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房间很朴素,看上去没有太多的少女气息,最显眼的就是一台顶配台式电脑, 还有两个额外的显示器。
房间没有拉窗帘, 但窗外天已经快黑了,她没有开灯, 双脚放在地上。
她正试图不依靠辅助站起来。
这是她第十七次尝试这个动作。
慢慢把全身的重量压到脚上, 洪晓妆闷哼一声,忍住疼痛,站住了。
下一步是行走。从床铺走到电脑桌前,短短六步路, 晓妆走了五分钟。
终于在电脑前坐下,晓妆疼出一身冷汗。
她卧床休养的时间还太短, 达不到恢复的标准, 但形势已经不容她躺下去。
她轻轻碰了碰鼠标,退出屏保,屏幕上出现了几天不变的熊熊烈火。
今天是炼化的最后一天了,也是醉太平歌和樱桃甜甜的婚礼。
阴阳炉里这把火就要熄灭了,怎么让这把火烧得有价值,才是她要考虑的问题。
游戏里面结婚不算什么, 但她先天条件如此不利, 一步都不能出错。
解红被逐出征衣楼,闯山门,当面断刀……如此种种, 已经塑造出了一个敢爱敢恨的痴情女子形象。
人们永远爱看痴心女子负心汉的故事,尤其是真人演的。
这个故事,这个游戏, 赵原玩不下去,现在该轮到她接话筒了。
她要再加一把火,让这段互联网虐恋有一个轰轰烈烈的传奇结尾。
这时晓妆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消息,来自甜甜的嘲讽也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我也不知道你这三天是怎么了,怕你有事看不了婚礼,这是我直播间的房号,欢迎去围观打赏哦。”
晓妆笑着叹气,真是个教科书级别的恶毒女配啊。
但天际每年那么多合作项目,红豆直播那么多漂亮的女主播,偏偏是她和石璋走到一起……私下里肯定是极有手腕的。
甚至眼下这种肤浅的炫耀,也是一种伪装吧,石璋会觉得这是个胸大无脑的女人,很好控制。
“妈——”她对客厅喊道:“今晚我想吃米饭和烧鸡腿——”
“好嘞,马上做。”看到女儿终于肯吃东西,母亲激动地冲进厨房。
晓妆把三个鸡腿啃得干干净净,还就着汤汁扒完一碗米饭。
然后舒适地打了个幸福的饱嗝。
她已经不记得上次吃饱饭是什么时候了。
米饭吃起来居然是甜的。
但今天晚上,有一场恶战要打,她要获得足够的热量才行。
天际和红豆直播都对这场婚礼投入了最高规格的宣传。
天际总裁和红豆的当家女主播,谁不得赞天造一对,地设一双。除了线上神仙眷侣恩爱无双,线下石璋和甜甜这段时间也是互动频繁,一起出席了若干商业活动,炒cp炒得热火朝天。
而在官方cp的空前热度下,还有一对邪教cp逆势随风而起。
眼尖的网友突然发现,征衣楼这位二把手/监事/全服第四名的解红,和醉太平歌的奸情简直不要太明显。
你樱桃甜甜人美胸大,人家解红声音也很可爱啊。
你樱桃甜甜在征衣楼和老大朝夕相伴日久生情,人解红守住了征衣楼的江湖地位啊。
既然能和樱桃甜甜结婚,为什么不选择默默守护在身后的解红呢?
难道一个一起并肩作战的战友比不上个缩在身后嘤嘤嘤的小法师?
你说游戏里两人性别设定都是男性所以不能结婚?可石璋是天际总裁啊,改两行代码就可以取消这个限制,还能在LGBT群体中圈一波粉,何乐而不为?
因此,有人猜测,估计解红大佬长得不好看,入不得石璋的法眼。
可是不娶就不娶,为什么非要把人家赶出征衣楼呢。
替你守了这么久的江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必寒了功臣的心?
而解红退出征衣楼后,还带走一大批帮众,留下的成员也颇有微词,昔日煊赫的征衣楼,是否已到了分崩离析的边缘?
解红自从三天前闯山门后,账号就一直处于比较奇怪的状态,显示在线,但头像是灰色的,无法发私信和对话,甚至从战力排行榜上凭空消失了。
让人怀疑莫非是醉太平歌的什么特殊惩罚?花式禁言?还是解红在憋什么大招?
总之,吃瓜群众都隐约预感到,有解红这个不确定因素在,醉太平歌的这场婚礼,不会太平。
晚上八点,樱桃甜甜坐着花轿来到了征衣楼前。
醉太平歌也是一身喜服,玉树临风般站在门口迎接他的新娘。
征衣楼门前两侧道路上挤满了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反正在游戏中没有物理规则约束,即使放眼望去人叠人都数不清围了多少人,以每个路人的视角还是能看清全貌。
醉太平歌掀开轿帘,凤冠霞帔的樱桃甜甜把手轻轻搭在他的手上。
两人相视一笑,携手走进征衣楼。
烟花凌空升起,将整个长安城的夜空染得姹紫嫣红,人们欢呼雀跃,歌颂这一场盛世的婚礼。
解红没有出现。
当新人牵着红绸夫妻对拜的时候,解红也没有出现。
直到大家开始围着司仪乱哄哄地领取观礼奖励,并开始陆续散去时,解红出现了。
她红衣上染满风尘,牵着匹瘦马,一步步走进征衣楼。
看到解红登场,吃瓜群众甚至在心里松了口气,啊,总算来了。
然后才发现,“他”已经变成了“她”。
性转后的角色相貌和玩家初始设定并不会有太多差别,鉴于《长安》的人物建模大都是美型画风的,所以女变男通常不会太难看。
男变女的话,就可能会出现画风比较清奇的产物了。
尤其,解红当初的形象是赵原摇骰子随机出来的,红发的彪形大汉突然娘化,还穿着件石榴裙,摇曳鲜艳的裙摆下露出粗壮的小腿和强健的臂膀……
具体效果建议各位读者自行想象。
而她姗姗来迟也不是因为架子大,纯粹是因为……路太远。
从阴阳炉里走出来,先被自己的形象吓了一跳,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没有放弃这个账号。
唉,毕竟玩了这么久,也玩出感情来了。
这和再建一个叫“解红”的ID从零开始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丑就丑点吧,再丑也是自家闺女。
然后才发现,由于角色数据清零,解红现在是个1级的废物。
使用传送技能都要5级。
就地升级显然是来不及了,西域的迷宫里的怪物没一个是她能招架的,稍微摸她一下她就回复活点了。
西域到长安,千里之遥,是解红一步一步走回来的。
走到嘉峪关的时候解红捡到一匹被遗弃的瘦马,也是最初级的坐骑——等级高了她也做不了,速度才稍微提升了一点。
一路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了。
婚礼结束。
好在看客还未散场。
【马甲】:卧槽真的是红姐!红姐变成女的了!
【和鸽子】:妈呀今天这事怎么收场?
……
没有看瞬间爆炸的公频,解红走到醉太平歌面前,看着面前珠联璧合的二人,盈盈拜倒。
晓妆打开麦克风,轻轻弹了弹,确认音量合适后,朗声道:“征衣楼弃徒解红,祝楼主和夫人——举案齐眉,情比金坚,长相厮守,只羡鸳鸯不羡仙。”
仔细想想,这是她第二次在醉太平歌面前说话。
上次开麦的时候他还不认识洪晓妆,所以后来这条暗线一直没有收回来。
这次,给他当了三个月的秘书,醉太平歌要是还听不出来,就该去医院看耳鼻喉科了。
【醉太平歌】:你是……
【语音】【解红】:是我,石总。
不知内情的旁观者都替石璋尴尬,晓妆简直无法想象对方现在的表情。
洪晓妆活到二十三岁,出了名的宽厚温柔好性情,如今发现妾意如绵终究抵不过郎心似铁,宽容忍让只会把自己变成两性关系中的炮灰而已。
一反常态地,晓妆更逼近了一步。
【语音】【解红】:石总可知我心意?
【醉太平歌】:……我知道
【语音】【解红】:那石总可愿意给我一个答复?
【醉太平歌】:晓妆,你再给我一点时间解决这个问题……
晓妆咬唇,知道自己终于把石璋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今天无论石璋选哪边都是错。
选了樱桃甜甜,那便是重色轻义负心人;选了她解红,更惨,婚礼上悔婚,是当面甩了红豆直播一记耳光,对两家的后续合作非常不利。
之前赵原操控解红的时候,醉太平歌也面临同样的选择。
当时他选择把解红逐出征衣楼,随后又加以安抚,再用征衣楼朝夕相处的伙伴牵制住他……如果当时是晓妆在操纵,可能就被他的温柔手段拢住了。
而现在解红已经一无所有,改了性别逼到眼前,还自爆身份两人相识,醉太平歌再无退路。
【语音】【解红】:石总到底喜不喜欢我?
晓妆仰起头,双手按住自己滚烫的脸。
主动热情,咄咄逼人,真不像自己啊……
那个羞怯腼腆的洪晓妆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醉太平歌看着她,久久沉默。
然后他也开了麦,声音低沉富有磁性。
【语音】【醉太平歌】:行了,开玩笑也要有个度啊表妹,再不回去写作业,舅妈该杀到我们公司来了。
洪晓妆嗤笑,拍拍麦克风,果然没有声音了。
直接禁言?
还有这种操作??
晓妆试着打了一行字,果然发不出去了。
然后只见醉太平歌对众人一抱拳,潇洒施了一礼。
【语音】【醉太平歌】:让各位见笑了,这是我表妹晓妆,年方十四,金刚芭比,最爱开玩笑的。
然后更惊悚的事情发生了,屏幕上真的出现了【解红】的发言。
【解红】:嘤嘤嘤讨厌啦表哥,人家才不喜欢这个表嫂呢
晓妆盯着自己老老实实垂在膝盖上的双手,冷笑。
要么,我的键盘有了自己的想法,要么,【解红】这个账号已经被天际全面接管。
樱桃甜甜配合无间。
【樱桃甜甜】:对不起啦晓妆,上次不该吃你的芝士蛋糕,明天赔给你好不好?
原来是调皮捣蛋的表妹啊。
这就是醉太平歌的回答。
也是一个让所有人都松一口气的结局。
【速速年】:哈哈哈真是没想到
【键盘跑马灯】:表妹好调皮,这样下去小心嫁不出去哦
【马甲】:喂不要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啊
【和鸽子】:解红小表妹,敢不敢再发段语音来听听?
【深渊回眸】:表妹的声音真好听,要不要处cp?
……
各种乱七八糟的讯息充斥着频道,偶尔有征衣楼的成员提出质疑,但很快淹没在漫天飞舞的不着调的调笑中了。
晓妆坐在电脑前,看着【解红】真的变成了一个十四岁少女,对众人撒娇卖痴,只觉得浑身发冷。
甚至有点想吐。
这个角色里倾注了赵原和她的太多心血,不容他人玷污。
禁言就禁言,嘤嘤嘤什么的,未免太恶心了。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私聊对话框。
【醉太平歌】:晓妆别闹,你乖一点,想要什么都会有的。
洪晓妆摇摇头,想把眼泪逼回去,还是簌簌落了下来。
醉太平歌今天的举动,已经断送了她成为石璋妻子的可能性。
否则到时候新闻会怎么写?石璋娶表妹?
他不会打自己的脸的。
今天给她安一个表妹的身份,算是权宜之计……可为了圆今天的这个谎,洪晓妆再也不能出现在阳光下。
这是石璋的惩罚。
罚她贪得无厌,不识抬举。
【醉太平歌】:回来吧,我身边没了你真的不行
【醉太平歌】:晓妆,你对我很重要,比十个樱桃甜甜加起来都重要
【醉太平歌】: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我是真心敬慕你的才华……
……
醉太平歌说了很多,晓妆哭得眼前泛花,半身麻木,根本看不清楚。
若能生一张如花美颜,勾一勾手指男人就来了,何必生出此等波折?
难道胖子的胸膛里跳跃的就不是心……
竟然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践踏!
晓妆用纸巾擤了擤鼻涕,然后把用过的面巾纸狠狠扔到垃圾桶里——
作者有话说:洪晓妆黑化进度条:50%
第67章 先生的马甲(31) 病毒的感染源…………
就在这么其乐融融、宾主尽欢的状态下, 喜宴即将结束,围观了一场好戏的人们正在散去,场间异变陡生。
在场玩家突然发现自己的视角卡住了, 无法再进行操作。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自己电脑或者网络出了问题, 直到看见樱桃甜甜的直播间里,弹幕排满了问号, 才发现所有人都卡了。
不仅如此, 游戏中建筑物的场景贴图突然开始一片片脱落,繁华锦绣迅速消融于虚空,露出灰白的三维建模。
雕梁画栋的征衣楼,脚下青石的地砖, 甚至夜晚的天空……都在一片片剥落破碎。
那是在现实中绝对见不到的奇景,倒是有种诡谲的神异美感, 象征着一个虚拟世界的崩溃。
天际大楼总部, 因为加班而没有回家的石璋一巴掌锤在桌子上,把满头大汗的安全部主任吓了一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主任颤颤巍巍地指着电脑桌面:“那个……您看。”
其实不用主任过多解释。
天际的每一台电脑屏幕上,都凭空出现了一条徐徐游动的卡通鱼。
雪鱼。
数个月前发来勒索信,让整栋大楼断电的黑客,到现在已经沉寂了太久,甚至让石璋以为已经战胜了对方……却赶在这个节骨眼上, 出手了。
石璋觉得自己最近流年不利, 抽空必须得去庙里烧烧香。
而雪鱼一出手就是雷霆手段,他不知如何,绕过了天际密不透风的防火墙, 此前从未见过的新型木马病毒在《长安》中肆虐。
不为牟利,只为破坏,用最高的效率, 把它所能接触到的一切化为乌有。
“石总,病毒在破坏场景……还在破坏玩家的角色数据!”
“马上关闭服务器,重启杀毒!”石璋眉毛一跳,心中产生强烈的不详的预感。
“我们联系不上数据中心那边……”主任汗出如浆:“那边现在就留了两个小年轻值班,一时半会联系不上……”
石璋深吸一口气,现在不是追究天际内部管理问题的时候,必须要解决雪鱼的病毒。
“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一个黑客,就把《长安》搞得乱七八糟?”
“呃……这病毒虽然很强,但要是能找到感染源……应该可以针对性的查杀。”
“感染源在游戏里?”石璋连连摇头:“一棵树、一块砖都可能是感染源,这怎么能找得到?”
石璋焦虑地盯着屏幕,玩家控制的角色也受到感染,起先是装备一件件消失,然后是昵称、技能和称号变成乱码,土地支离破碎,天空从至高之处坠落。
“能承载病毒,数据强度必须得很高才行……”主任在系统中一遍遍检索,寻找可疑的漏洞。
【樱桃甜甜】:老大……我好害怕,你看,天塌下来了……
石璋几乎不忍心看到樱桃甜甜那张原本清丽绝俗的脸,如今变成了一堆模糊的马赛克,原本甜美温柔的声音,也变成了腔调古怪的电子音,只能断断续续传来。
病毒的影响力呈指数级扩大,很快背景音和玩家语音就全部消失了,《长安》陷入了可怕的寂静,只剩下一些文字,运气好还能发出来。
【i&&*()】:“醉太平歌你把老子的装备还回来!”
【%%¥】:“妈的什么垃圾游戏……搞得老子电脑死机……”
【***&&】:“我辛辛苦苦捏的脸怎么成这个鬼样子了!”
……
无数玩家的抱怨和咒骂,如狂风暴雨一般向醉太平歌袭来。
整个世界都在奔溃,只有解红还站在原地,一袭石榴裙,红发猎猎,站在那里,就定住了石璋的心。
她的数据强度太低,所以奇迹般地没有被感染。
在周围玩家建模全部变成马赛克的情况下,她那张平时显得粗糙的脸看起来甚至有些可爱。
甚至连声音都没有受到影响,听起来还是那么软糯悦耳。
被解除了禁言的她吹吹麦克风,语气柔和婉转,像是怀春的闺阁少女。
【语音】【解红】:我才不是醉太平歌的表妹
这个世界众声喧哗,熙熙攘攘,从来没有如此刻这般安静过。
众生被剥夺了语言,被迫沉默,只能听她一个人的声音。
【语音】【解红】:我没有做错什么,只是他不喜欢我而已。
男人对待不喜欢的女人会有多残忍?残忍到她连呼吸都是错误。
【语音】【解红】:既然所有人都卡在这里了,那我给大伙唱个歌吧。
“《青门饮》,原曲早失传了,后人重新编曲翻唱的。”晓妆喝了口柠檬水,清清嗓子,曼声哼唱道:“胡马嘶风,汉旗翻雪,乱山无数,行尽暮沙衰草……”
没有伴奏,只有她一下下轻轻拍着桌子,歌声在空旷破碎的世界里回荡,明明婉转悠扬的旋律,却更显得悲凉寂寞。
晓妆接着唱道:“……星斗横幽馆,夜无眠、灯花空老,霜天难晓。”
她为谁守了一夜又一夜,彻夜难眠的夜晚,都在想些什么呢?
石璋托腮凝神听着,差点醉倒。
以往陪他应酬的时候,不是没去过KTV,但每次晓妆都只是推拒说五音不全,竟然从未听过她唱歌。
竟然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心碎的歌声和曲调。
这时安全部主任突然大叫出声:“石总!我们找到了感染源了!”
“是什么?”石璋从歌声中惊觉,大喜过望。
“呃……石总……”下一秒,主任的脸色就变得异常苍白,说话吞吞吐吐:“病毒感染源是……”
“快说啊!”石璋急得差点揪住他的衣领。
“感染源……是你。”
醉太平歌,全服第一人,最强大的角色数据,悄然无声地搭载了最凶险的病毒。
“所以,消灭病毒的方法是……”石璋其实已经想到了,但那个方法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主任一脸沉重地点点头。
放弃醉太平歌,把这个角色彻底格式化。
石璋微微哽咽,醉太平歌不是简单的一个角色,他是《长安》的一面招牌,一扇旗帜……多年的苦心经营,他几乎成了这个游戏的象征。
可如果再优柔寡断下去,狠不下心来壮士断腕,任由病毒近一步失控地话,损失会扩大到天际难以承受的地步。
雪鱼这是……杀人诛心了。
正痛苦取舍间,解红的歌声幽幽传入他的耳朵:“长记晓妆才了,一杯未尽,离怀多少……”
晓妆,聪明伶俐又能干的洪晓妆。
解红,一片痴心的解红,为他守住征衣楼的解红。
赤白干净,还没有被感染的……一组数据。
她的歌声提醒了他。
醉太平歌抬脚向解红走过去。
病毒影响了他对角色的操纵,鼠标成了块砖头,键盘按键时灵时不灵,他走得歪歪扭扭,终于走到解红身边。
因为性转而显得身材魁梧雄壮的女孩歪着头看他,仍没有停止歌唱:“醉里秋波,梦中朝雨……都是醒时烦恼。”
“对不起。”他打出这三个字,却无法发出去。
无法再拖下去,醉太平歌一把抱住了解红。
晓妆的歌声变得更加温柔细弱,仿佛他真的抱住了自己:“料有牵情处,忍思量、耳边曾道……”
海量的病毒原始代码灌入解红的躯体,她的歌声戛然而止。
相对于她的数据强度而言,病毒的代码实在过于强大,红衣女孩几乎在一瞬间解体破碎,变成四处飞散的数据碎片。
杀毒软件没有任由她随风散去,而是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的数据紧紧包裹起来。解红没有反抗——也无力反抗,从容地仿佛心中早已明了他的决定。
【醉太平歌】:唱得真好,以后当面唱给我听。
然后,他把那一袭红裙推入了破碎的虚空。
他终于亲手杀死了解红。
复活不了的那种。
石璋至死都不知道,那天洪晓妆有没有听到他最后的那句话。
他只知道洪晓妆再也没唱过这首《青门饮·寄宠人》。
那天没唱完的歌,终已成绝响。
世界的崩溃停止了,杀毒软件和防火墙开始发挥作用,屏幕上显示,服务器将于三十秒后重新启动。
醉太平歌在碎片的边缘坐下,把这首歌的最后一句唱完。
“甚时跃马归来,认得迎门轻笑?”
永远守在征衣楼的人已经不在了,当他归来时,谁会来迎接他,对他轻笑呢?
这首歌的词是写给作者的一位“宠人”,而自己究竟受过她多少宠溺和青睐……现在才会感觉这么难过?
醉太平歌凝视着整个长安,这个破碎的城市悬浮半空中,贴图飞得到处都是,失去了三维效果,像一幅抽象派的油画。
同心一人去,坐觉长安空。
服务器重启,屏幕徐徐黑了下来,那条游动的雪鱼也消失了。
石璋从醉太平歌的身份中回到现实世界,在下属们惊诧的目光中,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而洪晓妆独自坐在漆黑的房间里,死寂中只有电脑风扇徒劳地高速旋转,闪烁的蓝屏显示着电脑彻底死机,视情况需要来一次格式化或者重装。
屏幕的蓝光照亮她冰冷漠然的脸,眼神中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愤怒和悲伤——
作者有话说:洪晓妆黑化进度条:65%
我宣布,从本章开始,本文在计算机信息网络领域,正式迈入了科幻小说的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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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自己没注意到修改后的周末万字活动规则……
已经错过了更新(土拨鼠尖叫)
三月再见,四月不约
勤奋更新榜注定无缘(事实上现在所有榜单都绝缘)
以后还是平时隔日更,随缘加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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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先生的马甲(32) “姜阳,”赵原摸……
雪鱼闹出的事件之后, 《长安》停服两周修整,两周后重新开服,长安还是那个花团锦簇的长安, 虽然到处打满补丁, 变得很容易卡bug。
征衣楼还是那个天下第一的征衣楼,玩家的数据大多恢复了……天际送上厚礼向玩家致歉, 也得到了原谅。
只是再也没有那个满头红发的潇洒刀客, 战力榜上的空位被人填补,征衣楼再没设过“监事”这个职位……仿佛已经被人彻底遗忘。
这种大型游戏一关就是两周,却是对天际商誉的极大损失,可以预见这个季度的财报会非常难看。
此事之后, 《长安》元气大伤,再没有恢复到巅峰时期的辉煌了。
赵原已经很久没关注过《长安》里的事情, 上次被小米一激, 卸载的客户端也再没装回来。
他不再玩网游,捡起了吃灰许久的ps4玩黑魂,每天沉迷于宫崎英高的恶意中,不知不觉又到了十一月。
姜煦的又一个生日。
今年阮长风没什么事情,本来说要开车送他回去,赵原拒绝了, 还是准备火车硬座, 当日往返。
赵原这趟回家特地穿厚了些,但没想到故乡今年冬天要比往年更冷上许多,看天气预报明明和宁州温度接近, 一下火车却还是冻得够呛,无奈,还是打车回家加衣服。
一进门, 发现家中意外地很热闹。除了父母外,客厅里还坐着一对年长的夫妻,以及一个十多岁的小男孩。
“姜叔叔?”虽是多年不见,赵原还是勉强从两人满是风霜痕迹的脸上辨认出了身份:“还有李阿姨?”
老夫妻是姜煦的父母。
“是啊,你姜叔叔和李阿姨最近搬回老房子住了,我们两家又可以做邻居啦。”赵原妈妈欣喜地直拍手:“要我说啊,还是这边学区好,阳阳上学也近。”
李阿姨也微笑:“唯一的缺点就是楼层有点高,我们老两口爬楼梯费劲。”
“等阳阳长大了,要给爸爸妈妈买电梯房哦。”赵原妈妈对小男孩说。
“这是……”赵原看着男孩脸上熟悉到心惊肉跳的轮廓:“煦哥的弟弟?”
“十二岁了,”李阿姨说:“叫姜阳。”
“哦,”赵原面无表情地盯着夫妻二人:“原来煦哥死不到一年你们就又怀上了。”
“赵原!”父亲厉声呵斥:“你给我滚出去!”
李阿姨已经哭了起来:“呜呜呜我是小煦的妈妈啊……他死了谁会比我难过呢……”
“当时为了拆散我们连夜搬家,还把煦哥送去电击……”赵原冷冷地说:“现在煦哥死了,我不在了,倒是敢搬回来了?”
姜叔叔抱着李阿姨沉沉叹息,自己的母亲在给李阿姨递纸巾,父亲正在满屋子找趁手的工具,准备揍他。
赵原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衣柜。
由于每年都会回来穿走一两件,所以现在衣柜里可以穿的旧衣服不多了。
赵原掏出一件灰色毛衣,然后,一条淡粉色的围巾掉了出来。
围巾很旧,织得也不怎么漂亮,还有漏针和凌乱的线头。他看着围巾愣了很久,捡起来一圈圈围上。
十二岁的姜阳吃惊地看着他:“你居然敢戴粉红色的围巾,你爸爸不会打你吗?”
赵原莫名其妙:“粉色的围巾怎么了?”
“妈妈说男孩子用粉红色很娘,会变得有病。”姜阳摇摇头:“妈妈最讨厌我喜欢粉色。”
有了姜煦的前车之鉴,这第二胎还真是……严防死守啊。
连粉色都不给用了。
“按照学区,你得在五中上学吧?”赵原问。
“是啊。”
“等你初二的时候,学校会给开一门手工课,老师是教美术的老宋,还挺有意思的,你要记得去上。”
“姜阳,”赵原摸着这条围巾,语气有些怀念:“这条围巾是你哥哥给我织的。”
“你哥哥叫姜煦,他是这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和他都很喜欢粉色。”
姜阳疑惑地看着赵原,他的五官轮廓像极了姜煦,眼神清澈干净,一派未经世事的天真。
赵原看着好心疼好难过,移开视线,一言不发走出了家门。
临关门前还听到李阿姨的哭诉:“即使喜欢男孩子也好,我还是想要我的儿子活着啊……”
赵原走到楼下,回头看到自家的阳台,老式楼房灰扑扑的外墙下,之前养的杜鹃不见了,挂了很多香肠和腊肉。
如果不从一楼数一下,他已经没办法一眼找出自家的窗户了。
走出小区后,发现这个城市的变化更大。每个人都在匆匆忙忙向前走,姜煦的父母又有了新的孩子,只有他还留在原地。
赵原刚才知道姜阳的存在时非常愤怒,因为他觉得遗忘等于背叛,于是对姜煦的父母出言讥讽。
可是当他翻出来这条粉色围巾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居然完全忘记了它的存在。
看到的时候当然能想起来,哦,这围巾是煦哥某年某月手工课买毛线给他织的……可如果不回来,没看见呢?
这条围巾就会一直躺在他的衣柜角落里落灰。
他因为别人的遗忘而愤怒,可自己何尝不是在忘记呢。
原以为刻骨铭心的存在,不过是海滩上浮动的砂砾。
他有什么资格嘲讽姜煦的父母生二胎?
赵原拢了拢围巾,觉得今年冬天,真是太冷了些。
为了在这个城市里找到一点不变的东西,姜煦先去看了李成阳。
这片棚户区快要被拆迁了,李成阳失去了他的老旧台式机和生活来源,正坐在轮椅上晒太阳。
赵原走过来,把他的轮椅推到了屋檐的阴影里。
煦哥埋骨黄泉,那是多冷多黑的地方,他凭什么还能晒到太阳。
“是你啊。”李成阳眯着眼睛看他。
“是我。”赵原面无表情地问:“你妈呢?”
“年初死了。”
“那你现在怎么过?”
“有低保,能凑合。”李成阳嗤嗤冷笑:“赵原,看到我成了这样,心里特别高兴吧。”
“是挺开心的,为了你我也得每年回来一趟。”赵原掏出手机:“怎么样,寂寞天使,还有装备可以卖吗?”
李成阳骤然变色:“你怎么知道我的昵称?”
“你以为这么多年你的装备都是谁买的?”赵原一摊手:“你不会真的以为,就你那个破游戏的垃圾装备真能卖几百块吧。”
“你看……你还想要什么游戏装备吗?我给你打……”李成阳哀求般看着他:“我借电脑给你打。”
赵原摇摇头:“我现在已经不玩网游了。”
“那你认不认识什么需要装备的人?拜托了……我真的除了那几个游戏什么都不会……”李成阳的脸上写满屈辱,但为了生计不得不继续哀求下去。
“当年有人找你高价收购游戏装备,你都乐疯了吧?”赵原愉快地咯咯笑道:“还跟你爸妈说,即使瘫痪了也能打游戏养活自己?”
“可是当年的几百块,现在看来又算什么呢……”
“你……”李成阳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每个月花点小钱,就能把你牢牢拴在电脑前面,自己错过康复治疗的最佳时机,让你永远瘫下去!”
赵原眼中全是复仇的痛快:“当年为了早点出去玩游戏出卖了煦哥,我就让你这辈子只能和最垃圾的游戏相伴。李成阳,爽不爽?”
“赵原——!!!”李成阳想要打他,被赵原灵巧闪过。
一不留神失去平衡,他栽倒在地上。
他用力攥住赵原的裤腿:“你把我害成这样,你得管我一辈子!”
“是么?”赵原把裤腿挣脱:“可我不再玩网游了,也不会再买你的装备了。”
“你就在这里,从骨头开始……一起烂掉吧。”
赵原不在乎李成阳会在地上躺多久,把他狼狈的惨样深深印在脑子里,然后扭头走了。
走出去很久还听到李成阳的凄厉咒骂:“姓赵的你不得好死——活该你那个煦哥曝尸荒野,被野兽吃掉!”
赵原的脚步顿住了。
赵原再次回到自己家时,姜煦的父母已经回家去了。
“我就一个问题。”赵原气喘吁吁地问母亲:“当年煦哥的尸体找到了吗?”
父亲又开始满屋子团团转找工具准备揍他。
母亲支支吾吾良久,也说不出来。
“那我去问李阿姨。”赵原不耐烦地准备敲邻居老旧的门。
“你别去打扰他们了!”母亲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说:“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就找到点衣服碎片和血迹,估计是山里什么东西吃掉了。
赵原当年从网瘾中心逃出生天后,因为伤势过重,在床上昏迷了数个月。
从生死一线挣扎着醒来时,才发现一切都尘埃落定,坏人被抓起来判刑,煦哥也已经安葬。
现在才知道还另有隐情。
“所以当时……埋了一座空坟?”
母亲疲惫地点点头。
赵原来到公墓,坐在姜煦的坟前,看着在寒风中瑟瑟飘零的花朵,一边抽烟一边坐了很久。
“煦哥,有没有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你还没死呢?
我配有这样的奢望吗?——
作者有话说:亲们往东边看一眼,是曙光啊
第69章 先生的马甲(33)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赵原游魂般回到事务所, 发现晓妆也在,穿一身红色古装,小米正排开工具给她化妆。
“回来啦, ”小米托着晓妆的脸转到赵原的方向:“你看这个妆面怎么样?”
白净的一张小圆脸, 桃花妆,眉心一点花钿, 头发梳成双刀髻。赵原想开口赞一声好看, 却发不出声音。
“哦我忘了,屋里现在女生的数量大于等于二了……”小米恍然大悟,然后激动地一拍晓妆的肩膀:“太好了,你现在在小赵眼里终于是女生了!”
晓妆干巴巴地笑了:“学长好……”
赵原尴尬地点头微笑, 赶紧回到自己房间坐好,用对讲机说:“怎么突然开始学化这种戏台妆了?”
“什么戏台妆啊, 这是cosplay用的。”小米说:“过两天, 宁州漫展嘛,《长安》搞了个活动,就是玩家cos游戏角色登台展示……石璋也会去,我们准备让晓妆来个惊艳亮相。”
“哦,那晓妆是要cos太上老君坐下的炼丹童子吗?”
小米忍无可忍地冲进房间里把赵原锤了一顿:“瞪大你的钛合金狗眼看看!这是峨眉派大师姐,江湖人称芙蓉仙子的淡芙!”
每次去峨眉派领任务都要和这位名叫淡芙的NPC掰扯很久的赵原, 又仔细看了看晓妆的打扮:“呃……衣服还挺像的?”
意思是除了衣服哪里都不像呗。
“没事的晓妆, 咱不用管这个有眼无珠的家伙……”
“呃……其实我也觉得,淡芙应该是很热门的角色来着……”晓妆有些迟疑:“江湖第一美人,应该有很多人出吧?”
“可不可以cos自己的游戏角色?”赵原又出馊主意:“扮成解红, 肯定不会和别人重复了。”
他这么一说,小米又有点手痒想揍他:“还不是你个龟孙!建角色的时候搞一头红头发!还不是暗红是火红……你知道亚洲人的脸配上那个颜色有多杀马特吗?”
阮长风这时候刚从外面回来,看到晓妆, 脱口而出:“呦,老君座下童子。”
小米终于原地崩溃了。
“到底哪里像了啊!那个童子是Q版的,三头身比例,连脖子都没有,画风完全不一样好么??”
晓妆笑道:“没准真的可以试试呢。”
结果试装试出来的效果堪称惊艳。
上身一件红色方领织金补服,内搭紫粉色短袄,下穿白色绣花马面裙。齐刘海,双马尾花辫,两侧头顶各梳一个蓬松的髻,俏皮可爱,清新自然。
脸蛋圆圆,眼睛也圆圆的,小米越看越爱:“天哪女孩子怎么能这么可爱!!”
晓妆看着镜子,先是一喜,然后还是有些忧虑:“我的脸好像又变圆了?最近确实躺太久了。”
“算我求你了小祖宗!你可千万别不吃饭啊……”小米摇晃着她的胳膊:“要是不吃饭,气色很难看的,下巴尖一点圆一点有什么所谓呢?”
“我不会不吃饭的……”晓妆抿唇微笑:“好不容易变漂亮了,我得想办法活久一点。”
洪晓妆去卸妆换衣服的时候,赵原蹭到阮长风面前:“老板,你手上有没有姜煦的照片?”
阮长风很吃惊:“你居然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当时我们都挺少拍照的嘛……”赵原不好意思地扭了扭。
“怎么突然想要照片了?”
赵原挠挠头:“我今天回家才知道,当年没找到煦哥的尸体。”
“你是在怀疑……”
“就当我痴心妄想吧。”赵原说:“我想进系统里比对一下,如果真的找不到,就死心了。”
阮长风真怕他燃起希望又失望,心理落差太大会难过。
但看到赵原满眼期待,还是叹了口气,从自己房间的床头柜里翻出了姜煦的照片。
“是这张啊……”赵原无限缅怀地看着旧照片上手持铃兰的少年:“这张还是我给煦哥拍的呢。”
“那你很有当摄影师的天赋啊。”阮长风夸奖:“你看这个光影和构图都很好,当时你多大?”
“十一二岁吧。”
这时候晓妆换好衣服出来,正好看到赵原手中的照片,愣住了。
“啊……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六只眼睛如探照灯般齐齐盯住晓妆。
赵原哆嗦着把照片递到晓妆面前,嘴唇翕动,快要把自己憋死了。
小米替他开口问:“你再看看,看仔细点,真的见过?”
晓妆又看了一会,拧着眉苦思冥想,突然用力一跺脚:“这是言秘书啊!”
“就是我来天际之前,石璋用了十多年的秘书……”晓妆被事务所三个人的情绪感染,语气又快又急:“然后我一去应聘,他就辞职了。”
“他为什么会辞职?”阮长风追问。
“我怎么知道……但应该是他向石璋力保我,我才当上秘书的。”晓妆奇怪地问赵原:“你和言秘书之前认识?”
赵原的脸色一改之前的苍白,现出某种病态的嫣红,好像有很多话要说要问,急得在屋子里乱转。
“好啦好啦,我出去行吧,”小米无奈地摊开手:“什么毛病啊这是。”
小米躲到阮长风的房间里后,赵原终于能说话了:“把你之前,见过他的每一个细节,都告诉我。”
晓妆虽然一头雾水,但看到赵原眼珠子红的跟兔子似的,也意识到事关重大,不敢松懈,把自己两次在天际见到言衡的经过一一说了。
“……就是这样,也就是萍水相逢而已。”晓妆又想起来一点事情,开始翻手机相册:“对了,言秘书走之前给我留了一些便签条,我拍下来了。”
赵原接过手机,看到便签纸上疏旷练达的钢笔字:咖啡配方,1份espresso,加50毫升全脂牛奶,3勺糖。
他的眼泪刷一下掉以来。
“这是……这是煦哥的字啊……”
阮长风用力搂了搂他的肩膀。
“我是不是应该走了?”晓妆说:“你们处理一下自己的事情……”
“不,这事还真和你有关系。”阮长风拦住晓妆。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通了因果,阮长风摸摸鼻子,又觉得有点好笑:“咱们和天际想一块去了。”
“醉太平歌有没有发过语音?”
“非常少,”晓妆和赵原对视一眼:“几乎没有。”
“那就对了。”阮长风指指赵原,又指指晓妆:“你看,你想玩游戏,但你又要减肥,没时间怎么办?于是小赵帮你玩,你们一起搞出了【解红】这个人。”
“同理,咱们这位总裁啊……大概率也是找了人代打。”
“【醉太平歌】这个ID是石璋和言秘书一起操纵的?”晓妆一点就透。
“恐怕前期几乎都是言秘书在玩。”阮长风说:“咱们这位石总,要经营公司,要泡妞,要和美人相处……你猜猜看他有多少时间打游戏?”
“更何况……”阮长风一拍大腿,气势汹汹地说:“是海天盛筵不好玩,还是高尔夫不好打,还是坐游轮出海不爽快,还是骑马不开心?有钱人获得快乐的途径真的太多了,电子游戏是这个时代最廉价的快乐,就是来安抚我们这些底层屁民不起来造反的!”
一言既出,屋子里的几个人都觉得受到了冒犯。
但也不得不承认阮长风说得挺有道理。
晓妆耸耸肩:“其实我之前也挺喜欢玩游戏的,但后来有一次陪他开私人游艇出海钓鱼……我承认,那个确实比游戏好玩太多了。”
“好了,我们可以等百年后再去找布热津斯基讨论他的奶头乐理论,眼下继续验证推理。”阮长风收回话题:“首先我们假设言衡就是诈尸的姜煦……”
“假设什么假设!肯定是!”赵原瞪了阮长风一眼:“说什么诈尸?那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行行行,就是你家煦哥。”阮长风无奈地改口道:“因为是言,呃,姜煦在操纵【醉太平歌】,所以前期你俩的关系处得非常好……几乎快要勾搭上了。”
“当时确实觉得,醉太平歌的说话方式、战斗习惯,都很像煦哥……而且莫名其妙对我很好。”赵原回忆:“我还一度怀疑过石璋的性取向问题。”
“因为我和煦哥心心相印,所以即使我们两个都披了马甲,还是会彼此吸引……”说到这里,赵原眼中荡漾着粉色泡泡,看得长风和晓妆一身鸡皮疙瘩。
“后来,醉太平歌跟你说他很累,不想玩了,然后把征衣楼交给了你。”阮长风说:“恐怕石璋未必多累,但姜煦肯定是累了。”
赵原想,他只是替晓妆管了几个月的解红,就已经筋疲力尽……姜煦作为影子代打,大概已经存在了五六年。
如何不累,如何不辛苦?
“他必须尽快从《长安》抽身,”阮长风说:“……天际准备上线新的游戏了,石总还是会作为资深玩家活跃在第一线,来吸引用户。”
“姜煦在新游戏里,还要继续做他的影子,这才是最累的。”
“所以他说他想做单机游戏,做中国的3A……那样每个人都是游戏世界的核心,”赵原懊丧地叫道:“我怎么这么傻,煦哥都暗示地这么明显了!我还没看出来……石璋怎么可能有这种情怀?”
“他把征衣楼交给你,因为那是他在游戏里最珍视的东西,也确实投入了很多心血……他大概没想到他走后,这个帮派反而困住了你。”阮长风继续说:“接下来发生了一件事情,让他坚定了辞职的想法。”
晓妆倒抽一口冷气,用力捂住嘴:“啊——是春季挑战赛团体总决赛结束的时候……”
那天,洪晓妆开麦。
证实了解红的真实的性别为女。
众人喧闹中,醉太平歌一言不发地下了线。
那个时候,姜煦在想什么呢?
他的心里经历了怎样的幻灭和破碎?
客厅的三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姜煦知不知道解红是赵原,这我不清楚。”阮长风打破了死寂:“但那天之后,他开始准备辞职事宜。”
“然后是五月份,晓妆拍毕业照那天晚上……”赵原低下头,像是不堪承受那深藏的心意:“他专门向我告了别。”
姜煦对整个《长安》的道别,就是对他说一声再见。
当时只觉得莫名其妙,如今想通了一切,再回忆简直心如刀割。
“然后晓妆天际去笔试那天,遇到了姜煦。”阮长风叹了口气:“他听出晓妆的声音了,所以姜煦做了最后一件事情,就是力保晓妆获得这份实习生的工作。”
“为什么是总裁秘书?”这一步让晓妆有点费解:“我明明是去应聘技术部的。”
“第一,不找到合适的接替者,恐怕石璋不会放他走。”
“第二,他无法分辨你喜欢的是哪个醉太平歌,但他和你显然不可能,所以要给你创造一个接触真正的醉太平歌的机会。”
“就算到头来发现你真的不喜欢石璋,在天际总裁身边几个月的实习经历也能在你简历上留下一笔。”阮长风细细数来,愈发觉得姜煦真是个妥帖细致到极点的人。
即使对他而言只是一场失望,仍然把晓妆安排得周全妥当。
赵原几乎没办法继续讨论,头脑被汹涌的情绪冲击地晕乎乎的,下意识地掏出烟,想抽一根冷静一下,看到晓妆还在,就又放回了裤兜里。
晓妆却拿起打火机,亲手给他把烟点上了。
赵原一言不发地把这根烟抽完,然后把剩下的大半包烟都扔进了垃圾桶。
“我从现在开始戒烟。”他宣布:“我发现我不能太早死了。”
阮长风拍拍他的肩膀,却发现全是骨头架子硌得手疼:“你还得多吃一点,现在实在太瘦了。”
“后面就没什么可说的了……醉太平歌的账号回到了石璋的手里,你们两个人的关系就迅速冷却下来。”
“他几乎不上线,上线也不找你,因为你对他而言与陌生人没有多大的差别。甚至有时候还会对你失望,觉得你没管好征衣楼。”
“后来你阻止他和樱桃甜甜的婚约,他自然会毫不犹豫地放弃掉你,把你逐出征衣楼。”
推理进行得差不多了,晓妆仍有疑虑,稍显迟疑地说:“可这些猜测吧……基本上都是建立在赵原师兄的感觉上的,有什么实际一点的证据吗?”
阮长风苦思冥想:“这种事情,牵扯到天际的重大丑闻,肯定万分小心……除非姜煦或者石璋站出来自爆,否则很难找到证据吧。”
赵原焦虑地揪着头发:“我的感觉是不会错的。”
“人的感觉其实是很不准的,否则你为什么没有察觉到醉太平歌前后换了人?”阮长风毫不留情地打击道:“还白白伤心一场。”
“我可能想到了一个佐证的办法……”晓妆在记忆里疯狂搜寻,突然,一个微弱的光点从脑海里亮了起来:“我曾经遇到一个人……”
郑倩,石璋的上一任女朋友,由她亲自出面打发,所以还留了联系方式。
晓妆拨通了郑倩的电话:“郑小姐,能不能问你件事情?”
“说吧。”郑倩语气懒洋洋的。
“去年除夕夜,你和石总在一起吗?”
“问这个干嘛?”
“可以先告诉我吗?”晓妆看了看赵原:“这件事情……对一个人非常重要。”
“在一起啊,他带我去见了他家老爷子。”郑倩啧啧叹道:“他很少带女生去见家长的,亏我还以为自己不一样。”
晓妆和阮长风交换了一下眼神。
“你们整个晚上都在一起吗?做了些什么事情还记得不?”晓妆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做的事情呗,”郑倩咯咯娇笑:“洪秘书还想知道细节?”
“不用,”晓妆冷静地说:“你就告诉我他除夕那天晚上有没有玩《长安》?”
郑倩嗤笑:“他家老爷子住的那别墅,连台电脑都没有。”
晓妆谢过郑倩,挂了电话,三个人都静默无言。
去年除夕夜,醉太平歌在游戏里对解红说,年年岁岁,愿你平安喜乐。
而石璋那天压根没碰过电脑。
“知道了这种不得了的事情……我们不会被石璋灭口吧?”
阮长风随口开的玩笑,赵原已经完全不关心了。
他只是久久地凝视着姜煦的照片,眼神陷入空洞的迷茫,心中煎熬如烈火焚烧。
煦哥已经辞职这么久了……
世界这么大,他要去哪里找他?——
作者有话说:大伙期待已久的一章奉上
不知道值不值得一颗小地雷呀?
第70章 先生的马甲(34) 这个世界上活人总……
第二天, 阮长风准备出门锻炼的时候,发现赵原已经换好衣服在门口等他。
两眼通红,眼眶深陷, 明显一宿没睡, 整个人显得疲惫又亢奋。
“走吧老板,我们晨练去吧。”
虽然这么多年来一直希望赵原能养成运动的习惯, 但现在这样显然是不行的。
“你还是回去睡觉吧, 等你睡好了我再带你去行不?”
赵原摇摇头:“睡不着。”
也许运动一下就能睡着了?阮长风这样想,还是带着赵原去了社区公园。
“我那个棋友呢?是哪一个?”赵原第一次来这个社区公园,看什么都新鲜,想起来还和公园老人下了很长时间围棋。
“最近都没见到老张了噢……”阮长风说:“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阮长风带赵原跑步的时候, 晓妆也走了过来,她膝盖还没完全恢复, 不能剧烈运动。
晓妆递给赵原一张A4纸:“这是我在天际那边找到的资料……”
也是一个叫言衡的人, 离开了工作十多年的公司后,留下的所有痕迹。
“要现在打电话么?”阮长风问赵原。
赵原狠看了几眼那串电话号码,把每一个数字都牢牢记住,才深吸一口气,拨出了姜煦的电话。
长久的静默,只有轻微的电流音。
然后赵原听到了平板僵硬的女声:“对不起, 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他挂断手机, 失望地说:“号码注销了。”
晓妆也垂下眼睛:“天际的同事我都挨个问了,都不知道言秘书辞职后去了哪里……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这也能理解。”阮长风叹道:“堂堂天际总裁找代打,传出去是多大的丑闻?所以姜煦这个身份绝对不能曝光。我要是石璋, 绝对会和姜煦签最严格的保密协议,确保他不被有心人找到。”
三个人对视一眼,都产生了非常可怕的想法。
这个世界上活人总会被找到, 要想彻底掩盖秘密,那就只能……
赵原心力交瘁地喘了几口粗气,按住胸口,几乎要走不动了。
“这里还有个家庭地址,要不要去碰碰运气?”
赵原疲惫地点点头。
姜煦登记的地址离天际很近,是个高层公寓,面积小小的一居室。
阮长风联系了房东,不出意料地,对方说租客已经搬走好几个月了。
装作看房的新租客,三人进入房间。
房间里的家具都罩着白布,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也没有可以彰显个性的东西。
赵原想起自己查到的言衡的资料,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没有出生证明,没有父母,没有上学的记录。二十岁时凭空出现在宁州,二十二岁加入天际,然后一直在给石璋做秘书。
像一个低调的,没有个性的影子。
他已经太习惯隐藏自己的存在了,所以当他离开,谁也找不到他。
赵原站在狭窄的单人床边,床上自然没有铺床单,只有落满灰尘的棕榈床垫。
他合衣在床垫上躺下,扑起很大的灰尘,赵原浑若不觉。
只当真感觉到被姜煦的气息包围,像是又回到了多年前那个冬天的黄昏,回到了网瘾中心宿舍那张小小的铁架子床上。
他疲惫不堪地叹息着,近乎绝望,终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三天后,宁州漫展。
天际不愧为目前国内一线的游戏大厂,展位位于展馆中央,早早搭起了精美气派的舞台,找了各路大咖明星坐镇,几天的展期排得满满当当。
分配给《长安》的时间是第一天上午,由于是周五,所以人流量不算最大,这也体现了《长安》在天际的整体布局中渐渐边缘化的趋势。
“最后喝点水,要上口红了。”后台的化妆间里,小米在为洪晓妆完成妆容的最后一道步骤。
“妆会不会太浓了?”晓妆看着镜子里自己因为太厚的粉而显得死白的脸,脸颊的胭脂又似乎太红。
“舞台妆就是这样啦……”小米说:“如果画日常的淡妆,在台上光一打上去,五官就糊成一片了。”
这时有工作人员来提醒时间,是天际行政部门的同事,也认识晓妆:“晓妆,还有十五分钟哦。”
晓妆点头称好。
最后把晓妆的麻花辫扯出蓬松的效果,小米满意地上下端详:“简直不要太好看啊晓妆,自信一点嘛,今天一定要slay全场!”
“唉这的太可爱了,我拍个照你就知道了。”见晓妆目光中还有迟疑,小米拿手机拍了张照片:“你看,这是你去年刚来事务所的时候的样子。”
晓妆看到手机屏幕上圆滚滚的女孩,浑身满溢的脂肪,体态滞重,只能穿下最宽松的T恤和裤子,说话时习惯性低头,不敢与人视线接触。
“我以前居然是这样子的!”晓妆难以置信,下意识又想捂住嘴,想到脸上的浓妆,还是把手放下来。
“你再看你现在……”小米划到刚才给晓妆拍的照片:“这边的镜子把你照丑啦。”
红裳白裙,清新可爱,元气满满,看着终于像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了。
“脱胎换骨有没有?”小米笑道。
晓妆抱着小米,差点要哭出来:“小米小米,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
“哎呀真的不用谢我,”小米有点不好意思:“你幸福快乐就行了。”
晓妆不敢哭,怕弄脏眼妆,只能用力点点头。
“所以,去把石璋迷得神魂颠倒吧!”
小米轻轻推了下晓妆的背,晓妆推开门,走出化妆间。
她走过昏暗狭窄的走廊,舞台就在前方。
她看到在社区公园里奋力奔跑的女孩,每天忍受着肌肉的酸痛疲惫和汗湿的头发衣衫紧紧贴在身上的难受。
每顿饭斤斤计较着卡路里,因为饥饿而夜夜失眠,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芝士蛋糕炸鸡和面包的味道,但实际上无时无刻都能感受到灵魂深处对热量的渴望。
一年了,人们只看到她脱胎换骨的变化,谁在乎她日夜煎熬的痛苦?
晓妆走到舞台下方,工作人员把话筒递给她。
她看到因为暴食而迷失的自己,蹲在马桶前催吐,把手指伸到喉咙最深处,一直吐到手脚发麻,胃酸烧灼食道和声带。
主持人介绍到了她,没有说是谁,只说是一位神秘嘉宾。
观众鼓掌,工作人员示意她该上台了。
晓妆拎起洁白的裙角,一步步顺着台阶走上舞台。
她还看到在都市夜色里暴走的自己,强忍着膝盖的不适,最后摔倒在天际的消防通道里。
卧床休养更加不敢随便补充营养,每天躺在床上举哑铃做仰卧起坐。
上一级台阶。
脱发。
再上一级。
大姨妈离家出走。
再一级。
膝盖半月板永久损伤,阴雨天疼痛如渡劫。
晓妆迈上最后一级台阶,走到了舞台的正中央。
所有这些都是为了今天,自己能够坦然站在耀眼的聚光灯下,发光发亮。
一载磨砺,今日闪耀。
她举起话筒,对着台下黑压压一片的观众,对着人群中用力鼓掌的阮长风,对着为了一个目标那样努力的自己,鞠躬,致意。
“大家好,我是洪晓妆,也是《长安》玩家,解红。”
其实这个活动本身还是挺无聊的,就是邀请《长安》的一些明星玩家cosplay成游戏角色,上台接受一下采访,然后石璋再来给颁一个荣誉奖杯就结束了。
主持人的问题也都很平和,就是问问今天cos的是哪个角色,玩家是什么职业,玩《长安》多久了,这款游戏最吸引人的什么地方……
阮长风看晓妆对答如流,观众的反响强烈,也很满意,问场外车子里待命的赵原:“小赵,网上评价怎么样?”
“非常正面。”赵原看着天际直播间的弹幕:“都在夸晓妆学霸女神,骂石璋有眼无珠。”
阮长风没有笑,在耳麦里对晓妆说:“做好准备,樱桃甜甜在你之后上场。”
采访完后,晓妆去舞台边缘与其他玩家一起站着等待,然后就听主持人说:“接下来让我们有请下一位明星玩家登场——”
宫妆高髻,身材颀长的美人款款走到舞台中央,笑容甜美,举止大方,没有一丝不安局促,显然早已适应了这样的场合。
“大家好,我是红豆的主播甜甜,也是《长安》玩家樱桃甜甜,现场还有直播间里的观众朋友们,甜甜给你们比心心~”
主持人明显和甜甜私下认识,语气都要更热络些:“哇,甜甜今天好漂亮哦,是在cos什么角色呢?”
甜甜拿起话筒,笑道:“是峨眉派大师姐淡芙。”
“噢~”主持人表情夸张地叫道:“不愧是江湖第一美人啊。”
晓妆只觉得一阵后怕。幸好没有cos芙蓉仙子,不然真是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
这时,等待颁奖的玩家中有个学生模样的男生挤过来,开口就是熟人。
“红姐红姐,认识我吗?”
晓妆微笑:“马甲啊。”
作为用昵称暗示了本文真相的男人,【楼上先生的马甲掉了】对晓妆表现出十足的热情,握着她的手不放:“哎呀红姐,我早说的嘛,声音这么好听,绝对是个萌妹子。”
晓妆面上维持着礼貌亲切的微笑,却估计,如果是一年前走在路上,马甲连看都不会看她一眼的。
这时背后传来一声轻咳,两人回头,看到西装革履的石璋正站在身后,头发向后梳拢,露出好看白皙的额角。
“石总。”
“老大……”
“马甲,你打算握到什么时候?”石璋笑容中似乎有一丝危险的意味。
马甲像触电一样松开晓妆的手。
“哦呵呵老大,见到我红姐,一时激动、一时激动哈……”
石璋没理他,附在晓妆耳边说:“好久不见啊洪秘书。”
语气又酥又软,听得晓妆耳朵发热,脸又红了起来。
“晓妆今天真漂亮。”
这话说得洪晓妆都有点感动了,毕竟当初那句“长得不怎么好看的,意外地能力很强”,快成为她的心结了。
“石总今天一如既往地帅。”
石璋笑着揉揉晓妆的头发:“等着,今天有礼物送给你。”——
作者有话说:洪晓妆今天没有黑化
赵原的无限曙光中却飘来一片小小的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