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三姨娘的香囊在帮她确定了“情夫”的身份后就没什么用了,她将其留在身上的确是个隐患,万一四姨娘想办法把珠儿那“添油加醋”的话散播出去,不光会害了她,还会连累鹤溪。
思及此,梨乐一摸向自己胸口的位置,同时小心翼翼地问宋七道:“宋七管家,如果我把香囊交给你,你会替我好好保管吗?”
宋七神情一冷:“这个香囊对你很重要?”
梨乐一心头没来由地一跳,赶紧否认:“不是不是,这是我捡的,不是什么重要东西,宋七管家你……你想怎么处置都可以。”
宋七的神色这才柔和下来,他将还带着一点温度的香囊紧握在手心里,朝梨乐一微微颔首:“六姨娘您休息,我就先退下了。”
梨乐一在宋七离开后,起身回屋。
当然,休息是不可能休息的,她换了身不那么打眼的婢女衣服,再次出了门。
-
梨乐一原本是准备去找鹤溪,跟他一起在府内寻找线索,好巧不巧,半路却撞见了端着药正往主屋去的宋沩。
最最最关键的是,梨乐一撞见宋沩的时候,宋沩正将什么东西收进袖子里,梨乐一没看清那是什么,只感觉像是纸之类的东西。
她心里咯噔一下,宋沩刚才该不会是在往药碗里加什么东西吧?
于是,梨乐一立刻改变主意不去找鹤溪了,而是跟上宋沩打算看看他要干些什么。
梨乐一蹑手蹑脚地来到主屋屋后,卧室的窗户外,她将窗户推开一道缝隙往里看去,看见床边,宋沩正将宋老爷扶着坐起身。
“怎么是你?”宋老爷半睁着眼睛,语气颇有些责怪地对宋沩道。
宋沩面色平静,语气温和:“现在时间还早,六姨娘用完晚膳后再来,白天依旧是我照顾您。”
窗外的梨乐一:?怎么还有她的事呢?
她又将脑袋凑近了些。
宋老爷喝下一口药,有气无力地笑了两声:“算你有孝心,我也不算白把你养这么大。”
床边,宋沩的眸光暗了下去。他握着汤匙在药碗里轻轻打圈,碗底一些沉淀的白色粉末随着一圈一圈的涟漪化开。
“您有养过我么?”
他说话声音有些低,宋老爷脑子昏昏沉沉的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你说什么?”
宋沩垂下眼:“我说,您有养过我么?”
“八岁那年冬天,我得了风寒差点被冻死在屋里,您对我不管不问,是府里一个下人看我可怜,把我接到他的屋子里照顾,我命大,这才活了下来。”
“直到我长到十五岁,府里再没有第二个男婴出生,您对我的态度方才开始慢慢好转。前十五年,我在这宋府里活的还不如一条狗。”
宋沩说的平淡,但是在窗外偷听的梨乐一却早已听出一身冷汗,因为她从宋沩的话语中听出了滔天的恨意。
不过宋老爷似乎听不出来,他咳嗽了两声后斥道:“你现在提那些陈年旧事出来做什么,都过去了。”
宋沩冷笑:“过去了?真的过去了么?您不让我提,是真觉得过去了,还是怕——”
“你做的那些事情被人发现?”
“咚!”
宋老爷猛地抬手打翻了宋沩手中的药碗。
宋沩看着撒了一地的药,眉心微蹙,轻啧一声道:“可惜了,还有半碗没喝呢。”
宋老爷撑在床头,胸腔内发出沙哑剧烈的呼吸声,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宋沩:“你、你、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你这个、你这个不孝子!”
宋沩站起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因为身体原因,只能瘫在床上无能狂怒的宋老爷:“您指的是什么?是我母亲的死吗?”
宋老爷:“你、你、你果然知道了,当初、当初我就不该心软留下你,合该让你跟那个贱人一道死了才好。”
宋沩慢条斯理地捡起地上的碗和汤匙放回托盘内,随后掏出帕子擦手:“您千万别这么说,如果我死了,您生病谁又能像我一样不辞辛劳地照顾您呢?”
“生病,生病……”宋老爷表情狰狞眼眶充血,死死地瞪着宋沩,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般不停地喃喃。
“生病生病……”
宋沩擦完手,将擦手的帕子一并丢进药碗里。
“可惜了。”宋沩语气叹息,“如果您将整碗药好好喝完,受的痛苦应该会少些。”
“你、你——”宋老爷惊恐地看着宋沩,但他此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而他的手也再也支撑不住他的身体,他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走了全部的气力般,软绵绵地朝床下栽去。
宋沩用脚接住宋老爷的上半身,然后轻轻一顶,宋老爷又跌回了床上。他瘫在床上,一动不能动,只能任由宋沩摆弄他的身体,把他摆成了往常的姿势平躺在床上。
“放心,您暂时还死不了,只是有点难受罢了。不过这么久您都忍过来了,还会在乎这点时间么?”
如果忽略谈话内容的话,梨乐一会认为宋沩只是在和宋老爷谈论“今天中午吃什么”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是我特意为您准备的,原本您喝完药毒发,会在一个时辰内死去,死因是风寒引起的急火攻心,吐血身亡。只不过您只喝了半碗,药效减弱,短时间内大概死不了,只能委屈您再受点罪了。”
宋沩面不改色地说道。
说完,他转头看向梨乐一所在的方向:“听够了吗?”
梨乐一一愣,还来不及作出反应,窗户便被宋沩推开,宋沩力气大得惊人,跟抓小鸡仔似的将她抓进了屋,关上窗户。
梨乐一被宋沩抵在衣柜上时,脑子里轰隆隆地冒出来两个字:完蛋!
之前悄悄潜进宋老爷屋子时被宋沩发现,宋沩都是一副要杀了她的模样,现在撞破了宋沩大逆不道的沙爹现场,估计把她大卸八块都不够她死的。
宋沩掐着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撑着衣柜,俯身朝她靠近:“六姨娘可真是好兴致,想听我们父子俩说悄悄话,怎么不进来听呢?”
梨乐一:“那什么,我就是路过,路过,我什么都没听到。”
虽然被抓包了,但打死不认,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梨乐一的错觉,宋沩对她似乎没有昨天那么重的杀心,昨天她被掐得脸都红了,还喘不过来气,但今天却能呼吸,还能顺畅地说话。
她抓着宋沩的手,讨好道:“大少爷,我发誓,我什么都没有听到,我刚路过就被您给发现了。”
宋沩视线落在梨乐一两瓣殷红的唇上,拇指随之重重碾过:“姨娘糊弄人的手段,未免有些太拙劣了。”
不对劲,今天的宋沩十分有百分的不对劲。
梨乐一一记手刀劈在宋沩的手肘处,趁他手劲微松的时候推开他往窗户边跑,结果手还没摸到窗台呢,就又被宋沩给捉了回去。
宋沩抓着梨乐一的两只手举过头顶,单手制住,空闲的那只手则是不慌不忙替梨乐一理了理颊边的碎发:“姨娘跑什么,你很怕我?”
梨乐一被宋沩这么一下弄得鸡皮疙瘩起了满身,她想躲,但她手被宋沩抓着,整个人在宋沩手下像条泥鳅似的扭来扭去。
宋沩眸光暗了些,一把抓住梨乐一的腰:“别乱动。”
梨乐一不敢动了。
宋沩掌在梨乐一腰间的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灼热的呼吸扑洒在梨乐一面中:“今日之事,姨娘不仅不需要怕我,还要感谢我。”
梨乐一:……?
您说的是人话么?您杀您爹,我感谢您个什么劲?
梨乐一心里这么想,嘴上则是顺着宋沩的话道:“是是是,我要感谢大少爷您。”
宋沩视线被那两瓣一开一合的唇瓣吸引,一股燥热从心底攀升而起。很奇怪,自从昨天他注意到梨乐一的嘴唇,在那之后他视线每每落到梨乐一的唇瓣上时,都会感到口干舌燥。
心底深处有股冲动在叫嚣着让他咬上去,只要咬上去,就能汲取到源源不断的水分,来缓解那股寻不到缘由的干渴。
“嗬……嗬……”一阵如破旧风箱般的喘气声响起。
两个人这才想起来,屋子里还有一个宋老爷,宋老爷只是瘫了,还没死透呢。
宋沩回头看了眼躺在床上干瞪眼的宋老爷,嗤笑一声,揽着梨乐一腰的那只手微微用力,迫使她更加地贴近自己。
梨乐一错愕道:“你干什么?!”
宋沩慢慢俯身靠近梨乐一,梨乐一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脸,心跳愈发急促,宋沩好像彻底疯了。
在宋沩的鼻尖快要碰到梨乐一的鼻尖时,梨乐一偏头躲避,宋沩动作未停,直至嘴唇快要碰到梨乐一的耳廓时才终于停下。
“差点忘了,”男人低沉悦耳的声音伴随着湿热滚烫的气息落进梨乐一的耳朵里,“现在六姨娘可是爹的心、头、肉。”
心头肉那三个字被宋沩咬的格外重。
“你说,如果我现在在这里跟姨娘做些什么的话,爹会不会气得从床上跳起来揍我?”
梨乐一:……好地狱的笑话,你爹都快被你毒死了,还气得跳起来呢。
但宋沩的气息始终游离在梨乐一的耳畔,没有要远离的意思,梨乐一心中顿时敲锣打鼓起来。
不会吧不会吧,宋沩这个大孝子该不会真想用那种方法把他爹气得尽快毒发身亡吧?
“等等等等一下!”
梨乐一拼命抻长脖子试图远离宋沩,挣扎间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擦过她的耳廓,放在她腰上的手倏地一紧。
下一秒,手上和腰上的桎梏同时松开,失去重心的梨乐一后背撞在衣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宋沩转身背对梨乐一,整理因为刚才那出变得有些乱的衣裳:“你走吧。”
梨乐一:“……啊?”
宋沩不再管仍处在状态外回不过神来的梨乐一,从袖子里掏出他之前用来装药的纸,用火折点燃后,丢进床边用来给宋老爷取暖的炭盆里。
不是,这就完了? !
梨乐一不敢相信,昨天光是知道她进了宋老爷的房间就想把她掐死的宋沩,现在竟然这么简单地就放过她了?
还是说——
现在的一切都是幻觉,她其实已经被宋沩给掐死了?
想到这里,梨乐一紧张地在身上摸来摸去。
宋沩端起药碗回身,看到的就是梨乐一把自己的脸揉成各种形状的场景。
他眉梢微挑,率先朝外走去:“还不走?你想继续跟死人待在一间屋子里?”
梨乐一看了一眼旁边跟干尸一样,瞪着眼恨恨地看着自己的宋老爷不禁打了个寒颤,立刻抬脚跟上宋沩。
“你不杀我?”梨乐一狐疑道。
宋沩冷哼:“毒药用完了。你要是想死,可以把药碗拿去涮涮,能不能死不保证。”
……好好好,现在是彻底不装了是吧。
梨乐一冲宋沩的背影虚虚地挥舞了一下拳头解气。
离开主屋之后,梨乐一仍跟着宋沩。
宋沩也知道她跟着,没回头,只说:“现在宋章已经死了,你……”
“你自由了,是去是留你自己决定。”
梨乐一:“宋章是谁?”
宋沩步子一顿,梨乐一没来得及停下脚步,直直地撞上去。
“嘶……”她捂着额头抬头,就看见宋沩正似笑非笑看着自己。
“你嫁过来的时候,你爹娘没告诉你你夫君的名字?”
“……”原来宋章就是宋老爷。
梨乐一随口敷衍道:“我忘了。”
宋沩不置可否,转身继续走。
梨乐一捂着额头在原地愣了两秒,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猛地冲上前抓住宋沩的手臂。
宋沩视线落在梨乐一抓着自己的手上:“姨娘刚刚口口声声求我放了你,现在真放了你,你倒是又纠缠不休起来。”
梨乐一不管宋沩的冷嘲热讽:“你刚才说我可以离开宋府?”
宋沩闻言眸色沉了下去。
梨乐一感觉宋沩看自己的眼神某一瞬间像是要把自己吃掉,她不自在地收回手,而宋沩则是过了好一会,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这声“嗯”,让萦绕在梨乐一心里的疑惑霎时间高涨了数百倍。
从刚才宋沩和宋老爷的对话可以得知,宋老爷的病根本不是被什么邪祟缠上了,而是宋沩一直在暗中给他下毒所致。
可如果宋沩是这一切的推手,和【怨】有联系,他怎么会轻易放自己离开?
梨乐一心里琢磨着事情一直没说话,宋沩不仅不催她,还一反常态地耐心地站在她面前,好似是在等她给自己一个确切的回答。
良久后,梨乐一试探地道:“你知道今天早上府里死了一个下人吗?”
这回换宋沩愣住了。
过了片刻,他笑了,一字一顿地反问道:“你该不会以为是那也是我杀的吧?”
梨乐一后背发凉,她缩起脖子,窝囊又胆大地回:“难道不是吗?”
宋沩这次是真的被气笑了。
他拿开药碗,用托盘不轻不重地砸了一下梨乐一的脑袋:“不是!”
“我对其他人的命不感兴趣。”
“那……”我看你昨天就对我的命挺感兴趣的。
梨乐一想反驳,但刚说一个字就泄气了,没敢说出口,调转话锋道:“可府里人说,老爷的病和那些下人的死都是鬼怪作祟……”
宋沩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梨乐一:“不然呢?难道我要在府里四处宣扬我给老爷下毒了么?”
梨乐一说不出话了。
宋沩收起嘴边散漫的笑,语气忽而变得正经:“其实我从很早以前就开始想,我该如何杀掉宋章了。”
“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而那个机会在一年前终于到来了。”
第104章
宋沩陷入了回忆,目光凝在虚空的一点。
“那时候五姨娘突然暴毙,没过多久府中下人惨死,府里人心惶惶, 都说是鬼魂作怪, 我就知道, 我的机会来了。”
宋沩说起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和自己不相关的事情:“药是我很早以前就准备好了的,就算是再好的大夫来诊脉,也只会说他是得了风寒,诊不出别的。”
“至于宋章被鬼魂缠身这件事也是我刻意散播出去的,为的是彻底洗清别人对我的怀疑。”
梨乐一难以置信。
所以宋老爷的病从头到尾都和府上的那些诡异事件没关系,只是宋沩专门为他设的局?
难怪呢,之前怎么也想不通的点现在终于想通了!他们绕了好大一圈弯路!
梨乐一目光略带幽怨地扫向宋沩,随后迅速移开,生怕被他发现。
宋沩收回目光看向梨乐一,眼底暗光涌动:“府上的那些怪事我不知道,我从始至终要的都只有宋章的命。”
梨乐一是相信宋沩的,因为刚才在窗外偷听到的宋沩和宋老爷的对话,也因为宋沩没有杀她。
她深吸一口气, 坚定道:“你放心,我不会把在主屋里发生的一切事情说出去的。”
宋沩上前一步逼近梨乐一,梨乐一以为他又要说一番话来威胁自己,却不想,他冷不丁问道:“宋章死了,你会离开吗?”
梨乐一:“呃……暂时应该不会吧……”
毕竟她进宋府可不是为了什么宋老爷,而是为了调查【怨】的身份和执念的。
“好。”
宋沩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梨乐一:?
好?然后呢?就没啦?
莫名其妙。
-
回到院子,院子里多了一个新面孔,是个十五六岁的小丫鬟。
小丫鬟见梨乐一走进来,立刻放下扫帚朝梨乐一行了个礼:“姨娘,我叫小玉,是宋七管家安排我过来的。”
梨乐一心下了然:“知道了,你继续忙你的事吧。”
宋七挑的人,她大可不必担心是哪个姨娘派来自己院子的“卧底”,于是她没多问小玉些什么。
一上午不见踪影的左思青从屋后走出来:“六姨娘。”
她意有所指地朝小玉那边看去一眼,随后往假山旁的石桌走去。梨乐一跟上,刚在石桌边坐下,左思青便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上午有什么发现吗?”
梨乐一摇头:“没有。”
关于宋沩的事,她不准备告诉除了鹤溪之外的玩家,她信不过他们,也不想多生事端。
左思青沉默,目光审视地看着梨乐一。
梨乐一神态自若地给自己倒了杯茶:“你呢?有什么发现没有?”
左思青:“没有,所以我现在正准备出去找。”
梨乐一无语地看了左思青一眼。
左思青这两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鹤溪他们因为下人的身份,都只能是干完了上头吩咐的活,才能有自由时间在府中寻找线索。
而左思青来了她院子后,不干活不说,从早到晚都见不到个人影。
梨乐一怀疑左思青特意申请调到自己院子,就是因为知道自己也是玩家,在她光明正大“旷工”的时候,自己不会阻拦她。
啧,总感觉又被算计了是怎么回事。
左思青没从梨乐一这里问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不准备久留,朝她摆摆手就准备离开。
梨乐一见状也起身回屋。
推开屋门,隔着屏风,梨乐一影影绰绰看见里屋自己的床上,似乎摆着什么东西。凝神细看后,发现那是一个灯笼。
她身型顿时僵住。
在院中打扫的小玉见梨乐一站在门口不动,扬声问道:“六姨娘,怎么了?地上有脏东西吗?”
已经走到院门口的左思青听到声音也回头,表情疑惑地看着梨乐一。
梨乐一抓着门框的手紧了紧:“没事。”
随后便走进屋,“砰”地一声将屋门关上。
-
左思青出了院子后,左拐右拐来到一处僻静的角落,那里已经有人在等候。
“怎么样,她看到灯笼之后是什么反应?”陈胜迫不及待地问道。
左思青皱眉:“没什么的反应。”
陈胜:“没反应?你确定她看到灯笼了?”
左思青:“嗯,她应该是看到灯笼了。”
陈胜想了想,说道:“也许,她只是故作镇定不让你看出来罢了。”
左思青赞同地点点头,但她心里还是有些不上不下的:“你确定这个法子能行?”
左思青今天早晨在自己的屋子醒来时,惊悚地发现她的床尾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人放上了一盏灯笼。
那盏灯笼极其诡异,糊在灯笼骨架上的纸摸上去光滑细腻,丝毫没有纸张粗糙的质感,反而像是在摸一个女人的皮肤。
左思青只摸了一下就不敢再摸了,她匆忙起床换好衣服便去找了和她一起进入这个副本的队友陈胜。
只是等她带着陈胜再次回来时,床上的灯笼却不见了。
左思青深知自己是被这个副本的【怨】盯上了,那个悄无声息出现在她床上的灯笼就是预告。
然而陈胜只思考了几分钟,便说他要去街上买个普通的灯笼。左思青起初不明白他要干什么,拦住他问道:“你买灯笼干什么?”
陈胜将昨晚的经历告诉左思青。
“我怀疑,蔡放之所以会被【怨】盯上,是因为他手上的那根蜡烛。而且你没发现么,整个宋府一盏灯笼都没有,灯笼和灯,或许就是这个副本的死亡条件。”
左思青闻言更纳闷了:“既然你都说了灯笼和灯是死亡条件,那你为什么还要去买?”
陈胜冷笑:“我们能猜到的事,其他人也能猜到。”
左思青:“所以?”
陈胜:“所以,如果其他人也在自己的房间里发现灯笼,你猜他们会怎么做?”
陈胜眼神忽然变得凶狠起来:“那个梨乐一在这个副本里的身份比我们都高,能接触到的宋府事物也更多,她肯定知道些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你说过,她和鹤溪也是组队进来的,那她肯定会把她找到的信息都告诉鹤溪。可是我去问鹤溪,鹤溪却说他什么也不知道。”
陈胜说着似乎是气不过,往旁边啐了一口:“鹤溪这个人防备心太强了,我还什么都没做,他就已经开始警惕我了。”
“我觉得【钥匙】最有可能在鹤溪的身上。”
左思青:“确实,梨乐一不像是拿着【钥匙】的人,所以你是准备买灯笼放在鹤溪的床上?”
陈胜:“不,我要把灯笼放在梨乐一的床上。”
“鹤溪太警惕了,稍有不慎就会被他看破,保险起见,放在梨乐一的床上是最好的。梨乐一在自己床上看见了灯笼,肯定会去找鹤溪,到时候我们悄悄跟着他们,去看他们都做了什么,就能知道他们现在手里都掌握了什么线索。”
陈胜说干就干,趁着早上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蔡放的尸体上时,悄悄溜出府买了盏普通的灯笼,然后又趁着梨乐一不在屋里的时候,在左思青的掩护下,将灯笼放在了梨乐一的床上。
左思青本来有七成的把握,但是看见梨乐一的反应后,她又开始变得不确定起来。
“你确定这个法子能骗到他们吗?”
陈胜不耐烦地乜了左思青一眼:“当然。除了你,还有谁见过那个真的灯笼?他们不会知道的。”
“现在你就等着看吧,我们这么做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如果他们以为自己被盯上了准备拼死一搏,我们可以通过他们的死得到更多的信息。”
“反正他们肯定不会什么都不做,我们只要盯紧梨乐一,就一定能得到线索。”
左思青暂且放下心。
她没和陈胜在角落待太久,和陈胜说完话后便急匆匆地朝院子赶去,毕竟她还等着看梨乐一发现灯笼之后的下一步反应是什么。
只是还没走到院门口,左思青便闻到了一股浓浓的烟味。她心里顿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院门口。
院子里火光冲天,而梨乐一正坐在院旁的石桌边,一边悠闲喝茶,一边看着陈胜买的那个假灯笼逐渐被大火吞噬。
看到左思青突然出现在院门口,她还小小的惊讶了一下:“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但左思青显然比她更震惊。
梨乐一居然直接把灯笼烧了? ! ! !
自己房间里莫名其妙出现个灯笼,怎么都不该是把它烧了吧。难道不是应该先观察观察,不轻举妄动,赶紧想办法弄清楚灯笼是怎么来的,或者像她一样赶紧找信得过的人商量对策吗?
左思青看着很快被烧的只剩下骨架的灯笼,心情一时间五味杂陈。
良久,她努力平复下心情,装出一副惊讶又害怕的样子开口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梨乐一冲她咧着牙:“烧点不重要的东西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左思青:“可是,我刚才看见那好像是一个灯笼吧,我自打进府以来就没在府里见过灯笼,你哪来的灯笼?”
梨乐一笑眯眯地道:“在院子里捡到的。”
要不是这个灯笼是陈胜亲手放到梨乐一床上的,左思青或许真会被她这副无事发生的淡然态度给骗过去。
“你、你在院子里捡到的,为什么要把它烧了?万一灯笼里有解开【怨】执念的线索怎么办?”
梨乐一无所谓地耸耸肩:“我找过了,没有。而且这个灯笼是纸糊的,可以烧。”
梨乐一说完这句话后,左思青右眼皮狠狠一跳,几乎要以为自己和陈胜的计划就这么被梨乐一看穿了。
因为是纸糊的,所以可以烧。
梨乐一是知道了什么吗?左思青默不作声地打量起梨乐一的脸色。
反观梨乐一依旧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甚至还被灯笼燃烧产生的焰火熏得昏昏欲睡,打了一个哈欠。
“我早上起得太早了,现在有点困,我再回去补个觉好了。”梨乐一说着站起身,朝左思青摆了摆手,揉着眼睛走进屋内。
屋门关上的瞬间,她脸色骤沉,眼底不见丝毫困意。
是左思青,那个无缘无故出现在她房间里的灯笼,和左思青有关。
在梨乐一刚开始看到那个灯笼的时候,她的确是害怕的,以为自己已经被【怨】盯上了,那个灯笼就是昨天下午她误闯进的密室里,那具女尸怀中抱着的那个,连给鹤溪的“遗言”都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但等她靠近那个灯笼时,却发现那个灯笼似乎跟她在密室里看到的那个灯笼不太一样。
花纹形状不一样,连糊灯笼的面纸的材质看上去似乎也不大一样。
她上手摸了摸,发现就是普通的纸而已。
察觉到灯笼似乎真的就只是一个普通的灯笼后,梨乐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左思青的反常之处。
如果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讨论副本相关的事情,封闭性更好的房间不是更好的选择吗?为什么要选择带她去假山下说话?
除非,当时她的房间里有人,而左思青不想让她发现那个人。
梨乐一走到窗边仔细寻找,在一个非常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一个未被完全擦干净的脚印。
左思青这次不是一个人进入的副本。
至于左思青为什么莫名其妙要放一个灯笼在自己的房间里,梨乐一倾向于她是想利用自己去求证些什么。不管自己是死是活,左右她都能得到一些线索就是了。
而且左思青肯定和她一样,也知道那个诡异的灯笼的事情了。
梨乐一皱眉,轻轻啧了一声。
“贼心不改!”
-
鹤溪从窗户翻进梨乐一的屋子里时,梨乐一正站在桌边,把一叠点心往纸上倒。
见到鹤溪,梨乐一眼睛唰地一下亮起来。随后她看了看门外,小跑过去到门边,嘱咐了小玉一句自己要睡午觉,让小玉别来打扰她后,关上门,又一路小跑到鹤溪身边,牵着鹤溪的手带着他去到桌边坐下。
“你来的正好,这些点心都是我特意给你留的,可好吃了,快吃快吃。”
梨乐一在鹤溪对面坐下,托着下巴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鹤溪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丝丝缕缕的甜在他舌尖化开:“好吃。”
“对吧!”梨乐一露出一个傲娇的小表情,给鹤溪倒了杯茶推到他手边,“快吃快吃。”
鹤溪把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你也吃。”
梨乐一:“我不吃,我午饭吃的可饱了,全都是我爱吃的菜。”
鹤溪垂下眼:“好。”
小帅也从窗户外跳了进来,一屁股坐在鹤溪脚边,眼巴巴地看着鹤溪手里的点心。
梨乐一好笑地看着它:“这些都是甜的你不能吃。”她将自己刚才在饭桌上特意给小帅留的半条清蒸鱼摆在它面前,“吃吧。”
小帅埋头苦吃。
在鹤溪吃点心的时候,梨乐一将早晨的事情一一告诉了鹤溪。听到宋老爷的病是宋沩下毒导致时,鹤溪表情没什么波动,梨乐一见状又将左思青有同伴的事说了出来。
鹤溪放下没吃完的点心:“你怎么知道的?”
梨乐一震惊反问:“你知道?”
鹤溪:“嗯。不过只是猜测,现在还不能确定,他们很小心。”
“是谁?”梨乐一问。
鹤溪:“陈胜。”
梨乐一立刻回忆起来,陈胜就是昨天她和鹤溪从主屋离开后,碰到的那名男玩家。她想到什么,喃喃自语道:“怪不得。”
鹤溪:“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昨天左思青会知道我们进过主屋的事情,应该就是陈胜告诉她的。”
鹤溪没在这件事情多纠结,一心想知道梨乐一是怎么知道左思青有同伴的,他之前因为不能确定,所以暂时还没将这一消息告诉梨乐一。
梨乐一便把假灯笼的事情说了出来。
话音落下,她感觉屋内的温度霎时间下降了好几度,鹤溪的眼神冷得像是结了冰。
不过短短几秒之后,他又恢复成了那个平淡无波的鹤溪。
梨乐一见鹤溪不吃了,问他:“你吃饱了吗?”
鹤溪:“吃饱了。”
梨乐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那你陪我去个地方吧。”
-
梨乐一说的那个地方,就是四姨娘所住的院子外。
珠儿知道的关于宋府以往那些事情,应该都是四姨娘告诉她的,所以梨乐一推测,关于三姨娘和五姨娘的死,四姨娘应该知道些什么。
这才带着鹤溪,准备来“严刑逼供”一下四姨娘。
大概是被宋七禁足了的缘故,梨乐一隔着院墙听里头的动静,感觉里头跟没住人似的。
她坐在鹤溪的肩头,被他托着攀上院墙,确定了院子里现下没人之后,便轻巧地翻了进去,鹤溪紧跟着翻进来。
两个人贴着墙根走,避开院门口的守卫,来到屋后的窗户旁。
鹤溪将窗户轻轻拉开一道缝隙,往里看去。
窗内是卧室,卧室里的光线有些暗,十分安静,四姨娘似乎不在卧室里。
鹤溪率先翻进屋,确认没有危险之后,才打开窗户让梨乐一翻了进来。
梨乐一视线在屋内四处寻找,看见外间的桌旁悄无声息地坐着一道身影,看穿着打扮就是四姨娘无疑。
四姨娘低着头,正专注地摆弄着什么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样的场景,梨乐一莫名有些头皮发麻。
她原本打算拉着鹤溪躲到床后先看看情况,谁知道鹤溪竟然跟逛自家菜园子似的,大喇喇地朝着四姨娘走去。
等四姨娘终于发现自己的屋子潜进来两个不速之客后,正要开口叫人,鹤溪一记手刀劈在四姨娘的后脖颈上,将她劈晕了过去。
梨乐一:……
鹤溪将晕倒后的四姨娘五花大绑起来,梨乐一则是趁着这个空档研究起刚才四姨娘全神贯注摆弄着的东西起来。
就是一个普通的碗,碗里装了一碗清水,唯一不普通的点在于,碗里漂浮着一些灰白色的、类似于纸灰的东西。
梨乐一伸手进去搅了搅,没融。
碗边则是放着一本翻开的字帖。
鹤溪将被捆得跟个粽子似的四姨娘拖进卧室里,走出来就看见梨乐一趴在桌上,脸凑到那碗水旁,看上去像是想要喝一口的样子。
他把梨乐一拉起来:“别喝,脏。”
梨乐一把手指头沾到的水在裙摆上擦干净:“没想喝,我就是看看。”
鹤溪拿起桌上的茶壶,带着梨乐一重新回到卧室。
冰凉的茶水浇在脸上,四姨娘很快便恢复了意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当看到蹲在自己面前的梨乐一时,顿时目眦尽裂。
她嘴巴里被塞了布,说不了话,于是她疯狂扭动着想来撞梨乐一,看样子像是要跟她拼个你死我活。
鹤溪把梨乐一拉到自己身后:“我们只是想来问你几个问题,如果你乖乖回答,我们就不伤害你。”
四姨娘恶狠狠地瞪几眼鹤溪,又恶狠狠地瞪几眼梨乐一,那眼神活像是在说:“你果然有奸夫!”
梨乐一心虚地咳嗽了两声。
鹤溪似乎没有察觉到身后梨乐一的尴尬,只盯着地上的四姨娘:“待会我会把你嘴里的布取掉,如果你喊的话,我会在你喊出声来之前,先挑断你的手筋。”
不得不说,鹤溪的面无表情配上这番话,的确很有说服力,四姨娘一下子就不动了,眼神恐惧地僵硬在原地。
鹤溪见自己的恐吓起了作用,也不多啰嗦,上手便准备扯掉塞在四姨娘嘴里的布。
然而手伸到半空却忽地顿住。
他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梨乐一见鹤溪停下动作正奇怪,扯了扯他的袖子想问他怎么了,却见他扭头看向自己身后,眸光倏地沉了下去。
梨乐一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见一条蜿蜒的血迹正缓慢地从四姨娘的床下流出来。
梨乐一呼吸一滞。
四姨娘的床下有东西。
她慢慢蹲下身,伏在地上,以侧脸贴地的姿势看向床底下,和一具死不瞑目的血尸对上了视线。
第105章
梨乐一僵住了。
在她身后,四姨娘突然像疯了似的开始疯狂扭动身体像床边爬去,似乎是想将床下的那具血尸挡住。
鹤溪将她制住,梨乐一则是仍维持着脸贴地看向床底的姿势,久久无法回神。
床下那具死不瞑目的血尸突然朝她眨了一下眼睛。
梨乐一瞬间从地上弹起来,连连退后了好几步,差点撞倒一个花瓶。鹤溪见状顾不上去管地上疯狂挣扎的四姨娘,走到梨乐一身旁问道:“怎么了?”
梨乐一指着床底下,不敢置信地道:“床下、床下有具血尸,而且好像还还是活的……”
“呜呜呜……”四姨娘拼命挣扎着向床边爬去,鹤溪轻轻松松越过她来到床边,顺着血迹往床下一看,果然看到了梨乐一所说的血尸。
那些血迹就是从血尸的身上淌下来的。
而鹤溪在经过一番观察后,发现血尸不是躺在地板上,而是躺在一块装有轮子的木板上,木板几乎都已经被血给浸透了,鹤溪默了默,将木板拉出来。
这是一具非常瘦小的血尸,不, 应该是血人,看上去年龄不足十岁。被拉出来后, 大概是受不了刺眼的光线,ta的脑袋微微转动了一下,眼睛也闭了起来。
梨乐一忽然想起,之前珠儿在给她介绍宋府的情况时,曾提到过四姨娘有个女儿,但她来府上两天了,从未见到过四姨娘的女儿,包括今天早上宋老爷醒了,也只有四姨娘在床边守着,四姨娘的女儿始终没有出现。
结合四姨娘如此激烈的反应,梨乐一心里逐渐冒出一个恐怖的猜测。
四姨娘挣扎到力竭,她拼命想要掩盖的秘密已经被梨乐一他们发现了,她破罐破摔地躺在地上,眼神绝望地看着那个早已分辨不出面容的血人。
鹤溪用帕子擦掉手上的血迹,走到四姨娘跟前蹲下:“我现在会把你嘴里的布拿掉,如果你不想有除我们之外的第三个人知道你的秘密的话,就老实一点,不要乱叫。”
说完,鹤溪便拿掉了四姨娘嘴里的布。
四姨娘闭了闭眼,少倾,嗓音沙哑地道:“你们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们,你们……别伤害她。”
梨乐一平复了一下心情后问:“这个……人,是你的女儿吗?”
四姨娘眼角滑落一滴泪:“……是。”
梨乐一接着又问:“她是怎么变成这样的,这样的状态有多久了?”
四姨娘:“这样的状态有半个多月了,我现在、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半个月前的那个晚上,她说害怕的时候,我没有在意,也没有留下陪着她一起睡。”
“如果,如果当时我留下陪她一起睡,她就不会半夜起来点蜡烛,也就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四姨娘说到这显然已经十分痛苦,还把自己的嘴唇咬出了血。
梨乐一和鹤溪没有说话,等四姨娘缓过那阵痛苦。
“那天晚上到后半夜的时候,我突然惊醒了,心跳的很快,总感觉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再过不久,我就听到阿俏的房间里好像有声音。我赶到阿俏房间的时候,她浑身的皮已经被剥了,但她还有一口气,她还在看我。”
梨乐一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她深吸一口气:“所以,你就把她藏在了你的房间里,一直到现在?”
“嗯,我谁都不敢说。”不过是短短片刻的时间,四姨娘却像是老了十岁,眼里布满血丝,“我怕我说了,他们就会把我的孩子当成鬼怪打死。我只想我的阿俏好好的。”
不,不对。梨乐一皱眉。
阿俏被剥了皮,就算四姨娘刚发现她的时候她还剩下一口气,但是以她的状态,要么是鲜血流尽而死,要么就是引发感染之类的各种症状死去,怎么可能还能活到现在?
鹤溪也在此时发问:“你应该做了什么吧?不然她活不到现在。”
四姨娘闻言,眼珠子在眼眶里缓慢转动看向鹤溪,片刻后,她承认了:“是,我在发现阿悄出事的第一时间,我只想她能活下来,所以我找了大夫。”
梨乐一的心瞬间提起来:“哪位大夫?”
“窦大夫。”
梨乐一和鹤溪对视一眼。
“你凭什么笃定,窦大夫愿意帮你,还会帮你保守这个秘密?你不怕他转头就把你女儿的事情闹到全城皆知吗?”梨乐一问。
“因为我有他的把柄。”
休息了这么一会,四姨娘恢复了些体力,她从地上坐起来,背靠着墙:“他只要敢把我女儿的事情告诉给别人,那他也活不成。”
梨乐一:“什么把柄?他和三姨娘私通?”
四姨娘费力地掀起眼皮看她一眼,眼中有诧异:“你知道?”
梨乐一谦虚:“知道的不多。”
四姨娘苦笑:“那你知道三姨娘当年怀的那个孩子不是老爷的,而是窦大夫的吗?”
梨乐一震惊。这她真的不知道!
四姨娘自顾自地说下去:“阿俏贪玩,有时候晚上会偷偷溜出院子去玩,我是在找阿俏的时候,无意间撞见了三姨娘和窦大夫在假山后的对话,才知道原来他们早有私情。”
四姨娘大概是觉得既然开了条口子,就干脆一股脑地将事情都倒个干净,所以不管梨乐一问的还是没问的,她通通都说了出来,而其中竟然还有五姨娘的事。
“在五姨娘还是窦大夫的妻子时,窦大夫就已经跟三姨娘有了私情,在想办法摆脱她了。她跟老爷的事,也是窦大夫设计陷害她的。”
“窦大夫早就看出老爷对五姨娘有意,所以设计将五姨娘迷晕了亲自送到了老爷的床上。”
四姨娘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笑:“五姨娘也是可怜,替窦大夫背了那么久的骂名,她打死也想不到往自己身上泼脏水的会是自己的枕边人。”
梨乐一心中无限唏嘘,不过她没跟着四姨娘的情绪走,因为她还惦记着另外一件事:“之后呢,窦大夫答应帮你之后,他是如何吊着你女儿的命的?”
四姨娘收回思绪:“他先是给了我一副汤药,让我喂阿俏喝下,然后就在阿俏出事的第二天下午,他又来府上找到我,给了我一道黄符,说是一个道士给他的。只要将黄符燃烧后的灰烬掺进水里喂阿俏喝下,就能给阿俏续命。”
“我按照他说的做了,我的阿俏果然活了下来。”
梨乐一看向外间桌上的那个碗,原来他们来时四姨娘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就是在兑给她女儿喝的符水。
视线转到那本摊开的字帖上,梨乐一忽然又想起件事情来:“那窦大夫昨天下午给你的那本字帖是……”
四姨娘:“嗯,字帖里有符纸,阿俏每天都需要喝一碗符水,但频繁和窦大夫接触容易引起怀疑,所以我就想了这个法子,光明正大地让人看着,更不容易被人怀疑。”
鹤溪听后走了过去,果然从字帖里又翻出来几张还未烧的符纸。
但梨乐一和他在这方面都不是专业的,看不懂符纸上都画了些什么。
就在这时,床边已经成为血人的阿俏嘴里泄出一声低低的闷哼,似乎正在经受着什么难以承受的痛苦。
四姨娘原本还算平淡的脸色骤变,哀求地看着梨乐一:“求求你,把那碗符水给阿俏喝了,无论我之前对你做了什么,阿俏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梨乐一只是问她:“你觉得,一个靠着符水续命的“人”,还能称之为人吗?”
梨乐一将四姨娘问得愣了一下,但过后四姨娘仍是哀求地看着梨乐一:“求求你,救救我的阿俏,她没有错……”
梨乐一叹气,走上前解开了绑着四姨娘的绳子,鹤溪没有阻拦。
而在绳子解开后的下一秒,四姨娘便跌跌撞撞地冲到桌边,端起那碗符水,回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血人抱在怀里。
血液立刻浸透了她的衣衫,但她恍若未觉,只语气温柔地道:“阿俏乖,阿俏乖,把这碗水喝下去,喝完了你就不难受了。”
梨乐一看到这一幕心里百味杂陈。
四姨娘喂完符水之后放下碗,没看站在桌边的梨乐一和鹤溪,只是紧紧抱着怀里的人,手一下一下地在血肉模糊的背上轻拍着。
这一幕看上去有种诡异的宁静感。
她没抬头:“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关于府里的怪事,我只知道亥时以后不能有光亮,因为光亮会把那东西吸引过来,其余的我就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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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乐一和鹤溪从四姨娘的院子翻墙离开时,天色已经变得昏暗,他们不知不觉在四姨娘的屋中待到了傍晚。
“我准备去那个窦大夫住的屋子去看看。”鹤溪突然说。
梨乐一惊讶地看着他:“现在吗?可是天已经要黑了。”
鹤溪:“嗯,事不宜迟,拖到明天我担心他会察觉到什么。”
梨乐一不放心鹤溪一个人去,于是提议:“那我跟你一起去。”
鹤溪摇头:“不用,我一个人快去快回,人多容易被发现。”
鹤溪坚持不让梨乐一跟着,梨乐一没办法,只能回屋等他消息。鹤溪向她保证自己一定会在亥时之前回来,回来之后会立刻来向她报平安。
因为心里记挂着鹤溪,梨乐一晚饭没怎么吃,也没有注意到,宋七在离开时意味深长看向她的眼神。
吃完晚饭之后,梨乐一便坐在桌边时刻观察着院门口的动向,小帅摇着尾巴坐在她脚边,享用着不知道从哪里偷来的一整条清蒸鱼。
不知过了多久,窗户边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梨乐一倏地站起身,就看见一个人影轻盈地从窗外翻了进来。
“鹤……”
看清来人的长相后,梨乐一嘴角的笑容僵住:“宋沩?你来干什么?”
宋沩理了理袍袖,大摇大摆地走到桌边坐下,小帅看准时机跳到他腿上,用震天的呼噜声表示对他的欢迎。
反倒是梨乐一做贼心虚地走到门边,查看了四周确定没有人后,把门关上。
“我回去仔细想了想。”宋沩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姨娘虽然保证不会把我做的那些事情说出去,但口说无凭,我还是得亲自来看着您,才能放心。”
梨乐一:“……你说的看着我,就是半夜翻我屋的窗?”
宋沩品了口茶,气定神闲地道:“白天,于理不合。”
梨乐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晚上于理就合了么?
她在宋沩对面坐下:“要不这样,我给你写保证书怎么样?我还按手印,这样你应该就能放心了吧。”
宋沩懒懒抬睫睨她一眼,又垂下:“我白天的时候也想了很久,但想来想去,觉得怎么样都不如亲自看着的好。”
梨乐一闻言一口气顿时堵在胸口,这祖宗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待会鹤溪来找她,碰上了她两头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开始疯狂地头脑风暴,想该怎么把这个祖宗请走。只是还不等她想出法子,房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梨乐一心头重重一跳,心虚地问:“谁?”
“六姨娘,是我。”宋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作者有话说:最近有点卡文,先恢复日三,等之后调整好状态再日六[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谢谢大家的支持[比心][比心][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