魏家还没找到,肯定有问题。”

别说他们失踪了。

就是庄家和顾家想找只蚂蚁,上宁城的地也会被翻一遍,偏偏魏家找死了都没找到他们的大小姐。

听说最后唯一的线索,是大小姐出了省。

离了珠川,线索彻底斩断。

这么一看,宁蓝还真是最好不要去魏家。

庄非衍若有所思,一个微妙的猜测从他脑海深处钻出来,情不自禁瞥了眼宁蓝。

宁蓝团在床上,玩顾佳昀新给他买的笔。

顾佳昀顾嘉呈还没意识到这件事,因为两人没有上辈子的记忆,不知道魏家连着两辈子都找到了宁蓝身上。

截然不同的情况,一次是巧合,两次就有点令人深思了。

但这会儿想再多也没有意义。

庄非衍已经打定主意,就算宁蓝真是魏家的亲生血脉,他也不会把宁蓝送回魏家。

现在也没有魏家人能杵在他面前,供他去做亲子鉴定验证。

庄非衍不再想这桩事,当务之急是庄家得快点把宁蓝的收养手续办下来,上宁城和石头村相隔甚远,可能也要一些时间。

他得把宁蓝看好了。

很快回村的东西收拾好,顾嘉呈顾佳昀不久也要离开。

两人回村前,抽空去了一趟当地最大的游乐园。

这是顾嘉呈送给宁蓝的饯别礼。

顾嘉呈不好意思地红脸:“我当时光想着出来玩儿了,又是大半夜,什么也没带。”

“当哥哥就是要陪弟弟妹妹玩儿啊,去游乐园,去看星星,不给妹妹拍坐旋转木马上的照片,这辈子算白活了好吗?”

他说,看了看宁蓝,改口补充:“哦,弟弟,你拍海盗船吧,吓唬吓唬他。”

“……”

庄非衍真是要被他白痴死了。

顾佳昀已经一跃而起,一拳捶在了顾嘉呈脸上:“滚啊你!一天不犯贱就皮痒是吧?”

两人乱七八糟地又要拱做一团,这次是被宁蓝出声制止:“小顾姐姐。”

宁蓝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拉拉顾佳昀:“不要和小顾哥哥打架啦,我不怕的呀,可以吓唬我!”

幸福很难得。

所以宁蓝不希望顾嘉呈和顾佳昀争执,总害怕捉不住的幸福下一秒就会破碎,像泡泡一样无影无踪。

所幸顾佳昀和顾嘉呈是两块泡泡糖,泡泡破了也不会变成玻璃渣子,还是甜的。

顾佳昀停手,讶异地问:“你不害怕吗?你知道海盗船是什么吗?”

宁蓝摇头:“不知道。”

顾佳昀:“……”

顾佳昀食指拇指掐住下巴,露出思索的神情,片刻,邪恶地笑了。

一小时后,宁蓝站在海盗船下面,抬头看晃来晃去飞来飞去的巨型海盗船。

扭头扑向庄非衍怀里死死拽着庄非衍:“呜呜呜哇哇哇啊啊啊啊我不要上去呜呜呜呜呜哇!”

庄非衍也邪恶地笑了两声。

他打了石膏,不能玩这些项目,庄非衍掏出手机,“咔嚓”拍下宁蓝被顾嘉呈顾佳昀架往海盗船,两腿不停扑腾的照片。

才悠悠叫停,在宁蓝坐上去之前,把宁蓝捞下来。

顾嘉呈张牙舞爪:“吓唬你。”

顾佳昀:“吓唬你!”

庄非衍:“吓唬你^^”

宁蓝:TДT

……

宁蓝最后还是游玩了一圈项目。

除了大摆锤、跳楼机这样危险刺激的——他连海盗船都不敢坐呢。在三人带领下,宁蓝把茶杯飞盘、旋转木马、摩天轮……都玩了一遍。

庄非衍是来下乡改造,被限制了高消费,顾嘉呈可没有。

他见到什么买什么,纪念品,买,图画册,买,限定玩具,all,二十块钱的烤肠?提出来都拉低消费水平了好吗,吃两根!

庄非衍只凑得上给宁蓝买了个气球小狗,是路过带小丑头套的商户拧的。

小丑是聋哑人,胸口挂着牌子比划价格,一边向过路的人推销。

价格不贵,1块钱一个,但手艺很好,拧得惟妙惟肖,小狗尾巴直直地朝天上立。

庄非衍看对方身材矮小,不知是小孩还是身体有缺陷,总归生活不易,一口气把所有气球买完了。

嗯,也算完成了“一起养宠物”这条。

宁蓝抱着一大堆气球小狗,顾嘉呈一个、顾佳昀一个、庄非衍一个……剩下好多好多。

最后游乐园里每个小朋友都被分享了一只气球小狗!

离开的时候顾家司机来接顾嘉呈顾佳昀,大家互相挥手告别,车子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踪影,宁蓝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手。

节目组的车也来接宁蓝和庄非衍了,宁蓝一路到上车,眼眶都红红的,闷闷不乐低落地垂着脑袋,坐在汽车角落。

庄非衍猜他是舍不得了。

拍拍他头发:“又不是见不到了,离开很正常啊,下次再见面就好。”

宁蓝还是滴答滴答掉眼泪;^;

庄非衍板起脸:“再哭就变成小兔子了,会被抓去吃掉,做成麻辣兔。”

宁蓝:“!”

他慌忙擦干净眼泪,吸吸鼻子:“唔,没有、没有哭……”

“对嘛,一直哭只会越来越难过,不如想想下次见面,要给他们两个送什么礼物好呢?”

庄非衍说着话,浑然没想到在几个小时后,宁家的小卧室里。

会收到来自宁蓝,他最珍贵的礼物。

第34章 礼物

彼时庄非衍正在跟宁蓝吃味。

因为当他说完那句, 让宁蓝思考送什么给顾嘉呈顾佳昀的时候,宁蓝喃喃自语:“对哦……送小顾哥哥小顾姐姐礼物。”

他安静下来,不再哭了, 认认真真地考虑起来。

庄非衍:“……”

特么的宁蓝这小白眼儿狼还没送过他什么呢。

“顾佳昀喜欢吃小孩,顾嘉呈喜欢吃屎。”庄非衍道, “去送吧, 就照这个送吧,把你自己也送过去。”

宁蓝脸上出现了短暂的茫然:“……?”

但他听见庄非衍的最后半句“把你自己也送过去”, 像小狗听到关键词,一下支棱起身子。

呜!不要!

宁蓝蓦地扑到庄非衍怀里:“不要呜呜呜,不要离开哥哥。”

庄非衍被他撞得一倒, 抵在靠背上, 手下意识放在宁蓝背上, 安抚地拍了拍:“怎么, 不喜欢他们了?”

宁蓝闷闷的:“最喜欢哥哥……”

庄非衍那点儿不爽顿时又被哄好了。

……呵呵,小混蛋崽子。

放他一马。

庄非衍一边拍着宁蓝的背,一边哄他, 等回过神, 玩了一天, 疲惫的宁蓝早已陷入了梦乡。

Zzz……

Zzz……

庄非衍叹口气, 要了张毯子给宁蓝盖上, 又拍拍毛茸茸的脑袋。

真是跟小动物一样粘人。

好瘦, 有点硌。

回庄家必须给他多喂点饭,弄点营养餐吃吃。

从医院回石头村的路平顺很多。

因为庄非衍出事后, 庄家要求专人监工,赶紧给路修出来。镇委村委不敢耽搁,马上派了工人, 就是人力也得马不停蹄把路铺出来。

饶是这样,众人抵达的时候也到了凌晨。

宁蓝睡眼惺忪地被从车上牵下来,看着熟悉的石头村景象,宁蓝很明显表现出些许不适。

他懦懦地躲到庄非衍身后,大气也不敢出,尾巴一样随着庄非衍回去。

庄非衍猜他还是心里没放下,心理阴影哪儿是那么快就能消除的?只好放宁蓝去洗漱,先回卧室给他整理床铺,起码,可以把游乐园里买的那些劳什子玩意儿摆他床头上,让宁蓝晚上睡得安稳点。

因而当庄非衍被想象中恹恹的宁蓝拍拍肩膀、捧出一块小小的贝壳怀表到眼前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

宁蓝两膝跪在床上,把被子压出一团褶皱,像只小鸭子一样坐着,模样可乖:“哥哥,这个送给你!”

庄非衍目光垂落,停在宁蓝掌心。

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点:“送给我?”

宁蓝手里,一块贝壳怀表静静躺着。

这表长得很新奇。

外表不是圆的,而是一个贝壳,银或是其他金属,贝壳嵌了些碎钻,在光下闪闪的。

上半壳开了玻璃圆窗,露出纯蓝的表盘,用以查看时间,但表盘没有数字,只有12颗淡色小钻,乍一看不太方便辨认时间,装饰作用远大于实际作用。

除此之外,表和链条上攀着黑迹,不知是生锈还是氧化,整块表看上去旧旧的。

庄非衍把表拎起来,听见宁蓝清脆地道:“嗯!”

——十几分钟前,宁蓝在厕所里洗漱完。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还在他脑子里打转,去游乐园玩、买气球小狗、哥哥姐姐还送了他一大堆五花八门的东西。

宁蓝想起来庄非衍说他会有新妈妈。

其实那天,宁蓝没有特别把这件事当真。

小顾哥哥把他拉出去了,他没有见到庄非衍口里说的“新妈妈”,后面庄非衍也没有再提。

他心里知道的,去别人家生活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要所有人都同意,哪怕同意了,也不代表以后都一直会开心。

宁蓝不想让庄非衍为难,也不想让庄非衍和素未谋面的他的亲人不高兴。那样的话,就太坏了。

这样难得幸福的关系……不要变得很糟糕,如果会变得糟糕,那就停在这里。

所以庄非衍就算走掉,再把他留在家里,也没关系。

他就假装从来没有听到过那些话。

不过庄非衍说,可以给小顾哥哥小顾姐姐准备礼物。

是哦……礼物。

他还从来没有送过他们什么呢。

宁蓝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就连身上新的衣服鞋子都是庄非衍弄来的,那些打满补丁的破旧衣服,庄非衍肯定不需要。

事实也是,如果庄非衍要带宁蓝走,估计根本就懒得收拾那堆所谓的“行李”。

能叫行李吗?完全是一堆该扔的破烂,捡回去给庄家的狗当狗窝都有点折煞老狗了。

庄家的狗都单独有一个车库当卧室。

但宁蓝兀地想起一件东西。

一件他藏得很好,从未被别人知道的东西。

宁家的厕所修在主屋外侧,墙贴着墙,但因为土房是一砖一瓦砌的,砌房子时为了节约成本,厕所没有修得和堂屋卧室一样高。

两边的房顶有落差,天顶自然也矮一截。

宁蓝把洗澡用的小板凳搬到窗边,踩上去,踮起脚费力地向上摸索。

他个子不够,只能竭力扒着窗框维持平衡,伸长手臂往屋顶茅草瓦片的缝隙里掏。

随着扒拉,一个漆黑的盒子露出来。

宁蓝打开它,里面就是那块氧化但精巧的贝壳怀表。

“没有别的东西。”房间内,宁蓝小心翼翼地托着,任庄非衍把表拿起,防备表掉在地上,“只有,这一个……想送给哥哥。”

宁蓝扭扭捏捏的,话都说不明白。

他是不太好意思说,他的礼物只够送一个人,如果要送给谁,肯定送给庄非衍。

可这样说出来,就显得他很小气,顾嘉呈和顾佳昀对他也那么好,怎么可以不送给他们呢!

但是,但是他的心就是很小啊,就是有亲疏有别嘛……又变成坏蛋了><

庄非衍听他哼哼唧唧地说话,叽里呱啦云里雾里,但竟也听明白他想表达什么:“哦,你要偷偷地送给我。”

宁蓝:“!”

他嘟起嘴,老实交代,整个耳朵红起来:“嗯……不要、不要告诉小顾哥哥小顾姐姐,我会送给他们别的礼物的。”

庄非衍有点想笑,仔细打量这块表。

确实是陈旧了,但表壳被擦得一尘不染,从宁蓝送给他时珍而重之的动作,足见宁蓝有多宝贝它。

这死孩子还记得呢?也不算特别没良心。

庄非衍随口问:“表是哪里来的?”

“……”宁蓝迟疑一下,还是鼓足勇气,先小小声地说,“不是偷的,是我自己的。”

庄非衍:“……”

他马上改口:“没那个意思。”

靠,真该把那群人扬了!

宁蓝条件反射地辩白,被庄非衍的信任打断,脸上神采高兴了些,但很快嗓音又小下去:“……妈妈留给我的。”

像是害怕庄非衍不收,他又找补:“哥哥对我很好呀,送我好多东西,我也想送哥哥礼物,而且哥哥的平安扣没有了,妈妈总是保护我……我也想、想哥哥一直平平安安。”

宁蓝眼神认认真真,眼睛像一汪清澈的小泉,定定地望庄非衍。

他没说假话,最多就是少说了几句,不叫庄非衍完全地知道他到底怎么想。

宁蓝垂着眸,想起这块表的来历。

这是他母亲留给他唯一的东西。

没被扫荡走,没被发现,因为妈妈平时也不会把它拿出来,只有宁蓝睡在她身边的时候,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才会取出这块表,教他认辨认他。

“要收好。”她微声地和他说,“不要被别人抢走,宝宝,等你以后……”

她又不再说话了。

宁蓝的记忆里,母亲总是这样戛然而止,他能看出她许是想要说什么,却又最终因不得而知的原因闭上嘴。

宁蓝那时候年纪很小,问妈妈:“以后怎么呀?”

她拿手指点一下他鼻子尖:“以后要乖乖吃饭,乖乖长大。”

话题就这样揭过去。

小孩子的脑袋记不住太多事,等到第二天,就全都忘精光,只有母亲温温柔柔的声音,勉强烙印在记忆里。

……不要被抢走。

所以宁蓝没被任何人知道,把东西藏了起来。

当他的母亲死后,宁宏斌把她的一切东西都烧了,就好像世界上从来没有过这个人。

张翠淑为此大发雷霆过,她以为起码能够得到些衣服首饰、陪嫁嫁妆,谁知道宁宏斌这脑子短路的,连把梳子都没给她留下!

那时候买把梳子,好歹也要两块钱,够买一斤面条了。

宁蓝吓得不敢吱声,张翠淑后来总问他有没有留下什么,宁蓝一个劲儿摇头,生怕露出破绽。

张翠淑不信,翻箱倒柜找过他的屋子,还好宁蓝早就把东西藏好,直到两三个月过后,张翠淑仍一无所获,才确定毛都没有,不甘心地罢休。

她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宁蓝,戳他太阳穴:“你真是笨!呆得很,连你妈的东西都不知道保护下,丧良心。”

宁蓝默默垂头,不答话。

是啊,他连妈妈的东西都没有保护好。

他只有这个。

但是宁蓝想到,庄非衍的平安扣也碎了。

虽然不是他弄坏的,但他知道失去喜欢东西的感觉,他看着妈妈的东西一点点被烧掉,心里就难受死了。

而且,刘思思是因为生他的气,总归和他有关系。

哪怕抛去这一切原因种种,宁蓝也希望,庄非衍能记得他。

……记得他就好了。留下什么就好了。

留下一点纪念,哥哥以后看到,就想起他,就算不带走他,也带走他最最喜欢、最最珍重的东西。

把他的心也带走,他只有这些,到底他也保护不了什么,比起惶惶不安,忧心哪一天这块表会被张翠淑发现——

宁蓝希望是自己亲手把它送出去。

宁蓝眷恋地看着贝壳怀表,忍不住伸出手指,再摸摸它。

微微的,金属的冰凉。

像一双不带温度的手,冷的、硬的,又尽量一触即分、柔和地在他抚摸的同时,也抚摸了他一下。

宁蓝表情真挚,说话也软声软气,庄非衍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撞了一下。

唉……小乖。

他手伸出去,无名指和尾指弯在掌心卡住表,一块儿揉了揉宁蓝的头发。

撸小鸟似的撸完他脑袋,庄非衍才重新把表拿到眼前。

庄非衍没打算收这块表。

凭宁蓝刚才的反应,他就收不下去这东西,他在车里的不平衡也不过就一瞬间,哪儿能真的让宁蓝把母亲的遗物都眼巴巴地掏出来给他?

不过是表旧得厉害,看看脏了哪儿,看看有没有坏……等拿回庄家去给他修好,再找机会还给他。

宁蓝这兔崽子肯定高兴死了。

然而宁蓝说这是他母亲的遗物。

金属和钻仍旧在光下熠熠生辉,先前在医院的猜测又浮现出来,如果真是……他可能还真得把这东西先收下,至少不能曝光在公众面前。

宁蓝见庄非衍摆弄这块表,眼睛刷地亮起来,脸上藏不住地雀跃。

庄非衍又有点想笑,真是不合时宜,没心没肺,毫无概念,天真快乐的小黏包蛋。

他把怀表举到眼前,打量一周,摁开开关。

表盖立刻弹起,露出里面的全貌。

没有logo,没有机关……庄非衍眼神一凝,在表壳里侧的右下角,贝壳的某一道棱上,看见两个很小的记号。

是刻在上面的两个字母。

——ZL。

ZL?

他皱起眉。

庄非衍斟酌一会儿,拿出手机给白舒楹发消息:【妈,魏家失踪的那个大小姐名字叫ZL吗?】

深更半夜,白舒楹可能是在忙,没休息,竟然还回复了他。

白舒楹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庄非衍:【宁蓝可能是魏家大小姐的亲儿子。】

白舒楹:【?】

片刻。

白舒楹:【你真会给我找事。】——

作者有话说:33|34这两章修了一下,大家可以回过去看一下33[撒花]

第35章 哥哥不要我了吗

在办理庄家和宁蓝收养手续的途中, 白舒楹派去的助理其实碰过壁。

说不上碰壁,准确地说,是在规章制度允许的范围下, 对方特事特办地给庄家行了方便,专门提到一嘴, 希望庄家能记得这点好。

——按照正规标准的流程, 宁蓝被收养的材料准备至少需要60天。

依照华国的法律规定,办理收养证明, 被收养人至少需要持有孤儿证明,或是亲生父母下落不明证明。

而孤儿证明,又需要出具父母的死亡证明。

宁蓝的母亲没有死亡证明。

她甚至没有户口, 毫无痕迹, 不知其姓不知其名, 宁蓝连出生证明也没有。

从调取的资料来看, 宁蓝是在母亲死后的某次人口普查中,上进宁宏斌户口的。

要不是这场普查,宁蓝至今还是黑户呢。

这种“生母不详”的情况, 一般要公安机关登记公告, 寻找亲生父母或其他监护人, 公告期60天。

大家虽然知道宁蓝的生母死了, 可是在法律上, 没有办法证明她“死了”。

助理出于对宁蓝身份不明的考虑向白舒楹汇报, 虽然每条规定背后必然有其原因,但白舒楹听到的时候, 还是被无语笑了。

她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庄非衍想要收养宁蓝,必然有原因, 白舒楹不想隔着网络追问。

千言万语说不清,对庄非衍的重生她也有太多疑惑,不如等到庄非衍回来,面对面向他询问。

她对宁蓝的身份也有些猜测,毕竟魏家表现怪异,但庄非衍冷不丁这样直白地跟她来一句,白舒楹还是面部表情都紊乱了。

庄非衍可能也觉得尴尬,【哈哈】打了个哈哈,宽慰白舒楹:【没事的妈,只要他在我们家户口上,魏家把亲子鉴定掏出来也没用】

庄序秋的妈还把庄序秋的亲子鉴定拿到他二叔灵堂上呢,但如果不是庄家心善,庄序秋根本不会在庄家长大。

法律可没规定丧偶寡妇有义务养亡夫的私生子,也没规定叔叔伯伯有义务抚养侄子。

宁蓝就算真是魏芸君的亲生儿子,只要宁蓝进了庄家户口,说破天也只有庄岐山和白舒楹是他直系亲属,最多加个庄非衍。

他亲爹亲妈一个不剩,轮得到魏家那群七大舅八大姨说话?

庄非衍的话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白舒楹只是单纯的看他烦,但还是回了一句:【魏芸君。】

魏家十年前失踪的女儿叫魏芸君。

十年,如今宁蓝九岁,竟也对上了。

庄非衍看着那三个字,沉默下来。

……魏芸君。

这几个字和“ZL”不能说是一模一样,简直是毫无关系。

他把怀表拿起来,横看、竖看,连这几笔不是字母而是其他什么小众语言或者符号都考虑到了,最终确定即使镜像,都和“魏芸君”八竿子打不着边。

庄非衍闭眼,吐了口气,重新捋捋自己的思绪。

他问:【他的收养手续还要多久?】

白舒楹:【三五天。】

别说宁蓝户口的户主宁宏斌销户,宁蓝本就属于孤儿,就是他父母健在,庄家也有办法合情合理地给他开出证明,用不了60天。

只是魏家的人就坐在上宁城——前脚刚从庄家离开。

白舒楹不想事情做得太张扬,叫魏家听去风声,才再慢慢等个几天,让助理亲力亲为去跑流程。

三五天。

不长不短,大概也就节目结束。

庄非衍敛了神色,跟白舒楹道过晚安,叮嘱她早些休息。

转回头仔细端详宁蓝的模样。

他和白舒楹交流的过程中,宁蓝一直乖乖地趴在他身边,不催促也不好奇,等他鼓捣完。

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宁蓝还是困泱泱了,庄非衍看他的时候他正好打完一个哈欠,嘴巴没有完全闭上,被庄非衍转头的视线惊得一抖,“咳咳咳”地呛到口水。

……看着也不聪明呢。

庄非衍给他拍背顺两口气,试探问:“如果有你的舅舅、外公,想要接你回去,你想跟他们一起生活吗?”

宁蓝原本咳得起劲儿,听见这句话,浑身一僵,扒着床沿半天不说话。

庄非衍还以为他不知道“舅舅”什么意思,绞尽脑汁:“舅舅就是妈妈的弟弟,唔……呃,如果顾佳昀以后有孩子,顾嘉呈就是舅舅。”

谁料话刚说完,宁蓝低低地,小声地问出一句:“哥哥不要我了吗?”

宁蓝把头抬起来。

因为趴在床沿,脑袋是低着的,他的眼泪垂直掉出眼眶,被下睫毛兜住。

宁蓝直起身体,脸露出来,眼泪就将落未落地挂在眼角,鼻尖眼眶都红红的。

“……”庄非衍默了。

宁蓝掀起眼皮看庄非衍,又不敢太明显,眼波重新掩回去。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呢?

他没有妈妈了。舅舅、外公……宁蓝不是不知道这些身份,可是他们在哪里呢?他从来没见过他们,他的妈妈见过他们吗?

为什么没有来找过她和他们,在她过得不好的时候,在她委屈的时候。

可是宁蓝只说:“我会很乖的,不会吃很多饭,还会干活……”

“不要,不要送我走。”

宁蓝嗓音很微弱,最后半句话几乎只是蠕动了嘴唇,如果不是庄非衍离他很近,他完全听不见。

庄非衍:“…………”

艹。

杀了他吧,他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觉得至少你应该有知情的权利。”庄非衍说着,又自己阻断了话头,“算了。”

按上辈子的情况来看,宁蓝就是被接回魏家,想必也乱七八糟的。

他才九岁,去他的知不知情呢,就算宁蓝真要跟这群人滚了,他也给宁蓝逮回去。

他非得看看宁蓝这辈子在庄家养大会变成什么样。

有本事就来恨他吧。

反正也不是没恨过。

不过幸好,宁蓝没有和他有什么太大的分歧。

宁蓝伏在他身上:“他们为什么没有来找妈妈呢?”

“妈妈过得不好。”他说,“妈妈无时无刻不在看山尽头的天,妈妈想到天上去。”

天是自由的,是无拘束的,是无尽的未来和希冀。

“阿蓝。”她会这样唤他。

妈妈爱他,他如果不见了,她一定会发了疯似的找他。

宁蓝其实不是完全不知人事,他偶尔也在风言风语里听到,村里人总是怀疑他妈是被买来的、拐来的、精神病、残疾、有问题。

他们总是不肯承认他的母亲无暇完美,一定有什么原因,才叫她被父亲娶到。

宁蓝不清楚,但他知道她一定不幸福。

“妈妈想他们的时候,他们没有出现,我不喜欢他们。”

他会想念自己的妈妈,所以妈妈也一定想念她的家人。

他以为妈妈和他一样,变成无依无靠的孩子了,原来妈妈有亲人,宁蓝很难接受这样的事实——他想庄非衍的时候,庄非衍就会出现在他面前。虽然有点强人所难,但在情理上,他不太能接受所谓的“舅舅”“外公”也是正常的。

还没庄非衍亲近呢。

宁蓝到现在,也还没见过他们。

怎么会见不到呢。

一点一点散碎无厘头的念想充盈他头脑,宁蓝委屈地说:“不要告诉我。”

他闷着脸,声音透过衣服或是因肌肤与骨的传导,震震的:“不要告诉我他们是谁,你把我送过去吧……呜呜,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就像被送养的猫也不知道下一家主人是谁。

他没什么资格挑剔,庄非衍对他够好了,宁蓝不想惹麻烦,把自己变得真的很坏。

不要庄非衍讨厌他。

庄非衍心都要化了。

“没呢,没呢。”他捏着宁蓝的脸,心想真是一个爱哭的小黏团子,软乎乎的,怎么这么可爱,“没有不要你,好,不喜欢就不见他们了,你就当不知道,谁问你都不说。”

宁蓝吸吸鼻子:“喔……”

庄非衍又长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