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金刚不坏(21) 可能他只是恋爱了。……
宁州孟家是没有围墙的。
你可能只是走着走着, 就发现周围的草木越来越繁茂,四时皆有鲜花绽放,很容易产生误入桃花源的错觉, 要一路走过小桥流水, 才能看到零星分布的雅致小巧的房舍。
当然这不代表防卫松懈——如果你真的是误闯的路人,只要走进某个范围之内, 最多走三步, 就会有沉默的黑衣人出现,礼貌又强硬地把你请出去。
魏央一路向百花深处走去。
景色渐渐美到妖异,他的眼睛不习惯太丰盈的颜色,把刚取下的墨镜又重新戴上了。
然后一阵风声袭来, 魏央的脸上突然被砸中。
他的墨镜摔到地上。
魏央看清袭击他的是一个篮球。
魏央默默把球捞起来,还给面前的男孩。
他视力比较好的右眼刚好被砸到, 现在影影绰绰看不清楚, 但仍不得不承认,这是他生平所罕见的漂亮孩子,十岁左右的年纪,眼距略微有些宽,但配上眉心的一颗妖艳红痣,就显得恰到好处。
“你是谁?”他的语气并没有什么礼貌, 以他的身份来讲, 需要以礼相待的人也很少,至少魏央肯定不算在内。
“我是魏央。”他说:“我来见孟先生。”
“爷爷为什么要见你?”
“我也不知道,是他让我来的。”
“我不喜欢你, 你应该走。”
魏央心说我也不喜欢你个小破孩,但又不敢得罪这个宁州最尊贵的孩子,努力挤出来一个笑容:“我见完孟先生就走……”
话音未落, 孟家的管家已经疾奔过来:“夜来少爷,你怎么跑到这来了……”
孟夜来轻轻唤了声“宋叔”。
白发苍苍的管家身体还是很灵活,对魏央连一个眼神都欠奉,牵起孟夜来的手就走,魏央依稀听到风中传来细碎的叮咛,魏央有点讨厌自己的敏锐听觉:“少爷可别乱跑了……老爷交待过好多遍了,夜来少爷要少和那些个下九流的人来往……”
魏央弯下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墨镜,发现镜腿已经被砸坏了。
本来嘛,街边旅游小商店里十块钱的东西,能用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
坏了就坏了,没什么好心疼的,他还有很多副可以替换。
只是不自觉回忆起不太久远的过去,在那个混乱漆黑的夜晚,容昭亲手给他戴上这副墨镜时,那张潇洒写意的脸。
“……我就是想送你点东西。”她的声音犹自回响在耳畔。
魏央嘴角溢出一个嘲讽的冷笑。
孟家三代单传的小少爷,读个小学就能专门为他买下一座贵族学校的无上尊贵……和他相比,谁不是下九流。
人人尊称魏总又如何?□□世界的皇帝?可笑可笑,在孟家面前,也不过是见不得少爷尊容的腌臜玩意。
忽觉一阵清风拂面,有位白衣的清瘦少年从花草扶疏处走到他面前,笑容澄澈温柔:“魏总请跟我来,孟先生已经在等了。”
少年的容貌风姿如夏日青荷,魏央一时怔忡,忘了抬脚:“您是……”
“我叫孟泽,魏总叫我阿泽就好。”少年笑道。
“孟……”魏央喃喃道。
“我是孟先生的养子。”阿泽说:“我父亲生前……和您一样,也是给孟家做事的。”
“恭喜你子承父业。”魏央跟在他身后行走,心中却警醒,自己以后绝对不要生小孩,否则如果他不小心死了,子子孙孙恐怕都要卖给孟家。
阿泽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脸上还保持着优雅的笑容,可眼睛没笑。
魏央和他对视,突然觉得一阵心惊肉跳。
这少年的眼神他太熟悉了。
因为他每天早上照镜子的时候,偶尔也会从自己身上看到。
——那是曾经一窥过地狱的眼神。
只是一眼,魏央就几乎敢肯定,这少年苍白瘦削的手上,必然曾经染过极浓烈的鲜血。
“孟先生在会客厅等您。”阿泽走到一处雪白的屋舍,为他打开门。
魏央轻轻吸了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一个站在商业帝国顶端,执掌宁州、乃至更大范围的经济命脉的男人,不工作、不搞事的时候会干些什么。
答案居然是打电子游戏。
魏央沉默地看着那个帅得一塌糊涂的老男人裹着件松松垮垮的睡袍,戴着副有框眼镜,盘着腿坐在沙发上,对着近半面墙的巨大屏幕狂按手柄。
“你稍等一下,马上到存档点了。”孟怀远操纵着屏幕上头发蓬乱的死鱼眼男孩在城市的废墟中跳跃辗转,砍翻一个又一个怪物。
终于到了存档点,孟怀远放下手柄,也没站起来,随意一指身旁的沙发:“自己坐啊。”
魏央勉强搭了个屁股边。
阿泽捧了全套紫砂茶具过来,跪在茶几边给他们泡茶。
茶斟好后,孟怀远端起来略闻了下,翻手全倾在茶盘里:“去拿二十年的那饼来。”
阿泽低眉敛目,重新来过。
孟怀远抿了一口,表示满意:“总算有点样子了。”
魏央是不懂茶的,没喝出什么妙处,只能跟着老板点头称赞。
“我听说郑子华被抓了?”
“是的。”魏央略低着头,不敢直视大老板的脸。
“那你身边的那个小姑娘,打算什么时候处理掉?”
魏央一惊,霍然抬头:“哪个小姑娘?”
“不要装傻,我是收到了很确定的消息才叫你过来的。”孟怀远眼角的皱纹显得目光更加深邃了:“她那个局长亲自把她卖给我。”
魏央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咬牙沉默了许久:“她之前……打伤过钱局长的独生子,因为他在场子里闹事……也许是蓄意报复……”
“还说不知道是谁。”孟怀远微笑。
魏央的头又低了下去。
“你如果下不了手,我来安排……”
“不必,”魏央的头越压越低:“这事不会再让孟先生费心。”
“我会送你一件礼物。”孟怀远捧着小茶杯站起来,走到窗边,叹道:“魏央,我又逼你杀人了。”
魏央的手掌无声握紧。
“何五,李三……再算上这个小姑娘。”孟怀远回头问他:“我逼你杀了这么多你在乎的人,恨不恨我。”
“不敢。”魏央双手按在膝头:“先生是我的恩人,当年没有先生捞我一把,我早就吃枪子了。”
“又装傻了。”孟怀远微笑着说:“你心里明明恨得要死。”
魏央只能抬起头,眼神坦坦荡荡,以示自己并无反叛之心。
“杀人挺没意思的,对吧。”孟怀远说:“可还是比被别人杀死要好。”
魏央觉得这又是一句废话,但还是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
“行了,喝完茶你就走吧。”孟怀远放下茶杯:“阿泽,带魏总去看看他的礼物。”
阿泽沉默恭顺地起身,领魏央出去。
“对了,陆哲是不是也来了?”孟怀远在他身后问道。
“是的,我没敢让他上前。”
“你让他过来嘛,”孟怀远说:“我想和他聊两句。”
魏央神色翳翳,给陆哲打了个电话,自会有人把他领过来见孟怀远。
“这就是孟先生给您的礼物。”仓库里,阿泽抱着白猫站在巨大的长方体面前,伸手扯下了物体上罩着的白布。
白布之下,是一辆很大的车,房车。
魏央感觉到了某种森然的战栗,忍不住微微后退了一步。
领完这份大礼,魏央在车上稍等了一会,陆哲也很快就出来了。
“魏总,回去么?”
“回吧。”
路上,陆哲无数次欲言又止:“魏总,刚才孟先生……”
“你可以不用告诉我。”魏央打断了他。
陆哲皱着眉,显得郁郁寡欢。
魏央叹了口气:“实在憋得难受就说吧。”
其实孟怀远就跟陆哲说了三句话。
“魏央老了,心也软了。”
“但你还年轻。”
“好好干,你前途不可限量。”
魏央把手伸在裤袋里,感受到一阵刺痛,想起来口袋装着那副坏掉的墨镜,破损的边缘好锋利,手指被划得轻微破了皮。
他眉心掠过深深的倦与厌。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无非就是这几句么,他其实早就猜到了。
“我绝对不会背叛魏总。”陆哲逼视前方,恶狠狠地说:“我这条命都是你给的,孟怀远要是以为这几句话就能动摇我,未免把我看得太轻了!”
“六子,你合该有大好前程。”
“我只知道你是我哥。”
“好。”魏央笑着揉揉自己有点发青的眼眶:“对了,还要去个地方。”
“哪里?”
“我也说不好,你先到西子江东岸,然后顺着岸边开就行了。”
陆哲看到他的眼眶,心疼地咬牙切齿:“孟夜来这个熊孩子,我早晚要拎出来打一顿。”
“胆子真大啊。”魏央想了想,又说:“动手的时候记得叫上我。”
开了一个多小时,车最后停在了一家破旧的旅游商店前,魏央下车,在转筒面前拨了半天,终于找到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墨镜。
魏央戴上墨镜,颜色简素的世界给他极大的安全感,也遮住他眼角不太体面的淤青。
陆哲帮他付了钱:“要不要多买两副?过来一趟还挺远的。”
“不用。”魏央淡淡地说:“我不会再给人拿球砸我的机会了。”
陆哲注意到魏央说这句话的时候,嘴唇紧抿着,嘴角向下撇得极深。
他知道,魏央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那哈娜小姐的事情……”陆哲看到魏央脸上,这副和之前一样的墨镜,又觉得实在没必要多问。
孟怀远又不是皇帝,他的话也不是圣旨。
他交待的事情就一定非做不可么。
魏央已经被逼着杀了那么多不想杀的人——现在总该有点叫板的资格了。
有他陆哲在,就算是孟怀远也不能逼魏央就范。
魏央老了么?心软了么?
也许是的。
也有可能他只是恋爱了——
作者有话说:今日临时加更一章,为某位坚持梦想、可爱优秀的玛丽苏女主打call
请继续勇敢地走下去吧
第182章 金刚不坏(22) 两个特等奖,完美避……
“三百一十万第一次, 第二次,第三次……”张承嗣落下小锤:“成交,这座嘉庆青花御题诗海棠洗是21号客人的了。”
这位掌管化乐天的张老四算是魏央几个手下里最低调的了, 容昭卧底几个月才终于见上一面, 却没想到是一场定期拍卖会。
不得不说,化乐天是娑婆界所有产业里最像正规高端生意的一块, 不像纸醉金迷的夜总会和赌场, 也不似血肉横飞的地下搏杀,化乐天看上去大方雅致,充满上流的精英气质。
而且也没有一个固定的拍卖场所,地点时时变动, 这次是在宁州的四季酒店,一楼的场馆宽敞明亮, 花园里的梨花携着清香从落地窗飞进来。
会场布置得用心, 拍品也很上档次,容昭听了十几件拍品,就没有低于五十万成交的,唯一有点拉胯的就是主持人。
张承嗣在私底下看着寡言少语,主持拍卖会同样话不多,拍品摆上来基本都是敷衍几句, 就差没说拍品手册上都印得很清楚了, 人手一本你们自己看吧。
第十六件藏品,乾隆年间的窑变釉蒜头瓶,像红宝石。
容昭低头又看了看手中的拍品手册, 这个瓶子的照片被用圆珠笔划了一道。
“那我举牌了?”
身旁的魏央点点头:“拍吧。”
这个蒜头瓶是个难得的精品,瓶内蔚蓝如天空,瓶口一圈温和细腻的月白, 瓶身红彩若红霞,不知道几百年前是怎么烧出这么均匀的渐变色的。
竞拍的人很多,但容昭对这场拍卖会的实际作用心知肚明,所以漫不经心就把价格推到了四百万拿下。
这一场拍卖会,她要帮魏央拍下十件古董。
这个瓶子很漂亮,但年纪不一定比她大。再过几件拍品,她还会用天价拍下一个青花缠枝莲纹大碗,容昭看那图片就觉得特别眼熟,后来想想,上次在魏央用它装过鸡汤,当时碗里还漂了半根灵芝。
艺术品拍卖会,洗黑钱的最佳手段。
娑婆界各处赚来的不明收入,都要在定期的拍卖会上洗成合法收入才行。
原理说起来不复杂,今天要拍下的赝品原本就是魏央早年低价买下的,也是他的人寄卖的——当然,为了躲避追查,具体操作相当繁琐,有若干中间环节不必多谈。
青花夜游赤壁图诗文笔筒,松石绿釉透雕龙纹提珠手串,夹纻漆金自在观音坐像……容昭搞定了魏央的任务,算算自己两个小时花了一千五百多万。
虽然知道是魏央左手倒右手,但浮财如流水般从手里过一圈还是觉得非常爽。
拍卖会结束后容昭去VIP小厅刷卡结算,张承嗣居然真的把这十件拍品摆到她面前。
“不会真要我带走吧?”拍品里还有对一人高的大花瓶,容昭肯定是搬不走:“反正是赝品。”
魏央说:“十个里面九个是假的,但有一个是真的。”
容昭点头:“真假掺着来比较不显眼。”
魏央发现她还没反应过来,点了点容昭:“真的那个是送给你的。”
容昭受宠若惊:“哪个哪个?”
魏央笑:“你得自己挑出来。”
其实答案昭然若揭,也不用容昭有什么鉴定古董的知识,十件拍品里基本都是笔筒花瓶之类陶瓷摆件,要么就是佛像,就只有一串松石绿色的手串,一看就是给女孩子戴的东西。
容昭故意逗他,看看这个摸摸那个,仿佛拿不定主意的样子,最后才拿起手串:“啧啧,这瓷珠子上面龙做得这么细,古代肯定做不出来,一看就是当代工艺品,砸了吧。”
说罢作势要摔,魏央一把搂住她:“小祖宗,八十多万呢。”
容昭笑盈盈地说:“你今天花了一千五百万,还心疼这么点小钱么。”
魏央亲手帮她戴好,向她解释十八颗佛珠代表的佛教里的“十八界”,以及镶嵌的珊瑚和佛头塔有什么讲究。
看容昭拨来拨去随手把玩,魏央正色道:“别的都可以开玩笑,这个可一定要贴身戴好……保平安的。”
容昭面上一副被感动到的柔软神情,心里却盘算着尽快去赵原那里好好检查,珠子里可千万别藏了窃听器和追踪器之类的。
“确定是真的么,这颜色真鲜亮。”
魏央在她耳边说:“给你的,都是好的。”
张承嗣远远看着魏央给容昭系手串,魏央低眉敛目,眼神流露出不自知的情绪,心里悄悄叹了口气。
八十万的手串不贵,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也就是个随手的小玩意,但亲自供到希声寺去,花了大面子请动慧音方丈出山开光,还请方丈在佛前念经祝祈三十三天……这小小一串珠子里浸润的佛光和心意,哪能用金钱衡量。
背后种种,魏央不说,她永远也不会知道。
其实也不必邀功,男人想为女人做点事情,何必非要让女人知道。
容昭伤好之后没多久,又重新开始练功了。
魏央没有亲自教她,也没那个时间,给她找了个老师,五十多岁不苟言笑的沉默男人,每天清晨训练四个小时。
这实在和夜摩天的工作时间冲突,她觉得在那里也查不出什么新鲜东西,渐渐懒得去上班,整天泡在拳馆里揣摩练习。
一开始自然各种不适应,觉得手脚呆板僵硬,非常难受,老师也不开解她,只让她一遍遍重复练习。
容昭心里赌一口气,又迟迟不得其门而入,想不通其中窍门,练到痴迷处,睡梦中都要拳打脚踢。
魏央一晚上被她打醒了三次,终于忍无可忍,一脚把她踹到地上。
容昭现在每天训练强度极高,倦极了,被踢下床也不闹,翻个身就在长绒地毯上接着睡。
过了一会,胳膊又悄悄伸回床上,仗着手长的优势,上半身不用动弹,又拽了枕头下去。
魏央忍了。
又睡了一会,魏央感觉身上的蚕丝被在一股向右向下的强大力量的拉扯下逐渐消失,结果活生生冻醒——果然被子也让她抢走了。
魏央本着你不让我睡,我也不会让你好过的心理,一伸手把容昭捞回床上,解开她睡衣的扣子,在温热饱满的躯体上又掐又摸。
容昭偏还不配合,闭着眼睛一通拳打脚踢,哼哼唧唧:“哎,痒,别摸了,好痒。”
但出招完全不是女孩子欲拒还迎的小猫拳,又快又重,打在魏央身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别闹了!”
“吾好梦中打人——”
之前夜晚的若干次共赴巫山的尝试,都被容昭以各种理由推脱了,什么练功太累、大姨妈来了、最扯的是因为习武所以要固守精元。
也不知道她一女的哪来的精元。
魏央之前笑笑也就过去了,今天晚上窝了一肚子气,下定决心这次无论如何要把容昭办了。
容昭起初意识还不太清醒:“哎今天不行我要早起……现在就能睡两个小时了……”
被魏央在身上敏感处重重一拧。
容昭立刻一个鲤鱼打滚,直挺挺地从床上翻身坐起:“卧槽你干嘛?”
“你说勒?”
容昭顶着蓬乱的头发,因为睡眠不足,眼神显得厌世丧气,魏央还在等她想出什么神奇借口的时候,她已经又平躺回去了。
“动作快点,干完睡觉。”
交公粮都没这么敷衍的。
魏央已经被她敷衍得性致全无,在门外马马虎虎磨了几下,便潦草收工。
正准备趴在她身上回味一下,已经听到了枕边人均匀的细细鼾声。
长夜漫漫,魏央盘膝端坐在床上,反思自己是不是生活过于顺遂平淡了,为什么要请个祖宗回来供上。
习武这种事情,顿悟其实是很少的,容昭这段时间全身心地扑在上面,渐渐有了融会贯通的感觉。
多年的框架基础没有打歪,基本功扎实,灵气悟性都绝佳,进步自然飞快。最重要的是经过这一番破而后立的锤炼,找回了那股子精气神,整个人看上去挺拔昂扬。
容昭再想回去夜摩天打探消息,周身气质其他女孩身上那种糜颓格格不入了。
四月初,集团成立十周年庆典——当然真正对外宣传的集团名字还是很正经的,叫金戈集团,算是还是有点二,倒是没娑婆界这么古怪难念了。
因为魏央如今手上属于金戈集团的正经产业的份额已经超过了见不得光的娑婆界的那部分,所以十周年庆的画风也相当正常,节目单看下来,舞台上请的歌手都没有五十岁以下的,完全一派花团锦簇的春晚风格。
魏央这一桌的配置和之前船上那次的近似,只是没有易老大以及徐婉,沈文洲没带姚光,说是学习太紧,不便打扰。
空下来的位置坐着金戈集团的高管,看上去也都是蛮正常的成功人士形象,围着魏央好一通敬酒吹捧。
容昭发现花琳琅已经举了好几次杯子,硬是没有插上话,沈文洲也是全程没什么存在感,隐约感觉到这些灰色产业在魏央的世界里已经相当边缘化。
如果可以,最好是赶快割舍掉的那种边缘。
整场晚宴看下来,与花琳琅和沈文洲的冷清相比,张承嗣和陆哲倒还算是炙手可热了,因为分管了正经生意,在金戈集团中有实权,魏央也颇为倚重。
容昭留神观察魏央对众人的态度,结合这段时间查到的资料,暗暗把娑婆界这些元老分成三档。
胡小天独占一档,这位毒贩的存在简直像个定时炸弹,魏央对他的态度是雪藏之、敬而远之,根本不敢摆到明面上来,总想着把人送出国去,偏偏胡小天不识趣,还有点野心勃勃的意思。
沈文洲和花琳琅算第二档,沈文洲的忉利天虽然日进斗金,但近几年这一块的风声越来越紧,想在宁州把赌场继续开下去,需要疏通的关节和风险还是太大了些。
至于花姐的兜率天……容昭怀疑根本赚不到什么钱,魏央还留着地下搏击这一小块买卖,一方面是为了给何五遗孀留点生计,另一方面是给自己开个健身房。
这两位的危险性相对没胡小天那么大,又还有些用处,所以魏央的态度是将其逐渐边缘化,没准哪一天就结构性优化掉了。
当然这里的“危险性不大”,是指魏央不知道沈文洲卧底的身份,否则估计晚上要睡不着觉的。
至于第三档,张承嗣和陆哲,根据这段时间查出来的情报,张承嗣的拍卖行除了帮魏央洗黑钱之外,还涉嫌达官贵人的贿赂笼络,地位举足轻重。
而陆哲,除了之前和走私集团合作的码头外,还有工程建筑这一大块生意,看着不太入流,其实是洗白最成功的,这几年接了好些政|府项目,是金戈集团的核心产业。
这样三档一分,下一步的工作重点就昭然了。
魏央百忙中分出点心思去关注容昭,发现她盯着舞台上的表演,满脸苦大仇
深的表情。
“这边是要无聊一点,坚持下,今晚夜摩天也有party。”
容昭甩甩手中厚厚一摞抽奖券:“我现在只关心抽奖结果。”
容昭手里的奖券有几十张,可一二三等奖加起来70%的中奖率,居然一张都没中,可见抽奖的运气是差到极点了。
“502到531之间随便来一个都行啊……怎么连个抱枕都没有呢?”容昭倍感痛心:“啊不会吧,马尔代夫五日游也被抽走了!”
同桌的集团高管看容昭一副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模样,都在心里暗自摇头。
“重点不是那个奖品,是个好彩头——”容昭摇摇头:“我从小就没中过什么奖。”
“你这是在给大奖攒人品呢,等下还有两个特等奖。”魏央拍拍她的手背:“我亲自去抽,准能抽中。”
“你手气好不好?”
“应该还挺好的吧。”魏央大言不惭。
魏央要上去抽的两个特等奖,一个是房一个是车,容昭知道这种大件奖品最后肯定是要追缴的,所以并不抱什么期待。
她明明只是想要三等奖的那个热水壶而已。
何况魏央做事情最不愿留人口舌,众目睽睽下给自己的女人抽两个特等奖?实在太不体面了。
在容昭的注视下,魏央上台去抽奖了。
先抽车,魏央拉着抽奖箱的摇杆转了很久,终于滚出来一颗乒乓球。
501号。
行吧,容昭耸耸肩。
就是有点气。
抽房子的时候场上的气氛已经热烈到极点,魏央又摇出来一颗乒乓球,看了一眼,表情沉重。
532号。
两个特等奖,完美避开了容昭的号段。
简直巧合到像故意的。
某种意义上讲手气惊人的魏央感觉头皮一阵发麻,低头看向台下,容昭已经拎着包走了——
作者有话说:有没有人注意到老板已经好久没出场了……下一章就会有戏份啦
第183章 金刚不坏(23) 外面有艳鬼
容昭其实也没怎么生气, 不高兴的程度还没有在夜摩天门口看到朱璇那个阴魂不散的前男友来得严重。
王蒙蒙。
这么可爱的名字安在个人渣身上真是太浪费了。
“璇璇你听我解释,我们之间真的有误会……”
朱璇但凡回他一句“我不听我不听”,或者和他说上一句话, 都是把自己降低到和他一个档次上。
于是朱璇一言不发地往夜摩天里面冲。
容昭正想上去帮忙, 看到另一个方向上,易老虎正跑过来解围, 赶紧刹车, 把自己藏到柱子后面。
他拎着王蒙蒙的动作就像拎着一只小鸡仔,一溜烟就把人拽走了。
容昭过去找他,看到易老虎正把人逼在墙角批评教育:“你既然出来了,就该好好走自己的路, 小璇以前是和你有一段,但是……”
容昭看着啼笑皆非:“师兄, 你是练散打的哎, 收拾他还用动嘴皮子?”
容昭现在的老师以前训练过易老虎,所以容昭也就叫上师兄了。
易老虎挠挠头,腼腆地说:“还是和他把道理讲清楚比较好……”
“相信我,这种人不会听讲你道理的。”容昭说:“在里面待了这么久都没学明白,你随便讲讲就通了?”
她噼里啪啦地掰手指:“打一顿比较有用。”
易老虎认真地说:“靠暴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王蒙蒙确认这一男一女能把他吊起来打之后,赶紧向易老虎痛哭流涕地表示, 自己今天喝了酒才一时糊涂, 发毒誓以后绝对绝对不会再回来纠缠朱璇。
易老虎看批评教育取得成效,还找了纸笔逼王蒙蒙写了保证书,王蒙蒙咬破食指按了手印。
易老虎又说了二十分钟, 说得口干舌燥,觉得感化目的达到了,便把人放了。
容昭叹了口气。
易老虎不敢抬头, 垂头丧气地站着,表情看上去无辜又迷茫。
容昭回想起之前看的那则新闻,多年前当易老虎站在散打半决赛的赛场上,低头看着被他失手打死的对手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幅无辜迷茫的表情?
“暴力不能解决问题的。”他小声说,底气有点不足的样子。
容昭不忍心再说,转移了话题。
“那啥,师兄,我不是让你这段时间送朱璇上下班吗?”
易老虎的表情更加倒霉了:“她不肯坐我车……”
“哦原来你有车……”
然后易老虎从墙根推出来一辆饱经风霜的电瓶车,原来应该是红色的,车前脸上还贴了个挺大的哆啦A梦,也不知道转过多少手,贴纸早已斑驳褪色。
“我一般都是远远跟在她后面来着,结果今天半路上车坏了。”易老虎试着拧了下油门,电动车往前冲了几十厘米,然后彻底不动了,只有电池发出刺鼻的焦味。
“电瓶时间太长了……”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我骑去修下。”
容昭想起她去朱璇房间里看到,梳妆台上随便一瓶卸妆水都是千元以上的大牌,心下戚戚然。
“师兄你……加油吧。”
容昭走进夜摩天,发现比平时更热闹,且因为大BOSS们都不在,更多了几分自由愉快的气氛。
因为今天的酒水全场免费供应,大家都喝得有点嗨了,容昭好不容易挤到吧台边上,发现阮长风也躲在这里偷懒。
“金戈那边结束了?”
容昭说:“还早呢,我先溜了。”
阮长风显然挺长时间没喝酒了,有点微醺,晕乎乎地捧着头:“魏央舍得放你走了?”
容昭收走他的酒,自己喝了,给他换了一杯柠檬水:“他放不放有什么关系,我自己不想待了。”
阮长风趴在吧台上:“安辛哪里需要找我们帮忙……靠你自己就足够把魏央拿下了。”
容昭看看他,又看看不远处倒酒的小米:“因为刑事侦查的思路和你们不太一样,我又不用考虑未来。”
阮长风不可避免地想到魏央几乎被注定的未来,见容昭眉目舒朗清静如旧,隐含悲悯之意。
心中叹服。
“要是能尽快结束就好了。”阮长风向她展示自己最近练出来清晰的小臂肌肉线条:“再卧底下去我都要晋升成高级技工了。”
容昭发现他可能不太适应这种昼夜颠倒的生活,眼下睡眠不足一片青黑。
“我觉得你们可以适当划划水……”容昭说:“总不能真把搓澡和端茶送水当事业做了吧。”
“那可不敢咯,欠你们安哥一个大人情呢。”阮长风说:“你一个人毕竟势单力薄,要是我们不在,有什么意外没人能帮你。”
“其实也不算完全势单力薄……”容昭正想说沈文洲也是卧底,想起可能暴露他身份,赶紧闭嘴,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看那边,来了个超级大美人哎。”
“你们还埋了什么卧底,不用告诉我。”阮长风没精打采地说:“你现在告诉我魏央的英文名是Gin我也不吃惊了……”
“不是不是,”容昭用力拍他:“真的是大美人!不看后悔!”
阮长风不情不愿地扭过头,看到了容昭口中的美人。
夜场上的灯光迷醉绚烂,随着她走进来,便黯淡了下去。
她个子很高,高领黑色丝绒裙子衬得身段纤细苗条,至于脸,容昭第一次发现,人好看到一定程度之后,就看不清五官具体长什么样了。
只是感叹,都是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个嘴,人家怎么就能搭配得恰到好处,全都长在正正好的位置。超越了性别的限制,美得雌雄莫辩,精致绝伦,英气又灵秀。
“我怎么觉得好像在哪见过……”容昭喃喃。
再回头一看,阮长风已经落荒而逃。
阮长风一口气跑到二楼,到了熟悉的工作环境中,才觉得稍稍松一口气。
正好腰上的对讲机响了,经理给派了活。
阮长风已经有点喝高了,本想在休息室里躲到楼下那位不速之客离开,但今晚所有技师都派出去了,要么就在嗨得找不到人,经理催得一次比一次急,他只得换了衣服拎着篮子上钟。
走到VIP区,八号包厢,敲门进去,水汽氤氲。
客人已经在浴池里泡好澡,裹着浴巾趴在按摩床上,露出肌肉强劲的上半身。
“我是四十六号技师,您看您想来个什么套餐?”
客人没有抬头:“搓个盐吧。”
“那麻烦您先翻个身……”
客人听话翻身,全程闭着眼睛,阮长风先不由自主地感慨了一下长得真帅。
阮长风按照流程,准备给他简单按摩一下头部,手指刚放到他耳后,客人突然睁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这一对视,阮长风突然觉得客人有点眼熟。
“阮长风?”他的嗓音被蒸得有些沙哑:“你怎么跑这来了。”
这让阮长风连装傻的余地都没了。
“请问您是……”他磕磕巴巴地说:“我们见过?”
“徐莫野。”
阮长风反应了一会,才想起这个名字意味着徐家年轻的掌门人,以及他那单纯的弟弟,和不单纯的弟媳等一众人物。
算是在不久前的某个夜晚,离开李家大宅的时候,有过惊鸿一瞥的缘分。
“那……既然认识,要不我免费再给您……搓个奶?”
徐莫野剑眉拧成一个结,高频轻颤的眼神显示出飞速的思考。
良久,豁达一笑:“行,你接着搓吧。”
结果阮长风手刚碰到额头,徐莫野眉毛又皱了起来:“头别碰。”
行趴。
阮长风把温热的毛巾缠到手上,拉起徐莫野一条胳膊,开始给他搓手臂。
按规矩在手臂之前应该先给客人搓脖子,但阮长风看他这么戒备紧张,怕触及咽喉的时候他突然给自己身上来一下,决定暂时略过。
“现在这个力度可以吗?”
徐莫野瞥了他一眼:“光喝酒去了,没吃饭吧?”
这是对一名搓澡工的最大侮辱。
阮长风使出最大的力气给他搓前|胸,徐莫野还是摇头:“太轻。”
其实已经不算轻,几轮下来,徐莫野原本白皙的上半身,如今已经被变得红彤彤的了,体表浮着一层细密的白垢,显示出客人旺盛的新陈代谢速度。
“我学的算是扬州派的……要不给您换个东北来的技师?”
“不用,有没有搓澡巾?最粗的那种。”
阮长风把手上缠的毛巾扯下来,冷笑:“有钢丝球您要么?”
徐莫野在此前的调查中对阮长风的职业身份很感兴趣,甚至有点棋逢对手的惺惺相惜之感,结果今天偶然遇见,却发现不过浑身酒气、缺乏耐心又散漫的普通人,顿时大失所望。
当然,徐莫野这样的人,即使有些失望也不会表现出来,只是重新闭上眼睛,不再搭理他而已。
阮长风帮他冲干净正面,拍拍徐莫野的肩膀,示意他翻个面。
翻过身后终于不用面对那张气势逼人的脸了,阮长风稍微自在了些,敷上一层滚烫的热毛巾,给他敲背。
长期伏案工作的通病,背部和肩膀肌肉相当紧张,阮长风边敲边念叨:“您身体底子是好……但现在也差不多到了要多注意保养的……”
徐莫野头也不抬:“如果觉得尴尬,可以不讲话。”
阮长风叹了口气,想起这位不能当一般客人对待,默默打起十二分精神,在背上噼里啪啦一通猛敲。
徐莫野虽然越来越觉得阮长风在拿他的背当架子鼓打,但又不得不承认颇为受用,给敲得经脉通畅舒展。
毛巾滚烫,热烘烘地敷着很舒服,徐莫野的眉毛渐渐展开,连续加班多日的疲倦涌上四肢,很快昏昏欲睡。
阮长风知道终于把这位爷伺候舒服了,也找到些窍门,就顺势给他从头到脚细细按了一通。
一整套下来,连搓澡带按摩累得满身大汗,阮长风给熟睡的客人盖上干爽浴巾,长长出了口气,决定明天无论如何要请一天假。
蹑手蹑脚地收拾好工具,阮长风悄悄推开门准备出去。
一开门,余光扫到走廊尽头一个人影,阮长风再次受到惊吓,赶紧关上门缩回屋里。
这一开一关把徐莫野惊醒了,抬起头一脸懵逼地看着他。
“那个……借宝地再躲一下哈。”
“外面有鬼?”
“有,艳鬼。”——
作者有话说:大家猜猜这位艳鬼是谁?因为赌你肯定猜不中,所以会给评论区猜中的朋友发红包
第184章 金刚不坏(24) 多少浓烈的深爱…………
艳鬼这个词很少被用来形容美人, 徐莫野第一反应是这货估计惹了什么桃花债,懒得理会,解下浴巾去浴池里接着泡。
阮长风从门上的小窗往外窥伺, 发现黑裙高挑的绝色美人正在挨个包厢开门检查, 平日里颐气指使的经理,跟在她身后一句话都不敢说。
按照这个架势, 没有几分钟就要找上他了。
徐莫野在热水里泡着, 见阮长风焦虑得团团转,摇头:“她又不能进来,你怕什么。”
“问题就是她能进来啊。”
徐莫野眨了下眼睛,被蒸汽熏得发烫的脑袋里迅速完成了一长串推理。
这里是夜摩天VIP区——来这里消费的客人非富即贵——非富即贵的客人最讨厌在泡澡按摩或者特殊服务的时候被打扰——走廊上那个美人却敢随意开门打扰——经理根本不敢拦她。
结论:要么她后台硬得令人发指, 要么……夜摩天是她家开的。
心中立刻有了猜测,徐莫野赶紧从水池里站起来, 通过门上的小窗验证了一下。
“没事, 你不用担心。”他拍拍阮长风:“她不是来找你的。”
接着,徐家这一代的掌权人那张贵气非凡的脸上,凭空出现的苦涩的笑容,这终于让他从天上回到了地上:“——她是来找我的。”
见徐莫野也开始满包厢寻找藏身之所,阮长风先是幸灾乐祸,然后才意识到自己的麻烦并没有减少。
“这都十多年没见了……”他心存最后一丝侥幸:“不会还记得我吧?”
思前想后又不敢冒险, 怕自己一招不慎, 让门外那位认出来,最终导致整个计划满盘皆输。
刚刚才和容昭讨论过,这次好像没帮上什么忙……现在看来, 帮倒忙还是很有希望的。
他在娑婆界打工绝对不是盘算着什么好事,假如真让孟珂认出来了,惹来一通调查, 阮长风担心会牵连到容昭。
什么忙没帮上也就算了,至少不能拖后腿吧。
包厢就这么点大,很快就要查到这一间了,现在出去肯定也要被看见……阮长风和徐莫野基本处于伸脖子一刀缩脖子一刀的状态。
“我这是性命攸关的大事,你躲又是因为什么?”阮长风把一块毛巾甩给徐莫野,示意他遮一遮满场乱飞的大鸟。
徐莫野诚实地举起手:“我怕小珂误会。”
“正规搓澡而已,你就没叫什么特殊服务,就不能爷们一点?”阮长风觉得自己被误伤了,十分委屈:“我又不是女的你到底怕孟珂误会什么啊!”
徐莫野没有说话,沉默地看着他。
阮长风想到某种可能性,一切顿时细思极恐了起来:“不会吧不会吧……你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徐莫野严肃地摇摇头:“我觉得我应该不是。”
“其实……是也没关系。”阮长风稍稍放心,虽然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在什么问题上达成了共识。
“所以你怕孟珂误会你还跑孟家的地盘上搓澡啊?”
“因为去别家,误会可能更严重。”
阮长风扶额:“对了,孟珂记性怎么样?”
徐莫野说:“就凭你读大学的时候出的那些风头,想忘记你应该挺难的。”
阮长风来不及思考他已经查出来自己多少的前尘过往,因为孟珂已经查房查到了隔壁。
阮长风和徐莫野对视一眼,同时想通了一个道理。
不用彻底藏起来,你只要让包厢里的另一个人比你更加显眼,你就安全了。
现在房间里的情况,如果外人推门进来,第一眼看到的绝对是徐莫野。
毕竟阮长风身上的卡其色技工制服在夜摩天二楼随处可见,自带路人甲光环。
“孟珂毕竟是来找你的,你今天横竖跑不掉了,最多就是晚上回去跪键盘……”阮长风一狠心,拽下了徐莫野腰间围着的毛巾,试图让孟珂进门后的关注点更集中一点:“对不起,我真的不能暴露。”
道理是没错,但徐莫野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
哪里会是跪键盘这么简单?徐莫野想到即将迎来的疾风暴雨,更是陷入绝望的疯狂中。
事实证明,任何人被逼急了都是会失去理智的。
像一头出笼的猛虎,徐莫野突然扑过去,开始扒阮长风身上的“隐身衣”。
“你去脱光了躺着,我来当搓澡工……这样我们两个都能躲过去……”
阮长风原来的算盘打得好好的,怎么可能允许徐莫野铤而走险。
“你他妈别打老子的主意……”他以黄花大闺女般的贞烈姿态守护着身上岌岌可危的短袖衫,架不住徐莫野身强体壮,眼看即将失去身上的衣服。
“闭嘴,快点脱——”
然后,门开了。
于是孟珂站在门口,正好看到赤|身|裸|体的徐莫野,兴奋得浑身通红(搓的),把一名男技师逼到墙角,正在用饿虎扑食的饥渴态度撕扯他的衣裳。
技师的衣服脱到一半,遮住脑袋,只露出一大截苍白细瘦的腰线和流畅的腹肌。
孟珂眨了眨眼睛:“对不起打扰了……你们继续。”
然后门关上了。
仿佛经过了一个世纪的沉默后,徐莫野坐在地上,不知道从哪里摸了根烟,满脸惆怅唏嘘地点了起来。
“你不要表现得好像真的事后一样,这会让读者误会啊!”阮长风咆哮。
徐莫野瞥了一眼阮长风身上被拉扯得衣不蔽体的短衫:“那你也不要表现得好像真的被我欺负了一样啊。”
社会性死亡的阮长风长长叹了口气:“借根烟。”
徐莫野把烟盒和打火机丢给他。
“事情要往好处想,”徐莫野说:“至少小珂没认出你来。”
“但是你看到经理刚才的表情了吗?”阮长风点起烟,模仿经理说话的油腻语气:“哎呀小阮啊看不出来嘛,平时天天跟我抱怨客人咸猪手……原来是因为没遇到正确的客人啊……”
“妈的这地方不能待了,辞职!明天就辞职!”
“别啊,你搓澡手艺这么好,辞职了多浪费啊。”徐莫野被他传染,说话也有点阴阳怪气的意思:“应该留在这多搓几年。”
“对了,”阮长风这才想起来今天吃了个惊天大瓜:“你和孟珂什么时候搞到一起去的?”
“呃……”徐莫野也不知道怎么说:“情况比较复杂,反正……分分合合的呗,挺多年了。”
“那最早是什么时候?”
“非常早,比小珂认识你、认识季唯……都要早很多。”
“那是挺早的。”
“倒是你呢?事务所不开了?”
“我看您啥事都门儿清,就别试我了呗。”
静默了一会,徐莫野突然说:“李白茶还没找到。”
阮长风摇摇头:“我不知道她去哪了。”
徐莫野知道他没有说谎:“我是想说,集合我们三家的力量,最后总能找到她的,活人或者尸体,但一定会有一个结果。”
“世界上不是所有人失踪了都能找回来。”
徐莫野淡淡地说:“那是你。”
“我怎么了。”
“普通人和我们三家能调动的资源,根本不是一个数量级的。”徐莫野说:“其实我现在已经查到指向性很强的线索……如果你有空,我倒是希望你和王敏谈谈。”
阮长风没有贸然答应:“她现在还好吗?”
徐莫野说:“快生了……预产期就在这两天了。”
“我想要个保证。”
徐莫野说:“生了孩子就算我们徐家的人了,我会尽力保她——前提是她配合,别再错下去。”
“行,你安排个时间吧。”阮长风说。
“事已至此,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一定破坏徐家和李家的联姻?”徐莫野问:“如果那晚你没来,白茶和晨安现在已经度完蜜月了。”
“你既然已经查出来那么多事情了,不如你来说?”
“孟家?”
“对。”
“孟老板想通过联姻把我们三家拧成一团,你自然是不愿意看到的了。”
“一家已经很难对付了,三家?我出去找根绳子吊死算了。”
“李家先不说,你是不是忘了小珂也姓孟?”徐莫野说:“你对付孟家,我绝对不会袖手。”
“我不会动孟珂。”阮长风竖起两根手指,放在太阳穴边上:“但我一定一定要弄死孟怀远和苏绫。”
徐莫野啧了一声:“你好像在讨论小珂的父亲母亲。”
“所以?”
“所以我不仅不拦你,还要帮你。”他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小珂变成现在这样,都是他们的错。”
阮长风虽然觉得徐莫野的决定实在太不把孟珂的自由意志当回事了,但毕竟对自己的计划有利,也识相地闭上嘴。
“我好多年没见孟珂,怎么穿上女装了?”作为昔日同学,阮长风稍稍关心一下:“我看他精神状态有点不太好。”
“时好时坏吧。”说起来徐莫野也发愁:“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好一点,一回家就不行了。”
“那怎么办呢?”
“还能怎么办,熬着呗。”徐莫野掐了烟:“你们经理人怎么样?靠谱吗?”
“除了说话有点难受……还挺稳重的吧。”
“有个稳重的跟着小珂会好一点。”徐莫野开始穿衣服:“不能再聊了,我得去找她了。”
“那身边要是个不稳重的呢?”
“我不敢想。”徐莫野摇头:“上次还是两年前,有个小模特造谣怀了我的私生子……”
“孟珂知道什么反应?”
“绝食呗。”徐莫野说起来还是心有余悸:“整整两个星期,一粒米都不肯吃,也不听人解释,只能硬按着打葡萄糖。”
“确实能作。”阮长风诚恳地评价:“你也不容易。”
“总不能和病人计较太多。”徐莫野对着镜子打领带:“小珂心里比谁都痛苦。”
“我毕竟是男的……这次后果不会那么严重吧?”阮长风说:“何况你确实是正经搓澡啊。”
“谁知道呢,也许更惨。”穿好衣服,徐莫野在镜前梳拢头发:“她发病的时候讲不通道理。”
阮长风没有忽视徐莫野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耐烦的表情。
有上次的教训,他本应该很着急去追小珂,可徐莫野却还在这里抽烟聊天梳头。
初识必然是万分美好,多年前的小珂肯定比现在再可爱迷人一万倍,可多少浓烈的深爱……不会消磨在无穷无尽反复无常的折磨之中?——
作者有话说:没想到大家都猜出来是孟珂了真是很厉害哇,但应该没想到徐莫野是以这种方式掺和进主线的吧
嗯……大家先把手上的刀放下,事情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
阿野,小珂,都不是坏人
第185章 金刚不坏(25) 那是延续了整个人类……
楼下夜场中, 孟珂已经大醉。
这样满脸脆弱表情的独行美人,自然是非常扎眼的,孟珂只独饮了片刻, 身边就围了一圈猎艳的男人。
尺度很大地玩了一会后, 孟珂恹恹地跟一个看上去最顺眼的男人去了卫生间。
其他人都对这个幸运儿投以羡慕嫉妒的目光。
两三分钟后,提着裤子的男人惊恐地尖叫着冲了出来。
孟珂整理被揉乱的裙摆, 优哉游哉地跟在后面走出来。
“呸!死人妖!”男人破口大骂:“滚泰国去吧。”
孟珂纤指卷长发:“金针菇, 掏出来一比还没我的大呢。”
他的烟嗓低沉酥软,有种特殊的迷人魅力,单听声音就觉得没办法对他动怒。
男人愣了愣,系好腰带灰溜溜走了。
远远关注着这边的容昭和小米已经看呆了。
“上次看他也就是跳点gay里gay气的脱衣舞……”她猛吞了一口酒压惊:“这次女装都穿上了?”
“我是觉得季唯真乃神人也。”小米用布擦拭着玻璃杯上的水渍。
“季唯又是谁?”
“他老婆。”小米笑着摇摇头。
孟珂又从不同人怀里蹭了若干杯酒, 终于浪不动了,也不理仪态了, 踢了高跟鞋, 大刺刺地躺在沙发上。
容昭看了一会,开始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蠢蠢欲动:“小米,我好想去验证一下啊……”
“你个女流氓。”小米白了她一眼。
“不是,可是这女装也太真了吧!”容昭说:“怎么可能有男人长这样啊?”
“确确实实是男的。”小米警告她:“你别轻举妄动啊,得罪孟家小少爷,魏央护不住你。”
容昭还是飞快地跑了过去, 倒是没敢摸两条长腿|中间, 只是壮着胆子碰了下孟珂被黑色衣领包裹的细长脖颈。
摸了之后再想跑已经来不及了,手被轻轻攥住,孟珂徐徐开眸, 媚眼如丝,握住她的手指在温热的唇上印了一下。
容昭心头一跳,竟然不敢再多看, 怕真要陷进去,飞似的抽手逃开。
孟珂在她身后肆无忌惮地大笑,听起来像撕碎的锦缎。
“这回确定了?”小米问容昭。
“真是男的。”容昭喟然:“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吧。”
小米正要陪着感慨两句,却看到有人从身后高速靠近容昭。
容昭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及时回头,发现是微显焦虑的黑衣青年:“小武……对吧?”
之前跟在胡老大身边的,只在画舫上见过一次。但容昭对胡小天这一系的人非常关注,所以记得清楚。
“哈娜小姐,方便跟我来一下吗?”小武说:“魏总和其他几位老板都不在,我只能找你了。”
容昭赶紧跟他去了僻静处。
“出了什么事情?”
“请您跟我来。”小武领着她上了二楼,在迷宫似的大小包房之间穿行。
“着火了?进贼了?”
小武不说话,闷头赶路。
“关于胡老大的事情?”
小武点了点头,眼圈红了。
“徐婉。”容昭猜出正确答案:“胡小天又欺负徐婉了是不是?”
今天集团周年庆,何其热闹喧哗,魏央偏不让胡小天露面,他心里未必没有气。
“在鸿鹄厅……”小武脱口而出后,突然后悔了:“算了,你别去了。”
“什么意思?”容昭眯起眼睛。
“毒品交易,你身份敏感。”小武吞吞吐吐地说:“会有危险。”
容昭来不及细想他话中含义:“你既然喊了我帮忙,我就要帮到底。”
说罢,像一阵旋风从身边掠过,容昭已经甩下高跟鞋飞奔而去。
即使暴露身份,她终究不能坐视弱女子受人欺辱。
“小容?”阮长风正和徐莫野从走廊转角处走出来,只看到一道残影:“怎么跑这么快。”
而徐莫野敏锐捕捉到风中飘来的某个熟悉的名字,目光渐渐凝重。
鸿鹄厅的门锁着,被容昭一脚踹开,胡小天的手下几乎都不认识容昭,立刻抄起武器戒备起来,容昭一眼扫过去,数出来六把枪。
小武追了上来,叫道:“快放下,这是哈娜小姐。”
还是小武说话管用,刀枪收入鞘中后,容昭从人群的空隙中找到了徐婉和胡小天。
徐婉躺在桌子上,整个人蜷成一团,容昭看到她的肚子已经很大,四肢像芦柴棒似的被衬得愈发细弱。
裙子被掀了起来,胡小天正拿着个针筒向她的大腿注射。
容昭一看那药剂诡异的冰蓝色,便知道肯定不是好东西,扑上去劈手夺过。
“呦,哈娜小姐这是想亲自试试?”
容昭已经气炸了,直接用手把针筒捏碎,药液流了一手都是:“你媳妇怀孕了还给她用毒品?你不怕生孩子没屁|眼么?”
“她求我的呀,”胡小天扳过徐婉的脸:“来徐婉,再求我一遍。这可是新药,全宁州哪里也找不到的好东西……”
徐婉面色苍白如纸,眼神中虽有渴慕之色,却只是死死咬住嘴唇一言不发。
“嘴硬是没用的,当然你也就剩嘴硬了……”胡小天说:“没事,你忍得越久,待会求我的态度就越下贱。”
容昭头一次对人起了杀心,胡小天看她眼神凶恶,却全然不当回事,转头向坐在房间角落的陌生男人介绍:“这位是哈娜小姐,我们魏总这阵子最宠最疼的。”
语气仿佛容昭明天就要失宠似的。
容昭皮笑肉不笑地提了提嘴角,在徐婉身边蹲下,摸了摸额头,滚烫。
“你还好吗?别怕,我带你去医院。”
徐婉张张嘴,气若游丝,容昭把耳朵凑过去,才听到她轻声哀求:“杀了我吧。”
容昭用力握她的手:“还不到寻死的时候,想想孩子……”
徐婉的眼神亮了一瞬,又迅速黯淡下去。
“我不想生了。”
容昭自觉用孩子来绑架母亲是一件非常不道德的事情,但如今深陷敌营,总不能跟徐婉说“你再忍忍我过几天就把胡小天抓起来”,只能硬着头皮说出那套自己都恶心的陈词滥调。
“无论如何,孩子是无辜的……”
不,作为毒枭的儿子天生就带了原罪。
“他还没来及睁眼看一看这个世界呢,这么折腾都没有流产,他一定很想活着……”
小兔崽子你现在最好用脐带给自己脖子上多缠几圈,省得生出来被老娘吊起来打。
这个世界没什么好看的,趁早回去重新投胎成功率还高一点,别再折腾你亲妈了。
“……你之前都流产过两次了,这个可能会是你这辈子唯一的孩子啊……”
放心吧徐婉,离开胡小天你以后还会和别的好男人生一大堆小孩。
容昭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你忍心就这么决定他的生死吗?”
容昭本就厌恶道德绑架,这一长串话说完简直连自己都讨厌自己了,可出乎意料的是耳朵里居然传来满堂喝彩。
胡小天拍案叫绝:“不愧是哈娜小姐啊,说得太好了。”
角落里的陌生男人也点头称是:“女子本弱,为母则强,为了孩子徐婉也会好好活下去的……今天幸好是哈娜小姐来了,这些话只有女人来讲才最有说服力。”
“可不是,”胡小天笑道:“男人不会生孩子,有些女人便觉得生孩子全是为了男人,男人说什么都是在害她了……其实怀上就知道了,都是做母亲的天性。”
容昭的心凉了半截,看到徐婉也是一副完全被激励和鼓舞的表情,只是不知道真假,便觉得如坠冰窟。
“是的,我会为了这个孩子活下去的。”徐婉抚摸着肚子:“哪怕……活得像狗一样。”
容昭环顾四周,夜摩天最大的包厢里站满了男人,她和徐婉被围在中间,像滔天巨浪中的一艘小破船。
人们被母爱的伟大感动,再看徐婉的苍白的脸,都觉得渡了一层圣光,有感性者更是抹起了眼泪,准备待会出去给母亲打个电话。
容昭脸上也挂着笑,拭去眼角热泪,双手和徐婉紧紧相握,颤抖着分享彼此心底莫名的恐惧、悲哀,以及维系了整个人类文明的孤独。
许久之后胡小天终于等得不耐烦了,问容昭:“魏总那边什么时候结束啊。”
“这个我也不知道。”
胡小天说:“能不能催一下?我闲人一个,倒是没什么的,张先生今天可是远道而来,专门为了和魏总谈合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