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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姜茹这一句话出来, 裴骛立刻将“花瓶”往自己怀里藏了藏,仿佛唯恐姜茹会把他的花抢走一样。

姜茹手都没伸出去,他倒是先躲起来了, 姜茹无语地看了他一会儿,妥协:“抱吧抱吧,你拿着,我不抢你的。”

得到她的准允, 裴骛才试探地将花放在了小桌上。

京城的路很平坦,没有颠簸, 裴骛的花就这样安安全全地被送到了宅子。

姜茹看他抱着花就觉得很傻, 不想理他, 自己先下了马车。

宅子的位置距离皇宫不远, 这一带住有不少官员,裴骛分到的宅子和他们比起来就要小不少,但住两个人也是绰绰有余了。

姜茹打量着这个新房子,这房子比他们先前住的好太多, 光房间就差不多有五六七八间,甚至中间还有一处小花园,走到最里部就是正房, 正房是最大是一间, 两侧的厢房就要小很多。

房间数量很不错了, 两人走进院中, 竟从后面走出几个人来, 见两人进来就行礼道:“裴大人。”

姜茹探头望过去, 院中站着二男二女,一见到她,也行礼道:“小娘子。”

姜茹吓得连连后退:“怎么回事?”

裴骛也不知道, 他甚至退的步子比姜茹更大,甚至落在了姜茹身后,而后朝姜茹投过去无辜的一眼:“我也不知道。”

姜茹语塞:“也没人说府里还有人啊。”

转瞬间,裴骛也明白了这几人是做什么的,询问地看向官差。

官差见怪不怪:“裴大人,这是给你分配的仆从。”

这句话说完,几人都忙上前,将两人的行李抢了过去,手脚麻利地就要帮他们安置起来。

姜茹连躲都没来得及躲,行李就都被拿去了,这几人干活很利索,难怪刚进府里,到处都是干干净净的,看样子是早就打扫过了。

姜茹尴尬地站在原地,朝裴骛投去求助的目光。

裴骛也无助地看向她。

好吧,他们都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姜茹扯扯裴骛的袖子,压低声音:“能把他们送回去吗?”

裴骛沉默了一会儿,看向众人。

几人都意识到了裴骛他们在说什么,倏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其中一个女孩儿上前道:“小娘子,你就留下我们吧,不然我们还是要被送去别的府里。”

姜茹和裴骛面面相觑,她朝裴骛招招手,躲着这几人大声密谋:“如果留下他们,我俩是不是要给他们发工资啊。”

虽然工资这个词裴骛没听过,也大致能理解意思,于是裴骛点点头,倏而又补充:“朝廷发。”

姜茹松了口气,要是他们来发,不仅要养几个人,又要发工资,裴骛的俸禄可是岌岌可危了。

两人对着面前的四个人,一时间竟然无话可说,其实他们根本用不着,毕竟这房子里只住了她和裴骛。

姜茹想了想,又问:“有卖身契吗?要是有的话,就还给他们,然后再给点钱回家去吧。”

说起这个,那几个官差就从怀中拿出几张卖身契,交给了裴骛,裴骛接过,交还给他们。

姜茹总算松了口气,朝着众人道:“我们是正常雇佣关系,你们什么时候想走了,说一声就好,我们不会强留。”

说完,姜茹又指指门:“想走的现在就可以走了。”

可是几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没动。

姜茹倒不明白了,她原本还想问为什么,话到嘴边,突然想起一件事。

在古代一般是没钱了才会把人给卖了,或者就是家里犯了什么事,既然不肯回家,那么自然是无家可归了。

姜茹犹豫片刻,想着既然来都来了,就问:“你们叫什么?”

几人都答了话,这两个男孩儿一个叫小方,一个叫小陈,两个女孩儿则是小夏和小竹。

姜茹:“你们几岁了?”

几人都答了,他们中最小的十二岁,最大的都才十五,甚至没有姜茹大。

姜茹思忖片刻,只能道:“家里也没什么可做的活,你们随意看着做吧,不用害怕,我们不凶。”

说完,她便站在院内,看着这几间房子,问几人:“你们住哪儿?”

几人指了指正房后的那几间小房子。

姜茹大致扫了眼房间的布局,指指正房的东侧:“你住这边,我住另一头。”

正房有三间卧室,他们刚好一人一间。

裴骛住哪儿都行,他正想低头去拿自己的行李,却发现行李已经被几个人早早便瓜分了。

裴骛:“……劳烦你们了。”

将行李放好后,裴骛又给他们重新安排了住处,和这几个人暂时相安无事地同处一室。

房间内有一个花瓶,进屋后,裴骛将自己怀里的花重新换到大花瓶,白瓷瓶搭配着斑驳陆离娇艳欲滴的花朵,格外艳丽。

花瓶立于窗边,夺目的花瓣倚着木窗,不用推窗就能看见这赏心悦目的景色。

行李都搬好了,右厢房被裴骛拿来用作书房,他和姜茹都可以用,两人的行李少得可怜,先前在会馆没地方放,现在放进大房间,显得他俩穷酸极了。

原本还觉得两人住这房子有些空旷,现在多了四个人,刚好合适。

这样的场景实在割裂,搬完行李后,姜茹坐在房檐下,仰头望着四四方方的天空,长叹一口气,日子好起来了,她还不习惯了。

东西搬完没多久,裴骛要出门去赴宴。

当晚,朝廷会为新科进士们准备宴会,地点就在琼林苑,新科进士们无一例外都要到场,裴骛便早早换上衣服去赴宴。

琼林宴时,皇帝不会出现,就只有新科进士和文武百官,最先露面的,自然是主考官,主考官是参知政事宋平章,他对进士们祝贺了一番,又轮到副考官。

几位考官们说完长篇大论,终于宣布开宴。

虽说是宴席,可真的目的却不是吃饭,而是拉近关系,席间,不少进士们互相敬酒,吟诗作对,根本吃不上几口饭。

裴骛身侧是榜眼纪超瑛和探花宁亦蘅,他们两人分别是扬州和信州人,都不太能喝酒,裴骛酒量要更差些,三人对视一眼,都很默契地只抿了一小口。

几位考官坐在席上,不断有进士们上前敬酒,宁亦蘅朝裴骛使了使眼色,示意裴骛先去。

裴骛抬起酒杯,隔空对宁亦蘅摇了摇头。

宁亦蘅原想着他既是状元,不说学问,酒量应该也是一等一的,现在看他的模样,突然想到裴骛才十六,顿时心里升起负罪感,连忙朝裴骛作揖。

既然裴骛不行,宁亦蘅只能将目光落向纪超瑛,纪超瑛长得五大三粗,胡子拉碴,好歹应该是个能喝的。

在两人的目光中,纪超瑛身负重任,率先上前。

他性格外向,几句话便把考官们哄得眉开眼笑,没多久,他自信满满地回来,朝裴骛和宁亦蘅点点头,让他们上前。

然而,他们还没站起身,纪超瑛已然身体摇晃,轰然倒在桌上。

裴骛大惊,上前摇了摇他,他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叫不醒了。

宁亦蘅也蹙眉,显然没想到此人酒量竟差成这样,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他们与主考官们虽然素不相识,可也算是门生,敬酒自然也是要的。

纪超瑛既然晕了,裴骛便端起酒杯,上前敬酒。

宋平章见到他,原先昏花了的眼睛渐渐清明,他直起身,目光有了焦点地落在裴骛身上:“裴骛?”

裴骛点头称是,宋平章就笑了:“我记得你,你写得一手好文章,实乃王佐之才。”

两人你来我往说了许多,宋平章还给他出了题,裴骛都一一答了。

最后,宋平章开怀大笑,拍着裴骛的手,相见恨晚,连声夸赞。

他们这边的动静早就吸引了场上的目光,后来,宋平章实在是喝醉了,说的话竟然引到了别的地方,大骂宵小之辈。

他刚骂了一句,裴骛就开口打断:“老师,你喝醉了。”

宋平章一怔,虽然知道场合不对,可似乎想借着酒意再说些什么,裴骛侧目看向一旁的小厮,道:“宋大人醉了,先送他回府。”

小厮犹豫着要不要上前,裴骛却已经扶起了宋平章,将他交到了小厮手上,几个小厮只能合力,将宋平章扶走了。

主考官已经走了,剩余几位考官也相继离开,就只剩下新科进士们。

没了领导在,进士们都自在了些,想认识的互相认识,想填饱肚子的填饱肚子,倒是怡然自得。

喝醉了的也相继被抬走,见时间差不多了,裴骛也起身离开。

郑秋鸿离他远些,他酒量也不好,此时已经双脸酡红,只和裴骛约定好了改日拜访,就自己先回了。

裴骛今日喝得酒不算多,初春的风还不算太凉,吹得他稍稍清醒了些,走出琼林苑时,外面已经有人等着,是小方和小陈。

见到裴骛出来,他俩连忙上前扶住裴骛:“裴大人,你可算出来了。”

裴骛没想到他们会来,一时有些惊讶,两人就解释道:“我们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怕您喝醉了,就提前来等着了。”

裴骛其实并不醉,他自己走回去也是可以的,用不着人来接,所以他说:“下回不必来了,若是我一直不出来,你们便一直等么?”

小方和小陈异口同声:“那是自然。”

裴骛:“……不必等我。”

不知小方和小陈有没有听进去,三人缓步行走在长街上,没用多久,就回到了住处。

穿过前院,走过长廊,亭下的姜茹身旁围了两个人,三人坐在桌边,正对着油灯嘀嘀咕咕。

听见脚步,姜茹唰地抬起头,见是裴骛,就扬起笑容:“你终于回来啦,我们等你好久了。”——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要半夜啦,明早再看吧

对了对了,上章给裴骛补了个生日,加了1k字,可以康康(看过的就不用看啦)

才发现我忘记写了,真是报意思

第32章

春日的风轻轻将灯油的火光挑起, 火光将姜茹的脸照得晦暗分明,那双眼睛被火苗点亮,没有一丝杂质的笑颜, 是这夜里最明亮的星光。

裴骛脚步微顿,他的目光静静地落在姜茹身上,眸光流转,皓质呈露, 眼前的身影明媚灵动,如虹蜺闪耀, 很难让人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姜茹在他的目光站起身, 人已经跑远, 只落下声音:“你等着, 我给你端宵夜来。”

少女的身影跳脱极了,从庭院中跑出,穿过长廊,身影如兔子一般在转角消失不见。

裴骛下意识拢了拢衣衫, 他今日穿的是进士服,是不用拢的,其实就算是其他衣裳, 也是不用拢的。

裴骛走到亭内的圆桌坐下, 院内其他人都连忙站起身, 裴骛手轻按一下:“不用站, 你们都回去吧。”

几人都不太敢走, 直到裴骛又说了一句, 才听他的话离开了。

很快,姜茹又出现在拐角,和方才急匆匆的样子不同, 她这回走路很谨慎,好像生怕摔倒。

裴骛站起身,上前接过了她手里的托盘。

托盘上有一盅汤,还有几碟菜,裴骛将盘子放在木桌上,姜茹就借着油灯的光给裴骛展示了一番。

她絮絮叨叨地说:“我猜你们一定要喝酒,就给你煮了点醒酒汤,又猜你肯定没吃饱,就给你备了点吃的。”

“这碗二陈汤还是小竹教我的,她好厉害啊,好像什么菜都会做。”姜茹给裴骛舀了一碗汤,看裴骛的眼神怜爱至极:“快喝吧,你的脸好红,是不是头很晕。”

裴骛肤白,喝了酒脸颊连带着耳根都会是红的,为了看清他的脸,姜茹稍稍往前靠了靠,靠得不算近,裴骛却下意识躲了一下。

姜茹完全不在意,看过以后,确认道:“果然很红,快喝吧。”

裴骛却没有拿起勺子。

姜茹看他的样子仿佛是呆了,默了默,道:“你不会已经失去意识了吧,看这眼神都涣散了,这些人怎么这样啊,让一个未成年喝酒,好了好了,不喝算了,你先去睡……”

她的话没说完,裴骛已经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

姜茹:“……”

姜茹探究地看着裴骛,裴骛手很稳,喝汤的动作也很稳,连一丝丝点抖都没有,哪里看得出来是醉了。

姜茹忍不住嘟囔:“你到底醉没醉啊。”

眨眼间,裴骛已经喝完了一碗汤,喝完以后,他抬起头,清澈的眸子静静地望着姜茹,仿佛在求夸奖。

这么乖巧的裴骛还真少见,姜茹又将盘子里的粥菜递到裴骛面前:“喝吧,填填肚子,你在宴会上肯定没吃饱。”

这粥是荼??花粥,这时节正是荼??花开的时候,白色的小花融入粥中,甜香沁人,相得益彰,一旁还有一小碟咸笋干,就着粥吃正好。

姜茹指着这碗粥:“这粥也是小竹教我的,我还不知道这花也能吃呢,怕毒死你,我先还尝了一口。 ”

裴骛抬眸,问她:“有毒吗?”

“若是有毒,我还能站在这儿?”姜茹这回是确定裴骛真醉了,她摆摆手:“快喝吧,再不喝夜里肚子饿,可没人给你做吃的。”

裴骛垂下头,正要喝一口,又抬起头问姜茹:“若是我已经吃饱了,你的粥要怎么办?”

裴骛今夜话很多,还总是问一些无厘头的话,看在他醉了的份上,姜茹难得耐心:“你猜错了,锅里还有很多粥,我们已经将明日的早饭做好了,你就算不吃,明日也会有人来吃。”

闻言,裴骛缓缓看向姜茹,那双眸子黑沉沉的,定定地看着人的时候,莫名让人心虚。

姜茹立刻改口:“特意为你做的,你不吃就没人吃了,好了吧。”

裴骛醉了很固执很难搞,姜茹好不容易把他顺好毛,看着他喝完了粥,才长出一口气。

其实少吃一顿饭也没什么,只是她的表哥太脆皮,姜茹总觉得他少吃一顿就会死,才特意给他备了夜宵。

等他喝完,姜茹正要收盘子,裴骛突然道:“在宴上,我是没有吃饱。”

姜茹动作停了停,不明所以地看向裴骛。

裴骛注视着姜茹,又继续说:“菜很多,但是已经凉了,还要喝酒。”

这种宴席,菜都是早早备好的,加上流程繁琐,等漫长的开场白结束,就算是热的也早就放凉了,凉了也在情理之中。

喝酒那就更正常了,新科状元们金榜题名的大喜事,自然是要小酌几杯。

然而看裴骛还挺不乐意,姜茹只觉得好笑:“你不喜欢喝酒?”

裴骛摇头。

姜茹给他出馊主意:“下回喝酒,你就将酒换成水,别人喝一杯,你能喝十杯。”

裴骛似乎真的在想可行性,他想了很久,不太确定地问姜茹:“真的可以吗?”

“当然不行啊。”姜茹看傻子一样看他,“你以为别人都是瞎子吗?”

裴骛终于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慢了一会,拂袖起身,怒而离开。

他脚步有些沉,姜茹怕他摔了,毕竟他穿的是新衣裳,头上还戴着进士帽,要是那两根长长的展角磕到了,说不定会戳到脑袋,可别把她的聪明表哥磕成傻子了。

姜茹亦步亦趋跟着他,手伸着随手准备扶他,好在有惊无险,裴骛虽然醉了,脚步还是很稳,没让自己摔着。

他走到自己门口,回头看向姜茹,他疑惑姜茹为什么要跟着他,还要跟到他的房间,就下意识瞪了姜茹一眼。

姜茹:“……你是不是瞪我了?”

裴骛高贵冷艳地睨她一眼,打开门就进去了。

果然,他就是瞪了姜茹!

姜茹原想拉开门把裴骛揍一顿,后来想想,还是不和醉鬼计较了。

她隔空指了指裴骛的房间,嘀嘀咕咕:“我这样好的表妹,你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你还瞪我,有眼无珠的家伙,你认别人做表妹吧,看她惯不惯着你。”

裴骛对此一无所知,他头晕乎乎的,进了房间就睡过去了,哪里记得这个过节。

第二天一早,裴骛敏锐地发现,姜茹对他的态度大不如前。

甚至很多次,姜茹对他投以轻蔑一笑。

裴骛确定自己晨起后没有惹到姜茹,他只好诚心发问:“表妹,可是我哪里惹到你了?”

姜茹继续冷笑。

裴骛一头雾水,他开始回忆,昨夜自己从琼林苑回来,姜茹在亭中等他,其余一概不知。

那么说起来,恐怕是他昨天夜里,哪里惹姜茹不高兴了。

裴骛是个求知若渴的人,从姜茹这儿问不到,便去小方小陈那儿问,可得到的回答,都是说不知。

裴骛只好又回到姜茹这里,好脾气询问,昨夜发生了什么。

姜茹阴阳怪气:“你去认别人做表妹吧,别叫我表妹了。”

裴骛:“……”

裴骛失笑:“我能认谁做表妹,你这是说什么气话。”

姜茹嗤笑一声:“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裴骛还真不清楚。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小方忙跑去开门,来人是工部尚书王崇。

毕竟是裴骛的上司,姜茹就算和他吵架了,在别人面前也是要给裴骛三分薄面的,她见到人来就要先回避,而那王崇得知她是表妹,就很客气地叫她不必回避。

三人只好各怀心思地坐下,王崇先和裴骛寒暄了几句,还问了裴骛父母,得知裴骛父母双亡,又对此表示了抱歉。

姜茹原以为他此次来是慰问,正无精打采地听着,突然听见王崇问:“不知裴修撰可有婚配?”

姜茹登时就坐直了。

裴骛也惊了一惊,只是面色不变,沉静回答:“还未有婚配。”

王崇笑眯眯的:“我有一女儿,年方十五,你若是不嫌弃,便与她定个亲,日后成婚。”

说着,还将一旁的媒婆给带了过来,姜茹还不知这是谁,以为这是他家嬷嬷,不成想竟然是媒婆。

裴骛也戒备起来,声称自己年幼,不便成婚。

王崇却道:“可以先定亲,过两年再成亲也不迟。”

裴骛只好推脱说自己无意,好说歹说,才勉强劝住了王崇要将女儿嫁给他的心思。

姜茹忍着笑,她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一个戏剧化情节,姜茹望着裴骛僵硬的身影,只能埋下头,以免自己憋不住笑。

谁知,这戏剧化的情节马上就落在了她身上,王崇见裴骛这面攻不破,就将主意打到了姜茹身上,他目光落在姜茹身上,心里一阵盘算。

若是裴骛这边说不通,那么姜茹既然是裴骛的表妹,虽说亲属这方面稍微远了一点,不过那都不算什么,若是姜茹这面成了,往后裴骛也好办,或许可以一试。

王崇脸上浮现起笑容,转向姜茹:“不知姜小娘子可有婚配?”

姜茹正笑得欢,谁知这事情竟然会落在她头上,她迟疑地抬起头,弱弱地发出一句:“啊?”

王崇和蔼可亲地道:“我有一儿子,年十八,若是姜小娘子不嫌弃,或许可以和我儿子定个婚约。”

姜茹彻底笑不出来了。

第33章

她才十五啊, 这都能结婚?

正在这尴尬的气氛中,裴骛突然开口了,他礼貌地朝向王崇:“舍妹年幼, 谈婚论嫁还是早了些,等她大些再提吧。”

这话说出口,一旁的媒婆就插话道:“十五了,寻常女子这个年纪也能及笄成婚, 不小了。”

虽说大夏男子婚龄十五,女子婚龄十三, 可落到实际却要晚很多, 女子十八成婚比比皆是, 姜茹这个年纪说一句小也不为过。

媒婆的话在此时不大合时宜, 裴骛抬眸,平静地扫了她一眼,转而对王崇道:“我与舍妹感情甚笃,不想早早让她谈婚论嫁, 王尚书还是另择他人吧。”

王崇本也没抱多大希望,闻言倒没有不悦,又与裴骛说了些其他, 这才离开。

裴骛一路送到门外, 回来时, 姜茹正坐在木桌前, 脸上是僵硬的麻木。

裴骛笑了下:“怎么了?”

姜茹费解:“你说他们怎么为了把儿女嫁出去, 怎么这么无所不用其极。”

裴骛却道:“并不是为了这些。”

姜茹看向他, 许是怕她乱想,裴骛告诉她:“我不会为了利益把你的婚姻大事当做交换的,你尽可放心。”

别说裴骛不会了, 姜茹也不可能随意嫁给他人的,她前世一个人活了十年,不也活得好好的,不需要嫁人。

而且要是裴骛是那种随意左右她的人,她早就跑了。

王崇开了这个头以后,这一天,家里的门槛都几乎被踏破,提亲的来了一波又一波,裴骛只能好好招待,又礼貌地将人送走。

这些官员似乎是提前说好的,一个走了一个接着来,裴骛忙了一整日,光茶水都泡了好几壶,糕点也吃了好几盘。

到后来,姜茹已经躲进屋内,生怕别人看见她就要打她的主意。

直到傍晚,终于无人上门了,姜茹才敢从屋内出来,裴骛正坐在正堂,看见她出来,无奈地舒了一口气。

大夏重文轻武,裴骛年纪合适,又是状元,前途无量,谁不想要这么个好女婿。

姜茹朝他摊摊手:“没办法啊,往后这样的日子还多着呢,你要是升官了,上门的人更多。”

闻言,裴骛似乎苦恼地蹙了蹙眉,很轻微的幅度。

姜茹耸肩:“状元郎,学会习惯吧。”

可是裴骛想的事情并不是这个,在姜茹要转身离开时,裴骛突然道:“我想问,表妹今晨为什么生气?”

被那王尚书一打岔,姜茹都忘了这一茬了,她不记仇,今早也就是逗逗裴骛,裴骛竟还真记心上了。

今日这一遭,姜茹也累了,她也不跟裴骛兜圈子了,就说:“你昨夜喝醉,瞪了我。”

裴骛惊讶:“我瞪了你?”

姜茹点点头:“表哥可凶了呢。”

裴骛记得自己应当是不会随意瞪人的,更不会瞪姜茹,所以他摇头:“我不会瞪你。”

姜茹:“……那昨夜瞪我的是鬼?”

裴骛面不改色顺着她的话继续道:“兴许是表妹看错了 。”

昨夜也只有姜茹一个人在场,裴骛不信她也没办法,反正这事也都过去了,她就不大在意:“罢了罢了,不和你计较。”

可是,她说了不计较,裴骛却又叫住了她,等姜茹回过头,裴骛就认真地仰头看着她,道:“我不会瞪你的,如果有,定是你看花了眼。”

一个站一个坐,裴骛真的太高了,即便是坐着也不比姜茹矮多少,姜茹气势差了一截,当即不满:“你怎么长这么高,你前几年不是一直吃素吗?吃素也能长这么高吗?”

裴骛认真解释:“我十三时,就有这么高了。”

这么说,若不是吃素,他或许还能长更高,姜茹将他从上打量到下,顿觉气馁:“少长些吧。”

再长长,都要奔两米去了。

姜茹突兀地点评他的身高,裴骛低头看看自己,低声道:“我说了不算。”

姜茹可没听见这句话,她转头去了厨房,小夏和小竹正在做饭,她们手艺比姜茹好太多,做出来的饭菜精致又美味,一顿能吃三大碗。

以前是没钱,现在裴骛考了状元,他们也跟着过上好日子了,光昨日送来的粮食,就够他们吃好几个月了。

姜茹给她们帮了会儿忙,裴骛过来了,没多久,小方小陈也来了。

小小的厨房挤了六个人,人都转不开,最后姜茹发话,安排其他几人去扫院子,总算清净了。

清闲日子没几天,裴骛就该到翰林院就职了。

此次新科进士中,一甲的三位都去了翰林院,其余的大多外派到各州,也有留京的,郑秋鸿是其中一个,他位列二甲,被封为八品军器监丞。

裴骛状元及第前几日,状元第有不少来拜访的同僚,连歇息的时间都没有,等拜访的人稍稍少了些后,裴骛也要上任了。

恐怕新科进士们的状况都没有好多少,郑秋鸿原还约定好时间拜访,结果也忙得没时间上门了。

初入翰林院,裴骛每日的工作都很繁杂,有时候还要夜里才能回来。

幸好他还只是六品官不用上朝,要是还需要上朝,凌晨三点就得起床,遇上冬天,去上朝的路上都要被冻得瑟瑟发抖。

三品以上的官才需要上朝,裴骛升到三品官只是时间问题,到那时只会比现在更忙。

姜茹为他默哀两秒,也给自己找了点事情做。

裴骛是六品官,每月俸禄是二十贯,除此之外还有几十石粟米、衣料、良田等等,加起来远远不止二十贯。

自裴骛上任以后,数不清的吃的用的都源源不断送进了宅里,让人看得眼花缭乱,一个月的俸禄,都比得上他们俩人之前全部的家当了,他们以前实在太穷了。

俸禄要下个月才能发,粮食布匹这些却早早送了过来,姜茹抽空带上小夏和小竹上了趟街,拿了几匹布到裁缝铺里,裴骛好歹是个官,也得做几身衣服充场面。

布匹很多,姜茹也分给自己做了两身,还有家里另外四人也分了两匹布。

做完这些,姜茹又顺路去看了一眼裴骛分到的地。

大夏的官员通常是将田地租出去,光是收租就能收到很多,所以最后落到手里的俸禄加起来就是个天文数字。

这么多的地,让姜茹自己来种也是种不完的,确实是要租出去划算些。

之后地租出去了,收来的钱或许还可以做点小生意,不求赚多少钱,不亏本的同时,稍稍盈利一点点就可以了。

姜茹一路走一路想,汴京的街市最是热闹,来往行人熙熙攘攘,姜茹正好瞧一瞧热闹。

行至朱雀门外街时,远远就见眼前一阵吵闹声,甚至有不少行人四处奔散。

姜茹谨慎地没有走近,小夏见情况不对,就要拉着她先躲,只是街上人实在太多,躲也躲不开。

她们找了个摊子先避着,突然,“轰”的一声,一个人竟直接摔在了她们面前。

离得不远不近,姜茹也能看清此人的惨样,因为摔得太狠,这人竟直接吐了血。

姜茹惊得倒抽一口气,不远处,人群中站着一个穿着华服,发束高冠的青年,他面色阴鸷,手里竟还拿着鞭子。

地上的人恐怕就是他的杰作,然而即使这样了,他还犹不罢休,竟然要提起鞭子继续打。

千钧一发之际,人群中走出一个人,他扬声道:“陈构兄,何必大动肝火。”

来人穿着一身蓝色锦服,气质温和,面上带着和善的笑,看着是个好脾气的,而他身后的下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那被叫做陈构的青年,只短暂停了动作,随即冷哼一声,却是不在意的。

来人只能继续道:“陈尚书这些日子正因为修问清池之事发愁,我以为,这等小事就不用劳烦他了吧。”

这句话完,陈构才终于停了动作,他阴沉沉地扫了一眼,嗤笑一声,随手将鞭子甩在了地上,身后的下人连忙上前将鞭子捡起,追着陈构走了。

混乱的场面总算暂时被控制住,那蓝衣青年低头看了眼地上的人,叹气道:“送他去医馆吧。”

几个下人上前把人抬起走了,那青年才朝惊慌的百姓们笑了笑:“没事了,大家不必在意。”

虽然他这么说了,这一块地方却也没什么人了,大家跑的跑,走的走,姜茹也赶快拉着小夏小竹绕开了。

不必她主动问,小夏就替她解答了:“那打人的,是户部尚书家的大公子,极其跋扈,若是心情好,就时不时撒钱,心情不好,就是随意打人。”

姜茹蹙眉:“没人管?”

小夏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他姑姑是太后。”

果然自古以来就有这样狐假虎威的人,背靠尚书,又有太后保着,难怪如此嚣张。

姜茹又问:“那拦他的人呢?”

小夏就说:“那是翰林家的公子,韩开。”

翰林?那么他爹就是裴骛的顶头上司了。

连翰林家的公子都没什么办法,可见确实是没什么人敢管他的,姜茹叹道:“先别告诉裴骛。”

两人都说好。

可当夜,姜茹都还没想好怎么和裴骛提起今日之事,裴骛回家后第一件事却是问她:“你今日可是上街了?”

姜茹点头:“去做了几身衣裳,然后看了看你分到的地。”

裴骛看她状况还算好,想了想,又问:“可有受惊?”

姜茹摇摇头,倏地意识到了什么,用气声问裴骛:“你知道啦。”

裴骛低低“嗯”了一声,静静看向姜茹。

姜茹意识到他要问什么,就摇头:“我没有被吓到,我离得很远。”

裴骛就说:“没事就好。”

随后,姜茹跟着他一路来到书房,看着裴骛拿出纸笔,似乎是要写什么。

姜茹凑上前:“你要写什么?”

裴骛:“奏折。”——

作者有话说:明早起来可以看一下,我可能更新,也可能不更,看能不能写完下一章。

第34章

此时此刻, 裴骛要写的奏折,姜茹不用猜都能猜到他要写什么。

裴骛就站在桌前,身姿挺拔, 落笔毫不拖泥带水,或许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此时竟显出一丝大义凛然来。

姜茹却为他担忧起来:“可是,他当街打人, 就能说明他根本不怕,那你写奏折或许是没有用的。”

朝中总不可能全是聋子瞎子, 这陈构如此嚣张, 必然是有人撑腰, 他爹又是尚书, 裴骛写奏折,万一触怒了他背后的人,往后也是要被穿小鞋的。

裴骛已经将奏折写好了,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姜茹的话, 而是问:“你觉得,我该写吗?”

姜茹今日是亲眼见到那被打之人的惨象的,若是能有地方为他主持公道, 姜茹自然是愿意的, 她沉默片刻:“该写, 但……”

她怕裴骛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姜茹到底还是没说出来, 裴骛不是傻子, 他知道后果, 姜茹只能闷声说:“你写吧。”

裴骛已经写好了,墨渍还未干,姜茹瞥了一眼, 裴骛在奏折中细数了陈构之罪行,最后请求皇帝给他责罚。

倒是没什么可指摘的地方,姜茹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她问裴骛:“你说,除了你,还会有其他人写奏折吗?”

裴骛:“自然有。”

他望着担忧的姜茹,轻声道:“不用担心我,我若是装作不知道,不止是我心里过不去,你也不能安心。”

裴骛读那么多书,这么执意考科举,不就是为了这个吗?总不能入了朝廷,就只顾着保全自身。

这道理他们都懂,所以,姜茹默许了裴骛的做法。

许是心里挂着事,姜茹这天夜里不太能睡好,梦里总在担忧裴骛,怕他受牵连。

隔日一早,姜茹早早便醒了,她穿着衣裳出来时,裴骛正在用早膳,看见她醒来,裴骛似乎惊讶了一瞬:“怎么醒这么早?”

一旁的小竹见她醒了,也要给她端早膳,姜茹就坐到了裴骛对面。

裴骛用膳很斯文,动作优雅,手指弯曲都恰到好处,姜茹就盯着他的手入了神。

因为马上要出门,裴骛已经换上了衣裳,六品官的官服是绯色的,腰间配银銙镀金革带,外袍上加了横襕,这袍子很宽大,许是裴骛身高够高,刚好能撑起来。

只是裴骛的气质本就偏冷,穿着这身衣裳,倒让他更不可攀了。

他肤白,配绯色极好看,修长的手自宽大的袖袍中伸出,动作时袖口为往下滑,露出腕骨。

姜茹就这么盯了很久,久到裴骛已经用完早膳,他望了眼盯着他手的姜茹,思索两秒,将手收了回去。

姜茹的视线很快就移开了,落在了他的脸上。

裴骛扯了扯唇角:“表妹,你今日总盯着我作甚。”

姜茹盯他盯久了,竟然忘记了自己的来意,她巴巴地跟着裴骛,看着裴骛带上了官帽,黑色的官帽自背后伸出两脚,其实帽子并不好看,可裴骛戴上后,却仿佛浑然天成,就该是这样的。

姜茹左思右想,得出结论,应该是脸好看的原因。

等不到姜茹的回答,裴骛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姜茹却依旧没说话,只是跟着他,说:“我送你出门。”

裴骛就真的不再问,他们一路走过长廊,走到侧门,姜茹还真没说其他的话,也没有回他问题,她只是扒着门,眼巴巴地望着裴骛:“我等你回来。”

她在担心裴骛。

裴骛很快就理解了她的意思,他站在门边,看了姜茹一会儿:“我会尽早回来。”

姜茹就点点头:“好,你走吧。”

除非特殊情况,六品官员并不能直接上奏折,需得逐级上报,虽说麻烦了些,但大多时候,奏折都是能到皇帝手中的。

当天一早,裴骛就把奏折交给了翰林学士许士多。

昨日陈构那番行径,今日的奏折恐怕要堆成山,裴骛并不急,只是,这奏折递上去很久,却始终不见动静。

开始几日姜茹还担心他会被报复,谁知道送了奏折却毫无动静,姜茹猜测是上面是人不想管,毕竟陈构和皇帝还是表兄弟,他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也拦不住。

就是那当街被打的人实在冤枉。

裴骛也觉得不太对劲,他又递了一封奏折,依旧是石沉大海。

直到休沐日前一日,他接到了一个请帖,对方的附名是:宋平章。

隔日一早,裴骛早早就去了宰相府,门童将他引进门,带着他穿过假山竹林,来到一处庭院中。

裴骛在院中等了半刻,宋平章姗姗来迟,既是休沐日,宋平章只随意穿着一身圆领黑色襕衫,头发随意束起,还未走近便是一阵爽朗的笑声:“让你久等了。”

裴骛站起身,叫了一声宋相。

宋平章没应声,他看着裴骛,冷不丁道:“说起来,你还算是我门生。”

上回叫老师是一时情急,若真是这么叫了,就是裴骛乱攀关系了。

宋平章也就这么一说,裴骛不开口,他也不在乎:“先喝口茶,菊花茶最是降火。”

裴骛应了声,浅酌一口,今日宋平章叫他来,肯定不只是单单叫他来喝茶的。

没多久,书童捧着一个托盘上前,而托盘中的东西裴骛格外眼熟,其中就有裴骛写的奏折。

这奏折是递给皇帝的,然而竟莫名其妙的到了宋平章手里。

裴骛神色自若地看向宋平章,宋平章笑着点点桌上的奏折:“你看看。”

裴骛抬手,翻开看了一眼,是他写的,确认无误。

裴骛将奏折合上,面上已经变得冷淡了些:“宋相这是何意?”

宋平章:“你觉得,你的奏折能送到官家手中么?”

说到这儿,宋平章又改了口:“就算能送到他手中,你以为,他真能如奏折中所说,按律法将这陈构处刑吗?”

裴骛抬眸,并未开口。

宋平章冷哼一声:“如今朝中分两党,太后一党,苏贼一党,官家年幼,如今朝政落入旁人手中,你的奏折陛下是看见了,可是他就是有心也无力啊。”

太后自不必说,皇帝年幼,大权落在外戚手中,自古以来都是常有的。

至于那苏贼,文帝晚年时偏信奸佞,一度放权,致使苏党越发嚣张,最严重的时候,朝中一切事务都由苏党打理,以至于文帝死后,他们的爪牙早已经根深蒂固,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拔除的。

宋平章说得很在理,但他漏了一点,裴骛冷静道:“那宋相呢,您属于哪一党?”

宋平章正色道:“我自然是全心全力辅佐官家,如今朝政被贼人把持,你也看见了,陈家宵小当街伤人却无人敢管,久而久之,国将不国。”

他说得很有道理,可是,裴骛如今只是一个六品翰林院修撰,说权没有,说钱更没有,他又能做什么?

他如何相信宋平章。

宋平章能将他的奏折在半路截下,若他真是效忠官家,那裴骛自然没什么好说的,可若他是故意诈裴骛的,裴骛又当如何。

裴骛并不怕这奏折被谁看去,也不怕被谁报复,他既然写了这封奏折,就说明他不怕。

但若是这奏折,从始至终,就从来没见过天日呢?

在宋平章热切的目光中,裴骛心平气和道:“我自然是效忠官家的。”

他不会贸然站队,他唯一站的,只有坐龙椅的那一个人,其他人,裴骛都不会相信。

听到这句话,宋平章哈哈大笑,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再问裴骛的决定,他只是将奏折交给了裴骛,道:“这奏折,便不必往上递了。”

就算递了,也是没人看的。

大夏如今金玉其外,看似风光,可内里却是全是败絮,这个王朝已经被蛀虫蛀得千疮百孔,只需要随意一击,就能将塔击倒。

宋平章最后也没有逼裴骛,只说叫他不再递奏折就让裴骛离开了,裴骛自宰相府出来,门外的马车已经备好送他回府。

裴骛揣着自己的两封奏折,低头凝思良久,他想,他需要找个机会,见一见新帝。

至于这奏折,确实不必再递了。

姜茹也知道宰相府请他,以为他去一趟或许要天黑才能回来,可还没用午饭,裴骛就回来了。

进门后,裴骛径直回了书房,他将油灯点燃,就这么将奏折放在灯油上烧了。

火舌肆虐,很快席卷了纸面,将纸烧成了灰烬。

姜茹看他状态不好,追到书房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原先该递出去的奏折又被收了回来,还被裴骛烧了。

姜茹踌躇了一下,问:“这……怎么又回到你手中了。”

裴骛垂着眸,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姜茹,他还没开口,姜茹就猜了起来:“该不会是……被半路截胡了?”

她还真猜对了,裴骛低低“嗯”了一声,见他情绪不高,姜茹就走上前,她低头看着那两团灰烬,苦恼道:“这就是一言堂吗?连个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裴骛的情绪被她的话稍稍挑动起来一些,他笑了一下:“应该是三言堂。”

太后党,苏党,宰相党。

很复杂的朝堂关系,姜茹思索着,突然想到了一个大逆不道的想法。

将这三言堂,再加一个裴骛,做成四言堂。

想是这么想,姜茹却只能劝慰裴骛:“罢了,收回来就收回来吧,我们现在初出茅庐,尽量不要和人冲突,先慢慢来。”

裴骛轻声应了,姜茹又继续道:“先慢慢来有朝一日,必能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裴骛望着那两团灰烬,笃定道:“会的。”

第35章

裴骛的这封奏折暗地里转了一圈又绕回来, 仿佛从未出现过。

与此同时,弹劾的折子如雪花般落下,却都被暗自压了下来, 朝野上下,似乎都只能默认没这回事,继续做一切太平的梦。

那日城内打人的事转瞬过去,汴京城内的百姓也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 日子照常过,只要事不关己, 谁也不会多留意。

自宰相府回来后, 宋平章也未主动联系裴骛, 裴骛也就当这回事没发生, 他照常做他的翰林院修撰,只是他这些日子总窝在书房,一待就是好几个时辰。

姜茹约摸能猜到他在做什么,她也不主动问, 裴骛有分寸,做事一向妥帖,她亦不会多干涉。

日子不疾不徐地过着, 姜茹抽空将裴骛俸禄里的地都租出去了, 只留了几亩, 收回来的钱在汴京开几家铺子都绰绰有余。

闲暇时, 姜茹就带着小夏小竹四处考察, 在汴京城内最繁华的几处街道找铺面。

找来找去, 竟还是去了最初姜茹他们曾去过的州桥夜市,这地方繁华,鳞次栉比的商铺坐落于此, 这儿是汴京人流最多的地方之一,租金自然也不会低。

姜茹打听到的消息,就连最小的铺面,一月也要十贯钱。

虽说她手里现在还是有些钱的,可一月就花出去十贯,姜茹定是要肉疼一番的,万一亏了,那就是真金白银的亏了。

租铺子的事情就这么暂时搁置了,既然都出门了,姜茹也不急着回去,就带着两人在城内转转,这一转,就转到了汴河。

这一带的商铺都开在河边,茶馆居多,在河边设些茶座,喝着茶赏汴河美景,是汴京的小娘子们最偏爱的地方,姜茹先前给裴骛编络子,就是来这里找的外援。

她下意识朝茶座那几处瞥了一眼,这一眼,刚好看见了几个眼熟的人。

她将将把视线移过去,那几位小娘子也看见她了,她们之中为首的叫宋姝,瞧见姜茹,就笑吟吟地朝姜茹招手。

姜茹也就走了过去。

许久不见,宋姝故意嗔怪:“姜小娘子,你倒是好,编好了络子,就将我们姐妹都忘了。”

这确实是姜茹的不对了,姜茹也顺着她的话道了几句不是,宋姝本也没怪她,就伸手来拉她。

看得出宋姝是一贯娇养的,手如柔夷,温柔地拉着姜茹坐下,淡淡的香气自她身上散发而出,即便在人群中,也是极出众的。

姜茹就这么坐到了她身侧,几位小娘子在这处茶座吃茶,还有的手里拿了块帕子绣着,见她坐下了,其中一位小娘子笑着揶揄她:“姜小娘子,可是又有络子要绣?”

小娘子们咯咯笑着,还故意打趣姜茹,姜茹只好讨饶:“是我的不是了,我下回一定记得来寻你们。”

小娘子们又问:“那你的络子可送出去了,他可还喜欢?”

自那络子送给裴骛,裴骛就日日挂着,应当是喜欢的,姜茹就说:“喜欢的。”

几位小娘子你看我我看你,低下头偷笑。

姜茹不明所以,宋姝又笑着说:“姜小娘子,你这回过来,不会又是要绣什么吧?”

此次见面纯属偶遇,也是碰巧了,姜茹就诚实回答,说自己没有要绣的,只是过来逛逛。

她没说自己过来是看铺子,毕竟这铺子要不要开还是个问题,何况她们也没认识多久,也不至于说到这地步。

她没说全,宋姝等人也不多问,留姜茹喝了会儿茶,姜茹看时间晚了,就要告辞。

有小娘子就叫住她:“姜小娘子,三日后,宋姐姐府上有一赏花宴,你可要赏脸来瞧瞧。”

姜茹原想拒绝,可架不住她们实在热情,她只能答应:“那我还得问问,宋姐姐的府上是在何处?”

见她答应了,宋姝就笑道:“就在御街往南的宋府,你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又确定了赏花宴的时间,姜茹才得以脱身,只是刚走没多久,小夏就压低声音道:“小娘子,宋府是宰相府。”

姜茹脚步倏地一顿,她蹙了蹙眉,若是她没记错,前些日子给裴骛发请帖的,就是宰相。

姜茹问:“那宋姝是……”

小夏摇摇头:“我没见过她,但看年纪,约摸是宰相家的孙女。”

她和宋姝是上个月认识的,那时裴骛虽然还没考中状元,可他已经中了会元,姜茹一时间有些拿不准,她和宋姝之间,究竟是巧合还是其他。

当天夜里,裴骛散值回府,才将将踏进门,姜茹就跑到他身边将今日的事说了,连带着她认识宋姝的前因后果,都告诉了裴骛。

她那时见几个小娘子在绣花,就过去讨教一下,却没料到,她无意间认识的人,竟然和宰相有关系。

说完,姜茹有些不安:“你说这会不会对你有影响,若是不妥,我三日后就不去了。”

裴骛向来是波澜不惊的,闻言,他也只是说:“可以去。”

姜茹愣了一下。

裴骛又继续道:“你和她交朋友,对我没有影响,她是她,宰相是宰相。”

他步子走得很慢,姜茹很轻易就能跟上他的步伐,见她不解,裴骛就道:“你和她遇见不一定和宰相有关,我那时还没中状元,那时宰相应当不认识我,所以不必担忧。”

姜茹还是不放心:“那若是真与你有关呢?”

她刨根问底,裴骛也就耐心道:“无事,她叫你赏花,你去了只赏花就是。”

若真是宰相的意思,宰相意在拉拢他,叫姜茹去也是为了先和她打好关系,姜茹尽可随意,若是与宰相无关,那就要看姜茹的意愿了。

说到这儿,裴骛停了一下:“你若是真不想去,那就不去,我会叫人上门回绝了她。”

姜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可裴骛都那么说了,她就说:“我还是去吧。”

她既然说去,裴骛就点头道:“好。”

她还是忧心忡忡的,裴骛就问姜茹:“你今日说去看铺子,可看中了?”

提起这个,姜茹只能摇摇头:“铺子租金太贵了,一个月就要十贯钱,我怕把你的俸禄败光了。”

她也只是这么想想,且不说铺子太贵负担不起,姜茹一时半会儿也没想好该做什么,要是亏本了,她可无颜再见裴骛。

裴骛思忖片刻:“我明日休沐,可以同你一起去看看。”

“那好啊。”姜茹大喜,“明日一早,我们去看看。”

裴骛说好。

有裴骛帮忙参谋,姜茹也能稍稍放宽心,次日晨起后,姜茹收拾一番,就去正堂和裴骛碰面。

休沐日,裴骛穿的衣裳就要日常些,颜色素雅,不似平日的绯红官袍般艳丽,更衬得他气质如兰,钟灵毓秀。

两人一起步行到州桥,先去用了个早膳,姜茹就带裴骛去了铺子,这铺子位置好,除了他们,还有其他人也相中了,就看谁出手快。

姜茹站在铺子中央,嘀咕道:“位置不错,就是租金太贵。”

裴骛也打量了一圈,就在姜茹还犹豫不决时,裴骛说:“可以租。”

这一条街多是卖吃的,到了夜里格外热闹,除非做的东西太冷门,不然生意都不会太差。

只是姜茹需要考虑的事情还远远不止这些,裴骛说:“你若是真盘了这个铺子,就要招工,还要看店,可就真闲不下来了。”

这些倒不是什么事,姜茹就是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罢了,她苦恼的还是钱。

裴骛:“也不必太烦心,这间铺子没了还可以租别的铺子,你且想好要做什么,至于钱的事……”

裴骛想了想:“我的俸禄再过几日就能拿到,每月就算用了十贯,也还剩十贯,其余的谷禄,也够我们吃了。”

说到这儿,裴骛轻笑了一下:“若是实在赔了,就只好不租这铺子了,不过我觉得,表妹应该不会赔,你觉得呢?”

姜茹:“……”

她发现裴骛真的很爱嘲笑她,这句话不就是明晃晃的挑衅吗,姜茹没赔还好,若是真赔了,那裴骛不是更要嘲笑她。

激将法果真有用,姜茹果断拍板:“租,这间铺子我租了。”

裴骛轻挑了下眉:“表妹想做什么呢?”

姜茹:“……我想想。”

姜茹在脑中疯狂回想自己看过的穿越小说,可惜她穿越太久,记忆已经不太清晰了,根本回忆不起来。

或许……卖盐?不对,朝廷不许卖盐,卖了要被抓起来。

卖香皂?香皂怎么制来着?

卖牛肉?哦,朝廷不许杀牛,牛乃耕农之本,杀了要被杖责的。

姜茹朝裴骛眨了眨眼睛,目光落到了屋外的茶水铺子,忽然想到了什么,就道:“奶茶!”

大夏饮食多样,饮子就有不少,姜茹顺应大流,按照现代的奶茶做起来,或许也是一个好主意。

裴骛不置可否:“应当可以。”

为了提升核心竞争力,姜茹还可以开通外卖,雇几个小厮送外卖。

想到这儿,姜茹兴致勃勃地将铺子订了,连租金也一起交了,就要带裴骛出去采购材料。

行至汴河,在同样的位置,宋姝依旧坐在正中间,见到两人,她站起身,远远地朝裴骛福了福身。

果然,宋姝是认得裴骛的。

第36章

就是不知道,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姜茹和裴骛有关系的。

姜茹稍侧了侧脸,压低声音:“她什么意思啊?”

裴骛从容地收回视线,淡淡道:“和你打招呼。”

姜茹就这么听他睁眼说瞎话, 顿时不满地敲了裴骛一下:“别乱说话。”

裴骛垂下视线,眸中似有浓墨轻点过的亮色,他像是无奈地笑了下:“那你要我说什么?”

姜茹谨慎地望着又坐回去的宋姝,阴谋论道:“你说她是不是故意在这儿守你, 宰相又为何执着地要将你拉入他的阵营,他不会想害你吧?”

她这话说得很天真, 裴骛轻声道:“我一个六品小官, 他为何要害我?”

姜茹也百思不得其解:“为何?”

两人对视一眼, 姜茹求知若渴, 目若悬珠,只一眨不眨地望着裴骛,那双眼睛倒映着裴骛的身影,望得裴骛滞了滞, 解释道:“不过是试探罢了。”

试探裴骛,是不是可用之人。

宋平章不至于害他,但他注定不会是个善茬。

姜茹又犹豫了:“我后天还要不要去找她啊, 她会不会把我绑起来威胁你?”

她的思维发散到了很离谱的地方, 裴骛迟疑地看她一眼, 看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才说:“不会。”

“真的不会吗?”姜茹很惜命地问, “若是她真把我绑起来了, 你会不会救我?”

她这话也是随口一问,结果裴骛竟然避而不谈,反而往外走了几步, 根本不回答她。

姜茹又追上去:“你说啊,会不会救我?”

裴骛躲了几次,见实在躲不开,才勉强说:“你不会被她绑起来。”

姜茹:“万一呢?”

她还真问不到不罢休,非要逼着裴骛给一个回答,裴骛只好说:“会救你。”

“你怎么救?”姜茹又问。

裴骛:“……”

他彻底不理姜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