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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制良缘 寸薪 19883 字 1个月前

第171章 金刚不坏(11) 你没有输,你只是老……

魏央有泰拳的底子, 步法相当灵活,易老虎散打出身,刚开始似乎还略有些畏怯, 两人你来我往地互相试探, 一触即分。

在被魏央几个前手摆拳击中面门后,主持人反复强调的两百万奖金激励了易老虎, 在魏央后手到达之前出拳击中了魏央的腹部。

这就体现出双方力量的差距了, 易老虎受了魏央的全力一击,不过是偏了偏头,晃晃脑袋。魏央被他击中后,却后退了两步, 身子撞在笼边。

易老虎趁着魏央重心不稳的时机,冲上去对着脑门就是一通迅猛连击。

魏央用瞄准空隙窜了出去, 被易老虎一脚扫倒, 两人在地上扭打起来。

阮长风略有不忍地别过脸去:“打成这样也忒惨了。”

容昭搬出万能句式:“你行你上啊。”

“我要是上去了,你信不信,不出五分钟,易老虎就得跪在地上,”阮长风说:“……求我别死。”

容昭实在难以理解阮长风不合时宜的幽默感,皮笑肉不笑地说:“进了这个八角笼, 你以为你的生命还受刑法保护?”

“兜率天……斗蟀。”阮长风若有所悟:“你看这两个人, 像不像在斗蟋蟀。”

“好无聊的谐音梗。”容昭说:“活人打架不比都蟋蟀有意思多了?”

“在更高维度的生命体的生命体看来,笼子里这两个人不就是拼得你死我活的蟋蟀么。”

“这样比喻的话,主人亲自下场战斗, 未免也太掉价了。”

“除非主人不是主人。”阮长风说:“是饲养员。”

“你说魏央背后还有更强的势力?”

阮长风止住她:“人多眼杂,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容昭不安地搅动杯子里的冰块,场上第三回 合已经结束了, 魏央眼角挂彩,满脸青紫,正倚在笼子边喘气。易老虎也受了些伤,右小腿明显肿胀,但总归行走无碍。

“你和易老虎打的话,有几分胜算?”

容昭托着腮说:“祖师爷有训,八极不上擂。”

八极拳是极刚猛暴烈的拳法,古代就作为军队实战训练项目的,阮长风如释重负:“幸好幸好。”

裁判敲钟,第四回 合开始,体力濒临透支的魏央重新摆起架势,全神贯注地寻找对手步法中的漏洞。

被阮长风提醒,容昭忍不住把自己代入魏央身上,思考如果站在八角笼中的是自己的话,会怎样应对。

第四回 合第三分钟,魏央被易老虎一脚扫中太阳穴,抠着笼边缓了好一会,硬是在裁判读秒读到八的时候,重新摇晃着站了起来。

“魏央平时过得很无聊么?”阮长风问。

“据我所知还挺辛苦的。”容昭想到魏央办公室里经常亮到凌晨三四点的灯,每天早上又像个苦逼上班族一样,最多十点准时开始办公。

“那我就真的不明白了。”阮长风说:“平时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要啥有啥的,为什么非要到这里来受锤?挨打很爽吗。”

容昭看到魏央又一次被击倒,然后挣扎着爬起来,在场每个人都能感觉到他强弩之末的痛苦。

但别人最多也就是在心里暗赞这是个真汉子,知道点魏央身份的人或许像阮长风一样疑惑不解。

只有容昭隐约能理解魏央。

她这段时间做的噩梦只有一个场景,就是重回落水那次,魏央死死抱着她,把她一起拽入水底。

水底下那么黑,那么恐怖,可他好像没有一点求生欲,只想拖个人下水,从此共沉沦。

那是与常人刻板认知截然相反的人,丝毫不见刚强勇烈,连犯罪份子的凶狠邪恶都看不出来,只有疲惫——会把他和周围人都拖入深渊的疲惫。

她见过他那么倦怠脆弱的一面,仿佛活着已经是一件太没有吸引力的事情。

他这样和人搏斗,比在水下那次略好些,没有之前那么强烈的死志了,但也没有那么强的胜负欲。

他似乎根本不想战胜对手,他只是不想被击倒而已。

全场所有人都觉得魏央打得很惨,除了他本人。

魏央觉得自己简直是在享受这个过程。

这当然不代表他是受虐的体质,易老虎的拳头非常重,打在身上也是极疼的,如果不是习惯了忍耐,他几乎忍不住要吼出声来。

娑婆界开了十多年,但兜率天的历史要长得多。

他在宁州第一次崭露头角,就是来自一场黑拳的胜利。

二十多年前他刚来宁州的时候,宁州的地下黑拳市场被一个叫龙哥的人把持。那时候的搏击是真正的以命相搏。

没有裁判,没有规则,没有回合,没有时限,生死毋论。

他曾经以为方寸大的擂台不过是整个世界的缩影,成王败寇不假,但规则永远是公平的。

只要你肯吃苦,耐得住疼,不怕流血,就能一直往上爬。

连输第六场的时候,龙哥亲自找到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送他去泰国学拳。

学拳的种种辛苦不足为外人道,但学成归来之际,他对人类的身体已有了新的感悟,便没有再输过。

无论过了多少年,无论后来走到了什么样的位置,魏央都觉得那是他一生中的黄金时代。

他披着猩红色的披风,强光从头顶罩在他强壮健美的身体上,好像镀了一层金刚不坏的铠甲。

他是战无不胜的将军,在人生的战场上拼杀,没有骏马和武器,这具打磨到极致的肉身,就是他的兵器。

医务室里,每次都是同一个女孩儿给他上药按摩,永远一双哀愁的眼睛,流不完的眼泪。当她的眼泪滴到他肩膀上的时候,他确信自己找到了他的骏马。

那时候魏央以为整个世界都将会属于他。

他已经赢了十九场,只要赢下最后一场,就能突破记录,得到一笔巨款。

一笔足够说服女孩父母,把女儿嫁给他的巨款。

再赢一场,他就功成身退,不是因为打不动,只是因为每次上擂台她都要哭。

比赛前夜,龙哥再次来到他住的出租屋,把胜利者应得的奖金一摞一摞地摆上他的茶几,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要魏央输。

魏央直到那一天才知道,有人在用他们的胜负打赌,不是小打小闹的玩法,赌池里的数字累积到恐怖的程度,而他的赔率也高得吓人。

送他去学拳,一番所谓苦心栽培,都是为了这一天。

龙哥要魏央输,魏央就不敢赢。

龙哥走后,他回到房间里,看着女孩的睡颜。直到她醒来,睡眼惺忪地对他说,早点睡,明天一定要赢哦。

于是第二天,魏央找了个纸盒,把钱都装了回去,送还给龙哥。

上擂台,一场苦战,终于胜利。

全场都在欢呼他的名字,他的眼神只是寻找女孩白衣的身影。

龙哥亏了很多钱,荒废了许多安排,却没有生气,依旧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家去吧,打得不错,奖金不会少了你的。

魏央郑重地给龙哥磕了三个响头,发誓余生给他当牛做马。

回家,早晨捧出去的纸盒原封不动地放在他家的茶几上。

魏央打开盒子,里面并没有钱,而是装着他的女孩的头颅。

魏央回去找龙哥,对方早有防备,派了三十多个拳脚精悍的好手守在门外,而魏央……掏出了菜刀和枪。

他把龙哥的头祭在女孩灵前,接手了他的势力,才有了后来的故事。

而魏央再也没能离开格斗场。

后来宁州的地下黑拳越来越正规,也越来越无趣,而他每个月雷打不动,总要来打一场,用抽签的方式选择对手。

一年又一年,经验累加,伤病累加,看着自己从战无不胜,到胜多输少,再到如今输多胜少。

没有人喜欢失败,也没有人喜欢伤病,但魏央离不开这里,仿佛一旦停止了战斗,他就不再是自己。

一路走来,他已经抛掉了太多的自己,这里是仅剩的一点了。

人体是有极限的。

又一次被击倒在地的时候,魏央想到了很多年前,不是他最强大的那几年,而是他刚来宁州时候。莽撞无知的愣头青,只会一套街头混混王八拳,不会有效地攻击,更不懂得保护自己,输得要多惨有多惨。

可那时候他就是能一遍又一遍地从地上爬起来,直到对手眼神中的轻蔑变成尊重,直到那份韧性被龙哥看重,把他送进一场机缘,一个挖好的陷阱。

魏央的眼皮已经肿得快看不见东西了,他仰起头,看到易老虎居高临下的眼神。

他看着自己,目光中没有他期待的尊重敬畏,甚至连轻蔑都没有。

只有怜悯。

他在可怜自己。

这个眼神摧毁了魏央的全部斗志,裁判上前来读秒,他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只是默默躺在地上,听他读到十。

裁判宣布了易老虎的胜利,观众在欢呼鼓掌,魏央听到花琳琅正在焦急地安排医生和担架。

魏央闭了闭眼睛,突然无声地笑了起来。

这真的不是他的时代了,要想活下去就必须做出改变。

他从几年前就在不断地向兄弟们重复这件事情,无论他怎么说,他们都不能接受。

可直到今天魏央才发现——原来最不能接受的是他自己啊。

“胜负是常有的事。”易老虎伸手把他拉起来:“你已经打得很好了。”

“我输了。” 魏央拒绝了担架,自己扶着铁网走出八角笼。

“你没有输,”易老虎在他身后低声说:“你只是老了。”——

作者有话说:挪了一点点剧情去上一章,所以如果接不上就倒回去看一下吧

第172章 金刚不坏(12) 她这眼睛是要长到天……

容昭突然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阮长风好像隐约猜到他要做什么, 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朝她摇了摇头:“八极不上擂,这是你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规矩是死的, 人是活的嘛。”容昭噼里啪啦地活动手脚。

“你有把握赢易老虎?他这么强”

“我不知道。”容昭说:“可以试试。”

“你输了, 魏央难看。”阮长风说:“你赢了,魏央脸上更难看——横竖都讨不到好的事情, 为什么要做呢?”

方才打成这样, 万一容昭赢了,他未必有容人的雅量。

“没什么大不了的。”容昭耸耸肩:“之前那场打得太憋屈了,我看着不爽,就想去讨教两招。”

阮长风急得直拍大腿:“魏央难道需要你帮他出气?你以为他今年十岁呢?”

“不管他十岁还是四十岁, ”容昭俯身直视阮长风:“只要有人欺负他,我就是不许。”

“哎呦姐姐啊你不会要说什么他只有我能欺负之类的小学生语录吧!”阮长风反对无效, 拽又拽不住她, 只能眼睁睁看着容昭蹦跶到花琳琅身边,和她说了些什么,花姐连连摇头,挪不过容昭抱着胳膊苦苦哀求,只能无奈地同意了。

阮长风绝望地看着容昭,她正笑嘻嘻地拆开马尾辫, 让花姐帮她把头发全部盘到脑后, 用皮筋细细扎紧,她对着镜子抿鬓角的碎发,满脸的开朗明媚。

连眼下擂台上的公平角斗的胜负都不能容忍, 是否能预料到将来的某一天,你要亲手把他欺负到死?

到了那一天,你该如何自处?

一念及此, 阮长风几乎不忍心看下去,悄悄离开了观众席,从出口提前溜出去了。

容昭脱了鞋袜走上台时,易老虎看她的脸都抽搐了。

“我不和小丫头打。”他扭头就走。

“哎别走啊,赢了我你就有两百万拿了——”容昭兴致勃勃地说:“来来来我很好打的。”

易老虎看向台下的花姐:“这怎么回事?”

花姐无奈地耸耸肩,示意你随便打,打坏了不找你。

于是易老虎吨吨吨喝了半瓶矿泉水,然后把剩下的半瓶从头顶浇下来,把空瓶子往外一摔,朝容昭摆出架势:“来吧,速战速决。”

容昭戴上新手套,松手又握拳,默默活动着手指。

深吸一口气,感觉空气中都飘着热汗和血的味道。

身体侧向前方,坐腰坐胯,一臂曲肘握拳于肋下胯上,中指与肚脐同一水平,另一臂齐肩平伸立拳于身体前。

易老虎看着她的起手式,皱了皱眉:“八极锤撑?”

容昭咧嘴一笑:“来。”

易老虎叹了口气:“我是真的和你不想打。”

但还是挥拳冲了上去。

休息室里,小西在给魏央上药。

他突然抬起头,看向电视里的转播画面里缠斗的两人,他有点看不清楚,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问小西。

“容小花?”

小西连大气都不敢出:“是的,是哈娜小姐,在挑战易老虎。”

魏央把包着冰的毛巾往地上一摔,大怒:“花琳琅就这么由着她胡闹!”

小西低着头:“是,哈娜小姐有点冲动了。”

“她这眼睛是要长到天上去了!”魏央骂道:“易老虎哪是这么好相与的——以为她是个女的人家就要让着她?这一拳头砸下去还得了?”

小西从他话中琢磨出点不寻常的味道来,试探着问:“那……要不要先中止比赛?”

魏央冷冷笑道:“她自己作死,我何必拦着?”

他们似乎打得很激烈,电视里传来主持人声嘶力竭地喊叫,因为破音甚至听不出在喊什么。

魏央听得心烦意乱:“吵死了,关掉。”

手下急忙关了电视,休息室里安静地只剩下几人的呼吸声。

魏央处理好伤口,按照惯例就该回去了。

小西看到魏央仍然阴沉着脸色,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心情显然是糟糕到了极点:“那您要不要……”

“闭嘴。”

小西老老实实闭嘴,却示意手下把电视再打开,只是调成静音。

“你翅膀硬了是不?”

小西咧嘴一笑:“这个又没有重播,小的确实很想看。”

魏央抿了抿干燥起皮的嘴唇,哼了一声,也扭过头,专心看了起来。

易老虎很强,非常强。

容昭和他一交上手,便意识到了。

在台下看着也会有很多想法,但只有面对面上手去战斗的时候,才能真正体会到对手的强大。

他的速度,他的拳锋,他的敏捷。

易老虎的拳头极重,能感觉到一种渗透力。

她很难触碰到对方,但易老虎的拳头擦过她的脸都会有隐隐作痛的感觉。

几个回合下来,容昭已经对魏央产生了深深的敬意。

年龄增长导致体能下降是一方面,他失败的真正原因是对手实在太强了。

压迫感像山一样。

易老虎今天晚上已经连续打了好些场,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但体力还是源源不断,并不见疲态。

容昭强自稳住心神,在心底默念师父的训诫,应敌身体中正,劲发八面,不偏一隅,方能稳重厚实建立而博人。

摒弃了多余的想法,只是稳扎稳打地和他周旋。

从六岁始,每天站桩两个小时,一套师门的“金刚八式”套路连续走二十次,漫长时光里的训练磨出了她的心性。

师父说过的,拳打千遍,身法自然。

八极讲究个整劲儿,要把四肢八节的力量整合到一起,她自小练功,学套路身法,一直练到十六岁才算有小成,真正做到得心应手。

力必出于自然又贵于沉实厚重,活泼虚灵,如是方能运使自然。

锤撑,迎面掌,降龙,伏虎,劈山掌,探马掌,圈抱掌,虎抱,师门的先辈出身于明清军队的教头,在起名这件事上要朴素得多,但金刚八式,都是从古传下来,最有效的攻防战略。

祖祖辈辈传下来,又一代代改良,是师门的不传之秘。

八极拳是杀人的技法,最是刚猛暴烈,极少有女孩去学。

而她起初拜师学艺的初心,也不过是一眼瞥见师父家病弱的美少年罢了。

师父起初是不愿意收她的,直言她性情顽劣,不堪教化,学不成也就算了,若真学成了以后必然要闯下大祸的。

最后还是师兄说话管用:小女孩一时新鲜罢了,且看她能坚持几天。

师父是永远不舍得违逆独生子的心愿的,毕竟他从出生时起就被医生断定活不过十八岁。

但她坚持了很多年,其主要动力是师兄的盛世美颜。

最初几年师父只教她最基本的两仪桩,站桩固然枯燥乏味到极点,可偷眼看看走廊里坐在摇椅上读书的师兄,就觉得可以支撑下去。

后来师兄又很努力地多活了几年,勉强活到二十一岁,死前不忘叮嘱师父,金刚八式别断在他这一代,便传给昭儿,且看她能学会几成。

容昭十七岁,学会了十成,出师那天,师父要她跪在师兄坟前发誓,绝不在任何人面前施展师门绝学。

容昭并没有太把这个誓言当回事,毕竟师兄活着的时候说过,真遇到紧急情况,别管什么保密不保密的,还是活命最要紧,记住,男性身上最脆弱的地方在□□,就用锤撑的第二式变招从底下掏他□□,攥紧了,然后狠狠逆时针扭一把——再强的汉子都得趴下。

传授这招独门绝学的时候,师兄俊俏苍白的脸扭曲着,十指痉挛,仿佛被拧了蛋的人是自己。

由于对这件事情印象过于深刻,所以后来师父让她发誓的时候,她看着那个被青草覆盖的坟冢,心里想着的还是师兄鼻子上挂着呼吸机,龇牙咧嘴地给她演示的模样。

“绝不在任何人面前施展师门绝学”也就顺理成章地记成了“实在打不过的时候可以攻击□□”。

容昭当然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去攻击易老虎的□□,她这个人虽然流氓,但还是有底线的。

但渐渐地总有点往下三路招呼的意思,这无疑破坏了男性之间搏斗的基本默契,易老虎气得破口大骂:“你他妈要点脸行吗?你师父教过你规矩没有?你师父死了!”

在休息室里看电视的魏央也是脸色铁青,连连骂道:“不像话,简直不像话!年纪轻轻一个小丫头没羞没臊的……”

已经充分领略过容昭有多厚颜无耻的小西默默低头,看自己的手指,不敢讲话。

容昭满脸惭愧:“对不起,这个是师兄教的,师兄确实死了。”

全场只有易老虎听到这句话,他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决定速战速决,避免和容昭过多纠缠。

容昭其实也觉得玩够了,看到易老虎的右拳向左肋部打来,顺势回身,一把抓住易老虎的手腕,同时浑身整劲合于一处,肩膀向他撞了上去。

易老虎愣了愣,竟然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庞大的身躯被撞得向后飞去,重重砸在笼网上。

贴山靠。

学八极的很多人都要练,极少有练到精髓的。

容昭方才那一撞,看着真有把山峦靠倒的气势。

易老虎这一下显然是伤到肺腑了,缓缓坐倒在地上,像是拧断了法条的笨重玩偶。

他手撑地,想站起来。

轰然倒地——

作者有话说:为什么同样是失去了初恋,这俩人的状态完全不一样呢

因为死人不可怕,怎么死却很重要吧

第173章 金刚不坏(13) 谢谢你之前救了小璇……

容昭自己都没想到胜利来得这么突然, 也是呆呆地站在台上。

易老虎终于还是止步于自己的第二十场连胜,和百万奖金失之交臂。

他懊丧地直锤地板,心有不甘地一声大吼。

容昭现在对这个对手的感情只剩下尊重, 想到自己一时冲动就断了人财路, 毁了他之前十九场的胜利与荣光,也是满心冰冷, 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这一场实在爆冷, 观众们大多感觉扫兴,随后主持人潦草宣布了今晚的比赛结束,观众才带着不满和兴奋,讨论着容昭最后那一记贴山靠, 渐渐散去。

直到观众席上的灯都灭了,只留下一盏灯照亮八角笼, 容昭和易老虎仍然留在台上, 一站一坐,仿佛两座静默的雕像。

许久,易老虎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伸出手和容昭握了握。

“对不起。”容昭低头道歉:“你和魏央是堂堂正正比赛,我不该贪玩……”

易老虎抿起嘴唇,突然笑道:“我还没有像你道谢。”

“谢我什么?”

“谢谢你之前救了小璇。”

容昭一头雾水:“小璇?”

“哦, 就是卡洛琳, 之前差点被姓钱的淹死的那个。”易老虎挠挠后脑勺,脸红了:“谢谢你救了她。”

“哇,你是她的……”容昭大为惊喜。

“其实也不算吧, ”易老虎腼腆一笑,容昭这才发现,这个一看就很不好惹的壮汉, 在台下不过是个羞怯的大男孩:“……她还没有正式答应我。”

得知身边两个看上去风马牛不相及的人其实暗生情愫,是一件让人非常惊喜的事情,容昭开心坏了:“你尽管追,我就住卡洛琳隔壁,可以帮你探探她的口风……”

“小璇也没什么朋友,你肯和她交朋友当然很好。”易老虎有点笨拙地伸出手和她握了握:“她在夜摩天上班,我也经常保护不到她。”

容昭突然想到了什么:“所以你想赚这两百万,不会是为了……”

“她说给她两百万就跟我在一起。”易老虎低头看自己的拳头,虽然有手套的保护,但经过一晚上的全力冲击,仍然肿胀变形,几乎看不出手指关节的形状。

“真的非常非常对不起……”容昭羞愧不堪,连连鞠躬:“我做点什么才能帮到你?”

“不不不要道歉。”易老虎慌乱地直摆手,赶紧把容昭的腰板扶正:“没关系的,是我技不如人而已。”

“而且……”易老虎低了低头:“我其实感觉到了,只要我把钱给她,她马上就会偷偷溜走的。”

“那你还这么拼命?”

“打比赛也不单单是为了女孩子吧。”易老虎垂首,不好意思地说:“我觉得能和很厉害的人打一场就挺开心的。”

容昭拍拍他的肩膀:“说得好,你这个兄弟我认了,有功夫咱俩再切磋。”

易老虎摇头:“我不和女孩打,也不想和练八极拳的打。”

“为什么啊?”

易老虎嗫嚅半天:“八极不上擂……我不想坏了你们的规矩……”

“私下切磋是允许的。”

“大家体系不一样……”

“我以后保证不用贴山靠行吗?”

“真不是这个问题!”易老虎急得快哭了:“你让我怎么说呢?”

容昭若有所悟:“你到底想说什么?”

易老虎被她逼得退无可退,只能硬着头皮小声说:“八极……毕竟是很过时的东西了,很多东西可能未必适合现代格斗……你刚才比赛的时候也有体会到吧?”

见容昭整个人都愣住了,易老虎急忙往回找补:“我完全承认八极的历史地位和美学价值……我只是说……现在综合格斗毕竟是西方的玩法,大家体系不同,评价规则也不同……”

容昭的火气已经窜了起来,眼睛圆瞪:“你说我们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根本不能实战?那刚才怎么被我……”

看到易老虎满脸尴尬的表情,容昭终于反应过来,脸色苍白:“你刚才让着我了是不是?”

“你是我见过最能打的女生……”易老虎满头大汗:“我以前和几个练太极和劈挂掌的人都打过,你是把传统武术结合地最好的了……而且你今天是第一次嘛。”

传统武学练得再好,还是要刻意去结合,终究不如原本就为这一套规则量身打造的套路方法。

“你基本功相当扎实的……战斗意识也很好,只要针对性地训练几个月……我都打不过你。”

易老虎再说什么,容昭都听不见了,只是一味喃喃地摇头:“师父不是这么说的,师兄也不是这么说的……”

说好的拳打千遍,身法自然呢?

师门里代代相传的那些故事,说先人曾经在八国联军入侵时,凭一己之力战胜了十几个外国拳手的故事呢?

说好的勇猛暴烈,最适宜实战呢?

容昭满目赤红,呼吸急促,显然激动到极点:“我不信,我不信——你就是不甘心自己输了……”

易老虎叹了口气:“所以我不想和你们练八极的打。”

“不,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容昭气急败坏,指着易老虎骂道:“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连点体面都不要?”

易老虎无奈地摇摇头,重新和容昭拉开一臂的距离,右拳向她的左肋打来:“那我们重新试一次,你再使一次贴山靠。”

容昭抽了抽鼻子,重新端起架势。

易老虎出拳,容昭想去攥住他手腕,被他屈肘化解,肩膀整了全身劲正要撞上去,却被易老虎神出鬼没的一拳砸中心窝。

容昭心口一阵剧痛,仰头摔倒在垫子上。

“八极拳在古代确实是很有效的拳法,但时代是在进步的……”易老虎在容昭面前蹲下,无奈地说:“武术也是要进步的——老祖宗的东西,已经有很多漏洞了。”

“你在这一招上输过一次,所以有了应对而已。”容昭捧着心口,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眶已经濡湿了:“我们八极攻守兼备……”

易老虎伸手,轻轻点了点容昭的左肩:“我下一拳会打这里。”

容昭摆好防守的架势,全神贯注地凝视着易老虎。

她太需要挡下这一拳了。

这不仅关乎师门的荣耀,更关乎她自己。

如果引以为傲的拳法是自欺欺人,那她这二十年的苦练,究竟是什么?

僵持良久,易老虎终于出拳,那拳头在容昭的眼睛里分明是极慢的,可容昭自己格挡的动作也极慢,就是……挡不住。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拳砸在易老虎刚才指过的地方,左肩撕裂般剧痛,然后,自己的身体向后倒了下去。

倒地的瞬间,容昭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过往的二十年人生,终究是一场骗局。

说什么八极不上擂,不过是冠冕堂皇的笑话——原来只不过是因为,不敢啊。

我们闭门造车,最后得到的就是这么个不伦不类的花架子废物!

易老虎被吓了一大跳:“你还好吗?有没有伤到?”

容昭捂着眼睛沉默片刻,然后放下手掌,大笑出声:“没事没事,我从没这么好过。”

“真的没事?”易老虎不放心。

容昭扶住左肩站起身来,满脸轻松:“真的没事,误会你了真是对不起,你先回去吧。”

“要不要我帮你……”

“真的不要紧,”容昭的笑容迅速恢复了往日的开朗明澈:“我就是想一个人静静,今天谢谢你。”

易老虎离开之后,偌大的地下空间便只剩下容昭一个人,头顶一盏虚弱的灯,无法驱散四周的黑暗。

她独自站了一会,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只剩下彻骨的冷漠。

突然,她起跑,侧过身子,用左肩狠狠撞向了铁笼。

一声巨响过后,八角笼纹丝不动,只有容昭摔倒在地上。

她再次爬起来,再撞。

再摔,再撞。

直到身体里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她的肩膀脱臼了。

容昭失去平衡,瘫倒在垫子上再也没能爬起来。

第174章 金刚不坏(14) 一个幸福快乐的童年……

光线照不到的地下室阴暗角落里, 小西于心不忍地别过脸去:“魏总……”

魏央轻轻“嗯”了一声:“走吧。”

“可是哈娜小姐……”

“不用管她。”魏央推开小门,露出通向地面的楼梯。

楼道里灯光昏黄微弱,小西赶紧亦步亦趋地跟上:“魏总小心脚下。”

“喂……有没有顺风车可以搭一程啊……”容昭的声音有气无力地从身后传来。

魏央回眸看了她一眼, 关上了小铁门。

最后一线光芒熄灭了, 容昭被困在了黑暗里。

上楼梯的时候魏央讲了个流传已久的故事:“老鹰的寿命很长,往往能达到七十岁, 在它们四十岁左右的时候, 喙变得长且弯,爪子开始老化,无法有效地捕捉猎物;羽毛长得过于浓厚,翅膀变得沉重, 飞翔很吃力。如果继续下去,它会很快死去。”

大约是因为自己今年也是四十岁的缘故, 这个故事魏央讲过很多遍, 下面的情节小西闭着眼睛就能复述出来。

“这时后它必须飞到悬崖上筑巢,用岩石把喙敲掉,让新的喙长出来,把指甲拔掉,让新的爪子长出来,把羽毛拔掉, 让新的羽毛长出来, 五个月以后才可以重新飞翔。这样它可以再活三十年。”

魏央走进停车场,坐进车里,小西把车开到大路上, 没有开走,只停在路边。

“如果不把旧的喙敲掉,就长不出来新的。”

魏央侧头看城市的夜色, 临近深夜,体育馆的灯光堪堪熄灭:“容小花,还是得多磨一磨。”

小西从后视镜里看到,容昭正晃晃悠悠地从体育馆里走出来,走路姿势看上去有些别扭,一条胳膊像面条似的,软趴趴地垂在身侧。

看到他们的车,她用仅剩的一只完好的胳膊朝他们招了招,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明快:“魏总——顺不顺路啊——搭个便车呗?”

魏央默默把车玻璃升起来,把容昭的喊叫挡在外面。

“开车。”他重新戴上了墨镜,这样便几乎看不到容昭满脸失落。

汽车尾气喷了容昭一脸,她站在马路上,目视奔驰车高高在上的车屁股远去,路灯投下的孤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魏总……”

“有事说。”

“我之前查了一下。”小西轻声说:“很少有老鹰能活七十年的……喙和头骨长在一起,敲掉的爪子和嘴根本不会不可能长出来。”

魏央的脸色有点难看。

“五个月不进食……又不是乌龟。”小西咬牙说完,几乎不敢看魏央的表情:“肯定饿死了。”

“呵,男人。”她在马路牙子上蹲了一会,觉得肩膀实在很痛,看了一圈手机,通讯录里排第一的就是安辛,她轻轻略过了。

排第二的是长风,她迟疑了一会,觉得今晚这事情毕竟挺丢人的,实在是自己太作,还是不要再麻烦他了。

好在这地界虽然略显荒凉,但看完格斗赛的观众散场之后也还是有通勤需求的,容昭没有花多少力气就打到了出租车。

“去医院。”她靠在车后背上,对司机说:“骨科比较好的那种。”

几分钟后魏央兜了一圈回到原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大街,有些不可思议:“人呢?”

小西努力憋着笑:“哈娜小姐应该是打车先走了。”

魏央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看不出喜怒。

容昭打车到医院,给自己挂了个急诊的号,找到值班的骨科大夫,医生看她浑身青紫,第一反应是容昭被人家暴了,坚持要求帮容昭报警。

容昭拦都拦不住,只能出示了警官证,大夫才帮她把肩膀复位了。

包扎上三角巾的时候容昭侧过脸,大夫看她眼眶发红,奇道:“大老远地自己跑过来看急诊都不哭,现在倒是要哭了?”

容昭低头看自己吊在胸口的手臂,小声嘀咕:“这么吊着也太丑了吧?”

“至少要吊三个星期,”大夫叮嘱:“你这是第一次,如果这一次没有恢复好,以后变成习惯性脱臼就麻烦了。”

“啊?”

“还有,明天过来拍片子,检查下骨头有没有事。”医生给容昭又开了些药:“这几样是内服的,这几样外敷的,我看你体格不错,好好配合治疗很快就没事了。”

突然变成了只有一只手能动的状态,这个世界瞬间就变得不美好了。容昭嘴里叼着缴费单,骂骂咧咧地操作缴费机。

因为是深夜,只开了这一台机器,但身后排队的人不少,容昭慢吞吞地动作引起了挺多不满。

尝试了好几次都付款失败后,容昭终于确认,是她微信余额不够付账单了。

虽说现在领两头的薪水,但两边的工钱都不多,日常开销却大了许多,要买化妆品护肤品和漂亮衣服,风月场合里待久了整个人的消费观念都在潜移默化地改变。

容昭没付成钱,灰溜溜地给身后的人道歉,去大厅长椅上坐下,发愁。

回想一下今晚的事情,又忍不住挥手抽了自己一巴掌。

这人怎么就——不听劝呢?

这下好了,易老虎的钱没了,自家的功夫是假的,魏央压根就不理她了。

眼高于顶,不知天高地厚,就是这个下场。

自己把自己的肩膀撞脱了,就更是蠢得要死。

这不能怪她啊……她又不知道练了二十年的功夫不能实战……想到这里,容昭后悔又委屈,想着反正这地方没人认识她,就悄悄抹了两把眼泪。

越哭越委屈,又觉得肩膀很痛,想想自己怎么就沦落到连看病的钱都没有的地步,更是自伤自怜,抱着胳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自然没有人会给她递纸巾,甚至不会有人多看她一眼,不是这世间人情冷落,而是因为深夜来看急诊的,人人都有自己的愁苦悲哀。

眼下伤心到天崩地裂,终究不过是小事情,在旁人看来更是微不足道。

自己抱头痛哭了一场后,容昭倦极,靠着墙睡着了。

思绪乱七八糟,睡得很难受,勉强挪到了三点钟,等到周小米下班,容昭用手机最后一点电量,给闺蜜打了电话。

小米打的赶过来,一看她搞这么狼狈,先是心疼,又得知是她自己作的,顿时哭笑不得。

“行了我知道我是傻逼,”容昭把单子递给她:“无论如何先借我点钱,我现在急需止疼药。”

容昭吃了药,没那么难受了,但神色还是有些萎靡不振。

“好啦好啦,”小米难得没有毒舌,轻轻抱了抱她:“来,抱抱,不难受了哈。”

容昭靠着她绵软的身子,撇撇嘴,又想哭了:“我怎么这么蠢啊,早该听长风的话……”

“和我们以前的某些委托人相比,你算很乖的啦。”小米柔声安慰道:“人就是在不断犯错中长大的。”

“我都二十六了,又不是十六,还长啊?”容昭说:“女生超过二十五岁就开始老了。”

“那我换个说法,人得犯好多好多错误,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老人啊。”小米突然捂住脑袋:“啊你不提醒我,我都忘了我今年已经三十二了。”

容昭颇为惊奇:“你和长风看上去真不像同龄人唉。”

阮长风看上去已经快要一脚迈入中年人的门槛了,周小米言行举止还像个小姑娘。

“可能老板比较操心吧。”小米说:“他替我们承担了很多。”

“我要是三十岁的时候也有你这样的状态就好了。”

“你到时候状态肯定比我好,我一看你就知道小时候肯定很幸福。”小米开始胡扯:“一个幸福快乐的童年最少可保四十年青春。”

第175章 金刚不坏(15) 师兄无限好,可惜死……

“幸福么……”容昭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练功累死了, 又没什么用处。”

“一点值得怀念的都没有?”

“师兄无限好,”容昭惆怅:“可惜死得早。”

“师兄是不是长得特别帅?”小米兴奋地戳戳她。

容昭重重地点头:“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本书里英年早逝的白月光都长得贼好看。”周小米说:“不单单是你师兄啦煦哥啦,魏央那个初恋也是大美人来着。”

“也死了?”

“死得可惨了, ”小米在脖子上虚划了一刀, 龇牙咧嘴地说:“就剩个头了。”

容昭吐吐舌头:“怪不得魏央变这么古怪。”

“每一个非自然死亡的人类,会给最亲近的十个人带来十年以上的影响。”小米猜测:“我觉得你看上去蛮正常的, 那师兄应该是……”

“先天性心脏病。”容昭说:“十八岁之后, 多活一天都是赚的。”

“确定是去世了对吧?不会突然起死回生的那种?”周小米不知道在担心什么:“你见到尸体没有?”

容昭古怪地看着她:“我亲眼看着断的气,亲自送进火化炉,亲手扫得骨灰,最后那个坑都是我挖的, 碑是我立的——对,确实是凉透了。”

小米送了口气, 干笑:“挺好的, 挺好的。”

“是啊,我运气不错。”容昭看着天花板,眨眨泛红的眼睛:“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告别。”

可无论做了多么充足的准备,真的到分别的时候,果然还是超级难过啊。

“别哭,昭儿, 你要绽放。”这是师兄对她说得最后一句话。

她就算开成了一朵再漂亮的花, 师兄也看不见了。

她永远只有一个人绽放,自己开给自己看。

容昭又在小米怀里歪了一会,放任自流地想了一会师兄, 身体里又重新涌出些许力量,同时开始觉得很饿,她揉揉眼睛, 振作起来:“小米,我们去吃早餐!”

小米看看表,最早的早餐摊应该已经开了。

“那你想吃什么?”

“包子豆浆烧饼油条,有什么吃什么,”容昭拽着周小米往外跑:“快点快点,我实在饿得不行了!”

她们心急火燎地跑出医院,看到东方已经有一抹鱼肚白,太阳即将升起来。

容昭吃完早餐,回宿舍睡了一觉,再醒来又是生龙活虎一条好汉。

自我感觉良好地跑去上班,照旧往大堂一坐,莹姐赶紧把她拉开:“你现在这个样子,好像被谁强迫了似的,影响我们形象——你还是把脸养好了再来吧。”

容昭顶着乌青的眼角,迷惑地问:“家暴妆最近不是很火么?”

话音未落,大堂里的姑娘纷纷侧目,容昭自知说错了话,灰头土脸地想溜走,被莹姐揪住:“服务部那边现在正忙着,端茶倒水你总会吧?”

容昭意识到,浪了这么久,自己终于要降级为服务员了。

她去找周小米,小米正忙得脚不沾地,把满满一托盘的洋酒交给容昭:“十七号包房的客人要的,是个熟人……不太方便见,你帮我送一下?”

她看容昭单手托着托盘,还是不放心:“算了我找小悦帮忙。”

“没事儿,我玩给你看。”容昭直接用一根食指挑着托盘,像转二人转手帕似的转了好几圈。

小米吓死了,赶紧扶稳托盘:“你可千万别浪了,你知道这几瓶酒多贵么?”

“多贵?”

“也就够把你我扣在这里打个十多年工吧。”

“这么贵?”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话,五年也就还清了,但算上你的话……”

容昭闻言,老老实实用五根手指牢牢托住托盘,端到了十七号包房门口。

按理说一只手端盘子,另外一只手应该用来开门,但容昭的左手现在实在不好用,看了一圈没找到人帮忙,只能用鞋尖踢了踢厚重的红木雕花门:“不好意思,送酒的,您帮我开个门呗?”

想想里面的客人点了这么贵的酒,就得到了个点外卖的消费体验,容昭也觉得挺愧疚的,不过客人还是帮她开了门,看她一只手不方便,还亲手接了过来。

“谢谢,辛苦了。”偌大的包房里就只有他一个人,K歌系统里放着歌手的原唱,关上门后气氛更显得低迷婉转。

客人年轻帅气,身材消瘦,头发稍有点长,看着有些艺术家的颓废气质。

容昭把酒一瓶瓶摆到茶几上,客人一直在低头摆弄照相机,还时不时把镜头举起来对准容昭。

容昭天生不喜欢照相,稍有些不自然:“您……要拍我吗?”

客人摇摇头:“我不拍,就是想看看你。”

这话要是换别人说很容易自带猥琐效果,但客人的语气太平淡正常了,让人根本没办法不悦。

“哦,那你看吧。”容昭徒手拧起酒瓶的木塞,为客人倒了半杯:“要冰块吗?”

客人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容昭。

容昭只能自作主张地给他加了两块冰。

客人接过威士忌,一饮而尽。

“这个酒还挺烈的……”

客人把空杯子递给她:“再来一杯,谢谢。”

几杯烈酒下肚,客人微醺,眼神迷离地看着她:“有点像啊……”

“像谁?”

“我老婆。”

“那您太太一定非常漂亮。”容昭微笑。

“其实……也不算非常漂亮。”客人打了个酒嗝:“就是挺特别、挺少见的那种……”

容昭把他的话一概当成夸自己,已经开始喜欢上这位客人了。

“而且她现在怀孕了,我很快就要做爸爸了。”客人揉揉眼睛:“可我还在外面喝花酒。”

“恭喜啊。”

男人摇摇头:“我很害怕。”

“突然要多负担一条生命,”容昭停止了倒酒的动作,蹲在茶几边:“害怕是很正常的事情。”

“我很害怕……我老婆。”客人近乎于战栗地又吞了一口酒。

“怀孕期间脾气变化也是很正常的。”

“有时候我看到她躺在我身边……”客人张了张嘴,想继续往下说,似乎又觉得无谓到极点,苦笑着说:“算了,你也陪我喝一点吧。”

容昭回忆了一下自己吃的药里面似乎没有会和酒精产生不良反应的,便也放心大胆地给自己满上。

这酒贵果然是有贵的道理的,入口觉得极其绵柔,然后抿入喉咙中,一线的火辣烧灼,继而半边身子都暖洋洋地飘了起来。

“好喝!”

客人抿嘴微笑:“那你多喝一点,不要客气。”

容昭头一次喝这么贵的酒,象征性和他客气了几轮之后,发现客人是真的不在意这点酒钱,只想跟酒友随意聊聊天,也就放心大胆地喝了。

“我和我太太就是在这个房间认识的。”客人伸手指着前方:“她是魏央亲自领进来的……当时……她就在这儿。”

容昭已经大概知道客人的太太是哪位了:“杰西卡?”

“哦,你们当然都知道她。”

“我们也知道你,徐晨安先生。”

徐晨安叹了口气:“真不该来这里,熟人太多了。”

“你不愿意被人认出来吗?”

“其实也不算……”徐晨安困惑地挠挠鼻子:“就是觉得故事应该在合适的地方结束。”

跨越阶级的爱情故事,应该终结于有情人突破家庭的重重阻碍终成眷属,而不应该再去写婚后他看着身怀六甲的妻子,感觉越来越恐惧和陌生。

爱欲生忧,从忧生怖,便是如此了。

“那你想不想换个人少的地方继续喝?”容昭不去管徐晨安心中百转千回,直爽地问。

徐晨安凝视着容昭,从头到脚多看了几眼:“我可能想要更多。”

容昭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卧槽终于有人点我出台了!”

“呃……我是说当我的模特……”

容昭眨眨眼睛:“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徐晨安想了想,他也曾承诺过余生只给王敏拍照。

他沉默了一会,笑了:“没什么区别,只是这样能降低一点我的负罪感,让我觉得自己还不算太渣。”

容昭伸出右手和他相握,发现他的手冰凉瑟缩着,手心全是汗,像受惊的小动物。

容昭意识到,即使是这么放松的时候,他仍然在恐惧着什么未知的东西,这让她从心底升腾起了某种母性。

“别怕别怕,”她握紧他的手掌,两人一起向外走去:“没有人能伤害你。”

“你喝醉了。”走了一段路,徐晨安说:“我以为你酒量很好呢。”

容昭看看近在咫尺的大门,胡言乱语迅速变成了醺醺然,低笑道:“我装的。”

“为什么要装醉?我又不会对你……”

容昭余光瞥见转角处快步走过来的人影,微醺立刻变成了烂醉如泥的状态。

徐晨安还在惊叹她是怎么做到连脸色变得通红的,下一秒,魏央已经寒着脸走到他面前。

“徐公子,”他咬牙切齿,视线若有若无地停留在两人紧握的手上:“好久不见啊。”

徐晨安这次是酒壮怂人胆了,大大方方地打了个招呼:“魏总别来无恙。”

“徐公子这是要带哈娜去哪?”

徐晨安这才知道容昭在娑婆界叫哈娜,侧头看她酡然的醉颜确实是明艳如花,正想解释是当摄影模特,容昭已经抢声道:“出台!”

魏央阴恻恻一笑,伸手拽着容昭后脖颈的衣领把人从徐晨安身边拎了回来:“你胆子不小哇。”

容昭迷茫地看着他:“你不是一直嫌弃我不干正事?我干正事了你又不让了。”

徐晨安委屈地一摊手:“我又不会害了她。”

“上一次跟你出台的那位,没几个月就烧炭自杀了。”魏央冷笑。

“我已经娶了她……”

魏央一肚子的无名之火无处发泄,转头对手下说:“娑婆界小地方,容不下徐公子这尊大佛,以后恕不接待了!”

徐晨安眼看自己要被请出去了,好生没面子,挽尊大叫:“她多少钱一晚,我都买得起。”

“她无价。”魏央脱口而出。

全场一片寂静,许久之后,徐晨安爆发出一阵沙哑的大笑:“魏央啊魏央——你也有今天!你以前把姑娘们一个一个送到床上的床上的时候,有没有想到今天!”

蔑视法律与道德、什么都敢出卖的商人啊,也会有遇到无论多少钱都不愿意卖的无价之宝么?

魏央一时失言,强压下脸上烧灼感,寒声吩咐手下:“徐公子醉了,你把他送回家去吧。”

这时候再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已经太迟了,容昭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眼眸亮晶晶的:“原来我在魏总心里这么值钱的呀?”

“幻觉。”

“啪叽”一声轻响,一个红润润的唇印突然印在了他脸颊上,魏央正要发作,她已经醺然醉倒在他怀里。

第176章 金刚不坏(16) 咱们俩,谈这个就俗……

魏央深吸一口气, 低喝:“站好!你这像什么样子。”

容昭还是像没骨头似的抱着他,可惜是酒醉状态,又只有一只手, 很轻松就被魏央甩脱了。

失去搀扶的容昭直接摔倒在地上, 撞到肩膀,痛得大叫一声, 扭来扭去地爬不起来。

魏央知道容小花虽然脸皮比城墙厚, 但还是个相当要强好胜的姑娘,这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失态,莫不是……

真喝醉了?

魏央蹲下来,闻到容昭身上浓烈到近乎冲鼻子的酒气, 皱了皱眉。

以她的酒量,这是喝了多少啊。

魏央对徐晨安的憎恶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你肩膀都这样了, 还敢喝这么多——不要命了是么?”

容昭嘀嘀咕咕地说不清楚, 魏央环视四周,发现所有人都看着自己,脸上带着神秘的微笑。

确定今天如果他不采取行动,容昭就只能一直躺在这里后,魏央认命地把容昭抱了起来。

按理说这时候女生就只要虚弱无力地瘫倒在男人怀里,把手臂晃晃荡荡地垂下来就行了, 但容昭毕竟是容昭, 喝醉之后展现出了比平时强上好几倍的破坏力。

魏央把她半拖半抱地弄到电梯里后,觉得比打了好几场格斗赛还累些。

想了想,拍了顶楼的电梯按钮。

容昭手欠地想去摸他的墨镜, 被魏央轻轻一巴掌打开:“安静点。”

容昭把一身酒气蹭到魏央身上:“魏总今天脾气真好。”

魏央回想起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丢的人,觉得今晚不把容昭好好收拾一顿都对不起自己□□沉浮这二十年。

酒醉之人的思维相当跳跃活泼,容昭搂着魏央的脖子, 硬是把他的耳朵压到了自己耳边:“喂,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你说吧。”

“我们当宝贝似的藏着掖着的东西呀……”容昭嘲讽地轻笑:“不过是敝帚自珍。”

后面那个成语对于文化程度不高的魏央来说稍微有点难了,但他大概理解了容昭的意思:“对你自己重要就够了。”

容昭闭了闭眼睛,一滴眼泪从睫毛间滚了出来。

“魏央,我二十年都白练了。”

这句话击中了魏央心底最后的一小片柔软,他低头拭去容昭眼角的泪:“等你伤好了,我从头教你。”

“不行,师父会打死我的……”

“我帮你打他。”

“师兄晚上会回来找我的……”

魏央不悦地皱眉:“你让他白天来,晚上不许来。”

容昭被他逗得咯咯直笑:“魏总在吃死人的醋啊?”

魏央心想反正这丫头醉成这样,明天肯定什么都记不得了,索性顺着自己的心意,掐了一把容昭的脸。

容昭疼得嗷嗷叫:“魏央你又欺负我。”

魏央这时候正好走到自己办公室后面的卧室,扬手把人摔到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到底怎样才叫欺负,你还不知道吧?”

容昭笑盈盈地翻了个身坐起来:“这我可太知道了。”

看到容昭挑衅的无畏眼神,魏央冷笑着伸手戳了戳容昭的左肩关节,容昭一声惨叫,向后仰倒:“魏央你个畜生。”

魏央用力按住她,“啪”地一记耳光重重扇在容昭脸上。

容昭的三分酒意瞬间被打醒了,看着魏央低头俯视自己的眼神,骤然从心底升腾起一股凉意。

她太放肆了。

而他平时的表现太克制太礼貌,让她几乎忘了面对的是个杀人如麻的罪犯。

他纵着她放肆,不过是因为,他只要抬抬手指头,就足以碾死她。

在眼下绝对的势力差距面前,他可以把她纵到天上去,因为她根本翻不出他的手心。

“哇姓魏你好狠的……”容昭试图发点酒疯,把这件事情糊弄过去。

“还装。”魏央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容昭恨恨地瞪了一眼魏央,扬起右手正要扇回去,却被魏央牢牢攥住手腕:“再闹,我就把你右边肩膀也卸下来。”

容昭一时分辨不出,是自己力量衰弱了,还是魏央变强了太多,一时竟然挣不开他的压制。

魏央凝视着她一侧红肿的脸颊,还能空出一只手来摸了摸她的脸:“你变弱了,因为你不自信了。”

容昭被他摸得恶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提起膝盖去踹魏央的胯|下。

魏央早有防备,灵敏闪开,毫不客气地挥拳砸中容昭的小腹。

“谁教你的臭毛病!”魏央骂道:“离了下三路就不会打架了?”

“师兄教的!”

然后,容昭就向他展示了更多的“臭毛病”,牙齿和指甲都用上了,在魏央身上又抓又咬。

“都多少年了,还揪着个死人不放呢?”魏央用力撕开容昭的领口,露出胸前大片的肌肤。

“师兄也就比你温柔个几百倍吧。”接着,容昭的嘴终于被魏央塞上了。

他们疯狂地扭打在一起,直到彼此都遍体鳞伤。

“在床上温柔?恐怕是压根就不行吧。”

最后,还是伤势和酒精影响了容昭的发挥,身上的衣裳全被他撕成布条,手脚被扎扎实实地绑在了床边,彻底失去了反抗力。

“大多数时候女人强悍一点,主动一点,我都会让着她。”魏央坐在床边,点了根烟,欣赏自己的作品:“因为我觉得这样比较有趣。”

“但像你这样,就野的有点过了。”

【这里原来是一段表现犯罪分子魏某残忍暴虐、我方侦查人员在严刑拷打下刚毅不屈的描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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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容昭只是低哼一声,被烫得往回缩了一下,微微抬起脑袋问魏央:“所以你就这点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