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上都在猜测会不会是死老鼠, 或者是寄件人自己的不雅照之类的,然而下一秒梨乐一却听见博主说:
“箱子里是一条白粉色渐变的裙子,是样式有点老旧的古典舞服装。”
[嗐,我还以为是死老鼠呢,前面说得那么恐怖,结果就这? ]
[感觉像是在故弄玄虚……]
视频顶上飘过几条吐槽的弹幕。
梨乐一也有些失望。
博主像是猜到了观看者们的反应似的,紧接着便说:“我刚看到那条裙子的时候,也觉得我朋友被人整了。”
“先不说那条裙子一看就很旧了,闻着还有股霉味,感觉像是从上个世纪某个文工团仓库的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而且裙子还皱巴巴的,我怀疑上一个人穿了之后压根没洗就还回去了。”
“我朋友看到那条裙子之后立刻就犹豫了,我也劝她别穿了,谁知道上一个穿过的人有没有什么皮肤病。”
博主说到这里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但谁叫我朋友太善良了呢,她还是有点放不下那个粉丝,想着或许真的是粉丝的一片心意,她之前答应了又突然反悔的话,会让粉丝失望。好巧不巧,那个粉丝也正好给她发来消息,问她收到裙子没有。”
“我朋友回复说收到了,那个粉丝立刻就催促她赶紧把衣服换上,说想看她穿着那身衣服跳舞的样子。”
“我当时就觉得有点奇怪,哪就急成这样了,一分钟都等不了。我朋友倒是没多想,只是告诉那人,这身衣服有点旧了,她准备先把衣服洗一洗再熨一下,这样拍出来的效果会更好。”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博主停顿了几秒,然后皱眉道:“那个人像疯了一样开始刷屏,说什么她想立刻就看见我朋友穿上那身衣服,还说什么你明明答应我了,你现在是想反悔吗之类的话,总之就是挺疯的。”
“我和我朋友都觉得这人是个神经病,我朋友担心再拒绝刺激到她,她会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情来,就答应了她的请求,说自己马上就去换上。”
博主表情忽而沉了下去:“问题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我陪我朋友去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我突然发现那条裙子上有褐色的痕迹,像是血干了留下来的。我的天呐,你们知道我看见那痕迹的时候有多震惊吗?”
“确定了,那人根本就不是什么粉丝,就是纯变态!寄一条带血的裙子给我朋友,还让她穿着跳舞,这人纯纯的精神变态,谁知道那血是什么血!我说怎么我朋友开箱的时候,我好像闻到了一股腥味呢。”
博主说着似乎联想到了什么,表情厌恶至极。
“后来我朋友没穿那条裙子,她把裙子给那人寄了回去,才发现那人竟然跟我们是同城!咦,好恐怖,幸好我朋友给的是舞团地址,没把她私人住址给出去,不然被这种变态缠上想想都绝望好吧。我朋友也已经把那个人拉黑了。”
讲述到这里,梨乐一以为就是个心理变态把沾有血迹的衣服寄给博主,想让博主穿着有不明血迹的衣服跳舞满足自己恶趣味的事件,但她一看下方的进度条,立刻明白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视频上方飘过的各种“切,就这”的弹幕也在博主接下来的讲述中渐渐偃旗息鼓。
“可是就在我朋友把裙子寄回去的第二天,我朋友突然出车祸了。不算太严重,没有危及到性命,但右小腿粉碎性骨折,医生说她以后可能不能再跳舞了。”
“我现在就在她病房外,刚看完她出来,她现在……精神状态挺不好的。她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学跳舞了,也很喜欢跳舞,还是我们舞团的台柱子,用句前途无量来形容她真的不为过。”
博主叹气:“可惜了。”
紧接着,她话锋一转,神情从怜悯变严肃:“我越想越觉得奇怪,我朋友前一天刚把裙子给那个粉丝寄回去,后一天就出了车祸,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而且我看过我朋友出车祸时的监控录像,录像上显示,撞我朋友的那辆车原本好好的在道路上行驶着,我朋友也规规矩矩地站在路口等红绿灯。可那辆车在离我朋友不到十米的时候突然失控撞向我朋友,我朋友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那辆车在撞完我朋友之后就跑了,车主至今还没有被找到。”
“我怀疑撞我朋友的司机就是前一天给她寄裙子的那个变态,就算司机不是她,也一定是她雇的人!”
“最重要的一点,那人给我朋友寄件的地址根本就没人住!快递小哥都上门好几趟了,次次都没有人。我怀疑我朋友是被人给做局害了,大家有懂这类事情的吗,给点建议吧,我朋友好几天不吃不喝了,她妈妈急的天天躲到卫生间里偷偷哭,我想帮帮她。”
视频到这里终于结束,梨乐一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手脚冰凉。
其实也不算是很恐怖的事情,但她听完莫名觉得瘆得慌,她想知道这件事情的后续是什么,便点进了评论区。
评论区里说什么的都有,有说博主是在编故事的,也有替博主出谋划策的,不过那些办法梨乐一略略看了一眼,大部分都没什么用。
梨乐一继续往下翻。
[我好像猜到博主的朋友是谁了,是不是兰茵?她的IP地址和博主的IP地址一样的,而且之前兰茵都是两三天更新一次,她现在已经将近一周没有更新了! ]
梨乐一刷到一条猜测博主朋友身份的评论,看着“兰茵”二字她觉得有些眼熟,自己好像经常会刷到她的视频。
梨乐一回到自己主页的关注列表翻了翻,果不其然,她关注了一个叫“兰茵”的舞蹈博主。
且正如那条评论所说,兰茵已经将近一周没有更新舞蹈视频了。她最新的那条视频底下,有许多粉丝和梨乐一一样,都是看到那条诡异视频之后来她视频底下的评论区关心她,确认出车祸的那个人是不是她的。
最最令梨乐一感到震惊的是,这个兰茵主页显示的所在城市就是她的所在城市!她都关注兰茵大半年了,居然现在才发现自己喜欢的舞蹈博主和自己竟然在同一个城市!
梨乐一不禁感到一阵唏嘘。
她对这个兰茵印象还挺深刻的,第一次刷到兰茵的视频是她在练舞室跳舞的片段,梨乐一觉得她跳的很好看便关注了,之后便经常能刷到兰茵的跳舞视频。
可是现在,兰茵也许永远都不能再跳舞了。
梨乐一退出兰茵主页回到首页,又点进兰茵朋友的账号主页看了看。
账号在十分钟前又新发了一条视频,看上去像是用手机转拍的电脑上的监控录像,梨乐一点了进去。
录像中是一条十字路口,拍摄时间是在四天前的上午。
镜头在一阵摇摇晃晃过后,对准了站在路口的一个身形高挑的长发女生。虽然视频拍的很模糊,但梨乐一还是一眼就认出来,那名女生是兰茵。
这应该是兰茵出车祸时的监控录像。
几秒钟后,一辆原本正在道路上正常行驶的黑色轿车突然转弯,径直冲向了站在路边等红绿灯的兰茵,车轮从兰茵的小腿上狠狠轧过。
视频在这里戛然而止。
梨乐一看出了一身冷汗。
真的好奇怪,原本正常直线行驶的小轿车,怎么会突然转向冲向站在路边的兰茵呢?
评论区也大多都是在说小轿车奇怪的,有人怀疑轿车司机喝了酒,是酒驾。
但又往下划了几条评论之后,一条带着截图的评论吸引了梨乐一的注意力,截图上正好是小轿车转向撞向兰茵的那一幕,配字:
[是我手机出问题了吗?为什么我在轿车的前挡风玻璃上看见了一张鬼脸? ]
梨乐一心头一跳,将图片放大细看,果不其然,她也在轿车前挡风玻璃驾驶室的位置看到了一张模糊惨白、类似于人脸的东西。
确认完了图片,梨乐一立刻又返回去确认视频。
在轿车转向冲向兰茵的那一秒,的确有一道白光从驾驶室的位置一闪而过,梨乐一眼疾手快地将视频暂停,得到了和截图差不多的画面。
那不是个别人的手机出了问题,就是道路监控所拍下来的。
截图底下的评论有说是反光的,也有顺着说觉得细思极恐的。
梨乐一认真看过视频,感觉反光这一说法更合理些,毕竟这可是现实世界,她都已经离开副本了,怎么可能还会遇见灵异事件呢?
梨乐一心里这么安慰着自己,但这两个视频她却是越看越后背发凉,她索性关了手机,上床睡觉。
第117章
许是受了那两条视频的影响, 梨乐一躺上床后翻来覆去了好久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可刚睡下没多一会,就又被楼上的声音给吵醒了。
“咚、咚、咚,咚咚咚!”
像是有人光着脚在地上跑发出的声音,时而平缓,时而急促。
床上,梨乐一无奈地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楼上搬来新邻居,这栋老房子终于能热闹点本来是好事,就是这个新邻居为什么大半夜的不睡觉在房间里跑酷啊?
梨乐一翻了个身,被子盖过头,将自己整个闷进被子里酝酿睡意。
-
因为“精力过于旺盛”的新邻居,第二天梨乐一一直睡到临近中午才起床。
她像是被话本子里的女鬼吸干了精气的书生,盯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连睡衣都懒得换,神情恹恹的出门觅食。
“哟,闺女,怎么了,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204的奶奶正坐在门口嗑瓜子,见梨乐一穿着个睡衣就下楼了,脸色还不好看,急忙关心道。
梨乐一勉强扯出个笑:“还行吧, 压根没睡。”
梨乐一和204奶奶说话的功夫,一个快递员抱着个箱子和她擦肩而过往楼上去。
奶奶听了梨乐一的话,立刻嗔怪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仗着自己年轻天天熬夜,这哪行啊,早睡早起才能身体好呢,你再这么熬下去,迟早有一天会把你的身体熬垮的。”
梨乐一:……这回她真的冤枉。
“奶奶,不是的,是我楼上那户新搬来的大半夜的不知道在干啥,吵的我半天都睡不着觉。”
204奶奶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梨乐一的肩膀:“傻孩子又说胡话,你楼上哪住了人。”
梨乐一疑惑:“就402新搬来的那户啊,应该刚搬来没几天吧。”
说话的时候,刚才见过的快递员抱着箱子,一脸苦大仇深地从楼上走下来。因为快递员手中的快递还在,梨乐一便多看了他几眼。
“你楼上那户人早就搬走啦!”
204奶奶的话将梨乐一的注意力又拉了回来。
“那家人我知道,好多年前搬走的了,但是402的房子他们一直留着没卖,说是住久了有感情,舍不得卖,不过我也没见他们回来得有多勤快。反正现在是看年看月的回来一次,收拾收拾屋子,上次回来还是去年春节咧。”
“是吗?”梨乐一对402那户人家完全没印象,想来那户人家回来打扫的时候,自己应该在副本里吧。
不过——
梨乐一表情古怪地抬头看着楼上。
402那户人家到底是什么怪癖,居然喜欢半夜搞卫生? !
因为204奶奶的盛情邀请,午饭梨乐一是在她家吃的,免不了又是听奶奶对她的孙子一顿夸,从小学到大学,再到毕业工作。
梨乐一全程疯狂扒饭,偶尔敷衍地嗯两声,好不容易等吃完了准备走了,奶奶突然又拉住她。
“闺女,你多大啦,父母都在哪工作啊?我那孙子后天就回来啦,等他回来我就带你们认识认识。”
“奶奶,那些事情改天再说吧,我有点困了,我回去补个觉哈。”
梨乐一拂开奶奶的手,跟逃命似的奔回了自己的房间。
-
今天晚上楼上402住户应该是打扫的差不多了,梨乐一睡觉的时候没再听见咚咚的声音。
但到了半夜,她还是莫名其妙的醒了。
没有吵闹声,也没有其他别的动静,梨乐一就是睡得正香的时候,突然睁开了眼。
然后她失眠了。
……
梨乐一觉得自己这几天大概是犯了水逆,天天都睡不好觉。她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想刷刷视频酝酿一下睡意。
“哒,哒……”
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从走廊里传来。
梨乐一所住的房间很小,结构也非常简单。房子被一分为二,一边是客厅,另一边则是被划分为厨房,卫生间,卧室以及阳台。
厨房紧挨着走廊,灶台前几乎占据整面墙的窗户可以清楚的看见走廊里的景象。梨乐一的卧室和厨房中间就隔了一个卫生间,她睡觉不喜欢关卧室门,因此走廊里但凡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她在床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梨乐一听到脚步声后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
这栋楼里居住的多是老人,这个点应该都睡了才是,怎么还有人在走廊里四处走?
而且听脚步声,那人就只在她厨房外徘徊,也不离开。
梨乐一脑中最先冒出来的想法是,外面那个人是小偷,在她的门口徘徊是为了进来偷东西。
紧接着她又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随即抱住自己。
不行,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下去,等那个人进来她就真的完了。
梨乐一翻身下床,从衣柜里拿出一个铁质衣架握在手里,小心翼翼地往厨房走去。
她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刚才躺在床上玩手机的时候没有把床头灯打开,屋里一片漆黑,她在屋内走动时不会被外面的人给发现。
梨乐一扒在卫生间的门外,鬼鬼祟祟地探出半个脑袋朝厨房的窗户外看去,很快,一道瘦弱矮小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哒,哒,哒。”脚步声突然停下。
窗外那道人影似乎发现了梨乐一,缓缓转身面朝窗户。
走廊内灯光昏暗,梨乐一虽然看不清那人的脸,但她莫名能感觉到,那人现在正在看着自己,和自己四目相对。
她心跳加速,浑身僵直地看着窗外的人。奇怪的是,比起害怕,窗外那道黑色的剪影更给她一种熟悉感。
就好像,之前在哪里见过那个人似的。
“嗬嗬……嗬嗬……”
窗外人嘴里开始发出一些模糊不清的低语,梨乐一听不清ta在说些什么,但能通过ta发出的声音判断ta的年龄应该不小了,起码六十岁往上,而且是个女人。
等等,六十岁往上的女人,还让她觉得非常熟悉。
梨乐一脑中倏地闪过什么,下一秒她顾不上害怕,从墙后走出来,两步走到厨房。
她站在灶台前,和窗外的人对视,这一次她终于看清楚了,刚才在厨房窗外徘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住在204的奶奶。
走廊里光线昏暗,奶奶的脸色因此看上去灰蒙蒙的,密密麻麻的沟壑爬满了她的脸,平时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此刻宛如干涸的古井,失去了全部光泽,只余下深不见底的黑暗。
有点吓人,像鬼一样。
“奶奶,这么晚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梨乐一压下心中异样,开口问道。
204奶奶眼睛死死盯着梨乐一,慢慢张大嘴。梨乐一就眼睁睁地看着奶奶的嘴巴张大到常人无法做到的程度,大到可以塞下她的脑袋。
“快……”
奶奶似乎很努力地想要说些什么,脸因为用力而变得扭曲,可不管她再怎么努力,也只能发出写断断续续、沙哑粗粝的嗬嗬声。 ! ! !
梨乐一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
她手脚僵直,心脏在胸腔里砰砰乱跳,脑中的嗡鸣声似浪潮般起起伏伏,她感觉身下躺着的床、天花板,乃至于整个房间都在旋转。
好一会,梨乐一才终于缓过来些,长舒一口气后,艰难地从床上坐起身。
刚才那一切,原来是梦。
可,那未免也太真实了些,脚步声,还有站在窗外的奶奶,根本不像是梦,反而像是真实经历的事一样。
梨乐一捂着自己的胸口在床上坐了许久,但心跳始终平复不下来,那种不安感从梦境延伸到现实里,不仅没有减轻,反而还更加严重了。
梨乐一拿过手机看眼时间,11:02.
她皱眉,对着手机自言自语地嘟囔一句:“怎么又睡到这么晚。”
-
由于心跳始终平复不下来,梨乐一索性换上衣服出门转转,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也顺道去看看204的奶奶。
204房间的门正对着楼梯,梨乐一准备下楼的时候就看见204的门大开着,有几个陌生人在房间里进出。
梨乐一右眼皮开始狂跳,她下楼走到204门口,好奇地朝里头张望。
在来往的人中,梨乐一看见一个穿着一身黑,身量修长、身姿笔挺的男人正站在客厅的置物架前,低头看着什么。
虽然男人背对着梨乐一,梨乐一看不见他的长相,但看他的穿着和气质,应该也就二十岁出头的样子。
梨乐一想起204奶奶之前和她提起的那个在外留学的孙子,差不多就是这个年纪。
奶奶的孙子提前回来啦?
梨乐一没在男人的身份上琢磨太久,她来这里是来找奶奶的,她四处张望起来。
“你是谁?你在找什么?”置物架前的男人不知何时转过身。
男人的长相十分优越,高耸的眉骨在眼前投下一片阴影,这让男人的视线看上去有些冷,不好接近。
某一瞬间,梨乐一仿佛在男人的身上看到了很多“故人”的影子。
但梨乐一确定自己之前从未见过这个男人。
正当梨乐一盯着男人的脸出神时,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慢悠悠地扫过男人的颈间,梨乐一的注意力被尾巴吸引过去,她这才发现男人怀中还抱着一只猫。
emmm……狸花猫。
许久未得到梨乐一回应的男人微微蹙起眉,似乎是有些不耐烦,梨乐一见状连忙张口欲解释,但她实在是觉得太诡异了,便又看了一眼男人怀中的猫。
在男人怀中趴着小憩的狸花猫察觉到梨乐一的视线,懒洋洋地睁开眼睨她一眼,随后又闭上,继续小憩。
梨乐一:……
想了想,她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请问这猫是你养的吗?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男人看着梨乐一,脸色有些不耐烦,不过还是回答道:“不是我养的,是我在楼下捡的。”
第118章
捡的……
还是一只胖猫……
还是一只狸花猫……
梨乐一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无意识地越凑越近,而男人怀中的猫却像是察觉不到她的视线似的,慵懒地倚在男人的臂弯里。
“看够了吗?”
最终还是男人冷淡的声音拉回梨乐一的神智。
梨乐一抬头,对上男人冰冷的视线,后背倏地一凛,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后退几步与男人拉开距离。
男人问道:“你到底是来这里干什么的?”
梨乐一总算想起正事:“我是来找住在这里的奶奶,我就住在楼上, 302。”
男人打量了她片刻, 似乎是在判断她有没有说谎。
梨乐一见状背稍微挺直了些,想让自己看上去更有底气些。
男人收回视线,语气低沉:“你回去吧,她……她去世了,尸体刚被带走。”
梨乐一愣住,眼见男人转身要离开,她顾不上别的抓住男人的手:“你说什么?”
男人不耐烦地皱眉, 本来想甩开梨乐一,但在看见她苍白的脸色后男人动作一顿, 沉默片刻开口:“住在这里的奶奶昨天晚上心脏病发去世了,尸体刚被带走。”
梨乐一感觉身体里流淌的血液随着男人的话逐渐凉了下去。她抓着男人的手脱力般地垂下,不敢置信地喃喃道:“怎么可能呢?”
“怎么会突然心脏病发……怎么可能呢……”
昨天晚上那场噩梦再次浮现在梨乐一的眼前,难道说,那场梦是一个预兆?
可,奶奶昨天看上去还好好的,精气神比她这个年轻人都要好,怎么会这么突然的,心脏病发死了呢?
梨乐一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劲,她昨天晚上做了那个梦,结果第二天醒来奶奶就去世了。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梨乐一反复回忆着那场噩梦里的每一个细节,想找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像根电线杆子似的杵在客厅中央,一动不动。
男人看了她一眼,大抵是她现在的脸色实在是太差了,男人便没有再开口催促她离开。
梨乐一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时,男人正坐在一旁的沙发里翻看着一本已经泛黄的故事会。
那只圆滚滚的狸花猫乖乖地趴在他的脚边舔毛。
将另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脑中驱逐之后,梨乐一走到沙发旁,打算从男人口中问点信息,因为她怎么想都觉得204奶奶的死不太对劲,但她来的太晚了,没有看见204奶奶的尸体。
“你就是奶奶那个在国外留学的孙子吧,奶奶经常提起你。”
男人将手里的书合上,半掀起眼皮看向梨乐一:“我不是,我是她孙子的朋友。”
“朋友?那奶奶的孙子呢?”
“死了。三天前,跳楼自杀了。”
-
从男人的口中梨乐一得知,奶奶的孙子叫陈相非,之前一直都好好的,却在临近回国的前夕突然跳楼自杀了。
陈相非跳楼前,嘴里还念念有词“她来了,她来找我了”之类的话,像被夺魂了似的。
而梨乐一刚才在204里遇见的那个男人叫于睦,是陈相非在国外念书的同学。
陈相非死后,于睦联系不到陈相非的父母,辗转找到了204奶奶这里,想将陈相非死的消息告诉老人,却不想竟意外发现老人因心脏病发死在了屋子里。
梨乐一不知道自己最后是如何离开204的,只是等她恢复意识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楼外。日光明晃晃的,照得她有些睁不开眼,整个人只觉一阵恍惚。
204奶奶突发心脏病死了,而她心心念念在国外读书的孙子也突然跳楼自杀了,这两件事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
恍惚间,梨乐一以为自己是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被传进了某个副本。但转头看见熟悉的建筑她又立刻清醒过来,她在现实世界,这里是她生活了两年的地方。
梨乐一就这么浑浑噩噩地在路上走着,她脑子里乱成一团,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就连对面走过来两个人她也没看见,径直撞了上去。
被撞的人用怀抱稳稳地接住了梨乐一。
熟悉的感觉将梨乐一包裹,她抬头,对上了鹤溪关切的视线。
“你没事吧?”
梨乐一大脑“嗡”的一声,彻底宕机。
鹤溪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是来找自己的吗?可是自己在现实世界里压根就没有联系过他,他是怎么知道自己住在这里的?
梨乐一大脑在短短几秒内飞速闪过很多问题,她本来就因为204奶奶的死变得十分混乱,现在冷不丁突然在自己家附近遇见鹤溪,她只感觉脑袋快被接二连三冒出来的问题给挤爆炸了。
鹤溪看着梨乐一呆滞的表情,欲言又止。
“哎!”一道惊喜的声音在梨乐一耳边响起,“我记得你,梨乐一!”
这声音很耳熟,但以梨乐一现在大脑的转动速度,完全想不起来她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她机械地转头。
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男生站在鹤溪身旁,露着一口整齐的大白牙笑嘻嘻地看着她。
一分钟过去,依旧被梨乐一一眨不眨盯着的男生笑容开始变得僵硬。他干咳了两声,提醒道:“你不记得我了么?校园,笔记本,我啊!”
梨乐一:“……”
鹤溪握住梨乐一的手,跟她解释道:“钟心闻,之前在校园副本见鬼里,我们见过的。”
梨乐一的手冰凉,额头上细细密密全是刚冒出来的冷汗,离开204后的那种不安和恐惧在见到鹤溪和钟心闻后被无限放大,如黑洞一般悄无声息但猛烈地吞噬掉她的认知。
她这两年在这片老房子里的生活和经历正在快速崩塌。
梨乐一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对着钟心闻张了张嘴,最后只干巴巴地吐出一个字:“哦。”
……
钟心闻试图用爽朗的笑声来掩饰自己尴尬的情绪,鹤溪则是更加用力地握住了梨乐一的手。
“走吧,先去看看我们住的地方。”鹤溪说。
梨乐一呆呆的被鹤溪牵着往回走,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脚步轻飘飘的,周围的一切,她走过无数次的道路,无比熟悉的建筑此刻都让她感到陌生。
钟心闻倒是没有被刚才的尴尬氛围影响到,很快又开始念叨起来:“还真巧,我们三个居然又在副本里遇到了,哈哈,这就是缘分吧。”
鹤溪没回他,转头看向梨乐一。
鹤溪能感觉到,在钟心闻说出“副本”两个字后,梨乐一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她的表情相比起刚才撞上时平静了许多,似乎无事发生。
钟心闻神经大条,就算鹤溪和梨乐一不理他,他一个人也能说得十分起劲。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说到口干舌燥才停下来,终于想起关心关心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的梨乐一。
他见梨乐一脸色煞白,立刻安慰她道:“别害怕,我和鹤溪都在呢,上次校园副本我们三人合作,成功突破重重艰险,在九死一生中找到了事情的真相,还给了枉死者一个公道!”
钟心闻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毕竟好不容易能在副本里遇见一次熟人,还是一起同生共死过的小伙伴,重逢的喜悦之情早已盖过了对副本的恐惧。
他懒羊羊握拳:“相信这次我们也能和上次一样,在纷纷扰扰、危机四伏的世界里找出那唯一的,真相!”
梨乐一笑不出来,她甚至说不出一个字。
因为她不在副本里,她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她生活了两年的,她以为的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旧社区。
“说起来,”钟心闻突然收起笑,表情严肃,“梨乐一你刚才是从这个家属区里面走出来的,跟我们不一样哎。”
“那个负责人给我们交待注意事项,给我们分配房间的时候你也不在,这是为什么?”
钟心闻非常不解,他看着梨乐一,等着梨乐一回答。
“梨乐一在副本里的身份和我们不一样,她不是舞蹈团的成员。”鹤溪淡淡接过话。
因为在校园副本里,鹤溪沉稳冷静、遇事不惊的形象深深刻印在钟心闻的心里,钟心闻对鹤溪的话不疑有他,恍然道:“是这样吗?”
他歪头看向被鹤溪挡在身后的梨乐一:“梨乐一,你在这个副本里的身份是什么?”
鹤溪继续替梨乐一回答:“家属区的居民。”
钟心闻一脸学到了的表情:“原来如此。”
说话间,鹤溪牵着梨乐一来到了她所居住的那栋楼的楼外。
梨乐一愈发地感到口干舌燥,面对这栋她居住了两年的建筑,她头一次生出了想要逃,逃的越远越好的念头。
她仅剩的一丝理智拉扯着她,告诉她不能逃,至少在钟心闻面前,她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鹤溪牵着梨乐一停在了301的门口,梨乐一看着鹤溪拿出钥匙,顺利地插|入锁孔,忽然有点想笑,不过她忍住了。
推开门,鹤溪拉着梨乐一退到一旁,给钟心闻让出一条道:“你先进去吧,我和梨乐一有话要说。”
钟心闻看看鹤溪,看看梨乐一,然后带着一脸“我懂你们”的高深笑容进屋。
301的门关上后,鹤溪开口:“你住在哪,我送你回去。”
梨乐一指了指二人身后302的大门。
鹤溪也没想到两个人居然住的这么近,他愣了愣,随后没牵着梨乐一的那只手在梨乐一面前摊开:“钥匙。”
梨乐一现在就像个说什么就做什么的机器人一样,乖乖掏出钥匙放到鹤溪的手心。
鹤溪用钥匙拧开门锁,拉着梨乐一进了屋。
第119章
扶着梨乐一进屋坐下,鹤溪也紧挨着她坐在沙发里,没说话。
两个人默默坐了许久,梨乐一终于开口:“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没有。”鹤溪回答。
梨乐一转头看向鹤溪。刚才她浑浑噩噩的没注意鹤溪的情况, 现在脑子清醒一点了, 才忽然意识到, 鹤溪似乎一直都很平静。
从她浑浑噩噩地撞到他,再到后面钟心闻提起副本的事情,鹤溪的反应都堪称平淡。
从刚才钟心闻的话里可以得知, 这次他们进入副本的身份是某个舞团的舞者。而自己开局并没有和他们一起, 中途撞到他们后的反应也十分奇怪,和上个副本在宋府时完全不一样。
但鹤溪什么都没问,也不像钟心闻那样好奇自己在这次副本里的身份是什么,反而是替自己向钟心闻解释,在钟心闻面前帮着掩饰自己的异常。
鹤溪看上去, 似乎比她更快的接受了那个她不愿意承认的事实,就像是……他一早就知道似的。
可明明自己也是因为今天早上, 204奶奶和她孙子的死才开始意识到不对劲的。
良久,梨乐一深吸一口气,问鹤溪:“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鹤溪点头:“嗯。”
梨乐一感到一阵恍惚,之前某些疑惑忽然变得豁然开朗起来。比如,从校园副本之后,为什么她每次进入副本都能“那么巧”的遇见鹤溪。
“我们之前,是不是认识?”
梨乐一说的之前, 是指在校园副本初次见到鹤溪前, 也是在她成为作死NPC之前。
鹤溪:“是。”
“那你……”
梨乐一问到一半哽住,心口处莫名传来一阵绞痛。其实问到这里已经不用再继续问下去了,答案很明显, 他们在副本里的每次相遇其实都是鹤溪刻意制造的“巧合”。
梨乐一对鹤溪的话没有丝毫怀疑。
难怪她第一次见到鹤溪时,就对他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在副本里也会有意无意地去关注他。
原来他们早就认识。
只是不知道为了营造这些“巧合”,他付出了多少的代价。
梨乐一虽然想不起来自己和鹤溪的过往,但见他此刻面上平淡的表情,心没来由地开始一抽一抽的疼起来。
鹤溪也爽快地承认了:“我是冲着你来的,每个副本都是。”
“我找了你很久,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不属于这里,更不属于这个副本,我会带你离开这里,回到现实世界。”
“我不属于这里,这里不是现实世界……”
梨乐一喃喃地重复着鹤溪的话,她努力想回忆起自己成为作死NPC之前的事情,哪怕只是一个瞬间或者是某个一闪而过的画面。
但很可惜,她脑海深处仿佛矗立着一道高耸坚实的围墙,将两年前的记忆牢牢地锁在其中,她窥探不了半点。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鹤溪的手轻轻覆上梨乐一的手,掌心带着安抚的温度。
“以前的事情忘了就忘了。”鹤溪的声音很平淡,但梨乐一却听得心头发紧,她感觉那种平淡似乎是为了掩盖某种情绪的伪装。
某种被压抑到极致的情绪。
鹤溪的平淡或许并不只有看透了一切之后的淡然,还有在无数个日日夜夜,被无尽的痛苦与绝望反复折磨撕裂过后的麻木。
梨乐一笃定,在她失忆之前,鹤溪对她来说,一定是很重要很重要,重要到超越世间一切存在的人。
她回握住鹤溪的手。
此时此刻,她终于接受了这两年自己其实一直身处某个副本世界的事实,她没有问鹤溪关于她失忆之前的事,也不好奇在她失忆之前,她和鹤溪究竟是什么关系。
因为无论是什么关系,都不会影响到她未来想要和鹤溪一起走下去的决心。
“如果我离开这里回到现实,我会见到你吗?”梨乐一问。
鹤溪语气肯定:“会。我保证,你醒来之后第一个见到的人一定是我。”
梨乐一放下心。
在这之后,鹤溪还跟梨乐一解释了她为什么会迷失在副本世界的原因。不过过程鹤溪并没有说的很详细,只是说两人是因为在副本里被信任的朋友背叛,触发了死亡条件受到攻击。
毫不夸张地说,梨乐一是死过一次的人。那次如果不是她带在身上的【钥匙】替她挡了那致命一击,她现在应该已经死了。
梨乐一听后不由震惊:“【钥匙】还可以挡伤害吗?”
鹤溪点头:“能挡一次致命的伤害,但挡过伤害之后,【钥匙】便会消失。”
梨乐一听完只觉无比的可惜和肉疼,上次在商场那个副本里她也拿到了【钥匙】来着,但出了副本之后就不见了。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钥匙】莫名其妙地就消失了。
就在她万分悲恸地跟鹤溪说这件事的时候,鹤溪却摇头:“没丢,那把【钥匙】还在。”
“怎么可能,出了副本之后我把我身上到处都翻遍了,那把【钥匙】根本不在我身上。”
梨乐一怕鹤溪不信自己的话,拉着他的手站起来,就要带他去自己的卧室看。
鹤溪把梨乐一拉回来:“我没骗你,【钥匙】真的还在。”
他摩挲着梨乐一的手,面上神情有些顾虑,似乎是在想该怎么和梨乐一说。
“你现在的状态……和我们不太一样。”
梨乐一满头问号:“什么意思?哪里不一样?”
鹤溪垂眸斟酌片刻,说:“玩家平时进入副本,都是实打实的以自己的身体进入。但是你现在的状态并不是实体的状态,而是以灵魂的方式存在在副本里。”
“灵魂?”梨乐一不解,她晃了晃牵着鹤溪的那只手,“可是如果我是以灵魂的方式存在在副本里,你现在为什么能触碰到我?”
鹤溪:“因为副本的影响。”
梨乐一还想继续发问,鹤溪开口反问她:“你平时在副本里,是不是没有痛觉,无论受了多么严重的伤都感觉不到痛?”
梨乐一诧异地瞪大眼看着鹤溪。
原来他早就看出来自己没有痛觉了吗,她还以为她一直瞒得很好呢。
不过诧异归诧异,梨乐一点了点头:“是,没有痛觉这一点应该是我作为副本NPC的金手指。”
鹤溪却否认了梨乐一的说法:“不是。”
“你没有痛觉,是因为灵魂状态感觉不到痛。不信的话,你现在可以捏捏你自己的肉,看看会不会痛。”
梨乐一听了鹤溪的话,半信半疑地试着揪了一下自己的脸。
结果真的没感觉到痛!
梨乐一这两年将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了副本里,留在“现实”,也就是当下这个世界的时间其实很少。
她在当下这个世界没受过伤,自然也就不知道,除了那些副本,就连在她所生活的这个世界里她也感觉不到痛。
所以她才会直到204的奶奶去世,才开始怀疑她所生活的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梨乐一为了进一步确认揪的更加用力,鹤溪伸手阻止她:“可以了,你再怎么用力揪也是不会感觉到痛的。”
“虽然我不清楚你副本NPC的身份是怎么回事,但是我可以确定,你现在就是以灵魂的状态存在于副本里的,包括之前的每一个副本,所以你才会感觉不到痛。”
“可灵魂状态的你感觉不到痛,在现实世界里,你的身体情况却会受到影响,出现波动。”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金手指。”
鹤溪抓着梨乐一的手紧了紧,大概是想起了之前梨乐一受伤的时候,他脸色有些难看。
梨乐一见状忙转移话题道:“那你刚才说【钥匙】还在是怎么回事?”
鹤溪平复下情绪,解释道:“【钥匙】是跟着实体走的,所以在那个副本结束后,【钥匙】出现在了现实世界的你的手里,你在这个世界自然是找不到【钥匙】的。”
原来是这样,梨乐一明白了,她松了口气,【钥匙】没丢就好。
不得不说,在副本里当了两年的作死NPC,反复经历死去活来、又死去又活来的日子,梨乐一对事情的接受程度拔高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高度。
她现在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和不敢置信中缓过神来了,在世界观的崩塌和重塑过后,她接受了自己的玩家身份。
照鹤溪的说法,她的灵魂受到【怨】的影响被困在了这个世界,所以现实世界的她一直处于沉睡状态无法醒来。
只要解决了这个世界里【怨】的执念,她的灵魂便可以离开这个世界回到她的身体里。
至于在这个世界里梨乐一为什么会成为作死NPC ,鹤溪不太清楚,梨乐一仔细回想自己刚在这个世界醒来时的情形。
“我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知道我要去找什么东西,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然后再后来,我就进入了副本,莫名其妙成了副本NPC。”
那时候的梨乐一心里空落落的,总感觉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一心只想进副本。再后来,她给自己寻找到了一个目标,或者说是替她不断进入副本寻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那就是赚钱。
只是在遇见鹤溪后,两年来如影随形、如镣铐般死死攥着她的那股紧迫感突然消失了。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放缓自己进入副本的频率。
梨乐一现在倒回去看看自己这段时间的心态,她觉得,她应该已经找到了那件丢失了的东西。
第120章
鹤溪将这次副本的副本信息告诉了梨乐一。
副本名称叫邻居, 卦象为困卦,卦词是受小人阻碍,陷于困境。副本的地点则是在永兴厂, 梨乐一现在住的这栋楼就位于永兴厂的家属区内, 玩家们在厂区内的住处正好也被安排到了这栋楼。
而这次副本, 玩家们是作为舞团成员,受邀来永兴厂表演节目的,表演的时间在七天后, 七天恰恰也是副本给出的最后时限。
可想而知,如果玩家们不能在七天之内解开【怨】的执念离开副本,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一场丧命表演。
鹤溪和钟心闻在接待他们的副本NPC离开之后,决定先来住的地方看看,其余的玩家则是分散开,各自在永兴厂区内打探消息。
梨乐一将自己昨晚做的那个噩梦,以及204奶奶和她孙子突如其来的死告诉了鹤溪。
鹤溪他们这次被安排住在这栋楼里,204的奶奶不就正好是他们的邻居吗?且204奶奶的去世实在是太突然了, 梨乐一怀疑也许204奶奶的死会和这个副本的【怨】有关。
钟心闻一个人在房间里待着无聊,忍了一个小时后还是忍不住来找鹤溪和梨乐一。
因为“见鬼”副本有过患难与共的经历,梨乐一对钟心闻还是比较信任的,倒也没藏着掖着,将自己知道的事都告诉了他。
钟心闻听完瞬间醍醐灌顶:“怪不得你在这个副本里跟我们的身份不一样呢,还得是你啊梨乐一,不然我们不知道还要查多久才能查到204上去。”
梨乐一心虚地低下头。
“行了, ”鹤溪开口, “楼里熟悉的差不多了,先去吃午饭吧,下午还要去厂里排练节目。”
于是三人便准备出门。
因为现在是白天,梨乐一便没有开房间里的灯,走到厨房的时候,钟心闻随口感叹了句:“梨乐一,你住的这间屋子厨房怎么这么黑啊。”
确实,梨乐一住的这间房厨房紧挨着走廊,通往四楼的楼梯就横在厨房的窗户外,而楼内的走廊是全封闭的,本来就透不进来多少光,被楼梯再这么一挡,梨乐一房间的厨房就算是白天也跟个黑屋一样。
刚才在客厅还不觉得,但是一到厨房就给人感觉像是晚上了似的,乌漆嘛黑的看不清东西。
梨乐一摸到厨房灯的开关打开:“这厨房就这样,我已经习惯了。”想想觉得不对,又补充了一句,“我比你们早一天进副本,我昨天进来的。”
钟心闻没多想,只是乐呵呵地回了一句:“你适应能力还挺强的,刚来一天就习惯了。”
梨乐一:……
差点说漏嘴了,幸好钟心闻神经比较大条。
出了门,正准备下楼,鹤溪忽然停下脚步。他仰头看着头顶的楼梯,表情有些严峻。
梨乐一见状停下脚步问鹤溪怎么了。
“阴阳梯。”鹤溪说。
钟心闻纳闷:“鹤哥,什么是阴阳梯啊?”
鹤溪指了指头顶上呈台阶状的楼梯背面,又指了指脚下:“像这样,楼梯的正反两面都是台阶状的楼梯,就叫做阴阳梯。”
一听这名字钟心闻就觉得不对劲:“鹤哥,这阴阳梯是不是有什么说法?”
鹤溪:“嗯。正反面都是楼梯,说明都能走,只不过正面给人走,反面……给鬼走。”
听完鹤溪的话,钟心闻顿时觉得刚才还正常的楼道变得阴森起来,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还、还有这说法呢?”
梨乐一对此倒是反应不大,她在这楼里都住了两年了,还没见过走背面楼梯的。唔……不过之后有没有就说不准了。
鹤溪视线在走廊里睃巡一圈,微微皱起眉。
除了阴阳梯,走廊里的采光也不好,因为走廊是全封闭式的,只在其两端各自设有一扇窗户。楼外墙虽然有采光孔,但是透进来的光都被楼梯挡去了大半。
阳光照不进来,阴阳梯,且鹤溪最开始走进这栋楼的时候,便感觉这栋楼的温度比外面要低一些。
鹤溪思考片刻得出最终结论,楼内的阴气很重,很适合养一些东西。
不过这些只是他的猜测,所以他并没有将其告诉梨乐一和钟心闻,默默观察完走廊里大致的情况后便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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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到二楼, 204的门从里打开,一只狸花猫从门缝里灵活地钻了出来,紧接着于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狸花猫高高地竖起尾巴来到鹤溪的脚边来回蹭,于睦则是目光淡淡地看向站在门口的三人,视线扫过梨乐一时多停留了片刻,在梨乐一以礼貌的微笑回应他时,他收回视线,关上门兀自离开。
梨乐一见怪不怪,于睦就是这么个冷淡的性子。她低头,用幽怨的目光看着小帅。
她早上第一次看见它趴在于睦怀里那副享受的样子时,就觉得非常不对劲,果然,见色忘义的胖猫在副本内外都找不出第二只。
钟心闻盯着小帅,表情疑惑:“这猫……怎么这么眼熟啊?”
“我想起来了!”他一拍脑袋,“这不是见鬼副本里学校的那只流浪猫吗?它怎么在这里?”
不等鹤溪开口解释,钟心闻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后退一步震惊道:“鹤哥,这原来是你的猫吗?”
鹤溪点点头,承认了。
他没跟钟心闻解释太多,只说小帅是他在副本里捡到的猫,所以才可以跟着他一起进入副本。
钟心闻的接受能力显然也十分优秀,不消一分钟便认可了小帅的存在,在饭桌上还用花生米逗小帅。
小帅不喜欢吃花生米,高冷地转身,用屁股对着钟心闻。
三人吃饭的地方是永兴厂的食堂,玩家们作为舞团成员来永兴厂表演,负责接待他们的工作人员给他们每人都发了一张食堂的饭卡。
梨乐一没有饭卡,便蹭鹤溪的饭卡买了一份饭。
吃着饭,钟心闻突然想起来件事:“梨乐一,你不是说204奶奶的孙子已经死了吗?那刚才从204走出来的那个男人是谁?”
梨乐一:“他叫于睦,是204奶奶孙子陈相非的同学,本来是想来告诉奶奶陈相非死的事,谁知道撞见奶奶……”
钟心闻叹气:“造化弄人啊。”
提起204的奶奶,梨乐一情绪难免低落了下去,毕竟204奶奶对她一直都挺好的,是她在这栋楼里唯一熟悉的人。
而且现在回想起昨天晚上那个噩梦, 204奶奶不停地在她房间的窗外来回走动,目的似乎并不是为了吓她,而是想告诉她什么事。
只可惜,梨乐一去的太晚,连204奶奶的尸体都没有见到,也不会知道204奶奶到底是想要告诉她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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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午饭,三个人在厂区里逛了几圈消消食后,梨乐一跟着鹤溪钟心闻来到他们的排练场地,也见到了其余几名玩家。
除开鹤溪和钟心闻,还有另外三男三女六名玩家,加上梨乐一这名“假玩家”,这次副本一共有九个人。
排练的场地是在厂区的篮球馆,篮球馆内各种设施都很齐全,还有更衣室供他们休息,据负责人说,七天之后鹤溪他们也是在篮球馆进行表演。
钟心闻倚在篮筐下,脸皱成一团:“说真的,我对跳舞一窍不通,让我上台跳舞简直比让我去死还要恐怖!”
梨乐一无语地看着他,就差把黑线画脸上了。
钟心闻很快反应过来什么,一巴掌拍在自己嘴上:“我这张臭嘴哟。木头,对了,木头,说了不吉祥的话得摸木头说呸呸呸,木头呢,木头呢?”
钟心闻满场找木头去了,篮筐下剩下梨乐一鹤溪,以及吃饱了懒洋洋晒太阳的小帅。
“等排练结束后,我会想办法进204去看看,里面应该会有线索。”鹤溪看着梨乐一,“如果你不想进去的话,就在外面等我。”
鹤溪怕梨乐一进到204触景伤情,想起奶奶。
梨乐一笑笑,用肩膀轻轻撞了撞鹤溪:“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而且我要进去,我想查清楚奶奶死亡的真相。”
鹤溪不再多劝:“好。”
“大家快过来!”
刚才结伴去上厕所的两名女玩家兴冲冲地抬着一个大箱子回来。
梨乐一走过去,看见两名女玩家身上都换了身衣服,是条白粉渐变的裙子,她皱起眉。
其中一名女玩家王惠开口道:“这箱衣服是我们在更衣室里发现的,我数了一下,里面正好是八套衣服,这估计就是我们这次表演需要穿的服装了,大家都来换上吧。”
“等等。”梨乐一阻拦道,“你问过了吗?这确定是你们表演要穿的服装吗?”
“当然了,这些衣服就放在更衣室里,数量还正正好就八套,不是为我们准备的还能是为谁?”
一名男玩家随手从箱子里拿起一件衣服,看了看,很快又嫌弃地丢回去:“这衣服洗过没啊就让我们穿?再说了,现在就是排练而已,哪需要那么正式,还穿服装排练。”
王惠把箱子往前一推:“随便你,你们爱穿不穿,反正衣服我是给你们拿过来了。”
男玩家们对衣服都不屑一顾,剩下的那名女玩家在犹豫片刻后,伸手准备从箱子里拿衣服。
梨乐一越看箱子里的衣服越觉得不对劲,白粉渐变,这配色总给她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甚至于她看到女玩家将其穿上身后,还不自觉地感到后背发凉。
恰巧在这时,一个带着工作牌的男人走了过来,王惠指着面前的箱子问那名工作人员:“李哥,这是不是就是厂里为我们这次表演准备的服装?”
被叫做李哥的男人看了眼箱子里的衣服,奇怪道:“怎么可能?厂里订好的服装要三天后才能送来,这箱衣服你们从哪找到的?” ——
作者有话说:以防大家看不懂楼内的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