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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醉的裴骛力气大又不听话,谢均废了好大力才把他拖回他们该坐的马车:“你一个大男人跟过去凑什么热闹。”

无法再靠近姜茹,姜茹他们的马车还毫不留情地走远,裴骛气闷地坐好,用很不善的眼神看着谢均。

谢均被他盯得发毛:“看什么看,我都是为你好。”

裴骛却完全没有要收回视线的意思,还继续用看仇人一样的目光看他,谢均小声嘀咕:“现在信你是真的醉了。”

潭州地方小,他们住的府邸是前任知州住的宅子,这宅子在潭州算是大的,可比起当初在汴京的宋府就实在小了不少,连宋府的后院都不及,甚至比裴骛和姜茹最后住的宅子都小,只是个二进四合院。

有宋平章这个长辈在,他自然是要住正房,裴骛和谢均就占了正房的另外两间,姜茹和宋姝住两边的厢房。

回到新家,姜茹和宋姝先下马车,他们今日刚到,行李还没来得及收拾,姜茹还要去整理自己的新房间,这时,裴骛在她身后叫住了她。

因为醉了,裴骛的步子有些慢,走到姜茹身边的时间都放缓,他对姜茹道:“明日一早,你可愿意同我出趟门?”

他都醉了,还不忘记邀请姜茹,姜茹莫名想到了什么,心里微忐忑:“什么?”

裴骛又重复:“明日一早,我想和你一起出门,就我们二人。”

姜茹看了眼周围的人,觉得裴骛太放肆,这么多人就向她发出约会邀请,却又很受用地低下头说:“好吧。”——

作者有话说:把地名改成潭州了,不是写错,前面的我也会改

第96章

虽然裴骛还没有真正取得姜茹的原谅, 但实际上姜茹现在已经没有计较那么多了,这近一个月来,姜茹对裴骛的怨早就消散得差不多, 只要裴骛说两句软话,她觉得自己是可以原谅裴骛的。

所以对于裴骛的邀约,姜茹表示非常重视,当夜回去就给自己挑了好久的衣裳, 毕竟是第一次约会,自然要穿得漂漂亮亮的。

隔日, 姜茹穿着一身青黄窄薄罗衫, 青白披帛, 连发髻都配了楸叶花冠, 脚下穿着绣鞋,浅施朱色,落在镜前面如皎月,皓腕凝霜, 腰如柳叶,不枉姜茹早早就起来打扮。

姜茹推开门,裴骛比她早些, 正在等她一起用早膳, 早膳他们吃得清淡, 清粥小菜, 姜茹吃了小半碗, 桌上的人知道他们约好了要出门, 都用满怀深意的看热闹的眼神看着他俩。

就像是学生年代被起哄的小情侣,姜茹被闹了个红脸,匆匆吃完拉上裴骛出门。

裴骛今日穿着身青色直裰锦衫, 腰佩玉革,他一向是很文人的打扮,是大夏文人最常见的穿着。

跑出院门,裴骛打量着姜茹的脸,他的目光带着好奇与探究,毫不掩饰的目光看得姜茹忍不住审视自己:“你看什么?”

裴骛陈述道:“你脸颊有些红,是方才跑太急了吗?”

他连姜茹今早浅浅施了粉黛都看不出来,姜茹仰头,睁着一双盈盈的杏眼看他:“我擦了胭脂。”

裴骛终于恍然:“原来如此。”

以前的姜茹很少会擦胭脂,裴骛没见过她这样,一时新奇,多看了几眼,他突然想起什么,问:“那日在唐州,你是不是也用了胭脂。”

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久,裴骛现在才反应过来,姜茹点点头说是。

那日看姜茹明明瘦了还没气色,脸色却莫名地红润,原是如此,裴骛低声道:“不擦胭脂也好看。”

擦了胭脂,裴骛无法看出姜茹的状态,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吃好睡好,况且姜茹不施粉黛就很漂亮了,这些都只是锦上添花。

很难得的,裴骛突然像是开窍了,情话张口就来,姜茹被他哄得找不着北,抿唇低声嘟囔:“你一点都不懂。”

没有女孩被夸会不高兴的,姜茹亦是如此,虽然嘴上说着是他不懂,其实心里也是美的,眼看裴骛还要继续说,姜茹连忙扯了扯他的袖子:“走啦,再说下去就要耽搁时间了。”

裴骛被她拉拽着出门,马车早已等在门外,姜茹先一步跨上马车,她动作小心翼翼,生怕踩了自己的裙子。

连坐马车也没有之前那么放肆了,正襟危坐,端端正正。

马车最后停在了最近的商铺长街,裴骛领着姜茹下了马车,两人先进了一家米行。

姜茹心里满是疑惑,愣愣地看着裴骛买了几袋米,又看着小二帮忙把米都扛上了马车。

起初来到这处商铺街时,姜茹以为裴骛只是路过顺手买的,然而接下来,裴骛又带着她去买了些面糖盐油肉等各种生活用品。

大夏人也能吃上油,可那是极其偶尔的时候,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点点,裴骛买的挺多,至少他们几个人都能吃上很久。

姜茹跟着他跑了一圈,裴骛看她有些累,还总是提裙子,就和她商量:“不如你先回马车,我再买些就来找你。”

哪有裴骛忙她坐着等的道理,姜茹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中途,裴骛给她买了潭州的糕团,姜茹吃了两个,肚子饱了,递给裴骛帮她拿着。

买这些东西就花费了半上午的时间,后面的马车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姜茹走得腿酸,坐上马车后,姜茹再也维持不住淑女坐,瘫倒在座椅上,她看着裴骛,终于发出疑问:“我们今日出门是要做什么?”

她以为的约会似乎并不像是约会,裴骛好像也不是要约会的意思,姜茹不懂裴骛跑来跑去买这些回去做什么,她琢磨道:“你怎么还要亲自买?”

裴骛初到任,按理说是不会这么清闲的,更别说跑来跑去买这些。

昨夜裴骛醉着,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和姜茹说清楚,如今看姜茹似乎不太明白,裴骛解释道:“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

姜茹坐直了些:“什么?”

裴骛说:“吴枇的发妻。”

姜茹一愣,若是在这之前她一直以为裴骛要和她约会,那现在的她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误会了,裴骛邀请她,并不是要和她约会。

不过就算是误会了裴骛,姜茹也很快接受了现实,不怪裴骛,是她自己没有理解明白。

也是她想太多,裴骛要是有朝一日真的会邀请她约会,那才真是老天有眼,打通了裴骛的任督二脉。

姜茹知道吴枇,裴骛和她说过,她讶异道:“吴大人竟然是潭州人?”

裴骛点头,姜茹了然道:“难怪你要调任潭州,是因为吴大人在潭州吧。”

“有一部分原因是。”裴骛犹豫片刻,告诉姜茹,“但是吴大人已经死了。”

惊讶之余,姜茹嘴唇微张,好久没能说出话来,当初的事到现在过了近十余年,十年间的变数太多,不论是病痛、意外或是寿终正寝,都是有可能的。

难怪裴骛方才说的时候,不说他们去见的是吴大人,而是说吴大人的发妻。

裴骛既然这么说,定是知道内情的,姜茹问:“吴大人是如何死的。”

听到这个问话,裴骛深吸一口气,明明早就接受现实,面对姜茹时,他还是会把所有的脆弱都展露给姜茹,他眼睛酸涩,说:“当年朝廷是要放弃金州的,吴大人的做法是抗旨,所以他被朝廷处死了。”

现实总是不那么尽如人意的,想象中像吴枇这样一心为民的好官是应该安度晚年,长命百岁的,但是就在他拯救金州上万人的那年,他死了。

他用自己的性命换得了金州万人生命,也换得了裴骛的命,没有他,早在十多年前裴骛就已经死了。

姜茹庆幸裴骛活了下来,裴骛继承了吴枇的遗志,继续做了一个很好的官,姜茹也觉得感慨:“吴大人本该名垂青史,而不是这样草草收场。”

然而老天给裴骛开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大夏的国史是裴骛亲手编修,就在他刚入朝为官的那一年,他在《大夏史传》中亲手写下:永成廿年,金州旱,转运使吴枇振之。

又写:永成廿一年,谏议大夫吴枇告老,以本官致仕,归乡。

甚至连裴骛都没能给他一个真相,反而给这件事加上了一层滤镜,仿佛所有都是美好的,没有背后的龌龊,只有天下太平。

提起这件事,裴骛悔恨当初,这几个月他们都没能好好交流,一切都过得太仓促,事情也发生得突然,来不及给他们更多的时间袒露心声。

也是此时,姜茹愈发后知后觉地心疼裴骛,她伸出手,握住了裴骛那过分冰凉的手,用自己的温度温暖他,她安慰裴骛:“吴大人看到他救过的百姓如今过得这么好,他也会很欣慰的。”

“他做过的好事,还有你记得,金州百姓记得,你不要太过自责,若是往后能有机会,我们努力把偏移的历史修回来,吴大人的作为不会被蒙蔽的。”

裴骛的手太冰凉,姜茹捂了很久都没有捂暖,她倾身抱了抱裴骛,安慰地拍拍他的背:“你再这样,待会儿见了吴夫人,她会发现不对劲的,所以不要哭丧着脸了。”

这件事隐瞒了所有人,吴枇的妻子不一定知情,或许她到现在都以为自己的夫君还活着。

闻言,裴骛勉强平复了情绪,他的下颌抵在姜茹的肩上,明知这是越界,还是忍不住问:“我可以多靠一会儿吗?”

姜茹抱着他,根本没有要拒绝的意思:“你可以一直抱。”

马车自潭州城内驶出,还要走上两个时辰才能到吴枇家,姜茹抱了裴骛好久,后来抱累了,索性往裴骛肩上靠,两人互相靠着,没有多余的动作,像是抱团取暖。

秋日的潭州其实是有些冷的,姜茹以为他们是约会,穿得并不多,还是夏季的衣裳,好在马车内不冷,不然她怕是要冻感冒。

就这样依偎着,马车终于抵达了潭州的山青村,远远地就看见大片的金黄,秋收后,田地里堆满了不少稻谷的秸秆,他们是在马车上吃的午饭,裴骛买了些吃食糕点备着,姜茹刚才吃了不少。

饭点已过,也有几户人家还冒着蒸腾的烟火气,路过民居,姜茹闻到了喷香的饭香,惹得她胃里都一阵收缩,虽然不饿,但是不免会馋。

刚才情绪激动,现在那股劲过去了,就觉得不太自在了,不敢和裴骛对视,姜茹就趴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

村里的道路不算狭窄,马车刚好能过,裴骛事先打听过吴家的位置,路上又问了几个村民,终于找到了吴家。

吴枇家中的条件还算好,他当官时年纪不大,大多数官员入朝为官后,就算是已经娶妻,要把自己的家人接过去也是一笔很大的花销。

若是能一直在京中任职,把家人接过去也可一劳永逸,但若是总是在各地跑,带上家人就有诸多不便,所以吴枇的妻室都留在潭州。

而吴枇现在走了,他留下的积蓄不多,只有当年为官时的俸禄,十年过去已经不剩多少。

尤其他还有妻儿,养家要花不少钱,如今没了吴枇的俸禄,家中这些年很是捉襟见肘。

裴骛和姜茹到来时,吴夫人正坐在院内打理稻谷,稻谷收成后,能卖的都早早卖了,剩下的就留着家里吃。

裴骛说明来意,吴夫人连忙擦了擦自己的手,难掩喜色:“你们可吃过饭了?我给你们做。”

没来得及拒绝,吴夫人已经去洗锅蒸米,姜茹和裴骛对视一眼,裴骛去把马车上的东西都搬下来放到院子里,姜茹就去帮吴夫人做饭。

交谈间,姜茹得知,吴夫人名叫金郦,也是潭州人,她和吴枇有一个儿子,如今也二十多岁了,前不久刚考中秀才。

提起吴枇,金大娘像是抱怨:“他呀,刚做官时还总是给家中写信,现在这些年连半点信都没有了。”

古代不发达,通信也没那么容易,一年半载给家中递信都算好的,但是先前一直递信,现在又不递了,这么多年不联系,也不给家中送钱,金大娘却像是没有意识到不对似的。

姜茹不敢多问,含糊地道:“兴许是太忙了。”

金大娘叹了口气:“十年了,好歹给家里寄封信,让我知道他是死是活。”而后她又接着道,“好在我儿已经中了秀才,来日去了汴京,可要问问他爹为何不给我们递信。”

姜茹不敢戳穿现实,连忙结束了话题。

来到院中,金大娘看到满屋子的东西,连声拒绝,叫他们拿回去。

裴骛解释:“我和吴大人是同僚,得知我要来潭州任职,吴大人托我给你们母子带些东西,并不是我买的。”

这番解释不知金大娘有没有信,她没有再叫裴骛把东西都拿回去,而是看着满院子的东西,不知为何没有说话。

她年近四十,已经有了些白发,因为常年劳作,手背粗糙,脸上也已经有了皱纹,像枯黄的草。

吴枇曾经说以后会把他们接到京中,却一直没能如愿,直到现在他们还以为吴枇活着,依旧守着这片土地,等待着他的归来。

姜茹低着头,想说句话破冰,却怎么都说不出来,她不忍心对金大娘说谎。

下午的阳光最是烈,灼热光照洒了满院,姜茹被刺眼的光刺得睁不开眼,只能艰难地眨了两下,刺激得眼角挤出了两滴水。

明明谁也没有说话,却似乎总是有黑沉沉的乌云笼罩在上方,让每个人的心情都变得压抑。

就在这时,裴骛右移一步,为姜茹遮挡了刺眼的阳光,裴骛身形高大,早已经能独当一面,他穿着青色长袍,如竹般坚韧,还是那样的书生模样,在姜茹眼里从未变过。

姜茹轻轻地抓住了他腰间的衣裳,仿佛是寻求安稳,又像是确认裴骛的存在。

她该庆幸裴骛还活着,历经这么多事,他依旧活着,几个月前的闹别扭,姜茹忽然改了想法,冷战,现在道歉也毫无意义,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若是裴骛没能活着回来,姜茹就要一直等他,甚至他们分别时没能好好抱一抱,也没能说两句好话,裴骛可能就这么死了。

姜茹抓着他的衣裳,为金大娘悲伤,也为吴大人悲伤,把裴骛的衣裳都抓皱了,却完全没有意识到。

而金大娘将他们买来的东西都一一看过,每翻看一样,她都要情绪失控地捂住眼睛,想要遮挡住泪水。

她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其中艰辛可想而知,就守着这样的希望,等一个永远不可能归来的人。

裴骛买的东西够多,这些粮食差不多够他们娘俩吃一年,裴骛还会在潭州待很久,以后可以时常过来关照他们母子。

这会儿时间,锅里煮着的饭也好了,金大娘擦擦眼泪,转身去灶台上盛饭,她给姜茹和裴骛加了腊肉,腊肉饭香喷喷的,姜茹闻着都很有胃口。

因为稻谷壳脱得不好,这米是糙米,口感粗糙苦涩,姜茹依旧吃得很认真,一粒不剩,裴骛也同样。

吃完饭,他们坐在院中帮金大娘整理稻谷,姜茹的长裙容易拖地,她的裙摆总是扫到地上的土,那么漂亮的裙子,看得金大娘很是肉疼,给姜茹找了稻草铺在地上,生怕她的裙子弄脏。

姜茹坐在裴骛身侧,这些活她都是干过的,只是太久不干有些手生,裴骛也干过,只是他做这类事情总是很笨,时不时要姜茹教。

金大娘有时候会问吴枇的事情,但是问得不多,偶尔会讲他们的儿子,还会询问裴骛和姜茹情况,不会问越界的事情,很是妥帖。

她知道裴骛和姜茹是表兄妹,可也能看出他们之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她自己也是经历过的,自然能看出来,对两人是怜爱又欣慰。

坐在院中帮忙干了一下午的活,太阳逐渐西沉,他们若是要今日赶回去,现在就该走了。

斜阳照进院子,将地上铺满的金黄色的稻子照耀得金灿灿的,散发着很怡人的稻谷香。

时间差不多了,裴骛站起身道:“金大娘,天色已晚,我和表妹也该回了。”

金大娘这时才回过神来,依依不舍地拍拍衣裳:“不然就在这儿住一夜,明早再走?”

裴骛觉得不大合适,摇头拒绝了。

金大娘惋惜地叹了口气:“也好,你们等等,我给你们准备了些东西,带着路上吃。”

金大娘给他们煮了几个鸡蛋,还有自家种的瓜果,装了满满的一篮子,以金大娘家如今的条件,这些东西恐怕他们自己都舍不得吃,还拿出来给了裴骛和姜茹。

裴骛自然是拒绝,金大娘就说:“收下吧,就当是我替吴枇给你们的。”

闻言,裴骛推拒的动作停顿,到底是收下了。

两人拿上东西,和金大娘告别,转身上了马车,马车即将离开,一直站在院门口的金大娘开口了。

她憋了这么多年,今日两人过来心中就有了猜测,只是想求一个结果,她问:“吴枇已经死了,是吗?”

两人刚刚坐上马车,金大娘的声音不大不小,他们刚好能听见,裴骛像是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住,眸子里罕见地出现了空白。

他不知道瞒着金大娘是不是对的,他只是觉得,告诉金大娘真相她会伤心,就好像一直守着的希望是层层泡沫,幻想破灭的那一刻,没有人能面不改色地接受。

然而真的能瞒住吗?金大娘也是真的不知情吗?这是不可能的,吴枇先前总是给家里寄信,突然有一天不寄了,而且一消失就是十年,金大娘当然会往这方面猜测。

朝廷内部都说吴枇已经告老还乡,吴枇却从来没有回潭州,金大娘以为吴枇还在朝廷任职,明明满是漏洞的说法,却就这么映入所有人心里。

朝廷无惧,况且当年的皇帝已经死了,就算是再来追究也无人可找,况且金大娘一介农妇,唯一能做的只有抚养大他们的儿子。

裴骛掀开了帷幔,隔着不远的距离,他终究还是对金大娘点了点头。

真正认清现实,金大娘没有想象中的崩溃,这些年的等待足以让她认清现实,吴枇早就死了,只是她不肯信,以为自己能等到。

她牵强地扯了扯嘴角,朝姜茹和裴骛说:“我给吴枇立了坟,你们可要去看看?”

吴枇的坟在村落的后山,自金大娘家后院往山上爬一刻钟就能到,山上路崎岖,因为只有清明和年节才有人走,路上荆棘丛生,杂草满布。

姜茹的裙摆早已经被勾得乱乱的,若是放在往常,她肯定要心疼,但是现在顾不得这么多了,走到坟堆时,姜茹的裙摆都沾上不少杂草。

因为吴枇的身份对外没死,所以这说是坟,其实只是一个小土堆,连墓碑都没有。

金大娘说:“当年我就给他立了这么一个坟,逢年过节会给他烧些纸,总怕他死了却无人在意,若是他没死,就当烧给孤魂野鬼。”

面对着这一个小土堆,裴骛定定地看了会儿,俯身作揖。

大夏少有跪礼,最多的不过就是作揖,所以裴骛的礼已经算是最重,看到裴骛的动作,姜茹也俯身,跟他一起行了一揖礼。

两人前后脚直起身,心里都五味杂陈,金大娘早在之前的时间接受了现实,现在只是心中有些空,似乎人生没有了方向。

来得仓促,裴骛带来的贡品太简陋,就和金大娘约定好下次见面,三人一起下山。

路上,金大娘看见姜茹被勾得凌乱的裙摆,叹了口气:“可惜了小娘子的裙子,怕是坏了。”

姜茹不太在意地低头看了一眼:“无事,还能穿。”

裴骛也低头看着她的裙摆,方才上山前他就注意到,只是条件有限不能给姜茹换,裴骛说:“抱歉,我会给你重新买。”

姜茹提起裙摆:“又不怪你,你道什么歉。”况且裴骛给她买过的衣裳并不少,就连裴骛的俸禄都全在她手里。

下山的路程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姜茹和裴骛重新上了马车,和金大娘告别,离开了山青村。

去山上走了一遭,姜茹的裙子沾了枯草,裴骛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锦袍上也是一片狼藉。

裴骛不管自己,先在姜茹面前蹲下身子,捧着姜茹的裙摆,为她整理被勾乱的裙摆,裙摆上的杂草,也被他小心地清理干净。

幸好姜茹的裙子没有被勾破,只是粘上了一些脏污,裴骛整理得细心,姜茹被他的动作弄得有些局促,不安地往后缩了缩脚。

马车颠簸,裴骛却蹲得很稳,如青松巨石,屹立不倒。

姜茹看着他认真的垂下来的睫毛,无端地说:“裴骛,若是你死了,一定要让我知道。”

因为这件事,她设身处地地想,她不希望裴骛死了她却不知情,不管她会不会伤心,会伤心成什么样,裴骛都不能瞒着她。

以前的事她都不计较了,她只想裴骛好好的,能活着做自己想做的事。

裴骛抬眸,眸中倒映出姜茹的轮廓,他说:“好。”

裴骛看着她的眼睛那么清澈,那么认真,姜茹一点都不想计较其他,她俯下身,紧张地靠近裴骛,睫毛剧烈颤抖,她义无反顾地吻了裴骛——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一点点呢

第97章

因为害怕失去, 所以产生了冲动,她想要靠近裴骛,想要珍惜他们的每一分每一秒, 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和裴骛闹别扭的事情上。

她想抓住裴骛,所以她吻了裴骛。

裴骛没有躲,他对姜茹是从来不会躲的,无论姜茹对他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听, 从不会拒绝。

很软的触感,裴骛保持着蹲着的姿势, 姜茹坐着, 只能微微低下头才能吻他, 而裴骛抬着头, 在姜茹靠过来的那一刻,眼睛倏地就瞪大了。

他的眼睛里只有姜茹,能看见姜茹颤抖的睫毛,小巧的鼻梁, 她紧张得嘴唇都在抖,因为擦了胭脂,她靠过来的那一刻有馥郁的香气缭绕在裴骛的身边。

姜茹闭着眼, 她的动作让裴骛联想到自己也应该闭眼, 但是他不想闭, 他想看着姜茹。

他注视着姜茹紧张的泛红的脸颊, 不安的唇, 还有局促地捏紧的手, 抓着她自己的裙子,把手指都攥得发白。

唇上的触感犹如过电,电得裴骛大脑空白, 忘记了所有反应,只呆愣地仰着头给姜茹亲。

到底是第一回 亲吻,姜茹的吻青涩极了,和小动物别无二致,可爱得出奇,没有亲吻过,只知道蹭裴骛的唇,小心翼翼又大胆地撩拨。

裴骛这么形容姜茹实在有失偏颇,因为他自己比姜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甚至反应比姜茹差多了,只呆呆地让姜茹予取予求。

不会转防为攻,也不会主动出击,只会抬着头让姜茹亲。

他的手指落在姜茹的裙上,碰到了纱纱的柔柔的触感,姜茹真的很香,从头到脚都是被香气沁润过的,裴骛鼻间都是姜茹的气息,混着胭脂的香,她头上的楸叶香,还有姜茹身上一直带着的香料气息,混合的香气勾得裴骛头脑发晕,做不出任何应对。

姜茹更是慌乱又忐忑,冲动之下亲了裴骛,又好像不能只亲一下,就贴着裴骛的唇,忘记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裴骛的气息一直是很淡的,如松如月,淡淡泠泠,姜茹忘记了呼吸,像是被裴骛包裹。

原来裴骛的唇也是这么软,这是姜茹仅剩的想法。

她羞红了脸,睫毛如羽翼般颤抖着睁开眼,才发现裴骛一直用直勾勾的目光盯着她,明明裴骛眼神里没有别的意思,却像是要吃了她一样。

姜茹被看得害羞,又恼,抿唇道:“你看我做什么,不知道要闭眼吗?”

裴骛大概是没有这个意识,也没有这个想法,他从善如流认错:“抱歉。”

说着,他终于闭上眼。

哪有接完吻才闭眼的,姜茹愤愤:“你现在闭眼还有用吗?”

裴骛又只能睁眼,懵懂地看着姜茹,好似真的不懂。

毕竟刚刚亲完,姜茹不好再对他发脾气,嘟囔了一声就作罢,然而裴骛像是不懂得收敛,又是一个劲地盯着她看,目光直白,要把她完全刻进心里。

一个坐一个蹲,各怀心事,姜茹面若桃花,本就涂了胭脂,现如今这张脸愈发的红,第一次主动,谁都很生涩,但这个吻足以让姜茹小鹿乱撞很久。

裙摆和裴骛纠缠着,马车行驶过一段碎石路,车内有了些许颠簸,姜茹怕他摔了,忙抓住裴骛的袖子。

她没有说话,只是朝自己的方向扯,但是裴骛没有顺着她的姿势坐起身,他说:“还没有理好。”

杂草太多,姜茹的裙摆方才都只理了一半,裴骛平复心情,又重新捧起姜茹的裙摆。

他理得认真,好似刚才的吻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影响,手上动作虽然慢,却连半分颤抖都没有。

姜茹却不同,她又是羞又是脸红,现如今心跳都还在急速跳动,全身上下都被热气熏红了,裴骛倒好,像是对这个吻毫无知觉,面色沉静,从容不迫。

姜茹戳了戳他的手臂,他就用询问的目光抬头看向姜茹:“怎么了?”

姜茹从来不是内耗的性子,她想问什么就问:“我方才亲了你,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裴骛竟不知还要考他,他实事求是地道:“喜欢。”

裴骛不是半点都不懂的,亲吻的感觉很美妙,但是都胜不过他对姜茹的爱恋,所以他说喜欢,既是喜欢姜茹的吻,更是喜欢姜茹本身。

他不敢说还想亲的话,毕竟他和姜茹还没有确定恋爱关系,裴骛不解,明明姜茹还没有原谅他,为什么会亲他。

爱侣之间才会做这样的事,他和姜茹现在并不是,但是这是姜茹的做法,裴骛不会提出异议。

想到这儿,裴骛有些郁闷,他没能哄好姜茹,以至于他们现在只能这样不清不白地亲吻,都怪他。

若是他和姜茹在一起了,是不是就能告诉姜茹,他还想要亲。

没有哪个刚接过吻的人会露出这样懊恼的表情,裴骛算一个,他在姜茹面前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姜茹顿时不满地踢了他一下:“你什么表情,后悔了?”

姜茹知道裴骛对感情不是随便的人,就算是露出这样的表情,也不会是因为接吻本身,他想的应该是其他事。

姜茹猜测,裴骛可能又在想东想西,比如没有成婚是不能亲吻的,这样算是越界,或是明明没有在一起,为什么可以接吻。

裴骛很快摇头道:“不后悔。”

“那是为什么?”

裴骛说:“我们还没有在一起。”

“在一起”这个说法是姜茹告诉裴骛的,还告诉他要主动询问,得到姜茹的同意才算在一起,可是裴骛现在不问,他只是对两人的接吻行为表示疑惑:“你告诉我,没有在一起是不能这样的。”

果然,姜茹猜对了。

裴骛的心思很好猜,姜茹提醒他:“那你再问一回。”

裴骛就问:“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他说话的时候,姜茹就抿着唇,唇角止不住地往上翘,自从和裴骛说开,就算裴骛什么话也不说,他只是站在那儿,姜茹看着他也会心里冒泡的甜,像是被蜜罐包围,总是甜滋滋的。

裴骛刚刚问完,姜茹就立刻扬起唇角,笑容明媚得晃眼,如吹风拂面,温暖地抚过裴骛:“我答应你了。”

对于裴骛来说,这样突如其来的惊喜反而容易让他心生警惕,况且姜茹答应得突然,裴骛不敢太快庆贺,生怕出现什么变故。

他问:“为什么?你说过你还没有原谅我。”

姜茹说过没有原谅他之前不会和他恋爱,裴骛记得清楚,甚至以为他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做到,然而来了一趟吴家,姜茹竟然会改口。

在这种时候,裴骛笨得出奇,他明明可以略过这个话题,这样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和姜茹恋爱,也不用再费尽心思哄姜茹,但是他没有,他依旧坚持着自己的原则,依旧记得姜茹当初的话。

姜茹越看他越可爱,喜欢他的认真,喜欢他的执着,姜茹稍稍俯下身:“我都亲你了,当然就是已经原谅你的意思。”

裴骛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才能让姜茹突然原谅他,他应该窃喜,但是他还是再次看着姜茹,说:“我做了很多错事,你还能如此大度原谅我,实在是我之幸。”

这件事就这样轻拿轻放,姜茹无法扭转裴骛的想法,裴骛就是这样的人,他不会让姜茹陷入危险,反之遇上任何情况他都会毫不留情地放弃他自己。

这样原则性的事情,姜茹还是要和他约法三章,不能扭转裴骛的想法,总要纠正他别的问题。

她盯着裴骛,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强调道:“往后我们在一起了,你就不能再胡乱拿自己的性命做赌,你要是死了,我也会跟你一起去的。”

裴骛眸中有轻微的波动,他知道这是姜茹做出的最大让步,她可以放任裴骛做任何事,就算是性命攸关,但是她也告诉裴骛,裴骛死了,她也会死。

这样,裴骛无论做什么都得先掂量掂量,就看裴骛眼里,究竟能有什么比姜茹重要。

裴骛望着姜茹的眼睛,郑重地道:“好。”

裴骛能保证,就说明他能做到,心里最后的疙瘩也没有了,姜茹将自己的手递上去,几个月过去,她手上当初蹭出来的伤早好了,就连半点印记都没有,裴骛看着她的手背,问:“疼吗?”

本意是想递过去给他牵自己的手,裴骛的这句问话让姜茹懵了一瞬才意识到他在问什么,她的手在裴骛眼前翻转一圈,摇头:“不疼。”

清醒时受这样的伤确实会很疼,姜茹那时吃了药,本就昏昏沉沉的,只有手背上的伤口才能让她稍稍清醒,当时的痛于她而言是救命稻草,她根本来不及感受疼痛。

提起这个,姜茹抱怨:“你给我下的什么药啊,我睡到第二日午时,差点没能醒过来。”

裴骛下的就是市面上很常见的“懵药”,他多加了点剂量,没想到姜茹还是能醒过来,所以第二回 他又多加了些。

裴骛也觉得愧疚:“抱歉。”

当时情况紧急,裴骛也是没办法,姜茹不计较这个,她靠近裴骛,热气喷洒在裴骛的耳边,她用气声说:“其实我第二天醒来就不气了。”

醒来的姜茹手背已经被包扎好,包扎的帕子上绣着姜茹一贯歪歪扭扭的花朵,是姜茹绣给裴骛的,这样的情况下,裴骛还是给她亲手包扎伤口,姜茹看见手帕心就软了,哪里还能和裴骛计较。

当时被送上马车的姜茹确实又气又急,然而她事后也反思,自己的做法实在冲动,是给裴骛添了麻烦的,裴骛该给她道歉,她也该给裴骛道歉的。

没等裴骛说话,姜茹又继续道:“其实我也有错的。”

当时她闹脾气,也许让裴骛不得不多费了些功夫,她做错就承认,不会因为自己和裴骛的关系,裴骛肯包容她而装作没有发生。

她声音软软的,是带着点自责的语气:“当时给你添了麻烦吧,我知道我冲动,对不起。”

裴骛立刻道:“没有,你没有错。”

他不希望姜茹自责,他告诉姜茹:“是我没有提前和你说清楚,也是我私自给你下药,你会恼怒也是情有可原,一切都是我的错。”

甚至为了让姜茹不要因此内耗,他破天荒大胆地抓住了姜茹的手,他手心有粗糙的茧,怕磕碰了姜茹,只敢很轻地握住,他温声说:“你不会有错。”

无论姜茹做什么,都是正确的,毫无疑问的正确。

这种时候 裴骛的情商又高到可怕,因为这都是他的真心话,他从不觉得姜茹的做法有问题,要怪只能怪裴骛自己。

姜茹心中仅有的那些堵塞的气终于舒缓开,她捏紧裴骛的手,真心实意地夸他:“你真好。”

他是姜茹见过最好的郎君,姜茹会喜欢上他本就是水到渠成,他们注定要在一起的。

接下来的时间,裴骛把姜茹的裙摆理好,坐到了姜茹的身侧,两人牵着手,就算是不说话,只需要对视一眼,眼里都泛着甜丝丝的爱意。

这场不算约会的约会,终于让他们的关系更近一步。

回去时,两人身上的衣裳都灰扑扑的,在马车上不这么觉得,进到院中,和别人干干净净的衣裳相比,就像是不听话的孩童去泥地里滚了几圈似的。

宋姝一看见他们就直皱眉头:“你们是去做什么了?怎么像花猫似的。”

姜茹还好些,看看裴骛,他衣裳上都沾了些什么,在自己喜欢的女孩儿面前就这么不拘小节吗?

姜茹也讪讪地看了眼裴骛的衣摆,其实她也想礼尚往来帮裴骛打理一下的,但是裴骛不肯,别说是让姜茹蹲下来帮他整理衣摆,就是姜茹弯个腰他都要心疼的。

被宋姝嫌弃了一通,两人通通被打发去沐浴换衣裳。

连口热饭都没能吃,姜茹瘫在浴桶里,慢吞吞把自己洗干净,在家中她穿得简单,随意套了身裙子,发髻扎了就去吃饭。

回来得太晚,其他人都用过晚膳了,只剩下他们二人,宋姝庆幸:“还以为你们不会回来用晚饭,还好我留了些。”

毕竟除了裴骛这个笨蛋,其他人都以为他们是去约会的,哪有约会是饿着肚子回来的,宋姝又是腹诽又是觉得裴骛太呆,只是当着裴骛的面不好说。

其实他们也不算是没吃饭,在路上是吃了两个鸡蛋的,只是这话姜茹没好意思说,怕宋姝说她恋爱脑。

好在宋姝觉得没热闹可看,不再理会他们,径自离开回房了,屋内就只剩下他们二人。

冬日天黑得早,他们又耽搁了太多时间,好在月光足够照亮路途,天也没有彻底黑透,他们才能及时赶回来。

屋内点了烛火,借着这样昏黄的光,姜茹开始打量裴骛,视线里的裴骛在暖光晕染下,侧脸变得柔和细腻,比白日里有棱角的他更温柔。

她吃着碗中的菜,因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她吃得很慢,目光总是时不时瞥向裴骛。

大抵正在恋爱中的人就会是这样的,会控制不住将视线落在另一人的身上,不用说话,无需任何,只要看着他就很好。

时机就是这么好,离开了明争暗斗的汴京,他们来到了全新的地方,开启了自己的新生活,也能真正肆无忌惮地恋爱。

想着想着,姜茹突然想起什么,叫了裴骛的名字。

裴骛放下筷子,目光看向她,姜茹抓住了裴骛的袖子:“你把小夏他们都带过来了,那我的饮子铺呢?”

是了,日子过得太好,姜茹都把这件事给忘了,虽说她开铺子没多久就当了甩手掌柜,可是这铺子总不能就这样完全不管,没有她,也没有小夏小竹,往后那铺子怎么办?

好在裴骛什么都想到了,他留在汴京三个月,自然是把事事都安排妥当的,尤其是姜茹的事,只是当初没来得及问姜茹的想法,他擅自给姜茹做了决定。

他说:“我请了人专门打理,往后铺子的收入会送到你手中。”

这样听起来是很不错,饮子铺是赚钱的,尤其是在寸土寸金的汴京,姜茹也舍不得把这铺子弃了,姜茹彻底放心了:“你做得真好。”

这句夸夸是姜茹真心实意的,姜茹对裴骛从不会吝啬夸奖,尤其是他们现在多了一层身份,以前只能口头上夸两句,现在能做的可多得多。

姜茹伸出手,小小地挠了一下裴骛的手心,非常轻柔的动作,甚至像是不小心的触碰,而后她抽回手,面色如常地看着桌上的菜,无辜地朝裴骛眨眼:“你怎么不吃了?”

撩拨完裴骛,又这样正经地拿起筷子当做无事发生一样,恶劣极了。

裴骛目光挪到她的手上,细长的手指,在莹莹灯火下轻轻晃着,时时刻刻都在让裴骛想去牵她。

但是裴骛一向是不好意思主动的,尤其是这样牵姜茹,总觉得像个登徒子,毕竟他们之间虽说是在一起了,但都只是他们两人之间的意愿,连婚约都不曾有,所以这样的做法于裴骛而言就是过界。

裴骛只能强行将自己的视线从姜茹手上收回,心不在焉地吃着碗里的饭,正好他碗里的饭都吃完,姜茹也放下了筷子。

初入情场的两人连对视都能脸红心跳,姜茹虽然行事大胆,但是她每回这样做都是按捺住心里的忐忑才能做出来的,她心里也是羞的。

以前对感情无知无觉尚且能做出很多无意识的撩拨的事,现在真的确认心意后,反而不好意思了。

从来没有恋爱过,只能自己摸索,裴骛还是个比她都不懂的,姜茹好歹三世为人,总应该教教裴骛。

所以放下筷子后,她故作熟练,明明脸颊也是红的,连声音都因为紧张而干涩,还是大着胆子靠近裴骛:“抱一下,我们就可以回房间睡觉了。”

以前上大学时,学校宿舍楼下都是小情侣,他们经常会在夜里下晚课之后在楼下拥抱,姜茹路过还不懂,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黏糊,如今终于有了实感。

喜欢,就是会克制不住想要靠近,分开前依依不舍,想要和他永远贴贴。

裴骛在这方面笨一些,胜在听话,无论姜茹说什么,他都会听话地跟着做,在姜茹的话说出口的那一刻,他就搂住了姜茹。

两人都沐浴过,身上都带着同样的皂角香,清新的香气带着微潮,姜茹埋在裴骛胸口,小小地轻吸一口气,闻着裴骛身上的味道,安心得想要一直靠着他。

烛火因为他们的起身晃动几下,两人的动作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动作焦急,连火苗都差点因为他们带起来的风而熄灭,然而两位当事人无知无觉,只顾着抱对方。

姜茹其实想抱更久,但是这正堂屋内正对着门,两边走过去还是宋平章和谢均的卧房,被看见的话,他们两人都要丢脸。

姜茹抱了几分钟,终于控制住想要再要更多的思绪,勉强把自己从裴骛的怀中挣出来,挣出来了,两人披散的发丝还是纠缠不休,姜茹依依不舍地抓着裴骛的衣裳,低声说:“该回屋了。”

裴骛点头:“我知道。”

说是知道,两人却都没有先动,谁也不想离开谁,不想分开的

姜茹说出了一句惊天动地的话:“好想和你住一个房间。”

后面的话没敢再说,再说就要往少儿不宜的方向跑,姜茹是真的没有其他意思,她只是想时刻和裴骛待在一起而已。

然而这样的话到底只是奢求,依着裴骛的性子,即便两人都确定关系了,裴骛也是不可能和她睡一起的,就算是盖被纯聊天也不行。

都是春心萌动的少男少女,再克己复礼,裴骛能坐怀不乱,姜茹却不一定能。

说完,姜茹丧气地低下头,不再去看裴骛:“罢了,我要回房睡觉了。”

她离开的背影那么失落丧气,裴骛下意识跟了上去,走到院中,姜茹回头:“你跟着我做什么?”

裴骛顿住脚步,为自己解释:“送你回房。”

院子里有灯笼,虽说不如白日那么亮堂,可路是能看清的,而且才这么一小段路,几步就能走到,裴骛还要来送她,明明也是舍不得她。

这样的裴骛让姜茹心里的郁气消散干净,不就是不能睡一起,这算什么,他们每日都能见面,已经很幸福了,而且裴骛还送她回房间,她还有什么不满足呢,所以裴骛既然要送就让他送吧。

姜茹调理好自己,为了延缓分开的时间,她走得很慢,裴骛也跟得很慢,但再慢也是要走回房间的。

房门近在眼前,姜茹回眸看裴骛一眼,裴骛就停下脚步,清冽的目光只盯着姜茹,像是表示自己很规矩,不会再靠近。

姜茹打开门走进去,隔着门对裴骛说:“你也快回去吧。”

裴骛站着原地,静立片刻,到底是点了头。

他看着门在自己面前合上,姜茹点了油灯,屋内也亮堂起来,才总算转身回到自己房间。

前脚刚进屋,后脚谢均就摸到了他的房间内,像个大爷一般翘着腿,喝着裴骛桌上的茶,又偷吃裴骛的糕点,随口问:“怎么样,你今日和表妹的约会如何?”

裴骛脱了外袍挂上,应道:“不是约会。”

闻言,谢均一下就坐直了,他讶异:“你昨夜那一遭,我们都以为你们今日是约会,不成想竟然不是?”

裴骛想说他胡乱猜测,他从来没有说过是约会,况且他和姜茹起初明明都没有那个意思。

然而临开口时,裴骛不知为何想到了姜茹涂的胭脂,又想到了她特意扎的发髻和蝴蝶般的裙子,还有姜茹一开始掩饰不住的雀跃和到后来的疑惑,声音迟疑地停顿:“我昨夜当真是这么说的?”——

作者有话说:裴·后知后觉·骛

感觉我每回说十一点更新,其实大多数时候都会晚半小时呢(反思中)啊啊啊啊痛定思痛之后尽量准时,不准时也请原谅我(轻轻跪下)

第98章

虽然裴骛没有明说, 但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以为裴骛的邀请是约会吧,尤其是两个互相有意的男女。

所以裴骛的反应才会让谢均如此意外, 他奇怪地看着裴骛:“你不会告诉我你没有那意思吧?”

若真是这样,裴骛这种木头都会有人喜欢,实在是天理难容。

人姑娘家精心打扮,他倒好, 带着姜茹去爬山,听宋姝说他们身上都是杂草和泥土, 谢均听了都想为裴骛鼓掌。

裴骛原先还算平静的表情有了些许裂痕, 他解释道:“我昨夜没有说清楚, 不是约会。”

谢均耸肩:“可是姜茹误会了。”

无论怎么说都是裴骛错了, 他特意邀请姜茹,又说得含糊不清,姜茹怎么可能不误会。

在谢均嘲笑的目光中,裴骛诚心发问:“怎么办?”

裴骛确定, 他们今日的行程完全和约会没有任何关系,姜茹打扮得那么精致,连头发丝都纠不出半点不好, 结果裴骛竟然带她去上坟。

而且当时那样的情况, 姜茹不可能点出她的误会, 她或许会有失落, 但她最后选择先跟着裴骛做他该做的事情。

姜茹不计较, 裴骛却不能不计较, 姜茹空欢喜一场,裴骛也该补偿她。

约会这种事情,裴骛没有经验, 此时临时抱佛脚,只能问谢均。

他难得眼神带了些慌乱,谢均嘲笑够了,也不再逗裴骛,就道:“你明日再约她,补回去就好了。”

约姜茹倒是好办,可是该约她去做什么,去哪里呢?在这种事情上,裴骛似乎成了个差生,什么都要谢均教。

谢均难得在裴骛这儿找到场子,拿乔地慢悠悠喝了口茶,才道:“听戏逛街的都好,只要别再带她去爬山。”

“就算是要去爬,也不该是这样的野山。”

总该是个风景优美,山明水秀的地方,哪能像裴骛带姜茹去的,杂草丛生,荆棘遍地。

裴骛向来是个好学的人,不用谢均再说,他自己就会研究,也亏得他如今是潭州知州,潭州城的一切在他的脑海中都是绘画好的图纸,他只需要规划路线和目的地,带上姜茹去就好了。

想明白后,裴骛真心道谢:“多谢你,我要去邀请姜茹,你自便吧。”

自便的意思就是让谢均早些回去,他和谢均现在已经很熟,不必管那些虚礼。

裴骛重新套上外袍,迎着夜晚呼呼的风声,推开门走了出去,院中的槐树簌簌作响,眼前的光影被树木遮蔽,入夜后的院子里空寂静谧,唯有耳畔的风声和屋内几盏昏黄的灯。

那屋子静静立着,屋内有轻微的声响,裴骛只要站在门外就觉出温馨,突然明白姜茹为什么说要睡一起,或许就在这瞬间。

裴骛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姜茹今日走了一天的路,小腿酸胀,她正坐在屋内泡脚,门突然被轻敲两下。

这个点会来找姜茹的应该只会是宋姝,姜茹头也不抬,扬声道:“进来。”

姜茹没有栓门栓,房门被风吹得轻微颤着,或许是因为入了夜,屋外的人影格外高,长长的影子笼罩着门,连眼前的光都被挡住许多。

那手推开了门,“吱呀”一声,裴骛走进屋内。

姜茹依旧没有抬头看他,她等待着“宋姝”先开口,然而那道身影迟迟不动,更别说开口,姜茹察觉不对,抬头就看见裴骛垂着视线,目光惊愕地落在她的脚上。

姜茹愣怔住,尴尬地在桶里缩了缩脚,虽说和裴骛已经确定关系,可她也知道在这个很封建的时代,被看见光脚是很冒犯的行为,裴骛一定受不了。

因为她的动作,盆在地上划拉着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裴骛恍然回神,连忙道:“抱歉。”

说完,他打开门,匆匆忙忙离开了房间。

姜茹连忙叫住他:“你先别走,我马上好了。”

好在被姜茹叫住后,裴骛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似乎是犹豫了片刻,还是站在了门外。

若不是姜茹先叫了裴骛,恐怕裴骛要连忙躲回房间,再躲她个三天三夜。

屋外的影子修长,在木门上刻出一道身影,姜茹懊恼并迅速地擦干净自己的脚,然后穿上了鞋,才叫裴骛:“你进来吧。”

身影停顿了片刻,终于再次打开门,走进屋内。

姜茹还未入睡,身上还穿着今日的衣裳,又重新穿上了鞋,许是泡脚太热,她脸颊带着细腻的红,鼻间似乎还有晶莹的汗珠,她抿唇:“你找我做什么?”

裴骛比他好一点点,许是被屋外的冷风吹过,他只是耳根处有微红,其余都比姜茹自然,只是开口时磕绊暴露了他的紧张,声音干涩地道:“方才我回房,听谢均说了几句,我昨日的话让你误会了。”

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姜茹的脸颊更红了,若是不说,那误会就误会吧,如今被点出来,就好像姜茹自作多情,她连忙说:“没什么的,本来今日我也很高兴,没有区别。”

裴骛道:“有区别。”

姜茹满心欢喜地等待和他约会,他却完全没有意识到,都是裴骛的失误,裴骛略带着歉意:“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明日,我想邀请你和我约会。”

他不会当做自己的错没有发生,本就是他让姜茹失落又空欢喜一场,补救是应该的。

他实在认真,姜茹点了点头:“好。”

得到她的应允,裴骛终于松了口气,和姜茹告别,离开了姜茹的房间。

方才发生的一切都让姜茹措不及防,即便裴骛人已经离开了,姜茹还依旧没有回过神,愣愣地看着合上的门,仿佛裴骛还没走。

要是放在以前,裴骛看见了就看见了,可现在姜茹开窍了,意识到了男女有别,所以她难得的羞赧起来。

姜茹悻悻地站起身,决定不再想这些让人羞耻的事情了,明日还要和裴骛补约会,她得早些睡觉。

很少有人会早早出门约会的,姜茹和裴骛是一个,在昨天夜里,裴骛在对潭州进行了系列的考察,决定带姜茹去城外的木春园,那地方有园林,还有戏曲可听,是聚会宴饮最常去的地方。

即便是补上的约会,姜茹也照样看重,又照着昨日的装扮重新打扮了一回,换了身鹅黄色的裙子,点缀着淡青色披肩,远远看着像围着花团锦簇的蝴蝶,天地都黯然失色。

裴骛对约会也同样看重,他昨日穿得轻便,本意是出门方便,现在得了谢均的点拨,他换了一身较为隆重的大袖紫袍襕衫,白底皂靴,气质矜贵清冷。

木春园早上人少,桌上烹着茶水、糕点,到了中午还可以点菜,姜茹和裴骛就坐在二楼的雅座,看着楼下戏台上的人唱曲。

姜茹对大夏文化基本不了解,只能勉强识字背诗,台上唱的曲子她是半点都听不懂,她和裴骛知根知底,肚子里有几两墨水裴骛都清楚,台上唱得倒是好听,姜茹听不懂就问,每唱一句,她就要问裴骛一句。

一场戏下来,两人都快喝了一壶水。

裴骛突然后悔,让听不懂的姜茹来听这个,是否选择错误。

但很快,下一场就是说书,姜茹来了兴致,不仅听得认真,还抓着裴骛的袖子兴致勃勃地和他讨论剧情。

裴骛总算是终于放松了些,他唯恐姜茹听不懂,会觉得他选择的约会很糟糕,幸好,姜茹不这么觉得,似乎还是喜欢的。

木春园确实配得上名气,戏好,桌上的糕点和吃食味道也非常美味,不知不觉,姜茹肚子都吃撑了。

两人坐在雅座听了一上午的戏,午膳姜茹随便吃了几口就饱了,看她累了,裴骛就道:“听说后院的花园很漂亮,可要一起去看看?”

闻言,姜茹眼睛一亮,忙抓着裴骛的袖子往楼下走。

从楼下拐角往外穿过回廊,就是一片花园,假山抱石,奇珍异草,秋日的红枫开了满园,从后院门外走出,还有一条自湘江流出来的小溪,溪边种满了南烛,树木高大,在溪边开辟出大片的天地。

若说方才在雅座时姜茹是喜悦的,那么现在的姜茹是彻底放飞了,看见此处满地金灿灿时,她眼里冒光,飞快地朝那片树林跑去。

鹅黄的长裙在这片灿黄里融为一体,可裴骛还是第一眼就能捕捉她的身影,她才是唯的那抹亮色,飞舞的裙摆随着姜茹的跑动翩翩起舞,仿佛下一刻就要飞走,步步都撩拨着裴骛的心。

她跑得远了,回头才发现裴骛没有跟上,隔着不层层茂林,姜茹眼角弯着,发觉自己在裴骛面前太过放肆不拘小节,就转身站在满是树荫的树林前,朝裴骛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等裴骛走近了,就看见她因为先前跑动被吹得泛红的脸颊,秋日的风很干,姜茹的嘴唇不如往日那般水润,但是也足够诱人。

裴骛移开视线不再看她,这片南烛树木很是高大,走在其中仿佛置身丛林,满地的树叶被踩得咔咔响,姜茹走在前半步,裴骛落后半步,两人步伐一致,裴骛踩着姜茹踩过的地方,紧紧跟着她。

昨日谢均教他主动,裴骛盯着姜茹落在侧边的手盯了好久,没敢去牵。

他牵过姜茹的手,很软,比自己的小一圈,白皙修长的手指,指节如葱,裴骛捧着她的手,生怕弄疼了她。

他的目光往下落,明明该看路却没有看,像是心不在焉。

姜茹注意到落后的他,回头朝他抬了抬眉:“你在想什么……”

话音将要落下,她顺着裴骛的目光移动到了自己的手上,也是因为裴骛的目光,她发觉自己的手空落落的,仿佛该握着点什么一样。

姜茹扬唇笑了,笑容明媚,光彩熠熠,她朝裴骛抬起手,带着狡黠的笑,戳破了裴骛的伪装:“你是不是想牵我的手?”

一句话把裴骛心中的想法全都说了出来,裴骛不会掩饰目光,心里想又不敢做,姜茹明可以走过去牵他,却像是要逗他一样:“你想牵就过来牵,要是不过来,今日你可都牵不到了。”

裴骛定定地看着她的手,她朝裴骛展示着自己的手,被风吹得关节粉粉的,还诱惑裴骛一样朝他晃了晃。

裴骛的目光一向大胆,面无表情的样子很容易让姜茹发怵,姜茹盯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讪讪收手:“你凶什么嘛。”

没有凶,裴骛想解释。

他怎么可能对姜茹凶呢,他只是太想牵姜茹了,以至于脸上没什么表情,所以才让姜茹害怕。

姜茹收起了手,因为裴骛的不主动,她选择不给裴骛牵了。

放下手,姜茹抬眸张望着远方的树林,裴骛也是在这时向她靠近的,姜茹回头,几步外的裴骛已经突然走到身边,她吓得连连后退好几步,后怕地道:“你这么吓人做什么……”

然而她的话没能说完,裴骛走上前,很轻柔地执起她的手。

手掌很大,姜茹的手心很快出了汗,她扭开头,慌乱之间不知道该做什么,乱七八糟地说了几句话,裴骛没有应答,可能是在嘲笑她太笨。

然而姜茹转过头,才发现裴骛也是侧着脸的,姜茹能看到的半张脸也带着微红,耳根也连了片。

还好,不是她自己慌乱,裴骛也同她一样慌乱。

手指触碰到的是裴骛那微粗糙的掌心,姜茹怕手滑开,在裴骛的掌心内转了一圈。

以为她是想跑,裴骛明明什么话都没说,却很迅速地抓住了她的手。

捏得很紧。

姜茹愣怔一瞬,失笑道:“你以为我要跑吗?”

裴骛看着她,喉咙中挤出一声“嗯”。

姜茹教他:“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十指相扣?”

裴骛这么聪明,当然能听懂她的意思,意识到自己误会的他就很快实践,手指钻入姜茹的指缝,和她十指相扣。

这样的牵手更亲密,姜茹适应得很好,牵着裴骛的手和他在小树林里散步,这一排南烛并没有很长,最多就五十米,两人很快就走到头,远处是黄黄的土地,混着大片枯黄的草。

秋季以后,目之所及都是金灿灿的黄,身后是满地的秋色,裴骛牵着姜茹,想要一直往前方走去,无论走向哪里,只要牵着姜茹就好。

但是这时,姜茹的声音拉回了裴骛的思绪,她睁着顿圆的眼睛,仿若好奇地看着裴骛:“你知道为什么男女约会都喜欢来密林吗?”

姜茹的问题难住了裴骛,裴骛绞尽脑汁地想,却又不知道为什么,无措地朝姜茹抛去求助的视线。

他不敢回答,更不敢多想,又觉得姜茹这么问,应当不是很简单就能回答的。

他刚投去视线,姜茹就嘀咕道:“笨死了。”

确实很笨,裴骛刚要道歉,姜茹就牵着他的手往林中跑去,怕踩了姜茹的裙子,裴骛只能小心地跟着姜茹,亦步亦趋,又谨小慎微。

姜茹没怎么用力气就把裴骛带进了小树林,随后,她猛地朝裴骛一推,裴骛条件反射地怕摔倒,下意识借着力道后退,没退几步就退到了一棵树上,他撞在树上,退无可退。

因为他的动作,满树金黄的落叶簌簌下落,有几片叶子落在了姜茹的发顶,落在姜茹的肩头。

裴骛抬手,想要为姜茹把身上的落叶拂去,可是他没来得及碰到姜茹的肩头,姜茹踮起脚勾住了他的脖子,迫使他低头。

裴骛的动作都强行停止,他呆滞地看着姜茹,因为姜茹靠得太近,他能闻见姜茹身上一如既往的浅香,还有呼出来的香气。

姜茹问:“你现在该知道,为什么约会要在这种地方了吧。”

裴骛嘴唇动了动,他犹犹豫豫地低着头,目光落在姜茹殷红的唇,明明猜到了还不敢说。

姜茹嘟囔:“笨。”

而后,她抬起头,咬住了裴骛的嘴唇。

约会选择在小树林,自然是因为能做一些这样那样的事,其他的都在其次,风景也只是锦上添花,昨日亲过了,姜茹大胆许多,试探地舔了一下裴骛的唇。

就这一下,能感觉到裴骛的身体迅速变得僵硬,以为这样裴骛就受不了了,姜茹不再深入,谁知这时,裴骛礼尚往来地,也轻轻舔了她一下。

两人你来我往,只敢舔一下对方的唇,再多的就不敢有了。

不知何时,他们的身形已经变换,变成姜茹靠着树,一边靠着树,一边还踮脚勾着裴骛的脖子。

裴骛则是俯身应和着她,手无处安放,只能虚虚揽着姜茹的腰。

别人约会都是夜晚黄昏,他们倒好,青天白日就躲在树林里亲吻,光天化日,裴骛生怕被谁看见,吻得极其克制。

分开时已经不知今夕何夕,姜茹靠着裴骛小口喘气,其实他们的接吻还只是入门级别,连舌头都没伸,但是这对于姜茹来说已经很极限了,再多的姜茹就做不了了。

她毕竟是个姑娘,总是由她主动,搞得她像个色狼,她也得收敛一些,不然裴骛觉得她太放肆。

亲完,姜茹拉着裴骛的手离开树林,两人来到溪边,姜茹俯身照了照自己的脸,“啊”一声,很无奈地道:“嘴上的胭脂都没有了。”

她自言自语:“以后要先把胭脂擦掉,不然吃太多有毒。”

两人的嘴唇一个比一个水润,刚才姜茹不该先舔他的,现在两人都吃进去了。

涂上胭脂好看是好看,就是亲亲都要束手束脚,以后还是少涂一些吧,姜茹如是想。

裴骛真心道:“不涂胭脂更好看。”

他每次夸人都是这样,内心里觉得姜茹天下第一好,怎么都好,没有谁比得上姜茹。

姜茹被他哄得欢喜,叫裴骛捧起溪水洗把脸,她脸上敷了粉,就只随意擦了下,没仔细洗。

这是第二回 ,他们都适应良好,好歹不会像第一次那样,比谁更脸红,比谁更青涩,现在也是故作镇定,不过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洗完脸,他们也没有急着回去,在树林里坐着看了会儿风景,下午园子里客人渐渐多了,他们才打道回府,赶在晚饭前回到家中。

回家后收拾收拾刚好吃饭,桌上人又用看热闹的表情看着他们,姜茹被看得脸红,不想理他们。

也就过了两日的好日子,明日裴骛还得到潭州府衙任职,原本去完吴枇家他就该去的,因为要和姜茹约会,就往后稍了一天。

住的宅子离府衙很近,只要走几步路就能到,清早,裴骛穿着紫色官服,身后跟着几个小厮,直接步行就去了府衙。

白日,姜茹和宋姝去街上逛了几圈,还去书铺买了几本书,这回买来的书可没那么直白,都是含蓄的教男女恋爱的,姜茹觉得可以让裴骛仔细学学,让裴骛不要再这么笨,总是要她教。

逛到中午,两人到饭馆里吃了顿饭,刚吃完没多久,家中的小厮前来寻她们,说宋平章叫她们回去。

姜茹和宋姝只能将接下来的行程先暂停,打道回府。

回到家中,宋平章等在正堂,姜茹拉着宋姝进门,老远的就看见屋内站着媒婆,穿着大红衣裳,戴着朵大红假花。

姜茹和宋姝对视一眼,都用眼神询问对方,这媒婆是来找谁的?

宋姝和谢均是实打实订过婚的,姜茹和裴骛虽然没订婚,可也算两情相悦,还有谁能说亲,总不能是宋平章?

两人都是迷茫地走过去,宋平章看见他们,笑得那叫一个和蔼:“你们来了,小姜,你过来给冯大娘瞧瞧。”

闻言,姜茹步子猛地一顿,万万没想到,宋平章怎么又把主意打到她身上了。

姜茹立刻愤怒地看着宋平章:“宋大人,你怎么还能这样?我不要和别人说亲。”

连宋姝也立刻警惕起来,和姜茹同仇敌忾看着宋平章。

宋平章无端被集火,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先别恼,你过来就知道了。”

姜茹愤愤不平,心说今晚就要告诉裴骛,他的好老师想找人撬他的墙角,这么想着,姜茹气势汹汹地走了过去。

两人坐下后,媒婆看着姜茹,脸上笑得慈爱,夸道:“小娘子真是花容月貌。”

姜茹现在正是对所有人防备的时候,听不进去任何话,对这个不知目的的媒婆更是爱答不理。

宋平章朝媒婆使了使眼色,媒婆便直接走流程:“姜小娘子,我此次来呢,是为你和裴大人说亲。”

“裴大人你知道的,那可是我们的知州大人,年轻有为,又与小娘子年纪相仿,且又是表兄妹,若是能结亲,那真是亲上加亲。”

起初姜茹听得根本不走心,直到越听越不对劲,她才用疑惑的表情看了宋平章一眼,又看向媒婆,没听清似的问:“等等,你方才说的人是谁?”

媒婆又重复道:“我说的是裴大人,我们的知州,也是你的表哥。”

姜茹:“……”

哪有这么说亲的?

第99章

姜茹和裴骛刚刚确定恋爱关系, 这才几天啊,哪有刚恋爱就结婚的?

虽说姜茹是愿意的,可是这么快, 她也觉得有些不太适应,更多的是对未知的忐忑,姜茹看向宋平章,好声好气地问:“宋大人, 这是你的意思?”

裴骛先前没有和她说过这件事,而且若是裴骛的主意, 肯定是会先和她商量的, 那么定是宋平章自作主张。

宋平章还没有回答, 媒婆先否认了, 她说:“我是裴大人请来的,若是姜小娘子同意,我回去便和裴大人那边商量,不日就会过来提亲。”

姜茹被这句话弄得懵了, 还是不太相信,她怀疑地看向宋平章:“真的?”

宋平章朝她点了点头。

竟然真是裴骛请来的媒婆,姜茹坐在原地, 像是被这个消息炸得不知如何应对了, 当下的唯一想法就是去抓裴骛过来, 问问他到底什么意思。

也是在她愣怔的时间, 宋平章解释道:“先前你表哥就和我提过, 说他到潭州后会着人来向你提亲, 我作为长辈理应到场。”

姜茹先前还不知道宋平章为何会跟着他们来潭州,原来是因为这个。

在唐州那会儿,他们都还没有恋爱, 裴骛就打算好要和她成婚了。

裴骛这样的人,认定了谁必然就是一辈子,就算是婚前和婚后,他对姜茹都会是一样的好,所以成不成婚其实没有区别。

姜茹觉得现在结婚太突然,她觉得自己还在和裴骛恋爱,按照她的思想,应该要先恋爱一段时间,等水到渠成了再和裴骛成婚的。

可要是说她不想,她自然是想的,和心爱的人结婚,自然是每个人都想要的。

见她一直不说话,宋平章开口催促:“怎么了?你不愿?”

姜茹是愿意的,可桌上三人目光都落在她身上,看得姜茹有些发怵,这种人生大事裴骛竟然不在场,她连个能依靠的人都没有。

若是裴骛在,她肯定能安心不少,姜茹忍不住抠手指,问:“裴骛呢?”

这小娘子许是太紧张,竟然连流程都忘了,媒婆心直口快:“小娘子,说亲的时候,男方是不能在场的。”

裴骛不在,是真要叫她自己做决定了,桌上几个人都在等她,见她犹豫不决,宋平章安慰她:“不用怕,你表哥和我说了,你全凭自己心意就好,若是不想与他成婚,此事就当没发生过。”

所有人都知道姜茹是不可能不愿意的,但如今姜茹的反应,竟然让他们都产生了一丝怀疑,难道姜茹真的不愿意?

姜茹的思绪真是乱成了团,先前姜茹说想要裴骛主动些,可不是这个主动,突然打她个措手不及说要和她结婚,她慌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姜茹心里有些怨他,可是这种事本就该她自己做决定,怨不得裴骛,在几人期待的目光中,姜茹垂下头,低声说:“我愿意的。”

若是说不愿意,是拂了裴骛的面子,虽然于姜茹而言,结婚太快了些,但姜茹自己的心里,她是愿意和裴骛成婚的。

闻言,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一流程,在大夏的婚礼中是第一步,也就是纳彩。

只有请了媒婆,得到了姜茹的同意,接下来的流程才能进行下去。

姜茹说了答应,那媒婆就笑开了,转向宋平章:“既然如此,那接下来,小娘子该给我写个草贴,草贴上生辰八字、籍贯、还有你往上三代的亲属,姓名官职都要写上,不能有错漏。”

怎的还要写这个,姜茹疑惑地朝宋平章看了一眼,若是要写亲属,那姜茹是真没亲属可写,尤其是她那几个讨人厌的叔叔伯伯,姜茹不想和他们扯上关系。

这些都是小事,宋平章可以一手操办,他朝姜茹摆摆手:“你先回吧,后面的事我同媒婆商量就好。”

姜茹木头一般地应下声,手脚僵硬起身,被宋姝搀扶着离开了正堂,姜茹手抖腿也抖,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似的,茫然地看着宋姝:“我要结婚了?”

宋姝也对发生的事有些发懵,“嗯”了一声:“你表哥……”

宋姝以为裴骛这种木头是想不到这个的,然而谁也没料到,他不仅想到了,还一应安排好了。

也就是他们确定关系的第三天,媒婆就登门了。

他许是老早就想好了,等姜茹原谅他那一刻就可以安排媒婆上门,也是稀奇,刚来潭州才几天啊,他倒好,媒婆都找好了。

就是这么个看似笨拙极了的男子,在这件事上却做得滴水不漏,虽说成婚要长辈点头,但恐怕宋平章大概率只是占了个长辈的名号,这婚事应当都是裴骛一手安排的。

不过这种事是好事,若是放在宋姝自己身上,它也会很欣喜,而且裴骛和姜茹足够熟悉,成婚早晚于他们而言没有区别,裴骛如今的做法,也足以看出他对他们未来已经有了规划,是个可靠的夫君。

只是姜茹毕竟是个现代人,在她的世界观里,是应该先恋爱再结婚的,如今才谈了两日就踏入婚姻的殿堂,对她来说还是太快了。

心里是想和裴骛结婚的,但是真正开始走流程,她又会开始慌,姜茹抓紧了宋姝的手,眼里慌乱极了:“怎么办怎么办?”

宋姝疑惑:“什么怎么办?你只需要听我太公和你表哥的,这有什么难的。”

不就是成婚,就算现在不懂,到时候裴骛也会请专人来教姜茹的,宋姝拍拍她的手:“别怕,到时候我也会在的。”

姜茹魂不守舍地被她扶着回到自己屋内,她趴在小榻上,思绪乱糟糟的,或许是因为裴骛不在,遇上这种未知的事情时,她就会慌不择路。

趴了一会儿,姜茹还是无法平复心情,她索性从榻上坐起来,不似方才那样慌乱,镇定地告诉宋姝:“我想好了,我要去找裴骛。”

裴骛工作的府衙离得很近,说走就走,姜茹谁也没带,一个人就跑了过去。

临到府衙门前时,姜茹被拦了下来。

这些差役都是不认识姜茹的,姜茹只能摸摸兜,把裴骛的鱼符拿了出来,她认真地告诉差役:“我是他表……姑。”

还好到后面反应过来改了口,她没有露馅。

差役狐疑地看着眼前的小娘子,若是按年龄,这小娘子说是他们知州大人的妹妹也不为过,但是……他确实听过上面的人说,他们知州有位表姑。

秉着工作的认真态度,他进门请示,很快,裴骛竟然自己出来迎接姜茹。

差役目不斜视地看着那身穿紫色官袍的知州,心里为自己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没把知州的表姑给拦在门外。

看见裴骛,姜茹焦躁了很久的心终于安定下来,她愤愤地看着裴骛,同他发泄自己的慌张:“裴骛,你到底什么意思?怎么连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叫媒婆上门的,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慌!”

裴骛耐心地等着她骂完了一句,才开口道:“进屋再说。”

姜茹发泄完一通,才注意到门外的几个差役都用若有若无的视线看着她,她勉强把肚子里要说的话都憋了回去,跟裴骛一起走进屋内。

裴骛桌上放着满满当当的文书和簿籍档案,堆得快比姜茹都高,刚才冲动之下跑过来找裴骛,忘记了他还在上班,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姜茹的到来很是不合时宜,她找了个小角落坐下,还是决定把这件事往后稍稍,她趴在矮桌上,低声说:“你先做你该做的吧,我在这儿等你,回家再说。”

本以为她过来就是要兴师问罪,最后竟然被她这么轻拿轻放,裴骛很体贴:“你想说什么都可以说,我会听。”

姜茹摇了摇头,打定主意不打扰他,就坐在裴骛的正对面,比他矮一些的位置,百无聊赖地等待着裴骛。

裴骛自然都知道今日都发生了什么,也知道姜茹找他是做什么的,他料到姜茹会同意,但摸不准姜茹对这件事的态度,尤其她直接找上门,裴骛又开始胡思乱想。

摸不准姜茹过来找他是不是生气了,裴骛处理公务的同时抽空告诉姜茹:“你可以说,不会打扰我。”

一心二用对裴骛不算难,他若是听不到姜茹的来意,他也不能静下心来做事。

然而,姜茹看了眼他桌上堆成山的文书,还是摇头:“我等你吧。”

裴骛还想再说,姜茹已经自顾自地找了个地方窝好,给自己找了个很舒服的姿势躺下了。

屋内有一些潭州的奇志怪谈杂书,姜茹找了一本,举着书心不在焉地翻看着。

裴骛自己心里也乱,可是姜茹不肯理他,他只能静下心,继续处理自己桌上的文书。

这些文书都是底下各乡路递上来的,潭州地方偏远,百姓生活不算富足,真正踏入这片土地,裴骛发现自己能做的事情很多。

文书上描绘得不够详尽,待裴骛先了解过,还要去实地考察一番。

期间,时不时有裴骛的下属进来汇报,方才姜茹在府衙外的那一通已经小范围传开,裴骛的同僚自然是想吃瓜,有的明面上是汇报,实际上总是偷偷瞥姜茹几眼,想弄明白他们二人之间的小九九。

姜茹倒好,对这些视线都视若无睹,她捧着的书都遮住了自己的脸,以至于没人能看清她的脸。

最后,大家暂时失了兴致,加上马上要到散值时间,就不再过来打扰,屋内就只剩他们二人,两道呼吸声清浅交错,偶尔有安静的翻书声,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

到申时,府衙内的官员都走得七七八八,裴骛初来乍到,公务又太多太乱,就多拖了半个时辰。

此时,偌大的府衙除了固定守门的差役,几乎只剩下他们二人。

裴骛整理好桌案,抬头看向姜茹:“我们可以走了。”

听到他的话,姜茹一骨碌坐起身,她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下班了?”

这个点还很早,太阳笼罩着大半个府衙,裴骛在汴京天天加班,来了潭州下班竟这么早。

裴骛点头:“是。”

姜茹根本不知道,在汴京的官员正常下班时间就是申时,只是因为裴骛被宋平章塞了太多事,所以才经常到傍晚才回。

裴骛站起身朝姜茹走近,垂眸看着她,明明心里有太多想问,开口却是:“我们可以回家了。”

等了这么久,姜茹心里酝酿的怨气其实都消散得差不多了,她都已经同意了,还能找裴骛什么麻烦呢。

但是这件事不能这么快过去,姜茹没办法轻拿轻放,她仰头瞪着裴骛:“你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裴骛不觉得自己做错什么,他目光下落,看着姜茹气鼓鼓的脸,猜想姜茹会不会是不想和他成婚,所以才会找过来。

失落是有的,裴骛心口很沉,想不明白姜茹为什么不愿意。

若是此次姜茹不同意他,以后还会同意吗?那他们是不是就要这样不明不白地继续下去?

还是说姜茹根本不懂得,他们现在已经不只是表兄妹的关系了,他们亲过抱过,还可以不成婚吗?

姜茹又想要和谁成婚?为什么不愿意和裴骛成婚,他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吗?

裴骛心里酸涩极了,却还是要顾及姜茹的想法,开口道:“抱歉,是我行事太冒昧,你就当这事没有发生过,我会叫媒婆不把这件事说出去。”

姜茹想象中,裴骛可能会解释“抱歉,我太喜欢你了”或是“我就是很想和你成婚”,然而现实不一样,裴骛一听见她生气,就以为她已经拒绝了。

姜茹盯着他,几乎要气笑:“骂你呆子,你还真的是呆子!”

她朝裴骛勾了勾手指,裴骛难受极了,还是弯下了身子,姜茹就伸手抓住了他的领子,强行把他往下拽,拽到了自己身前。

两人几乎要贴在一起,这样近的距离,裴骛一眨不眨地盯着姜茹的脸,想要看透她的想法,可是他看不透。

姜茹愤愤道:“你现在道歉也没用了,我已经同意了!”

裴骛反应很久,才把姜茹的话转化为自己能听懂的话,他愣怔一瞬,讶异道:“你答应了?”

“当然。”姜茹抬起下巴,以至于两人的鼻尖都几乎蹭在一起,姜茹的呼吸也吐在裴骛的脸上,她挑眉,“你都求婚了,我怎么会不同意。”

来找裴骛的时候,姜茹满心都是兴师问罪,要问裴骛求婚为什么不自己来,问他为什么这么突然,但是只要裴骛一展现出姜茹必定会拒绝的猜测,姜茹也会自动转化成要打脸裴骛的得意。

就像是:“你以为我一定会拒绝吧,我偏不。”

裴骛不明白,为什么姜茹同意了还要来找他问罪,他迟疑道:“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姜茹抓着他领子的手更加紧了,裴骛的呼吸变得艰难,他呼吸发紧,姜茹就愤愤地道:“裴骛!你要求婚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而且你今日为什么不在场?”

说到底,姜茹一直在意的都是这个,其实结婚对她和裴骛来说不算什么,她恼的是裴骛一点准备都不给她,导致她又慌又乱。

裴骛蹙了下眉:“成婚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且我出面也不合规矩。”

有时候姜茹觉得裴骛又古板又不古板的,说他古板吧,他还敢和姜茹接吻,说他不古板吧,在婚姻大事上,他还全权交给别人决定。

姜茹恼怒地睨他:“那若是宋大人叫你娶别人,你听不听?”

裴骛立刻打断:“我不会娶别人。”

“那不就好了?”姜茹掐了下他的脸,“成婚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你怎么能不同我商量呢?”

她这么说,裴骛好似终于被她点透,带着点歉意地告诉姜茹:“我错了。”

“现在说错了还有用吗?”姜茹愤愤地嘀咕,“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有多慌,而且你又不在,我那么害怕,你还不在。”

她这么抱怨,裴骛总算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连忙温声细语地道不是:“是我不对,我单只想着要和你成婚,忽略了你的情绪,你这么害怕,我还做个甩手掌柜,实在是我的错。”

他连声道歉,是真的满怀歉意的,即便这个时代成婚的流程本就是这样,但只要姜茹说他的不对,他就会立刻认错。

姜茹终于在他一句句的道歉中软化下来,抓着裴骛领子的手也慢慢松了些,裴骛领子都被她抓皱了,她心情稍好,但还是觉得该有的流程是要有的。

姜茹松开手,往后缩了缩,等自己不再离裴骛那么近了,才别扭地道:“我们那儿成婚的规矩,都是要先恋爱一段时间的,哪有恋爱两天就成婚的,不仅如此,你还得向我求婚,我答应了才会和你成婚的。”

裴骛一直以为,心意相通以后就可以成婚,成婚之后才可以做亲密的事情。

他这两天已经是过分逾越,原本他是不该亲姜茹的,更不该这样随意地抱姜茹,还牵她的手,这些事情本是成婚后才能做的。

所以察觉到自己过分逾越的他,只能尽快先和姜茹成婚,不然他每一天都在冒犯姜茹,对姜茹不好。

然而姜茹说,要恋爱很久才能成婚。

自以为自己做得很对的裴骛再一次做错,他只能问姜茹:“可是不成婚的话,我就不能亲你,抱你,这样是流氓行径。”

姜茹愣住,终于明白裴骛为什么会这么急切地成婚,且这两天的裴骛对她完全算不上主动,本以为是他性格是原因,现在才知道,在裴骛的眼里,没有成婚是不能做这些的。

他们这两天一直在做“流氓”事情,对于这个一向守规矩的裴骛,这两天的行为是真的非常越界了,但是他还是逾矩了。

他想要和姜茹做更多,想要满足姜茹和他自己“一起睡”的愿望,所以他们要成婚,成婚后才能做这些事。

在姜茹愣怔的时间里,裴骛想到了应对方法:“那就先不成婚了,以后再说,可以吗?”

知道裴骛的想法后,姜茹对裴骛真是又气又爱,这么古板的裴骛,这么爱她的裴骛,她怎么舍得再拒绝裴骛。

姜茹难得叹了口气,:“我已经答应你了,哪有反悔的余地。”

看裴骛还在纠结,姜茹捧住他的脸:“我说过愿意,但那是同外人说的,你本人却没有问过我,所以,你要重新问我。”

姜茹绕这一通,就是觉得她要成婚的对象是裴骛,何必需要中间人,要问也该裴骛自己来问。

姜茹说的东西裴骛都听不大懂,不过这意思大概和成婚的流程一样,只是这个中间人没有了,改为裴骛和姜茹直接面对面。

而裴骛一向是个学习很认真的,他学着姜茹先前教过他的,认真地问姜茹:“你愿意同我成婚,做我的夫人吗?”

声音低沉,姜茹后背一酥,裴骛和姜茹当初看到的那个瘦弱的少年完全不一样了,他长开了,脸部线条清晰,轮廓棱角分明,已经有了锋利的攻击性,这张脸就足以让姜茹心动。

这张脸加上低沉的嗓音,姜茹就被他说得有些腿软,脸颊突然红了,她移开视线不敢看裴骛,小声地说:“愿意的。”

只要是裴骛,姜茹愿意与他共度一生。

姜茹低着头,捕捉到了裴骛的手,伸手握住,有裴骛在,她连未知都不害怕了,本能地询问裴骛:“那之后该怎么办?我们是不是马上就要成婚?什么时候?我又该做些什么?”

抓着裴骛的手指胡乱捏着,脸上满是惶然,因为年纪比裴骛小,她懂得也比裴骛少很多,这样的情况本就该裴骛引导她。

裴骛用自己的掌心包裹住姜茹,他安抚姜茹:“不用怕,所有事情我都会安排好,你只需要跟着做就好。”

这么惶惶然的姜茹,裴骛心都要化了,他弯着腰,温柔地告诉姜茹:“不要怕。”

姜茹抓着裴骛的手,埋进他的怀里,声音也闷在裴骛怀中:“我今日听媒婆说要写生辰,还要写我祖上三代,那我们的关系是不是就暴露了,还有,我不是已经死了吗?要是暴露身份,皇帝会不会发现呢?”

“不会。”裴骛道,“这些写出来只有我们能看到,皇帝不会知晓。”

姜茹点点头:“那就好。”

原本是来找裴骛麻烦的,回家时,两人又是亲亲热热,当着众人的面说些小话,完全不在意其他人。

宋平章毕竟是长辈,这件事他也要操办的,见两人都回来了,宋平章吩咐裴骛:“姜茹的草贴写好了,你也记得写一份给我。”

裴骛应下,转身去了书房,姜茹就跟在他身后。

磨好墨,裴骛提笔写。

名字、生辰八字、基本情况,连他父母到曾祖那一代都写上了。

姜茹看着他写,很快,裴骛书写完毕,两人又一起过去交给宋平章。

姜茹那一份是宋平章代写的,只是家里亲属那几栏还没填上,还得问过姜茹才能写。

在宋平章翻开两张草贴时,姜茹就凑上去看,同时好奇地问:“这个要交给谁?”

宋平章道:“先交给媒婆,然后再交给男女方两家人。”

男女两方不都站在这儿了,姜茹嘀咕:“那不是多此一举吗?”

宋平章立刻抬眸瞪她,呵斥:“捣什么乱?”

姜茹讪讪地躲到裴骛的身后,抓紧了裴骛的衣裳,裴骛就叫宋平章:“老师。”

宋平章这才收回视线,“哼”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两位也称得上另类的先婚后爱了

第100章

宋平章真是凶死了, 才问这么一句话,他倒好,竟然这么凶姜茹。

裴骛的身形能完全笼罩姜茹, 借此机会,姜茹偷偷在裴骛背后写字:好凶。

身后的动作像是挠痒痒一样,轻柔的,酥酥麻麻的, 几乎能想象到身后的姜茹正在怨气十足地在他背后写字,又敢怒不敢言, 不知为何, 裴骛浅浅地勾起唇。

宋平章抬眼一扫, 被裴骛那清浅的笑容吓了一跳, 裴骛平时在他面前话总是很少,从未见裴骛这样笑过,宋平章觉得背后阴森森的:“你笑什么?”

闻言,裴骛笑容收敛:“我笑了吗?”

宋平章怀疑自己见鬼, 摆摆手:“罢了,姜茹你过来,把你家里人名字写上。”

姜茹这才从裴骛身后探出个头, 她看了一眼宋平章桌上的的草贴, 可疑地沉默了。

坦白说, 她连自己爹娘的名字都是从邻居口中得知的, 毕竟她刚穿过来爹娘就都走了, 和他们完全是陌生人。

见她不动, 宋平章催促:“你磨蹭什么?”

姜茹正要将求助的目光看向裴骛,电光火石间,她想到了什么, 提起裙摆朝自己的房间跑去,边跑边说:“等一下,我去拿家谱。”

万幸的万幸,她当初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曾经把自己的家谱给带了过来,虽说到她这一脉,家谱和裴骛的应该是基本很难关联上的,毕竟她后面是包含着一层姻亲的,但只要能和裴骛扯上一点点关系,她就是裴骛的表妹!

家谱一直被姜茹压箱底,她在自己的柜子中翻箱倒柜,翻出那本落灰的家谱。

姜茹抱着家谱,又小跑着去找裴骛和宋平章。

她把家谱翻开递给宋平章,宋平章接过,翻开看了几眼。

最下面的那一排字是姜茹自己写的,当初爹娘走了,她看见了官差写的名字字形,就顺手记下,在最后一排写下了爹娘的名字。

毕竟没有学过大夏的文字,她写得歪歪扭扭,像是立不起来似的。

宋平章只看了一眼就被她的字丑到,龇牙咧嘴地抽气:“你表哥字这么好看,怎么你写得就这么丑?”

他今日对姜茹百般嫌弃,姜茹愤懑不已,偷偷挠了挠裴骛的手心,裴骛就俯下身,好似真的认真端详姜茹的字,而后道:“我倒是觉得姜茹的字豪放不拘,可称好字。”

宋平章差点把眼睛都瞪出来,他们都是从这么多人中杀出来做官的,写一手好字于他们而言只是基础,而能对着这一排狗爬字面不改色说好,也就裴骛情人眼里出西施。

算了,人家自己关系这么好,他还是不要当恶人,改日姜茹出门说他是恶毒公公,可是会败坏他的名声的。

宋平章看着姜茹的家谱,帮她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填上,姜家祖上还是有出了个官的,只不过是姜茹的曾祖了,而且当的官也是个小官,所以他们能受到的庇荫很少,尤其到姜茹这一代,基本就不剩什么了。

实话说,宋平章嘲笑姜茹字丑是有一定道理的,纸上的字如游云惊龙,入木三分,字字透着风骨,不愧是一朝宰相。

写完后,宋平章看着他们俩的草贴,纳闷:“你不是他表妹么?远亲便这么远?”

当初决意把裴骛拉入麾下时,他就去调查过裴骛,对裴骛的家庭基本了如指掌,至于姜茹,他当初只知道是表妹,没怎么在意,不曾想竟然是这么远的表妹。

姜茹抬起下颌,虚张声势一样:“那怎么了?就是要远亲才好成婚的。”

一点就炸,仿佛宋平章戳了她什么痛处,宋平章笑了下:“怕什么,我又不说你。”

走到现在,当初和裴骛强行扯上的关系早就不重要了,毕竟就算她现在告诉裴骛,说自己和裴骛半点关系都没有,裴骛也不会说什么的。

然而,宋平章扫了两眼,“嘶”了一声:“不对啊。”

姜茹的家谱和裴骛的往上三代是勉强能搭上关系的,裴骛的虽然不知道,姜茹的却都写上了,只要细究一下,就能察觉到不对。

宋平章又仔细看了一通,正要说话,裴骛却突兀地道:“老师,既然都写上了,是不是就可以了。”

其实关系远近也没什么,不论姜茹是裴骛的表姑还是表妹,他们都是可以成婚的,宋平章看了眼无知无觉的姜茹,点头道:“可以是可以,但是……”

没有但是,裴骛伸手牵住了姜茹的腕子,朝宋平章道:“既然如此,我就先带表妹回去了。”

宋平章罕见地沉默了,竟不知这到底是裴骛故意,还是说这是他们二人之间的情趣,可是裴骛几次三番打断他,就是不想要他说的意思,两人关系这么好,他也不愿意平白说这件事惹人烦,万一姜茹就是喜欢叫“表哥”呢?

虽然确实不太合适,但他们都能成婚,还有什么不可以呢?思及此,宋平章摆摆手:“没事了,你们走吧。”

两人正要离开,宋平章又叫住他们:“对了,若是要成婚,你们的及冠礼和及笄礼也得先办,姜茹的及笄礼没办过吧?”

大夏女子若是有婚约,及笄礼就可以十五岁办,若是没有婚约,大多数是到二十再办,但是无论如何,及笄礼都是要在订婚之后,成婚之前的,所以姜茹现在要成婚,笄礼就得提前。

裴骛也同样,及冠本是二十岁,如今也要提前。

姜茹听着就觉得头大,点头道:“没办过。”

那会儿在金州裴骛想过要给她安排,但是因为她未曾许婚就没办,现在也该补上了。

那边宋平章得到答复,摆摆手:“行,那你们先回去,我安排就好。”

姜茹偷偷和裴骛说小话,她以前对宋平章的态度都是不冷不热,如今却是非常真诚地道:“宋大人真靠谱。”

她对一个人的看法时常会变,不高兴的时候背地里还骂过宋平章好几回,高兴的时候又会毫不吝啬地夸奖宋平章。

夸奖完,也没要裴骛反应,她继续拉着裴骛往外走,裴骛此番算是提亲,但真正要成亲,至少也是要一个月往后,毕竟前期准备要太多时间。

两人正走着,裴骛就问姜茹:“你我成婚,可要叫你亲人过来?若是要,你给我列一个名单,我差人去请。”

姜茹在舒州没什么亲人,有的那几个都不大好,而且路途遥远,叫了也不会来的,她牵着裴骛的手,低声道:“就不叫了吧,我不喜欢他们。”

裴骛也能想到,若是姜茹在自家过得好,也不至于来找他,他告诉姜茹:“我以后会对你好。”

姜茹眉眼弯弯:“我知道的。”

裴骛的好,她能看见。

其实姜茹那边也有几个亲属,只是如今马上又要过冬了,家里应该也走不开,加上距离太远,若真是要来,少不得一番奔波。

尤其古代这个交通不发达的时代,要过来一趟,光是钱包就支撑不住。

姜茹仰头看着裴骛:“那你呢,你几个叔伯和姑姑会过来吗?”

以裴骛现在的情况,是能支撑起自家亲属过来的,但是他想了想,还是摇头:“不了,长途跋涉还是太辛苦,就不叫他们过来了,我会修书一封给小姑,告诉她我和你已经成婚,若是以后能有机会回金州,再单独宴请他们就好。”

潭州实在太偏了,恐怕等他们过来就要月余,回去也要月余,家中的农事是放不下的,确实是不好过来的。

姜茹点点头:“也好。”

当真要成婚了,姜茹捏着裴骛的手,把他的手都捏热,然后才焦虑地说:“那我以后岂不是该叫你夫君?”

她焦虑的问题总是很特别,裴骛手心一僵,这个话题让他的心都跟着热乎起来,姜茹恐怕不知道成婚意味着什么,因为她纠结的问题对于婚姻而言是再小不过的事情。

裴骛缓了很久才勉强让自己平复心情,告诉姜茹:“以后再叫。”

裴骛对于关系转换适应得很快,也没有任何对于未知的婚姻的慌乱,这让姜茹凭空低了裴骛一头,她也只能装作自己很适应的样子:“那你也得叫。”

叫什么,自然是“夫人”。

想到裴骛有一天会叫自己这个称呼,姜茹莫名后腰一酥,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裴骛握着她的手,也低声“嗯”了一声。

……

成婚前的准备繁琐至极,虽然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却还是要样样通过媒婆行事,两人的草贴互相交换过后,还要拿他们的八字去合,看两人八字是否合适。

不知道裴骛有没有在其中动手脚,总之姜茹收到的结果是好结果,说两人年柱月柱无大冲,日柱不犯天克地冲,也就是说是极好的良缘,佳偶天成。

没过几日,宋平章带姜茹出了一趟门,他们去的地方离潭州府衙不算太远,门外的小厮很早就等待在门外,见了他们就引着两人走进屋内。

这处宅子比姜茹他们现在住的还大,可见这宅子的主人是极其富裕的,走进正堂,姜茹看见了一个约摸和宋平章年龄差不多的老者,胡子花白,气定神闲,身上带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

宋平章告诉姜茹:“你叫他程大人便好,程大人是永成五年的状元,也是前朝的宰相。”

他在前朝当宰相时,宋平章也在京城为官,只是当时不比程大人,也是后来程大人辞官后,宋平章才被提为宰相的。

比裴骛早了几十年的状元,姜茹就乖巧地喊:“程大人。”

程大人目光犀利,上下打量姜茹,而后才道:“就是她?”

宋平章点头:“是,你瞧她秀外慧中,婉婉有仪,聪慧机敏……”

若不是在现在不好拆宋平章的台,姜茹都快要被他说的话逗笑,宋平章以前对姜茹的态度大概就是“好门生的表妹”“好孙女的姐妹”,现在这么夸她,竟是脸不红心不跳。

姜茹低眉顺眼装淑女,眼前的程大人才“哼”一声,“若不是你那好门生要成婚,你恐怕是不会来找我吧?”

听这语气,宋平章看似和程大人关系并不那么好,但是程大人又好像没有要赶他们走的意思,宋平章又说了几句,大抵是自己来拜访当然是对同僚的想念云云,总之,程大人没再发难。

若不是宋平章带姜茹过来,姜茹还不知道这小小的潭州城里,竟然还蜗居着一位状元。

可是她和裴骛成婚,为什么会和程大人扯上关系?

或许是对文化人固有的钦佩,姜茹其实有许多疑问,比如程大人一介状元为什么不当官了,还想问宋平章和他是不是关系不太好。

宋平章解释那一番不算走心,姜茹听着都觉得不太可行,然而上首的程大人最终只是沉吟道:“原先我是不想答应的。”

此话出口,姜茹感觉到自己身旁的宋平章呼吸都变紧了紧,恐怕他正要琢磨说两句什么,程大人又接着道:“你那门生前几日来找过我,若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我可不会答应。”

宋平章愣住:“裴骛来过?”

程大人点头:“我瞧见了,是个好苗子,难怪年纪轻轻就能坐到左丞,比你厉害多了。”

像是夸宋平章眼光好,又像是骂宋平章没用,宋平章脸黑了黑,但是有求于人,就没吭声。

听见裴骛的名字,姜茹也打起了点精神,听不懂这两人都在说什么,但只要说到裴骛就能引起她的注意。

两人打够哑谜,上首的程大人才看向姜茹,比起对宋平章时言语间不太和善,和姜茹说话的时候,程大人堪称慈爱:“来,你过来,行过礼你就是我义女了。”

姜茹:“?”

她何时认了个爹?

虽然程大人确实很有实力,又是文化人,但姜茹却不是见人就认爹的啊!

姜茹震惊地看向宋平章,宋平章朝她点了点头,道:“是你表哥的意思。”

听到裴骛的名字,姜茹先前的疑虑全部消散了,她对裴骛是信任的,裴骛不会害她。

虽然此番行为实在离奇,姜茹还是走上前,朝上座的程大人行了一礼。

大概是没认过爹,姜茹的脸颊有些红,咬着唇又松开,没能说出话来。

程大人满意地点头,朝她招手:“过来我瞧瞧。”

姜茹就走过去,程大人毕竟年老了,方才看得不大真切,现在走近了细细打量,看着也满意了,道:“不错,看着便是个伶俐的,长得也水灵。”然后画风一转,“来,叫声爹来听听。”

姜茹:“……”

裴骛到底为什么要叫她认爹啊!

姜茹动了动嘴唇,想向宋平章求救,宋平章却置之不理,反而催促道:“叫啊。”

算了,裴骛不会做对姜茹不好的事,姜茹憋了憋,道:“义父。”

眼前的小娘子憋红了脸,盛着盈盈水光的眼睛垂着,将她衬得我见犹怜,程大人膝下没有女儿,如今五十多岁能得个义女,心里早就乐开花了,爽朗地笑起来:“好,好女儿。”

姜茹不知该怨谁,也是奇了,她都穿过来这些年了,今天竟然凭空冒出来一个爹,偏偏还是裴骛给她找的。

认完爹,程大人留他们吃了顿饭,桌上还有程夫人,程夫人保养得宜,或许是在潭州日子过得好,她脸上没有任何操劳过的痕迹,是个端方优雅的美妇,她性子也和善,见了姜茹,拉着她的手说了好多话。

也是从对话中得知,程大人和程夫人没有子嗣,所以对这个凭空出现的女儿,程夫人也欢喜,在饭桌上就往姜茹的手腕上套了一个翡翠镯子。

程夫人道:“初次见面,这是我家传下来的镯子,送给我的女儿。”

这镯子在姜茹这个年纪戴是有些不太合适的,而且家传的镯子必定贵重极了,姜茹不太敢收,但是程夫人一直握着她的手,她没能摘下来,且宋平章朝她点头示意可以收,她就只好戴着。

手上戴了这么个镯子,姜茹连动也不敢动,生怕把这镯子给磕碰了,不仅如此,程夫人太热情,一直给她夹菜,姜茹被迫吃得肚子都要鼓起来才停下。

吃过饭,又在程家坐了会儿,宋平章才带姜茹离开,临走前,宋平章提醒姜茹打招呼,姜茹看着两位,已经认命地喊:“义父义母,我先回了。”

程大人和程夫人就满脸堆笑地说好。

走出程府,姜茹才终于将憋了一路的问题问出来:“宋大人,我为何要认这个义父义母?”

宋平章道:“你要和裴骛成婚,总要有个娘家,潭州虽小,其实住着不少前朝的臣子,程灏是我和你表哥为你选好的义父,以后若是发生了什么事,他就能护住你。”

程灏在永成年间也被贬多次,后来在文帝在位时被重新任用,任宰相五载,要不是文帝晚年昏庸,他也不会告老还乡。

但即便他已经辞官,文帝临终前还是给他封了国公,享无尽荣耀。

这也意味着,如果姜茹认他做义父,以后无论发生什么,国公府都能庇佑她。

就算是皇帝想动她,都要掂量掂量国公府的影响力,尤其程灏虽然辞官,当年的不少老臣也还是在的,动程灏,就是寒了这些老臣的心。

宋平章低声念叨:“也不知你表哥何时来找的程灏,竟然提前说动了他。”

毕竟是在古代,虽说裴骛婚后对姜茹定会很好,可姜茹若是没有娘家,说出去总是会觉得她孤苦可怜,而她顶着国公义女的名义,和裴骛比起来,别人都会觉得是裴骛捡了便宜。

这就是裴骛为姜茹筹谋好的以后。

他背地里还做了这些,姜茹心里酸酸的,忍不住念叨:“就喜欢背着我偷偷摸摸的。”

她和裴骛几乎每日都同出同进,还不知道他竟然在背后做了这些。

她这边眼睛酸涩,宋平章这边却是如蒙大赦:“只要你认程灏做义父,之后你的及笄礼和婚事就可以由他来给你操办了,我也算是能得些清闲,程灏闲了这么多时日,总算也能让他忙碌些。”

不知为何,姜茹竟然听出了些幸灾乐祸的意味,她揉了揉眼睛,还沉浸在对裴骛的感动之中,宋平章乐着说:“你啊,帮我好好磋磨磋磨他,我就见不得他好。”

还没见过有人把自己的坏这么明目张胆地说出来,姜茹鼻间的酸涩好像没那么酸了,她用带着鼻音的声音问宋平章:“宋大人,你和程大人是不是有仇。”

宋平章表情一凛,像觉得姜茹烦一样:“你一小孩儿管大人的事做什么,走开走开。”

姜茹原本也不想听,只是随口问而已,宋平章朝她摆手,姜茹就走开了些,她打算去等裴骛下班就去好好抱抱他,裴骛真的很好很好。

然而她走开了,宋平章却要自己凑过来,好似要姜茹给他一个公道似的,愤慨地道:“我先前一直说,程灏那厮做法太激进容易惹人不快,我弹劾他有错吗?”

姜茹:“……你还弹劾过程大人啊。”

宋平章理直气壮地点头:“那是自然,我当初就不赞成他变法,他最后不也失败了?”

这么看,程大人果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能容忍弹劾他的宋平章,还能容忍宋平章把自己门生的未婚妻塞过去当自己义女。

永成那几年遗留下来的问题太多,当时的程灏和宋平章都差不多,一直不是被贬就是在被贬的路上。

也是文帝上位后他俩才被重用,但是两人互相看不惯,互相弹劾,后来程灏得了文帝的任命,誓要把永成时遗留下来的问题改一改,两人更是针锋相对。

笑到最后的确实是宋平章,当然,当初程灏的作为对如今的大夏还是很有用的,这也是他被封为国公的原因。

两人现在也算另一番握手言和,虽然对对方都没什么好脸色,大抵还是恨的。

裴骛回家的时候,姜茹正被宋平章困住,宋平章喋喋不休说个不停,非要姜茹给他一个他和程灏谁对谁错来,姜茹苦不堪言,又碍于宋平章是裴骛老师,怎么都没办法逃脱。

裴骛走过去,宋平章就把目标改向裴骛,要裴骛来评理。

姜茹就像是看到救星,连忙绕到裴骛身后,裴骛站在姜茹身前,承担了大部分的火力,他听了一会儿,建议宋平章:“我建议老师和程大人辩论,这样才能决出胜负。”

宋平章一听有理,愤愤地甩着袖子就去了。

姜茹担忧地看着宋平章的背影:“他们会不会打起来啊?”

裴骛道:“没事,他们打不起来,只敢耍嘴皮子。”

终于能和裴骛单独相处,姜茹握住裴骛的手:“你怎么想到给我找个义父的?”

裴骛就说:“你我成婚,你总该有个娘家,不然没人帮衬。”

姜茹反问:“那你呢?”

裴骛不觉着有问题:“我有老师,不算没有长辈。”

姜茹都能猜到,要是找不到程灏,裴骛肯定会让宋平章做姜茹娘家那边的人,他自己就不管了。

他近来总是做一些让姜茹鼻子发酸的事情,姜茹踮脚,亲在裴骛下巴上:“我也会对你好一辈子的。”——

作者有话说:天呢,本来打算这章大婚的,结果没能写到呀,下章我尽量,一定努力写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