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藏匿
宁蓝被刘强拿迷药帕子捂了口鼻, 昏昏沉沉睡过去。
等醒来的时候,刘广志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五六十岁, 穿花布衣服的中年老太。
视野模模糊糊,隐约看见是一台车的后座, 比之前和庄非衍出来时坐的车矮一点。
刘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师傅, 麻烦你再开快点。”
出租车司机拉了拉操纵杆:“你放心,还有几分钟就到了, 我绝对准时把你孩子送到医院。”
司机瞥了眼后视镜,看到孩子眼皮翕动,心放下来点儿。
这两人据说是奶奶和父亲, 带着小孩去医院看病, 孩子从上车就人事不省, 司机还以为他死了, 吓得不轻。
好在两人看起来还算正常,目的地是一个偏远的小医院。
司机见小孩没意识,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晕了, 害怕耽搁, 主动提出送他们去城里最近的儿童医院, 被两人异口同声拒绝。
说是在医院里有熟人, 小孩儿有点什么头疼脑热, 也都是在那边治, 只好载着三人往老太的目的地驶去。
司机刚换完档,突然看到面前长长一串车, 猛地踩了脚刹车,把档换回去:“今天怎么回事?往常走这条路都没人啊,怎么还查车?”
几人目的地的医院临近出城, 现在所在的道路是出城的必经之路,平常只要不是节假日,基本畅通无阻。
还没见过这种情况。
司机摁开手机上的语音输入,发消息问同车行的同事:“兄弟们,这个南秋路怎么回事,我看堵一长串啊?”
“你怎么在南秋路?那边堵得要死啊。”
“在查人咧,听说有个人贩子绑了小孩儿,跑城里来了。”
“不止啊不止,东边那边也在查,现在各个出城的路口都堵着呢!”
“哦,查人贩子啊,那该查,让乘客等一下嘛。”
几名司机的交流从外放的传声筒里扬出,刘强在后面听得心扑通扑通狂跳。
他没想到事情会败露得这么快,刘家人本来的计划是把宁蓝弄去给人贩子——也就是现在车上的花布衫老太,让老太带着他消失,离得远远儿的。
等刘家安全,就给他处理了。
宁蓝年纪大,记事,不好卖。但长途跋涉中,总有些拐来的孩子高烧急病,得不到及时救治,花布老太有经验。
这样,也不算刘家人造孽。
可不料刘强刚到最近的县城,就收到刘广志的消息,让他们快点跑。
警察已经追上来,庄家那个大少爷把附近几个县城以及他们所以可能去的地方,全都报给警方,要求设卡核查,连老头乐都得拉开门看两眼。
老太和刘强不得不在县城中途下车,幸好老太说,这个县她熟悉,有个小医院旁边有她熟人,还有居民楼,先去那里避一避。
眼看警察对一辆一辆车俯身查看,仔细排查,刘强嗓子眼儿近乎干涸了,半天挤不出一句话。
还是老太反应快,连忙一推他,和司机说:“师傅,我们就在这里下车。”
出租车师傅一惊:“啊?你们不过去了吗?这还有几分钟就到……”
“这不是排着队查嘛!不知道要多久。”老太回,“我心里着急啊,我们把孩子抱过去。”
小医院就在附近,只是还要走几步路。
宁蓝听他们说话,咬了一口舌尖,强迫自己快一点清醒过来。
呜……不能、不能再身体软软的了。
马上就要得救了,不能离开车。
他奋力挣动,总算找回些许肢体的控制权。
宁蓝眼神还没完全聚焦,虚弱地对前排司机喊:“叔叔,救……救救……啊……唔……”
刘强把他立起来扣到怀里,将宁蓝脸埋在胸口摁得死死的,不准他说话。
他用更大的声音喊:“叔、叔叔马上就开车带你去医院了!啊,不,我们已经到了,爸爸这就带你去啊,乖,乖。”
司机狐疑地看过来,还没看仔细,老太尖锐的嗓音突然响起:“你快点儿啊!找钱。”
她一把将钞票塞到司机面前,引起司机注意:“这么多车,堵得要死,我孙孙要是出什么事,你负责吗?”
确实因为查车的缘故,就算是检查完毕,车辆通行,路也堵堵的。
这老太和儿子提出这种要求也正常,司机把她的钱接过来,伸手去驾驶台边拿放着的零钱给她补。
这年头用现金支付的人少了,司机找来找去差两块钱。
前面的警察又近了几台车,刘强着急,一拉车门:“不要了不要了!我们不找了。”
花布老太见势也抢过司机手里的零钱,不管司机还缺她两块,赶紧和刘强下了车。
下车的时候老太踩到一脚什么,弯腰想捡:“哎哟,这是啥?”
刘强粗略扫了眼,看见是张纸片儿:“算了算了,快点走。”
两人于是放过地上那不起眼的东西,匆匆离了开去。
司机目送两人下车,越想越不对劲,下车把后座的东西捡起来。
他定睛一看,大惊失色,向远处的警察连忙挥手:“同志、同志,我要举报!”
……
宁蓝伏在刘强身上,思绪像飘在水中一样浮浮沉沉。
他听见了。
老太太怪刘强把她害惨了,两人合计要不然赶紧把宁蓝收拾了,抛尸潜逃,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但刘强又还想靠着宁蓝救刘家的人,拿不准主意。
但是他也在司机的对话里听到,哥哥在找他。
宁蓝被刘强拿小刀顶着身体,轻轻地挣扎,身体刚一动,刘强就条件反射地拿刀抵着他近了近。
“干什么?”刘强低喝,“别动,不然弄死你。”
宁蓝乖乖保持姿势,假装自己没有逃跑的想法:“叔叔,疼……肚子疼,想吐……”
他声音微微的,发出啜泣的声音,有时还带点干呕,听着不像假的。
“他这是咋了?”刘强放下警惕,然而手还是紧紧拉着宁蓝,只是刀远了远,问花布老太。
老太:“可能是迷药用多了,药劲儿过了是有点恶心。”
两人带着宁蓝走进一幢老房子,屋子是普通的住宅,没人。
刚一进屋,花布老太就对刘强说:“你看着他,我去买点工具。”
两人总要做最坏的打算,刘强没说什么,放她去了。
宁蓝静静地和刘强待在屋子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过了会儿,宁蓝说:“刘叔叔,我想上厕所。”
刘强迟疑地看了他会儿,打开卫生间门看了看。
里面窗户很小,而且装着防盗网,宁蓝除非变成蚊子从缝里飞出去,不然跑不了。
刘强点头:“赶紧去,别耍花招。”
宁蓝钻进厕所,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动,又出来说:“刘叔叔,我不会用这个……”
他指着里面的马桶,一脸茫然的样子。
“……”刘强沉默地看他,宁家确实很穷,宁蓝连马桶都没见过,这孩子年纪还这么小,人生都还没开始。
但刘强也知道这会儿不是恻隐的时候。
他抓住宁蓝胳膊,把宁蓝拖到马桶边,掀开马桶盖:“坐上去,上完按这个冲水,搞快点!”
宁蓝怯生生地点头,走了进去。
他确实不会用这种抽水马桶,但这也不是他的目的。
他故意磨磨蹭蹭,弄出一些水流声,然后假装费力地按冲水按钮,视线左顾右盼,找到了放在旁边的卫生纸。
不管是什么厕所,纸扔太多就会堵住。
宁蓝一口气胡乱塞了好多纸进去,终于把厕所堵得严严实实,下不去水,吸了下鼻子,无助地和刘强说:“刘叔叔,冲、冲不下去。”
——他咋事儿这么多?
刘强纳闷儿,然而走近一看,马桶确实是堵住了,一大堆纸漂浮在上面。
刘强下意识地伸手去按冲水钮,想试试水的冲力能不能把卫生纸带下去。
他道:“你用这么多纸干啥,这颜色,你也没拉……呃啊!”
宁蓝抄起厕所里的拖把,用尽全力,抡圆了膀子抽在刘强脑袋上。
他等了半天,就是等刘强放松警惕。
否则,等那个老太太回来,他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命。
宁蓝不贪多,把刘强砸得头晕目眩眼冒金星跌坐在地上,急匆匆甩上厕所门,往门口跑去。
他把房门打开,然而宁蓝却没有往外跑。
他深吸一口气,扭回头,抿住嘴,飞快爬到了沙发下面。
这幢楼没有电梯。
宁蓝怕下去的路上,遇到回来的老太,到时候就前后夹击,一点也跑不掉。
外面的路他也不认识,很陌生,来的路上看到周围很偏,他是跑不过刘强的。
宁蓝力气很小,他也不觉得自己能打过刘强,就连刚才用尽全部力气,刘强也没有晕在厕所里。
大概也就十来秒,刘强从厕所里冲出来,爆发出愤怒的力量,把房门摔得重重的,宁蓝在沙发底下听得浑身发抖,看着刘强的脚离开。
他大口呼吸,抑制不住哆嗦。
呜,呜呜……
往日宁蓝没有觉得自己被人贩子带走,有什么不好,张翠淑最开始不知道节目组是什么的时候,就奔着卖掉宁蓝的想法把他塞去节目组。
他离开也好,消失也好,反正没有人会在乎。
可是现在宁蓝不再想了,他听到司机拿手机的对话里,哥哥在找他。
他不是没人要的小孩,哥哥在乎他,哥哥会难过的,所以也、也不要死掉……
宁蓝在被刘强抱下车前,将兜里今天学校老师奖励他的小红花掏了出来。
小红花上写了他名字,还有富仓村希望小学的名字。
他做完自己所有能做的了,他希望哥哥一定要找到他。
……
庄非衍冷眼看着面前的花布老太:“说。”
冰凉的手铐锁死了她的手腕,警察一左一右架着她,旁边的司机两手并用地对警察比划:“对对对,就是她!”
花布老太出门来没多久,就被迎面碰上的警察逮了个正着。
据说,是一位司机举报了她,说她和另一名同行男子形迹可疑,还带了个人事不省的孩子。
司机和警察手里宁蓝的照片一核对,当场就断定:“没错,就是这个娃娃。”
“警察同志,你们可千万要把这孩子找回来啊,哎哟,我怎么就没反应过来,当时放他们走了……”
司机追悔莫及,万一宁蓝出什么事,他就是眼睁睁放走两个人贩子的千古罪人,原谅不了自己。警察拍拍他的肩安慰他,所幸很快在附近找到了猝不及防的花布老太。
花布老太咬紧牙关,她知道这会儿不能说错话,她年纪大,大不了去警察局撒泼打滚犯心脏病,可如果老实交代了,那她就完了。
更不要说她手里还提着……锤子、胶带、绳子。
花布老太一声不吭,正在这时,一辆车疾驰而来,魏学林从车上下来。
他满眼通红,面目扭曲地冲过来扼住花布老太的喉咙:“你个老货杂种,谁指使你的,人在哪儿?!”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他当着警察的面做出这种事,周围的警察吓一跳,忙不迭上来阻止他:“冷静,冷静!放开!”
魏学林被警方分开,老太差点儿没背过气去,看他还要继续,警察只好先教育他。
魏学林表情毫不在乎,还是司机打圆场:“这个、这个人贩子是可恨哈,但是先生你也先冷静下,先把人找到。”
老太被魏学林掐了一顿,顺势要发作,被冷静下来的魏学林走近,附耳说了两句。
她突然变了脸色,先前打死不认的嘴一下就松了,磕磕巴巴交代了出来。
“在……在珠丽巷7单元2栋,6-2……”
魏学林松口气,转过头看庄非衍:“庄少爷,你看到了,小蓝少爷实在不安全,等找到他还麻烦你让我把他接走,我家先生已经等得很急了。”
魏正文在听闻宁蓝被绑架后大发雷霆,庄魏两家都在给地方施压,一天之内必须把宁蓝找回来,哪怕是死了都得挖出来。
庄非衍拧着眉,深深看了眼魏学林。
“好。”他说,“先找到人。”
宁蓝还没有找到,不知道有没有受苦,虽然他大概率是没被绑没被拴——花布老太正在购买作案工具的途中就被抓获了。
可他有多害怕呢。
会不会有心理阴影,会不会因为别的受伤,听说还给宁蓝用了迷药……他非得要这群人千倍万倍付出代价。
魏学林得到他答案,笑了一下,似乎完成任务,浑身都放松下来。
他低头转生对手机低语汇报:“对,先生,已经找到了,正在过去的路上……”——
作者有话说:啊啊我还以为这章能写到小蓝被妈妈接回去,没想到超了点儿,明天发大肥章正式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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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亲子鉴定和收养证明
魏学林和魏正文通完电话, 和庄非衍一起坐上了前往珠丽巷的警车。
珠丽巷7单元2栋6-2,众人很快找到了地方。
这是幢很老的居民楼,没有电梯、没有可视门铃, 就连单元门也是那种很老式的镂空铁门,上面有锁。
最智能的, 大概是可以通过楼下单元门的锁联系住户, 让住户远程开门。
警察带着人停在6-2门前,底下的同事在物业帮助下, 先尝试通过单元门智能锁联系屋内的刘强。
这是怀柔的谈判,方便了解现场情况,尤其嫌疑人手里有人质, 更要安抚刘强, 免得他狗急跳墙, 对宁蓝做出什么不可弥补的伤害。
刘强本来在收拾东西跑路。他没追到宁蓝, 刘家注定完了,现在他也顾不上迟迟未归的花布老太,只是脑袋上血糊糊的, 必须得先处理。
就听到门口的单元通话被强制接通:“刘强, 我是县公安局的谈判员, 现在这栋房子已经被包围了, 我们知道了里面发生的情况。”
刘强猛地抬头, 冷汗“欻”地流了下来。
怎么……怎么会这么快?!
他还不知道花布老太已经被捕。
谈判员道:“我们现在联系你, 不是来伤害你,也不是来骂你的, 我的工作是确保这里没有人受到伤害,包括你,也包括孩子。”
刘强没有回话, 想假装屋里没有人,但门口伸进来的窥视镜出卖了他。
门口警察无声地跟同伴汇报,屋内只有刘强一个人,不过……
好像看起来有血?
这不是一个好消息,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包括庄非衍。
他立刻要冲过去,被警察连忙拉住,让庄非衍一定相信他们。
这可是庄魏两家施压下被调来参与此案的优秀警员,一定要以最大的可能保护人质。
庄非衍和魏学林是因为身份特殊,破例跟随。
谈判员接到提示,快速分析了一下情况:“你们的情况看起来好像需要帮助?可以告诉我怎样才能让事情变得对大家都好一些吗?”
“需不需要一点吃的或者水?孩子应该饿了吧,能让我听听他的声音吗?”
然而刘强自始至终不说话,直到谈判员一声一声缓慢地询问,撬开他心防,又播放了刘鹏鹏叫“爸爸”的录音。
刘强彻底崩溃:“你们都骗人,我出去就会被抓,根本就不会好。”
谈判员:“也许你能获得谅解呢?孩子还好吗?孩子的……哥哥和亲人就在我旁边,我让他们和你说说话?我们知道你也是为了家里人,不要做出让局面变得更糟的选择,好吗?刘强。”
庄非衍在警方的示意下,和刘强开口:“刘强,你别伤害宁蓝,让我听下他的声音,他没事,我就不怪你。”
庄非衍可不是警察,刘强要被绳之以法,警察做不出无罪承诺,庄非衍可不一定。
“刘鹏鹏我也会让他好好的,他挺乖的,你别拖累他。”
庄非衍尽量冷静地和刘强许诺,可无论如何,众人也没听见孩子的声音。
刘强只会懊恼万分地说:“晚了,晚了……他不在!”
刘强是真心信了庄非衍不会追究他。
在他看来,庄非衍说话比其他人好使多了,其实当时如果走投无路,非得要做点违法的事,为什么不拿宁蓝去威胁庄非衍呢?
都怪张翠淑……打乱了他们思路!去相信那什么虚无缥缈的大人物,连面都没见过。
好歹他们真的见过庄非衍,知道庄非衍当真是大少爷。
只能说刘家那时六神无主,被张翠淑趁虚而入,千条万条道摆在面前,偏偏选了最荒谬无可救药的一条。
庄非衍是死都想不出来,这群养尊处优惯了的刘家人智力低至于此,等刘强回过神来,一切都无可挽回。
但又怎么不算他们注定会走这条路呢?刘家不是贪污受贿,就是恶贯满盈,这群人自己心虚,被鬼一敲门,轻轻松松就跟着鬼走了。
刘强还在伤春悲秋,双手哆嗦着去开房子的门。
那花布老太他是管不了了,自首,起码自首能让他罪行减轻点儿。
结果刘强刚摸到门把手,门就被轰然一声踹开,庄非衍目眦欲裂,拽着刘强的衣领怒声质问:“什么晚了,你把他怎么了?!”
从谈判开始到现在,一声孩子的声音都没有。
警方觉得不能再拖下去,联想到屋内有血,庄非衍更是一分钟都等不下去。
刘强被踹开的门飞撞出去,弹开半米远,一屁股坐在地上。
“宁蓝呢?宁蓝呢?他要是有什么事,我要你们刘家人全部偿命!”
庄非衍接近疯狂,刘强被他的神情吓得手脚并用,在地上胡乱扑腾:“我、我没把他怎么!他跑了,不在这里,他……”他把我打了。
“哥哥!”
宁蓝听到开门和庄非衍的声音,终于敢从沙发底下出来,眼泪夺眶而出,用尽全力跑向庄非衍。
“?”
刘强的话卡在喉咙眼儿,表情空白地看着宁蓝:“……?”
见、见鬼了?
距离宁蓝躲进沙发,到刘强被破门,前后一共也就二十来分钟,宁蓝没被找到很正常,只是刘强万万也没想到,他居然就在房子里!
不是?那他爹的,艹,宁蓝要是在他手里,再怎么说也能跟这些警察不然庄非衍谈谈条件啊!
刘强突然比所有人都崩溃,脱口而出:“你从哪儿出来的?!”
警察怪异地看着他,为他铐上手铐,见宁蓝灰扑扑的,哭得豆大的泪一滴滴往下砸,可怜得紧。
但有力气哭,除了一身乱七八糟,应该没有大碍。
宁蓝浑身发抖,扑到庄非衍怀里:“呜呜呜哥哥,呜呜……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庄非衍也懵了一下,旋即紧紧将他抱着:“见到了,见到了,对不起,是哥哥不好,哥哥来晚了……”
庄非衍不敢想象,要是宁蓝在这里出事,自己会怎么样。
他擦着宁蓝脸上的眼泪:“没事了……哥哥来接你回家,你怎么从沙发下面出来?有没有痛,有没有受伤?”
宁蓝摇头,又靠在庄非衍身上,小小声:“我躲起来了。”
警察也来询问宁蓝情况,了解之前发生的详细过程。
当宁蓝说出他逃出去后没有下楼,又回来躲到沙发下,刘强找不到他时,所有人都露出惊叹和怜惜的表情。
这孩子年纪这么小,就会跟人玩儿心理战?还会忍,寻常九岁大的孩子或许早就哭得比雷还响,宁蓝硬是硬生生忍到彻底安全,连听见谈判员声音都不吭声。
不过他做得也对,花布老太已经出去买工具,刘强没有制止她,很危险的意图,都够判他们两个杀人未遂了。
警察安慰宁蓝,夸他沉着冷静,提醒庄非衍记得带宁蓝去医院心理,如果有阴影,要及时干预。
庄非衍点头,没人比他更清楚这流程了——他幼年也被绑架过一次,对方是奔着他庄少爷这个身份来的,训练有素,最后还是贺兰飞舍身相救。
庄非衍甚至亲眼目睹贺兰飞中枪,鲜血淋漓,幸而后来心理干预得及时,庄非衍又从小是大心脏,没留下什么后患。
饶是如此,他也连着做了几个月噩梦。
宁蓝……
庄非衍抱着宁蓝,宁蓝小得一只手就能揽过来,手可以放在他身后,轻轻拍他的背。
这孩子明明黏他,缠着他,但始终与他若即若离,好像下一秒宁蓝就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的存在感也像他这个人一样轻轻的。庄非衍有时不知道宁蓝究竟在想、在做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和宁蓝像两条拼尽全力而无法拧在一起的线,宁蓝独自地、默然地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
好像一伸手,看起来是碰到,实则是消失的虚影。
必须得很主动,很费力,才能确定他的存在。
但是宁蓝只是一个九岁的很可怜的宝宝。
庄非衍无法抑制地生出心疼和愧欠,下巴又搁在宁蓝肩上:“我们回家吧,蓝蓝。”
这一切过程太过冗长,发生这么大的事,庄非衍是再无精力回节目组了。
他爹他妈送他下乡的核心原因也不过是改造,庄非衍觉得自己挺好的,反之晚一秒把宁蓝带回去,他就一秒不得安宁。
宁蓝怔怔的,忽然睁大眼:“诶。”
他下半张脸都埋在庄非衍肩膀下,因为庄非衍靠着他,所以他也把身体靠着庄非衍,学庄非衍的动作把下巴靠在他肩头:“哥哥,蓝蓝是给我取的名字吗?”
蓝蓝。
好好听。
没有被这样叫过,很少被人亲密地叫过。
宁蓝努力地在做一个很“好”的孩子,尽量掩藏着自己的任何不足,也掩埋自己的情绪。
虽然是叫人一眼就看出他喜欢庄非衍,但从来不恃宠生娇,不仗势欺人,反正是看不出什么痕迹。
庄非衍不说话,他就也不说话,屁颠屁颠无足轻重眼巴巴地跟着。
其实他真的很喜欢呀。
想要哥哥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多一点。
但是已经很好了,再好就不乖了,他怕庄非衍讨厌他。
宁蓝不想要被讨厌。
宁蓝缩了缩,脸颊贴着庄非衍,这会儿才算真的放松下来:“嗯……蓝蓝没有怕了,蓝蓝怕给哥哥添麻烦,想要和哥哥回家。”
他累得很厉害,哭也没有力气尖叫也没有力气,慢慢闭着眼,要关机了。
庄非衍回他:“好,我们回家。”
两人出去的路上被魏学林迎面拦住。
“庄少爷。”魏学林视线落在宁蓝身上,一顿。
之前从未注意过,那天在医院,最关键的也是奔着和庄非衍交谈。
魏学林这才发现,宁蓝长得真是漂亮极了。
一样。
一模一样。
难怪要接宁蓝回家,只要这张脸摆在那里——魏家上上下下,就无一人敢置喙。
刚才宁蓝和警察的描述,听起来,宁蓝也很聪明,不是一个见不得人的愚蠢孬种。
魏学林的语气终于松动了点:“把小蓝少爷交给我吧,我定了今天晚上的机票,回珠川,这段时间麻烦您了。”
魏学林的行为简直像个伪人。
他不在乎宁蓝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心理阴影,至少要让宁蓝去心理医生那儿看看吧,他吸入了迷药,怎么也得趁早去医院检查身体。
魏学林要他今天下午就回珠川,到底干什么?魏家那老头死了,等着宁蓝回去当孝孙吗?
庄非衍几乎肯定,宁蓝就是魏芸君的儿子。
单纯是不知道魏学林和魏家有没有血缘关系,没偷他头发做亲子鉴定。
做也没意义,反正不会放宁蓝离开,干脆当不知道。
魏家到现在不公开宁蓝身份,不也是不想承认,或者说不定,他们也在等宁蓝的亲子鉴定。
那庄非衍就更不能放宁蓝走了。
“退了。”庄非衍说。
魏学林表情一空:“什么?”
庄非衍:“让你把机票退了啊,你发疯吗?他刚刚被救出来,你们什么都不管,你让我把他交给你,他是货品吗?魏家要收养他做什么,怎么,等着他回去器官配型,晚一秒你们那儿要死人了?”
魏学林:“……”
魏学林竟一时找不出话反驳,但还是马上解释:“不!不是的,怎么可能呢……我们绝对不会对小蓝少爷做什么。”
庄非衍当然知道不可能是器官配型。
上辈子宁蓝好好的,没听说他被挖了颗肾捐了多少骨髓。
庄非衍无力和他纠缠:“滚你的,你别烦我。”
要不是这会儿宁蓝要紧,庄非衍都想给他两脚,也就是看在魏家反应迅速,确实在寻找宁蓝的事上起到了帮助,庄非衍给他两分面子。
但这件事庄家也能做到,魏学林不算什么无可替代。
说来也是,花布老太的时候,虽然庄非衍也有方法让老太开口,但魏学林究竟和她说了什么?她马上就给了交代。
魏家这群人阴测测的,庄非衍一刻钟都不会放宁蓝离开他的视线。
宁蓝听见两人的对话,心有所感地抬起头。
庄非衍试探过他。
所以,这是他的叔叔、舅舅、亲人吗?
魏学林向庄非衍解释:“只是我家先生也很担心,想早点见到他,但先生业务繁忙,我们得尽快回珠川。”
“我不跟你走。”宁蓝打断他,“我不喜欢你。”
魏学林一愣。
他道:“小蓝少爷,你——!”
魏学林话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学林,今天的事确实是你做得不对。”
男人嗓音醇厚,穿了件纯黑色的西装,三四十岁,步子稳健。
魏学林连忙低头:“先生。”
魏正文笑着对庄非衍开口:“先带他去医院,好吗?也还没吃饭吧,我订些餐,别饿着孩子。”
他蹲下来,摸摸宁蓝的头发:“我听说了,你很勇敢,小蓝,我是你的舅舅,舅舅今天才见到你,很抱歉。”
……
几人在医院坐下,宁蓝去检查,魏正文开门见山,让身边的人拿了一份亲子鉴定给庄非衍。
庄非衍翻阅,果然,上面显示宁蓝和魏正文有血缘关系,不算近,想来因为魏正文是魏家的旁系,但确确实实,二人身上都流着姓魏的血。
“所以呢?”庄非衍问,“这能证明什么?”
魏正文顿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庄非衍会反问他。
庄非衍毫不客气,说话刀子一样:“证明你们魏家在他母亲孤苦无依,在他流落山村九年不闻不问之后,终于想起来还有这么一点‘血缘’存在?”
气氛默了默,庄非衍把腿翘起来,一副不尊重人逐客的姿态已经显露出来:“魏先生,我之前觉得呢,魏家是看宁蓝这孩子可爱,这样的话,他被你们家收养,也算一件好事。”
“可是你告诉我他是你们魏家的血脉?不好意思,那我更不能答应了,就今天你身边这位得力助理的反应,让我不得不想,你们魏家到底有人喜欢他么?”
如果宁蓝在魏家不受喜欢。
庄非衍感觉自己摸到了原因。
——宁蓝是魏芸君的血脉,但魏芸君怎么可能跟石头村一个穷乡僻壤喝酒把自己喝死的男人结婚?
大概率宁蓝的出生不是自愿的,这样的话,庄家无所谓,因为宁蓝于他们而言本来就是一个外来的小孩,他不在乎宁蓝的身世。
反而是魏家,是不是每看到宁蓝,都要想起一遍魏芸君?
或许魏芸君在魏家是饱受疼爱的,她是魏家风光无两的大小姐,宁蓝却不一定了。
魏学林被庄非衍点到,惶恐地辩解:“不是的,先生!我……”
魏正文抬手,示意他不用说:“我知道。”
“学林只是太想完成我交代的任务,一时心急。”魏正文道,“他也怕小蓝出事,回去我会惩罚他的。”
“非衍,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血缘是无法抹去的事实,小蓝是我魏家的血脉,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之前家族内部有些……复杂的情况,导致我们没能及时找到他,这是我们的过失,我深表歉意。但现在,我们必须承担起责任,给他一个真正的家,给他应得的一切。”
魏正文语气颇为诚恳,他这样一个长辈,虽然不是魏家的嫡系,但也是珠川有名有姓的企业家,可谓是给足了庄非衍面子。
但门口传来的嗓音却叫他颜面扫地:“我不要,我不要和你们走,我要和哥哥在一起,我不喜欢你们。”
宁蓝做完检查,被护士牵着手送回来,刚一到门口,就听见魏正文和庄非衍洋洋洒洒的对话。
“哥哥,哥哥,你不要送我走,你答应我的。”宁蓝又开始落泪,“我不要什么舅舅,什么外公。”
庄非衍连忙起身去把他牵住,转身对魏正文道:“你们听见了。”
魏正文的眼神几不可查地阴沉了一瞬,但还是维持着平稳:“宁蓝,你年纪还小,不懂事。”
“我们是你的亲人,会对你好的,珠川有好学校,有疼爱你的亲人,你再也不会吃苦了。”
他这话看着是向宁蓝说,实际眼神却是不轻不重地扫向庄非衍,暗示庄非衍,他根本就不是宁蓝的谁,他没有权利替孩子做决定。
可惜庄非衍对他油盐不进。
庄非衍发出了极轻蔑的一声嗤笑,他对魏正文这老谋深算的城府模样不屑一顾:“魏先生,法律规定了收养也需要遵循被收养人的意愿吧,不好意思,我觉得你现在也没什么资格拿亲子鉴定和我说话。”
这些不好言说不应该被摆到台面上的东西,被直楞楞戳破,气氛就异常尴尬。
说得难听点儿,庄非衍不想跟他上桌子,他要掀了这桌子。
庄非衍也一向是这个毛病,到底是什么人要跟他说话?配吗?
魏家那老头来了他都不给面子,更别指望魏正文这神经病在这儿跟他神神叨叨,妄图拿长辈身份和血缘关系压他。
“蓝蓝。”庄非衍叫宁蓝,“喜欢哥哥是吗?”
其实他之前也有叫过宁蓝“小蓝”,但这会儿他非要跟魏正文对着干,管宁蓝叫“蓝蓝”。
宁蓝无措地点点头:“喜欢。”
“跟哥哥回家好不好?”
“……好。”
魏正文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庄非衍这不知死活的要干什么!居然敢这样。
他缓缓站起来,姿态却还是优雅,整理了一下西装,透出一股从容不迫不容置疑的强势:“庄少爷,我欣赏你对小蓝的回护之心,但血缘关系受法律保护,我有权带他回归家族,你庄家虽势大,却也不能罔顾人伦法理吧?”
像是笃定庄非衍拿不出更多的依据,魏正文懒得再和这个混不讲道理的小辈演下去。
他耐心全无,甚至亲情的伪装也被撕破一些,嗓音隐隐带上一些挑衅和笃定。
魏正文也正是因为等不下去,才千里迢迢来这么一个穷得都不起眼小县城,亲自把宁蓝带回去。
他对宁蓝道:“小蓝,过来,跟舅舅回家。”
周边的蓄势待发。
这都是魏正文带过来的保镖助理随从,似乎只要魏正文一声令下,他们绑也要把宁蓝绑走,大庭广众,就在医院。
气氛蓦地降至冰点,到这一刻,一道冷静威严的女声从病房门口传来。
“谁说庄家要罔顾人伦法理?”
白舒楹穿了一双平跟鞋,没有声音,但她身材高挑,肩膀披着一件外套,随步伐有力晃动,看上去依旧气质凌厉。
她手里拿了一份什么东西,随手往庄非衍身上一扔,目光投向宁蓝,定定地看着他。
是很乖巧。
有些慌乱,扒着庄非衍裤腿,竭力地想要往后躲,把自己藏起来。
“……”
白舒楹停了停。
哦,这就是那个庄非衍说很乖,很聪明,她一定会喜欢的小孩子?像只小耗子。
“过来,蓝蓝。”白舒楹没有蹲下去,也没有亲近地和宁蓝做什么,简单明了地说,“叫妈妈。”
……
庄非衍一阵上蹿下跳,把白舒楹扔出来的文件好悬接住,他就一只手,纸张被抓得噼里啪啦作响,差点儿皱一团。
白舒楹带了份复印件,上面赫然是宁蓝的收养证明,现在法律上他是庄家的孩子,白舒楹的儿子,庄非衍的弟弟。
魏家就是掏出亲子鉴定,最多也就证明宁蓝还有资格抢抢魏家的继承权,但他要是把宁蓝绑走,那算人身监禁,拐卖儿童。
庄家的律师团队可不差,不判他十年八年也够他们喝一壶。
庄非衍就是收到了白舒楹发来的收养证明,才敢在外面答应魏学林把宁蓝带走。
还是那句话,他又不是警察,他都能承诺刘强不受法律追究,驴两下魏学林又怎么了。
解释权归庄非衍本人所有。
待魏学林看完收养证明,传阅给魏正文,魏家人大惊失色,尤其是魏正文,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水。
“你……你们……!”
庄非衍竟敢摆他一道!连整个庄家也把他蒙在鼓里。
庄家明面上什么动静也没有,只有庄非衍对宁蓝这个弟弟有些感情,魏正文听魏学林说庄非衍同意了节目结束让魏家接走宁蓝,还以为只是庄非衍英雄情结发作,没见过宁蓝这种可怜小孩儿。
想不到在这儿等着他。
宁蓝倒是反应很快,感受到庄非衍轻轻推他的背催促,瞬间明白是什么情况,“哒哒”跑过去抱着白舒楹腿,一鼓作气喊:“妈、妈妈……”
他从没见过白舒楹,不好意思抬头看白舒楹,心里又很紧张,呜呜,会不会、会不会很冒昧,新妈妈会不会不喜欢他?
宁蓝又要将手收回来,却被一只微凉的手轻柔地牵起来。
白舒楹眼里含一点温和的笑:“好孩子。”
她这才看向魏正文,接着道:“宁蓝现在是庄家的孩子,我是他的妈妈、法定监护人,你说谁要罔顾人伦法理?这是污蔑,庄家可以告你诽谤。”
魏正文像被定住,方才在室内强撑的从容和得体冰消瓦解。
白舒楹的言行到底要表达什么,昭然若揭了。
此时要是和庄家硬碰硬,显而易见也没有好结果,于情魏家确实亏欠宁蓝,于理,现在宁蓝上进别人家户口了!
魏正文死死盯着两人,紧紧攥着那份被他捏得变了形的亲子鉴定,脸上的温情假面彻底碎裂:“好,好……”
他竟被气笑了:“庄家是吧……给我等着!”
说完,魏正文不再停留,带着魏学林一挥手:“走!”
连看也没再看宁蓝一眼。
白舒楹这才轻轻冷笑一下:“哈。”
病房空旷下来,她侧头看庄非衍:“好了,不和我说说吗?”
“——你们真是弄得满城风雨,很有活力啊。”
……
宁蓝被塞进去机场的车,懵懵地看庄非衍:“哥哥,我们不回去了吗?”
庄非衍恹恹地坐在车上:“回去个毛啊,烂怂节目组差点闹出人命,我不找他们事儿算好了,还敢要我回去收尾?”
大不了赔节目组违约金,问题是节目组敢来要吗?
庄非衍被白舒楹骂了一通,狗血淋头,再活一辈子也没在他妈面前讨到什么好,这会儿满腹郁闷。
白舒楹倒是没有表露什么。
她已经和庄非衍聊过,大概知道了宁蓝上辈子的情况,对于儿子重生这件事,白舒楹心里再有惊涛骇浪,这么多过去,情绪也消化了。
她对孩子的耐心要多些。
见宁蓝拘束地坐在车里,白舒楹伸出手:“别理他,你叫蓝蓝是吗?都结束了,阿姨……妈妈会照顾你的,家里给你准备了舒服的房间,还有新玩具,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宁蓝看着白舒楹的手,浮想联翩。
他刚刚握过她的手,柔软温柔,很舒服。
但是毕竟是情急之下,不然他就要被坏东西带走了!
这会儿情况缓和,白舒楹向他伸出手,宁蓝还是有些害羞,然而他和白舒楹的第一步破冰又在医院里那么简简单单地跨过去,连“妈妈”都叫出来,宁蓝不知道自己这会儿应不应该害羞。
白舒楹见他没动作,把手收回去,也不生气。
这孩子有些内向,她知道的。
但忽然一只小手小心翼翼地挤到她手边,宁蓝一字一句地说:“嗯,会喜欢,谢谢妈妈。”
“可以叫你妈妈吗?”他乖乖地问。
白舒楹失语片刻,笑起来:“可以呀,为什么不可以呢?”
宁蓝的心彻底放下来:“唔,谢谢妈妈!”
奇奇怪怪的小朋友,但也不讨嫌。
大抵是吃了很多苦,看着瘦瘦小小,唯唯诺诺,惹人心疼得很。
也难怪庄非衍会想带他回来。
“你之前的家里,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吗?”白舒楹问,“我让人去给你们把行李带回来。”
宁蓝和庄非衍的行李大部分在石头村,但他们两个肯定不会再回去。
这些会叫小宋收拾好,带回上宁城,也算是拯救小宋于水火,让小宋早点下班。
宁蓝拨浪鼓似的摇头。
他最最重要的,就已经送给哥哥做礼物了,但是没有给妈妈准备礼物哎……
宁蓝眨巴着眼,又愧疚起来,庄非衍搓搓他脑袋,和白舒楹交谈余下的事情。
“你和他先回上宁,我坐晚一班飞机。”白舒楹道,“警方那边还要再沟通一下,我去,他需要好好休息,记得回去让家庭医生来看看,有什么及时去医院。”
她安排得井井有条。
庄家带了几个得力助手过来,也不再需要庄非衍留在这边操心。
庄非衍点头,眼里也有点笑意:“好,妈,辛苦您了。”
车子在机场停下,机场来人来接宁蓝和庄非衍。
宁蓝头一次进这种简直金碧辉煌的地方,比医院还要豪华!还要热闹!
两人一路安检,庄非衍带他在头等舱坐下来。
宁蓝表现得精神十足,看起来,这些新事物的冲击让他短暂地忘掉了被张翠淑和刘强绑走的害怕。
蛮好。
庄非衍给他叫餐,要牛奶,几个小时后,两人终于抵达庄家的大门。
宁蓝呆呆仰头看着,庄家相当于是买了块地,别墅如巨柱擎立,穹顶傲然,奢侈磅礴,透过门,还能看见院子里的喷泉。
“哥、哥哥,我们为什么要去商场?”宁蓝问,“不是回家吗?”
话音未落,一阵响亮的狗叫。
一条硕大的黑狗随门开,猛地窜出,差点扑倒庄非衍!
狗尾巴一摇一摇,像个螺旋桨,庄非衍打着石膏,接受不了这种热情的相迎,捏着狗嘴筒子把狗调转一个方向:“去去去去去,活着呢活着呢,大黑,行了行了。”
狗原地旋转一圈,狗爪子在地上踩得“啪啪啪”的,忽然又看到旁边的宁蓝。
它伸这个舌头,尾巴又兴奋地甩起来,庄非衍正在跟宁蓝说:“这就是家……卧槽!”
宁蓝发出一声呜咽:“呜呜呜呜唔唔唔唔唔唔!”
宁蓝被狗扑辣!
狗嗅之。
新的味道,庄非衍的味道,熟悉又不熟悉,新鲜。
狗狂舔之。
宁蓝:“呜哇哇哇哥哥他要吃掉我了TT!”——
作者有话说:从今天开始受过最大的委屈是被狗舔。
第43章 节目篇结束
大黑是庄家养的狗, 上辈子已经垂垂老矣,临近离去了。
庄非衍看着如今还青春活力的大黑,有些感慨, 拍了拍大黑的脑袋,将它从地上掀了起来。
“别舔了, 笨狗。”他对大黑脑门儿拍了一下, 力度刚刚好,懵比不伤脑, “吓到你……你弟弟了。”
呵呵,以前把大黑当哥,现在看大黑像儿子, 但宁蓝年纪又很小, 辈分全乱了套了。
宁蓝被大黑压在地上, 一开始害怕得不行, 但很快他就发现大黑没有恶意,只是湿漉漉的鼻子在他脸上身上拱来拱去。
等庄非衍把大黑弄开,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抽搭着说:“呜……哥哥。”
“大黑也是哥哥吗?哥哥是狗。”
庄非衍:“……”
怎么说话呢。
不仅辈分乱套, 种族也乱套了。
“那你是小狗。”他说。
宁蓝:“?”
宁蓝深思了一下:“汪汪。”
庄非衍大惊失色。
庄非衍:“你是小猫。”
“……咪咪?”
“小羊羔。”
“咩。”
宁蓝回答完, 绞尽脑汁, 迟疑地问:“……哥哥, 我不能是人吗?”
“那哥哥也不是狗。”庄非衍道, “狗可以是哥哥。”
这一连串把宁蓝给绕晕了。
他迷瞪瞪地看了大黑几眼,大黑甩着舌头口水直流, 看起来又是一副要吃小孩的模样,又看看庄非衍:“喔。”
不管了先答应吧。
庄非衍看着他,“噗嗤”笑出声来:“你怎么说什么应什么啊!”
他好像发现了宁蓝的新开关, 这小兔崽子真是来者不拒,有求必应,看得他想上去戳他两下。
“好了进去吧。”庄非衍道,“你还在门口有神秘仪式呢。”
这一通叽里呱啦的交流冲淡了一点宁蓝对庄家因其过于奢华而产生的震撼,继而产生的畏惧。
他牵住庄非衍的手,亦步亦趋诺诺地跟随庄非衍进去。
管家替他们开了门,接过庄非衍脱下的外套。
玄关处摆好了为宁蓝准备的小鞋子,宁蓝换鞋的时候忽然一愣,他在鞋柜上看到了宁遥的鞋子。
“……”
宁蓝低低垂下眼,一瞬间,又有点低落下去。
但他也很担心宁遥。
弟弟还好吗?
妈妈……不,现在是张翠淑,张翠淑被警察抓走了,宁遥会怎么样?
庄非衍发现了宁蓝的情绪:“别多想,他马上就离开了。”
张翠淑锒铛入狱,宁遥肯定不会也不能再在他家待下去,管家极有眼色地过来收走了宁遥的鞋子,好像这个家没有宁遥的踪迹存在过。
宁蓝问庄非衍:“弟弟会去哪里呢?”
“福利院吧。”庄非衍回他,“社会机构抚养,和我们没关系。”
倒不是没想过把宁遥弄白舒楹实验室里去。
但宁蓝生物年龄只有七岁,这太人神共愤了,非自愿人体实验是一个豁口,有些事不能试探底线,白舒楹很聪明,她不会开这个口子。
何况,样本只有一个,没有参照物,除非白舒楹送出去自己的亲儿子。
她归根结底是一个生物人,不是神,也不是冰冷无情的机器。
宁蓝点点脑袋,庄非衍等他换好鞋:“走吧,带你去看看你房间。”
两人上去的途中,碰上庄序秋从中路过。
庄序秋向庄非衍瞥来一眼,视线兜兜转转,停在宁蓝身上。
庄非衍也看到他。
庄非衍伸手拍拍宁蓝,拉开房间门:“你先进去。”
宁蓝畏怯地应声,看了眼庄序秋,不再说话,跑进房间里。
一进门,宁蓝就张大嘴,“哇”了一下。
他以前觉得在宁家的房间就已经很好了!
有被子、有床,虽然墙壁灰漆漆,还很粗糙,但也能遮风避雨。
可现在看着眼前的房间,宁蓝被震惊得都说不出话。
暖黄色的墙壁,如同阳光洒进来,地毯是柔软厚实的云朵形状,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书桌,旁边是装满彩色绘本和新奇玩具的柜子。
而在整个房间里,大大小小到处都是可爱柔软的毛绒玩具。
白舒楹觉得他挺喜欢那只熊的,所以让管家准备了格外多小玩偶,一堆玩偶趴在床上,最中间的位置空出来,等着那只最大的玩偶熊。
门被“咔哒”一声轻轻关上。
庄非衍站在外面,侧身靠在门框,低声对庄序秋道:“之前的事别让我抓到把柄。”
宁蓝横遭变故,庄非衍不觉得是张翠淑歹念升起,穷凶极恶的主意。
但刘思思只听到只言片语,案子还在办理,具体情况不明。
看魏学林的反应,和魏家不像有关系。
那就只剩下庄序秋。
这疯子。庄非衍想。
但他也没有对庄序秋说更多的诸如狠话的内容。
没必要了。上辈子庄序秋就没弄赢他,这辈子庄非衍对嘲讽威胁一个十八岁的疯子也没有兴趣。
看着庄序秋身影停在走廊上,庄非衍轻轻开口:“如果我是你,就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庄家足够庄序秋过一辈子常人触及不到的奢侈生活。
庄序秋如果老实本分,庄家真的不缺他这一张嘴,名下几家分公司的分红给出去,多少人羡煞红眼。
庄非衍说完,再次打开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庄序秋静静地站着,捏紧拳。
宁蓝就这样被庄非衍堂而皇之接进家门,甚至办好了收养手续,法律意义上现在他是庄岐山和白舒楹的儿子,就连庄家的继承权他都有份儿!
而他呢?他明明是真正的流着庄家血的人。
庄序秋死咬着牙,拳头越来越紧,越来越紧,直到指甲也嵌进肉里,也感受不到疼痛似的。
……
庄非衍一进屋,就看到宁蓝扑在床上,脑袋埋在被子里。
“干什么!”他指责一声,“还没洗澡呢,外面穿过的衣服不许穿着躺在床上。”
“噢!”宁蓝从床上撑起来,委屈地坐在床边。
庄非衍看他可怜巴巴,但又按捺不住眼珠乱转,在房间里到处看。
叹口气,挨着他坐下来:“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哈,那边还会给你安个沙发。”
宁蓝抱着怀里的小玩具,扭头看庄非衍。
他也不吱声,庄非衍被他看得不明所以,终于忍不住问他:“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宁蓝摇头。
“……哥哥,你对我真好。”他小声说,“谢谢哥哥。”
“……”
庄非衍的心微动了一下。
啧。
卖乖。
不是挺可爱的吗?不放他去魏家真是做对了。
他捏着宁蓝的脸:“那你也要谢谢妈妈,谢谢爸爸。”
白舒楹宁蓝见过了,庄岐山这段时间业务繁忙,因为要更改开发地的事情,很多地方都得重新考察,他连轴转。
庄非衍打算等他空了带宁蓝见见他。
宁蓝挨个记下:“那刚才那个哥哥呢?”
宁蓝知道庄非衍肯定和那个哥哥说话了,那个哥哥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喜欢他……
“那个不用管。”庄非衍道,“你别搭理他,他说话你也不要听,不要单独和他在一起,如果欺负你,或者让你觉得不舒服,就和我说。”
应该也要不了多久。
庄非衍要把庄序秋弄走,庄序秋吃了庄家这么多年饭,该让他知道他是庄岐水的儿子,不是庄岐山的。
他二叔游手好闲吃喝嫖赌裆也管不住,庄家替他养庄序秋那么多年算是仁至义尽。
当初也是因为不想把庄序秋放给董事会那群老奸巨猾的货色,没想到不需要庄序秋耳濡目染,有心人只要别人轻轻一教唆,就当真觉得全天下都欠他。
“哦!是坏东西,哥哥不喜欢。”宁蓝大声说,“我不会和他一起玩的><”
“嗯,很乖。”
“那管家叔叔呢?刚才进门对我打招呼的阿姨呢……”
他一个一个把这些对他释放善意的人记下,庄非衍心都化了,戳他太阳穴:“怎么不多记点你哥我?”
“哥哥最好了嘛,最喜欢哥哥。”
“哥哥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庄非衍陪他在房间里坐了会儿,网上,关于此事的蓝底白字通告也发了出来。
经公安机关依法侦查,现已查明:犯罪嫌疑人张某淑、刘某强、刘某志、花某太涉嫌共同实施绑架儿童、故意杀人(未遂)及教唆杀人等严重犯罪行为。目前,三名犯罪嫌疑人已被警方全部抓获,并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另经初步调查发现,涉案刘氏家族成员还涉嫌长期参与贪污受贿等重大经济犯罪,相关案情复杂、时间跨度大,现已由纪委监委及公安机关成立联合专案组,依法深入开展全面调查工作。
特此通报。
警方还对拐卖绑架事件中提供线索的市民进行了嘉奖,庄非衍点开一看,正是那名出租车司机。
司机拿了两千奖金,手里握着锦旗,喜气洋洋面对镜头接受采访:“那小孩儿一上车我就觉得不对,一句话也不说,睡死了,我还以为有急病,说把他们拉儿童医院去,他们非要往边边角角走。”
“然后下车的时候,我没那么多现金,少两块钱,这老太婆居然不找我闹,她这个造型,能不要我那两块钱?”
“我看那孩子留了个什么在车上,我就去看,一看是朵小红花,哎呀妈,写的今天的日期,富仓村,宁蓝,那富仓村离这里这么远,他俩人能对劲儿?我马上就跟警察举报了。”
“……”
采访发出来没多久,节目组也发布了声明。
他们倒是快马加鞭马不停蹄。
庄序秋在节目组里买通的几个人全被抓出来,一一追责,询问怎么处理——这些是给庄非衍看的。
其他的,节目组配合警方提供了录像证据,证明张翠淑对宁蓝多有虐待,同时为了保护未成年人隐私,节目组停播宁遥的篇幅。
而庄非衍,因为照顾宁蓝,也退出节目。
直播至此结束,后续会有剪辑好的成片录播。
宁蓝好奇地凑过来看,他这段时间认了一点字,虽然大量行文看起来有些费劲,但配着图片,那些图片还是熟人,勉勉强强看得懂。
“思思呢?”宁蓝问,“她的爸爸妈妈被抓了,思思怎么办呀,也要去福利院吗……”
宁蓝听说了,是刘思思和刘鹏鹏帮他报了信,否则,他可能就坚持不到庄非衍来救他了。
宁蓝不想要刘思思变成没有爸爸妈妈的孩子,他没有见过刘思思的父母,对网上铺天盖地关于二人的征讨与罪行揭露不清楚。
庄非衍又rua他头:“他们犯了不能被原谅的错,当然要付出代价,不过刘思思应该不会去福利院。”
白舒楹找了当地刘家的远房亲戚,有一户口碑不错、清廉的教职家庭生不了孩子,愿意抚养刘思思和刘鹏鹏。庄家替两人负担了学费和开销,如果她争气,她的留学梦也不是完不成。
除此以外,有庄家这层关系,没有人敢欺负刘思思,她的一生已然会比旁人坦荡,刘思思鬼精鬼精,也不会受委屈。
“等刘思思的爸爸妈妈付完代价,他们就团聚了。”庄非衍看宁蓝还是闷闷的,安慰他,“所以不要做坏事,做坏事就会和重要的人分开,要做好孩子。”
宁蓝答应他:“嗯嗯,哥哥一定不会做坏事的!”
庄非衍:“?”
庄非衍:“……”
“你这兔崽子……”他被宁蓝气笑了,一脚……哦不一把扯过宁蓝手里的兔子玩偶,搓搓搓搓rua成一团,“啪唧!”扔在墙上。
宁蓝:@?);-&!!
宁蓝:“呜呜呜哇哥哥好凶哥哥做坏事了!”
两人在屋子里闹了一通,庄非衍上身躺在床上,宁蓝趴在他胸口上休息,累得小声喘气。
庄非衍低眼看了看他,不太能看见,只能看见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凭感觉用手摸宁蓝的头。
唉。
他叹口气。
恍若隔世,有生之年还有这画面呢。
……手感还挺好。
再搓两下。
……
房间内。
宁遥跪坐在地上,无助而惶恐地看庄序秋:“不、不是,不要……求你了,给我个机会,求求你!”
张翠淑被抓。
宁遥的计划全数落空。
庄序秋不想看到宁蓝被魏家收养。光在庄家里面,庄非衍已经够难缠,如果让宁蓝和魏家搭上关系,庄非衍作为宁蓝的大恩人,有魏家的涉入,庄序秋在董事会那群人眼里的地位就更加岌岌可危。
宁遥既然向他表以忠心,他妈妈又是宁蓝的后妈,待在宁蓝的身边,机会多多。
庄序秋就要求张翠淑把宁蓝弄走。
宁遥嫉恨极了宁蓝,巴不得宁蓝赶紧去死,于是也要求他母亲,最好让宁蓝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现在全部破裂,张翠淑还在接受审问,庄序秋一想到庄非衍跟他说的那句话,就全身烦躁,掐死宁遥这败事有余玩意儿的心都有。
“我给过你很多机会了。”庄序秋冷漠地审视他。
宁遥还想争取:“我、我,我知道很多事情,我是重生的!你们做生意肯定用得上我,未来房地产会被时代淘汰,流行ai人工智能,直播互联网……我全都知道的,别让庄家收养宁蓝,我有用多了,我比他有用很多!”
“你——”庄序秋刚要说什么,手机忽然响起。
他接听起来,握着手机的手骤然钻进,指节捏得发白。
只听里面的人说:“堂少爷,那边夫人的意思,送你去国外留学……过两天就走,offer已经递交了,让你先去国外熟悉情况……”
作为豪门的子弟,虽然庄序秋不是亲生的,但语言证书早早就考下来,是他自己不愿意出国留学。
那时庄非衍刚读初中,在美校入学,庄序秋觉得庄非衍年纪小,又不在国内,是他渗入庄家、和庄家各个董事股东打好关系的好时机。
至于学业,以后再说。
而后庄非衍放假回国路上遭逢绑架,庄家忧心他的安危,让庄非衍在国内读了高中,打算等他成年了再送他出去。
庄序秋就更不想离开了。
他本来就只是堂少爷,要是不抓住机会,怎么能赢得过庄非衍?!
庄家对他的学业安排也一向由庄序秋自己,可现在,白舒楹却要赶他出去……
“伯母……你好狠的心啊……”庄序秋喃喃道。
他想了许久,忽然被宁遥拽他裤腿的动作一惊,想起屋里还有一个人。
庄序秋盯着宁遥。
宁遥脸上还挂着失措的表情。
他踢开宁遥,半晌:“我没有办法改变庄家的决定。”
宁遥心如死灰。
但庄序秋接着道:“我确实不能代替庄家收养你,但是,我知道另一个去处。”——
作者有话说:快马加鞭地交代完了,俺要写新篇章了。
上学去吧宁小蓝!
第44章 宁蓝是一个特别可爱的宝宝
宁蓝没有在庄家看见宁遥。
也许是庄家太大, 也可能是庄家动作太快,宁遥被麻利地打包送了出去,以至于宁蓝除了刚来时看到鞋柜上的一双鞋子, 几乎没有感受到过宁遥的存在。
同样消失的还有庄序秋。
庄序秋的签证、语言证书、各项材料都是准备齐了的,白舒楹不愧是庄非衍的妈妈, 庄非衍其实继承了她一些性格和思维。
庄非衍前脚刚想弄走庄序秋, 白舒楹就已经雷厉风行地把庄序秋送出了国,毫不拖泥带水。
庄非衍也趁这个机会要好好处理重生后的事。
在石头村浪费了一个月, 虽然影响无足轻重,但也丢失不少机会,这辈子未雨绸缪, 足够庄家更上一层楼, 他更早坐稳继承人的身份。
所以宁蓝在接下来的几天没有怎么看见庄非衍。
他在家里闲闲逛逛, 不知去哪儿, 庄非衍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宁蓝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
在屋子里总是有佣人跟着他,宁蓝不太习惯, 虽说在外面院子也会有佣人管家远远地看着他, 但室外空气要好一点!植物也生长得很好, 空气清新, 宁蓝喜欢外面一点。
大黑这两天已经和他混熟了, 宁蓝坐在秋千上面轻轻地摇, 大黑就趴在秋千边,头枕在前腿小憩。
日光斜斜地照下来, 宁蓝穿得很漂亮,佣人们给他换了非常好看的小衣服,他像个等比放大的bjd娃娃, 头发丝因为从前的营养不良透出一点黄,竟在这个时候也显得像油画或是特意而为。
宁蓝看到庄非衍从外面回来,丝滑地从秋千上下来,欢快地跑过去,嘴里叫:“哥哥哥哥!”
小鸡似的。
叽叽喳喳的。
庄非衍由着他抱住,捏他面颊:“今天有好好吃饭吗?”
宁蓝比正常同龄人瘦小一些,但也还好,他今年才九岁,为时不晚,从现在开始补充营养应该补得回去。
“吃啦……”宁蓝贴着他手蹭蹭,“不喜欢吃苦瓜,那个花花绿绿的辣椒也不好吃,涩涩的……但是我全都吃干净了。”
宁蓝不喜欢吃苦瓜,不喜欢吃彩椒,但是他很懂事,不会浪费粮食,在营养师饱含热泪的眼神下全都塞进了肚子,然后趴在桌上疯狂打嗝返yue
营养师感动得要死了:“天使,天使啊!”
老天奶,天知道从前给庄非衍配餐的时候这位少爷有多挑食,木耳菜太黏腻了,不吃,秋葵滑不溜秋的,恶心,鸡肉做柴了,喂狗,什么蒜蓉西兰花,蒜太多了吃完嘴臭,也塞给狗吧。
庄非衍是西瓜有颗籽都不吃,更不要说苦瓜彩椒这类小众点的食物。
营养师看着宁蓝一边“yueyueyueyueyue”一边“咕咚”把菜往肚里咽,巴不得给宁蓝做一辈子饭。
宁蓝掀起眼皮,抱着庄非衍的腿摇晃:“可不可以不吃那个药片片啊……好苦,又没有生病,为什么要吃那个?”
宁蓝说的是复合维生素,他每天要吃维生素和鱼油,每周要喝3-4种不同的补剂,早晚还要喝一杯牛奶。
虽然看起来像灌药,但不过短短几天,他确实肉眼可见地气色好了不少,起码脸蛋红润起来了。
庄非衍残忍地拒绝他:“不行。”
“要先吃一个月,后面按身体情况再给你调整,觉得苦的话,我让他们给你换点儿维生素软糖。”
但维生素软糖的营养价值和对症下药的维生素片又不一样,到时候可能要狂塞一堆,含糖量太高,想到这点,庄非衍又问宁蓝:“换牙没?”
“唔!换了一点点。”宁蓝张开嘴,供庄非衍检查。
庄非衍卡着他下巴上下左右查看,听他口齿不清地说:“以全饭过萌啊,大啊也到过……(以前换过门牙,大牙也掉过)”
宁蓝第一次换牙的时候,以为自己要死了。
魏芸君不在他身边,张翠淑不在乎他身体,不会给他检查。
他看到自己牙齿掉出来,口腔里还有血,舔舔,难尝的铁锈味。
正好是张翠淑开始转变,对他越来越差的时候,宁蓝觉得世界上没有人再爱他了,得了绝症要死了很可怕,但也不是坏事。
他偷偷地把牙藏起来,直到后来被别的小孩围在一起欺负,看到别的孩子也有掉牙。
那孩子呲个大牙,门牙无影无踪。
旁边的人嘲笑:“哎呀,你没有门牙,丑死了!”
“那怎么啦?我妈妈说换牙就是长大了!把我的上牙埋到了门槛低下,以后我就会长高高的。”
“为什么我妈妈把我的牙扔房梁上呀?”
“因为上牙要埋在下面,下牙要扔到上面啊。”
宁蓝听他们对话,晚上回到家后,把牙齿翻出来,趁夜色小心翼翼把牙齿埋到柴房门槛底下。
原来不是生病要死了,原来可以长高呀……
其实宁蓝有偷偷地、悄悄地,努力照顾自己。
庄非衍看完他口腔,觉得没什么问题。
宁蓝身体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真有的话,体检医生早就告诉他了,张翠淑当时谎称宁蓝有心脏病,医生还着重检查了宁蓝的心脏,确定一点问题没有。
为此宁遥又被口诛笔伐一顿。
小小年纪,竟然说谎不眨眼!真是心思深沉,恶毒极了!
“给你换点儿糖吃。”庄非衍吩咐管家,让管家转告营养师,隔三差五把维生素给宁蓝换成软糖,让他换换口味。
向宁蓝一板一眼强调:“不许吃多了,我会检查。”
宁蓝嘟囔:“才不会呢……”
他可乖了!
旁边的管家听见二人对话,笑道:“少爷,小少爷很懂事的,我们会定期带他去做口腔检查。”
庄家因为白舒楹和庄岐山业务繁忙,基本都是庄非衍在照顾宁蓝生活,这两天庄非衍事多,宁蓝倒和家里的佣人们熟悉一点。
他跟着管家的话,骄傲地挺胸:“嗯嗯,特别懂事!”
宁小蓝是一个特别可爱的宝宝。
一定不会做坏事惹麻烦的!
“贫吧你。”庄非衍嗤他,转头问身旁的管家,“他学籍办下来了吗?”
宁蓝是石头村的,户口迁到了庄家,学籍也要跟着挪过来,前几天吩咐给了底下的人去办,这几天都是家教老师在家里教他认字。
管家回:“办好了,转到了上宁最好的小学,过几天下周一,就可以送小少爷去上学。”
宁蓝在上宁小学里读三年级,面试时他很聪明,完全可以跳级,就算是四五年级的题交给他做也简简单单。
但考虑到他没有学过英语,希望小学教育资源差,学校还是给他安排到三年级,打打基础。
庄非衍颔首:“那给他多备点儿学习用品。”
他蹲下来问宁蓝:“这两天在家有没有无聊呀?过两天就去上学了,开心吗?”
“开心!”宁蓝在旁边听着,“不无聊,小张姐姐会带我去玩,小徐哥哥会给我做好吃的,而且家里很大,我还没有认清楚家里的路怎么走呢……”
庄家光院子就有前院后院两个,宁蓝这几天光是在家里蹦蹦跳跳,就够消耗精力,每天饭后佣人还会带他出去散散步,没事的时候,他就在院子里晒太阳。
庄非衍感到自己真是养了个小孩儿,养了只小兔,养了只小羊羔小狗小猫旅行青蛙。
但每每听完宁蓝的汇报,又甚感欣慰:“很好,来给我讲一下今天学了什么功课……”
两人的身影一大一小随着进屋消失,管家看着二人的背影,也露出笑容。
谁不喜欢可爱的小孩子呢?
听说小少爷以前受了不少苦,他那个狠心的后妈竟然就因为接受不了别人过得好,就要杀了他!
张翠淑在审讯室里咬死口风,她就是看不惯宁蓝过好日子,凭什么她的儿子宁遥还没过上好日子,宁蓝可以翻身?
她就是要弄死宁蓝,毁了宁蓝,至于“大人物”,全都是她编的。
刘家那群蠢货,居然连一段录音都信,那只是她装神弄鬼,故弄玄虚的东西,刘家信以为真,病急乱投医,认为真的有“大人物”,代替她去谋害宁蓝。
“可惜他们没得手!”张翠淑在看守室神情激动,说话恶毒,“怎么就没得手呢……?那个小贱种,我让他活,怎么不能让他死?!我看他就烦,就恶心,我恨不得扒他的皮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在种种她虐待宁蓝的视频线索佐证下,张翠淑的言论更令人发指。
她的电话是打给宁遥的,宁遥只有七岁,张翠淑咬死了不承认,也没有人能证明那电话和宁遥或是庄序秋有关。
据律师透露,张翠淑不知悔改,社会影响恶劣,至少要判十年。
庄非衍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冷笑一声。
让庄序秋逃过一劫,该不该夸他运气好呢?
不然就奔着教唆杀人这条,庄序秋就够身败名裂。他是绝不相信,张翠淑那鼠目寸光的女人会独自一人做出这种事。
前世宁蓝被魏家收养,也没见她扭曲如此啊?
但事件结果也在他预料范围内。
白舒楹可能也早就知道,哪怕张翠淑的证词指向庄序秋,董事会也不会放任庄序秋出事,所以才早早把庄序秋流放国外。
庄序秋在董事会里,还有几个老货买股捧着,只希望有朝一日,从龙之功,把庄家瓜分得干干净净。
哈。
董事会。
庄非衍眸色暗了暗,摩拳擦掌,兴奋以待。
等着瞧吧。
……
宁蓝在家又待了两天,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周末。
庄非衍把徐素芬接来了上宁城,这个小老太太在石头村待了那么多年,终于可以离开,庄家顺便帮她登了记,让她去寻找自己的家人。
虽然经年日久,希望渺茫,但也总该有个盼头。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样,徐素芬的精神状况居然好多了,身体也好了些,每天都坚持下地走动走动,说自己要再活两年。
宁蓝在徐素芬家吃完午饭,高兴地去帮徐素芬洗碗,被李村医连忙阻止。
现在的李村医被吊销执照,虽然他执照也早就没有了,但在蔚蓝集团找了个药代的活计,因为有点儿医疗知识,工作做得也还行。
生活总算步入正轨。
宁蓝离开前,笑眯眯地对徐素芬挥手:“我走啦,徐奶奶,明天我就上学去啦。”
徐素芬挥着手,流下泪来。
李村医没孩子,所以她一直将宁蓝当作自己的孙子来看,如今看见宁蓝脸也有肉了,眼里也有光了,感动得无以复加。
“都是好人,都是好人啊……”她喃喃,“谁说他是丧门星,明明就是好孩子,是福星啊!”
希望宁蓝一辈子都这样快乐。
那她临终前,就算抱不上亲孙子,也瞑目了。
第二天,宁蓝没等佣人叫,一大早就起来,主动整理好书包,欢欣雀跃地喝完牛奶,等佣人送他去上学!
终于终于可以读书啦。
妈妈喜欢聪明的小孩,爸爸……爸爸太忙了总是回来很晚!都没有怎么见上面,偶尔一两面也只是问他还适应吗,有没有要求。
哼。不管啦不管啦。
他会考100分变成特别聪明小孩,让爸爸妈妈哥哥都开心的!
佣人送他到学校门口,确定宁蓝进了学校才离开。
迈进校园第一步,宁蓝还没进教室,就被迎面而来在教室门口撞了一下,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喂!你干什么?挡到我的路了知不知道?”一个健壮的小男孩双手叉腰,指着宁蓝,“你……你……耶?没见过你,你是新来的同学?”
还没等宁蓝回答,男孩惊声叫了起来:“可恶,你怎么没有戴红领巾?!?!今天是星期一,会被扣分的!!!”——
作者有话说:其实是好小孩(小弟(喂
后面的内容大概是慢慢去揭开上辈子吧,没有前面那么压抑,会在剧情里夹一些萌萌哥弟小日常和小蓝上学实录,大家一起养崽崽[奶茶]
我必须要写“我哥敢赤石”“我哥也敢”“我哥敢让人赤石”这个情节……
庄非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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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插班生
小男孩身强体壮, 比宁蓝高出一个头,这时却比宁蓝没站稳险些摔倒还慌张。
宁蓝两手像划船一样划了半天,才勉强维持住平衡, 还没说话,对方突然一溜烟儿地跑回去, 从门口消失了。
教室里传来一阵兴师动众的骚乱:“沈长青你进进出出干什么?有病啊, 我不让你进去。”
沈长青:“别骂我了,辛慧, 门口有人没戴红领巾,快帮我把桌子里多的那条掏出来。”
叫“辛慧”的女孩子闻言,惊疑:“谁呀?今天星期一诶, 谁没有戴红领巾?”
沈长青:“不认识。”
辛慧:“?”
“那你怎么知道他是我们班的?”她问。
沈长青理直气壮:“他胸牌上写着啊, 三年级一班, 老师不是说今天要来插班生吗?”
上周五老师就说了, 下周一会有一位新同学加入他们班,听说还是特别优秀那种,面试和考试全都是满分通过。
只有英语是0分。
噢, 其实也不算0分, 总有些消息灵通的孩子, 和众人眉飞色舞地分享, 说是因为他压根儿没考。
他本来还是会说一些“apple”“love”“family”之类的单词, 但是他的哥哥说考两分不如考0分, 2分很难看,0分可以光明正大地说自己没考。
只是不屑于考。
——于是插班生喜提英语0分, 其他科满分。
……此等壮举。
对于平均年龄8岁的祖国花朵们带来的震撼还是太大了。
所以即便插班生还没有来,大家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关于他的讨论也热火朝天。
“我妈妈说肯定是那种流里流气的小孩!不让我和他玩。”
“会不会是虞笙笙那种刺头啊?虞笙笙就天天不考试。”
“哇, 你也不怕被虞笙笙听到。”
“没事啦……每周一虞笙笙都会迟到的,他才不会来教室呢。”
大家本来就在讨论宁蓝,伴随沈长青“插班生”三个字落下,教室里响起一阵小小的惊呼:“噢噢,来了来了!”
一堆小脑袋在教室里攒动,伸长了脖子往外看,还有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溜出座位,跑到门口近距离接触。
宁蓝乍一下被吓住了。
然而真当看到宁蓝,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天、天哪,是明星吗?他们学校里也是有童星的,还拍过电视剧呢,可是根本、根本就没有插班生长得好看呀!
他穿着白色的小衬衣,衣领袖口上有蕾丝花边,领口戴着黄棕相间的格纹领结。
下面是背带裤,和领结同格纹,颜色活泼明亮,还有一双浅灰色的中筒袜,小皮鞋擦得亮亮的,而且还戴了一个巧克力色小贝雷帽。
完全不符合他们想象中的大坏蛋。
同学中有人目瞪口呆地喃喃:“你、你长得好可爱啊……”
像一团……一团奶油瑞士卷!
宁蓝听到同学脱口而出,耳根瞬间红了。
怎么突然夸他呀……!
但他还是酝酿一下,鼓起勇气:“嗯……!谢谢你。”
哥哥说,在学校不要紧张。
老师说,要成为一个开朗友善的人。
宁蓝有点怕生,怯人,他在熟悉的人身边放松得很明显,也时常会透出几分孩子气,但在陌生人面前,就总是本能地不安。
不过还好,同学夸他诶,虽然有点奇怪……但,应该有礼貌地回答他们!
宁蓝说服自己,努力冲说话的同学露出一个微笑,嘴角上扬,脸上甜甜的。
同学顿时眼睛都瞪大了:“……!”
他吱哇乱叫:“哇啊啊啊啊!”
呜呜呜谎报军情呜呜呜呜根本不是坏蛋,他还冲自己笑……
同学们吵吵嚷嚷围成一团,突然身边响起“梆梆”书敲墙壁的声音。
一转头,一个神情严肃的小老头怒目圆睁看着他们:“都围在这里做什么呢?预备铃没听见吗?”
上课前的预备铃早就响了。
一群小崽子瞬间哑火,一边叫着“李老师”,一边四散的麻雀似的,逃回自己座位。
沈长青本来拿了条红领巾,正要出来,看到李高峰,临门又调弯儿转过头去。
……哼!才不是怕班主任呢。
只不过是还没到升旗仪式,没有被检查仪容仪表,不着急借插班生红领巾。
沈长青悻悻地收好红领巾,坐回座位,忽然看到同桌辛慧定定盯着插班生看。
他伸手在辛慧面前挥了挥:“辛慧?你看傻了?”
虽然插班生是很好看……但也不至于呀!
沈长青觉得男生就应该像他这样剔成板寸,有男子气概,插班生虽然长得像洋娃娃,可是除非穿裙子留长头发,不然哪有辛慧漂亮?
辛慧思索良久,无果。
她满腹疑问地说:“我怎么觉得,我在哪儿见过他呢……”
辛慧的妈妈最喜欢看各种节目,辛慧老感觉她在手机屏幕上见过这张脸,但屏幕太小了,她也不爱看,辛慧也不确定。
她收好疑惑,打开沈长青的手:“哎去去去,沈长青你好烦,你都出去三趟了,下次你坐外面!”
……
宁蓝站在讲台上,面向全班。
李高峰敲敲黑板:“今天上课前,我们先要认识一位新同学。”
他引导大家看向宁蓝:“这是宁蓝,今天开始就加入我们三年级一班,以后大家要好好相处,知道吗?来,宁蓝,跟大家打个招呼。”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落在宁蓝身上,有好奇,有惊讶,宁蓝下意识攥住裤腿,但好在希望小学的时候,他有了点儿经验。
宁蓝起码知道要说什么,今天庄非衍又鼓励了他,他回忆了一下准备好几天的腹稿:“大家好,我叫宁蓝。”
“……宁静的宁,蓝天的蓝,希望能和大家做好朋友,一起学习,一起进步。”
宁蓝声音软软的,像颗带馅儿青团。
底下传来一阵鼓掌,和几声小小的“哇”。
李高峰对他的大方满意极了,他没想到宁蓝会毫不怯场。
他从教导处那里拿到过宁蓝的资料,听说这孩子是山区转来的。
那种地方,教育资源落后,宁蓝还能在考试里拿到满分,李高峰对他这种从山里走出来的孩子格外有耐心,这一下更觉得宁蓝聪明伶俐。
他指着空缺的座位:“你先坐那里吧,沈长青,照顾一下新同学。”
“好嘞!”沈长青又一个箭步出来,辛慧翻个白眼,往前挪挪凳子,让沈长青出去。
沈长青是班上的体育委员,体格强壮,这一周轮换座位,刚好和同桌辛慧换到墙边。
教室里基本都坐满,宁蓝的位置正好也在墙边,沈长青替他搬了桌子,宁蓝看他毫不费力就把课桌搬动,张大嘴。
沈长青感受到他目光,骄傲一笑,昂首挺胸离开了。
宁蓝看着沈长青,心想,虽然沈长青撞了他,但人也很好嘛。
上学的滋味好像不赖,喜欢!
他雀跃地坐到座位上,把书拿出来。
第一节课是数学,宁蓝其实除了英语不怎么好,三年级的所有课程学得都差不多了,只是短板太明显,学校才不让他上四年级或者跳级。
但他还是认认真真听李老师讲课。
温故而知新,前几天刚学的道理。
课堂上,辛慧偷偷观察了他几次,发现他完全跟得上,甚至有些地方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显然学得很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