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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制良缘 寸薪 19883 字 1个月前

魏央突然对这个女人绝望了。

因为这种时候了,她居然在笑。

轻佻的,甚至轻蔑的笑。

看到魏央僵住,容昭略微收敛了一点笑容,反过来安慰他:“没事儿宝贝,不要紧张,你做得挺好的,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看她这表情,简直下一秒就要说出“上来,自己动”这种神兽台词了。

“你要是觉得我说话影响你发挥,也可以再把我的嘴塞上。”容昭笑吟吟地说:“不过咱商量一下,别用内裤行吗?”

只要你说话够骚,被嫖的就是对方。

魏央挑眉:“我这里还有袜子你要吗?”

容昭表情狰狞地思考了很长时间:“我不得不承认,这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难的一道选择题——有没有其他选项?”

魏央看她实在选不出来,在容昭脑袋后面垫了两个枕头,膝行到她眼皮底下,慢慢脱下了裤子:“其他选项是这个。”

看到容昭脸上明显的嫌恶表情,魏央眼神雪亮:“吹喇叭都不会,就不要装老司机了吧?”

容昭盯着近在咫尺的东西:“我会咬的哦,真的会咬断的哦,这个东西断了不好接回去的哦。”

魏央要是能被她吓住就真是白活这些年了。

他掐着她的下巴,把手指伸进去检查她嘴巴里雪白尖锐的牙齿。

“这两颗虎牙有点危险,那就先拔这两个吧。”

容昭张嘴就咬,魏央抽手不及,被她咬破指尖,瞬间便见了血。

“松开。”魏央命令。

“唔……嗯!”

魏央忍无可忍:“再敢咬,我就把你那个在楼下当服务员的那个闺蜜赏给弟兄们,她长得可比你好看多了。”

容昭迅速松口,脸上堆满僵硬的笑:“魏总手疼不疼?小的给您舔舔?”

魏央懒得理她,伸手扣住容昭的后脑勺,把自己的东西塞进了容昭嘴里。

还没来及动作,也没来及细品口腔中的高温和唇舌的柔软……

容昭就吐了。

事实证明,无论多好多贵的酒,进到胃里再和胃酸一起混合后吐出来,效果都非常惊悚,气味都非常难闻。

魏央猝不及防被吐了一身,鉴于两人现在的特殊体|位,前两波攻击硬是没躲开。

好不容易从她身上下来了,容昭又不吐了,拼命拽着他:“魏总魏总真是太对不起了……来来来你身上这些我保证给你舔干净……”

刚说完,容昭也被自己恶心到了,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呕吐。

魏央直接窜到了三米之外的墙角,避免被她波及,看她吐完正想说话,魏央厉声叫道:“闭嘴吧你,搞得我都想吐了!”

趁着女人呕吐的间隙,魏央冲进浴室里洗澡。刚打开水龙头,容昭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对着马桶吐完了最后一轮。

容昭去浴缸里清洗自己,魏央站在淋浴下面,两人相对无言,只有水流哗哗作响,热气蒸腾。

“魏总……”

“你现在不要和我讲话。”

“可是我肩膀疼……特别疼。”容昭委屈巴巴地看着他:“你帮我看看呗,是不是又脱了。”

魏央背过身子,扶着墙站了一会,才走出淋浴间,在浴缸边缘坐下:“哪里疼?”

“……行了这种时候就别捂着了,你身上哪里我没看过?”

“象征性挡一下,显得我比较贞洁。”

虽然余怒未消,但魏央还是配合地笑了一下。

容昭身上的三角巾和绷带之前就被魏央撕得乱七八糟,岌岌可危地挂在身上,基本上只剩下了情趣效果,魏央索性全部解了下来。

经历了刚才的噩梦之后,就算范冰冰脱光了站在魏央面前,他短时间内都硬不起来了,非常绿色和谐健康地帮容昭检查了伤势。

“没什么大问题,肌肉拉伤了,等下我帮你重新包一下。”

容昭顶着湿漉漉的头发,朝他眨眨眼:“魏总,我还想顺便洗个头。”

魏央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在她后背划拉:“你是不是还想我帮你擦个背?”

“这个……照顾伤员嘛,我这……现在不太方便。”

魏央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还真就举着花洒帮容昭洗了头。

浓密的黑色长发铺满他膝头,发质很硬,甚至有点扎手,显露出主人强硬倔强的脾气。

容昭现在倒是乖顺了,小猫一样安安静静地趴在他膝上,只在耳朵里不小心进了点水之后,用手指头掏了掏。

魏央一下一下顺着水流抚摸她的头发,觉得容昭只要不开口,真是可爱迷人得不得了。

“还疼不疼?”他伸手触碰容昭一侧红肿的脸。

容昭轻轻“嘶”了一声,算是比较疼的反馈。

魏央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这辈子都不可能道歉的,只能象征性敲打敲打,看她的领悟力这样。

魏央酝酿了一肚子话,各种暗藏玄机的敲打与温柔,想让她乖一点,懂事一点。又突然什么都不想说,不想破坏此刻难得安宁的气氛。

如果能一直如此,他又何必多说什么。

洗完头,魏央帮她把头发擦干,包上干毛巾,拍了下容昭的后背。

“还真帮我擦背啊?”

“不要就算了。”

“要要要,这机会太难得了。”容昭转过身,趴在浴缸边,把后背朝向魏央。

魏央拿着毛巾从上撸到下,欣赏她背阔肌和斜方肌隆起的流畅线条,再往下,腰臀比完美,肤色健康匀净。

不属于主流审美青睐的纤薄瘦削的骨感身材,也不是传统的充满诱惑力的丰腴柔软,而是充满了强健的、古典的雕塑美感,几缕湿漉漉头发从头顶落下来,搭在肩膀上。

魏央觉得他要是再年轻的几岁,绝对无法欣赏容昭的美,但现下居然觉得赏心悦目,视觉触觉双重享受。

“魏央,你爱我吗?”擦到一半,容昭轻声问。

魏央手下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平静地说:“咱们俩,谈这个就俗了。”

容昭想了想,也对,就释然地没有追问。

擦完背,容昭自我感觉浑身洗得干干净净,来时的衣服已经不能穿了,魏央找了自己的衬衫和裤子给她穿。

“裤子有点短哦……”容昭不忘嘚瑟她的身高。

魏央看着她裤腿下露出来的纤细脚踝,忍住了没有计较。

重新把敷了药,把肩膀处理好,又帮容昭把头发吹干,两个人在浴室里折腾了一个多小时,走出来总算神清气爽了。

“哎?床单换过了唉。”容昭很惊喜。

“刚才叫阿姨来打扫的。”魏央努力不让自己回忆起之前的事情。

“我觉得阿姨在暗示我们可以再试一次。”容昭一屁股坐在床上,把玩着床头柜新摆上的玫瑰花,挑衅地看着他:“比较温柔的那种。”

“谢谢,不敢当。”魏央皮笑肉不笑:“你休息吧,我加会班。”

容昭这才看到门外,魏央的办公区域乱成一团,电脑屏幕亮着,显然方才是中断了工作跑下去的。

也确实是折腾累了,酒意又重新涌上来,便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睡到半夜,容昭感觉床微微下陷了一下,知道是魏央睡在了身边。

容昭翻了个身,滚到他怀里。

“晚安。”她喃喃道。

魏央把她的身体扳成平躺的姿势:“你肩上有伤,这样睡比较好。”

容昭很困,随便他搬弄,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回应那句晚安。

只是睡梦中还是觉得很冷,要盖很多床被子才能勉强睡着——

作者有话说:狗还是魏总狗啊

虽然容昭笑嘻嘻的,但不代表她没生气哈

第177章 金刚不坏(17) 大家三观不合就不要……

“说完了?”安辛平静地从桌子后面抬起头来。

“说完了。”容昭点点头。

“没有要补充的了?”

“没有了。”

“行, 回去吧。”安辛在待批的文件上利索地签下名字。

“就……这样?”

这次居然没生气?没有六千字检讨?

“你是成年人了,下次这些和侦查任务无关的事情不用汇报。”安辛扫了她一眼:“其他的事情和你说了也没用,你又不会听。”

这个态度让容昭愈发担心了, 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安哥安哥, 我不会影响任务的。”

安辛白了她一眼:“你心里还有任务啊?我还以为你是专心谈恋爱去了。”

“有的……魏央有一串随身钥匙,我这两天就能把它弄到手。”她小声说:“魏央还说等我伤好了就带我接触一点生意上的事情……我这几天偷听他和陆哲说话, 谈到了东华集团, 还有小舟码头的事情,肯定是和走私有关。”

安辛看着她身上的伤,眼神疲倦:“小容,魏央在控制你。”

“我知道啊, 但他控制不住我的。”

“那你现在立刻结束任务,回来上班。”

“不行!我刚要接触到娑婆界的核心业务。”

安辛了然:“你已经离不开他了。”

“不是的, ”容昭固执地摇头:“只是因为任务没完成, 我不想就这么走了。”

安辛往后一仰,把笔记本盖到脸上:“行了,我已经看到这事儿最后的结局了……就是任务结束,魏央吃枪子儿,你替他挡一枪,或者你挺个大肚子回来, 再也做不成警察了。”

容昭惊叹于安辛的想象力, 顺着他的玩笑说:“到时候找你接盘你要吗?”

“带着你和魏央的崽,有多远滚多远。”安辛嫌恶地说:“你自甘下贱,我这又不是垃圾回收站。”

虽然知道安辛不是认真的, 但他的态度还是有点伤人,容昭站起来,敬了个礼, 往外走。

“干嘛去?”

“垃圾当然是回垃圾堆里去。”

“你站着。”安辛喝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以为你就是和他随便玩玩,逢场作戏?到时候说走就能走?”

容昭说:“咱们上学时候,教秘密侦查学的叶老头,不就是经常吹他年轻时候的故事吗?卧底毒枭集团,把人家的老婆和女儿一起收了?最后不也照样任务完成得漂漂亮亮,还拿了二等功。”

安辛皱眉:“你上课都听了些什么东西!”

“这一段叶老头年年都要讲,你肯定也听过的啊。”

“叶老师是男的,你是女的——能一样吗?”

“能有什么不一样嘛。”

安辛闭着眼睛站了一会,避免因为过于激动而口吐芬芳:“叶老师最后一辈子没结婚你忘了?”

“谁告诉你我想结婚了?”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怎么就你这么特别呢?”

“我又没有想嫁的人,我一个人过得好好的,干嘛非要找个人凑合啊。”

安辛似乎憋了很多话想讲,最后憋得脸都发青了,无力地挥挥手:“行了,你走吧,注意安全。”

谈话再一次不欢而散,小陈送容昭出去。

“安辛当我前男友还不够,我看他是想当我爹!”容昭愤愤地吐槽。

“其实,如果不出这个事情……安哥连戒指买好了。”小陈说:“圣诞节之后……他当时准备向你求婚来着。”

“不至于吧?”容昭吓死了:“不就是睡了一觉么?怎么就要求婚了?”

“那个……安哥是比较传统的人嘛。”小陈低声说:“对你绝对是认真的。”

容昭擦了擦额前的冷汗:“幸好幸好,幸好分得快。”

小陈不悦:“安哥这种好男人现在很少了,你不珍惜也就算了……”

“对对对他是好男人,我配不上这种好男人——大家三观不合就不要勉强了嘛,我是庆幸没有耽误他太久。”

小陈确信地点点头:“安哥以后一定会遇到配得上他的好姑娘。”

容昭洒脱一笑,没有计较小陈无意间把她划分到了“坏姑娘”的那一拨。

容昭从局里出来,溜达着往公交站去,因为心里记挂着事情,不小心走过了。

左右今天无事,也不介意随便逛逛,在一家钥匙摊多逗留了一会。看到再走几公里就是宁州一中,容昭想起上次小米说起这边有一家咖喱鱼蛋非常好吃,就对着地图找了起来。

找到之后先自己坐店里吃了一份,确认好吃之后,容昭又给小米打包了一份,特地嘱咐多要点咖喱汤。

至于魏央,反正给他带了也是个扔掉的下场,容昭也没兴趣在这方面讨好他了。

拎着鱼蛋出来,容昭正好看到沈文洲拎着保温桶从面前走过。春色渐暖,沈文洲没穿那身标志性的中式长衫,而是穿了件工装外套,牛仔裤马丁靴,他本来身材就偏瘦削修长,看上去像个文弱的大学生,又比之前瘦了许多,她一时都没敢认。

“七爷?”

沈文洲看到她,表情有点尴尬:“直接叫我文洲就行,在外面喊七爷有点怪怪的。”

总感觉有点封建余孽的意思。

容昭看他一身打扮如此年轻,心中了然:“来找姚光?”

沈文洲点点头:“她今天刚月考完,正好搞到点好灵芝,我给她煲点鸡汤补补。”

容昭吹了声口哨:“七爷亲自洗手作羹汤,姚光好福气啊。”

沈文洲半边侧脸微微泛红:“是我福气好才对。”

容昭本来想问问关于走私案的事情,却猝不及防被喂了一大口狗粮。

两人走到宁州一中门口,学生们刚考完最后一门,三五成群地走出来。

姚光和同桌并排往这边走,远远看到沈文洲站在校门口,撇下同桌就往外飞奔。

胸前的黄铜怀表跳跃着,反射着黄昏的光线,略微有点刺眼。容昭伸手挡了挡。

因为身后不远处跟着教导主任,姚光不敢做出太出格的举动,走到近前,轻轻碰了碰沈文洲的手:“你怎么来了。”

沈文洲怕姚光的同学看了说闲话,表现出一副家长做派,把保温壶举到两人中间:“送鸡汤。”

姚光看到身后教导主任无声逼近,拽了拽他的衣袖:“人太多了,我们去公园——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容昭看他两人并肩走远的背影,虽然保持着十几公分的社交距离,但看起来紧密地连一滴水都渗不进去,也就没再跟,自己坐车回娑婆界了。

“学你们小姑娘减肥呢。”沈文洲抖了抖外套:“我发现瘦一点穿衣服确实精神些。”

姚光一路没说话,在公园的小石桌前坐下后,却气恼地快要哭出来:“你天天想着给我做吃的,自己都不肯好好吃饭。”

“我吃了的。”沈文洲拿碗给她打鸡汤:“只是最近比较累而已。”

姚光连碗都不肯接:“不行,我必须看着你喝完我再喝。”

沈文洲讨饶:“本来就不多,也就半只鸡,我再喝一碗你就不剩什么了。”

姚光气鼓鼓地看着他:“我一口都不会动的。”

“好吧好吧,”沈文洲吹了吹汤上的油花,慢悠悠地捧着汤喝起来:“考得怎么样?”

话一出口,文洲知道自己多嘴了,只听姚光喉咙间溢出一点不屑的哼声:“出题老师水平太差了。”

“戒骄戒躁哦。”沈文洲喝完汤,把碗底展示给她看,姚光这才接过他的碗,给自己也打了碗汤。

姚光啃了一口炖得酥烂的鸡肉,不耐地托腮:“怎么还不考啊,好烦哦。”

“想考什么大学吗?”

“宁州大学喽。”姚光说。

“哎,你的成绩应该够冲一冲北京那俩所吧?”

姚光理所当然地说:“你又不在北京,我去做什么。”

沈文洲呐呐无言:“年轻的时候要见见大世界啊。”

“我只想待在你身边。”姚光吃了两块肉,沾染了些肉食动物的习气,欺身跨坐在沈文洲腿上,手臂环住他的后颈。

“喂,我们到底什么时候上床?”

沈文洲上半身拼命远离她,别过脸:“这好多人看着呢。”

“那我们去人少的地方?小树林?”

“别闹了。”沈文洲叉着她的腰把她放到凳子上,端端正正做好:“乖,好好喝汤长身体,先高考。”

“等我考完了你会说等我上大学……等我上大学了你会说等我毕业。”姚光忧虑地看着他:“可是我现在就想要你。”

“女孩子说话文雅一点。”沈文洲正色道:“你还小,不知道高考对人生的意义有多重要。”

“不会比你重要的。”姚光紧紧攥着他的手:“你这样让我觉得我很没有魅力啊。”

沈文洲哭笑不得,指了指不远处:“现在重要的事情是快点喝汤,你爸爸来接你了。”

姚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路边,那里停着辆小型货车,姚国庆坐在车里,鬼鬼祟祟地朝这边张望。

姚光心中厌恶至极——沈文洲平时都只是托人送饭,难得亲自来看她一次,这人偏偏没有眼色!

“老东西怎么还不死……”

“不可以这样说你爸。”沈文洲表情严肃下来:“他已经改好了。”

关了家中棋牌室,戒赌,还债,甚至买了辆二手小货车开始跑运输。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姚光咬紧唇站起来,觉得一件顺心的事情都没有,连见到沈文洲和刚考完大考的喜悦都被冲淡了,撂下碗,背上书包走了。

沈文洲一直目送她坐进父亲的车里,才回头收拾桌上的碗筷。

突然觉得腹中一阵烦恶,胃里翻江倒海,将刚才喝下去的鸡汤全都吐了出来。

容昭回到娑婆界,正想去找小米,莹姐却说魏央找在她。

容昭不知道是什么事情,急忙坐电梯去了顶楼。

从魏央办公室里面的套间飘着浓郁的鸡汤香气,容昭抽了抽鼻子:“好香。”

“在桌上,趁热喝吧。”魏央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头也不抬地说。

容昭瞄了一眼鸡汤里飘着的半根灵芝,心里透亮,一屁股坐到魏央腿上,娇滴滴地说:“能让魏总亲自下厨给我煲汤,我真是太感动了。”

魏央老脸一红,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快点喝,别凉了。”

居然厚颜无耻地承认了啊!容昭在心底咆哮,明明是人家煲给高考学生的爱心汤啊!扣下来一半也就算了,而且这边的半根灵芝明显比较大块啊!

要不是她刚才偶遇沈文洲,现在估计得感动到哭出来?

“这个碗也漂亮,青花画得真好看。”

“还算识货。”魏央视线落在桌上的青花缠枝莲纹大碗上:“这算是个古董。”

容昭面上愈发温柔小意,在魏央怀里扭来扭去,搅得他再也没办法装模作样地上班:“居然还放了灵芝,魏总对我真是太好了嘤嘤嘤。”

魏央感觉怀里抱着个乱动的小动物,低头能闻到她脑袋上洗发水的味道,因为和他自己是同款,所以闻起来格外亲切舒服。

“可是灵芝会不会苦啊?”

“会有一点点,但对你的伤有好处。”

容昭突然腰往下一沉,以一个难度极高的动作整个人横躺在他膝头:“喂!”

魏央第一反应,只叫姓不叫名是个什么新奇的称呼,然后才意识到是要他喂汤。

魏央戳了戳容昭为了维持这个动作而紧绷的腹部核心,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你差不多得了,快点起来。”

容昭有意臊他:“人家实在太感动了,要魏总亲亲才能起来。”

魏央忍无可忍,叹了口气:“行了,对不起,汤是沈文洲煲的,我找他要了一碗,你可以起来了吗?”

容昭得到满意的答案,揪着魏央的衣领坐正了身子,顺势在他唇边亲了一口:“我最喜欢诚实的好孩子。”

“还敢这么玩?昨晚教训没受够么。”魏央声音低沉危险。

但在魏央下一步动作之前,她已经像条鱼一样滑不留手地挣脱开去,溜进屋里喝汤了。

鸡汤实在是很香,容昭先喝了碗汤,还拿了个鸡腿在手上啃。

一出来,看到魏央把文件堆到一边,正在吃她打包的那份鱼蛋。

“哎你干嘛?”容昭一下急了。

魏央满脸莫名其妙,又吃了一颗。

“这是我给小米打包的!”容昭冲过去要抢,魏央眼疾手快地互住。

“我吃了,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小米的。”容昭又气又急:“你要吃,我再去给你买一份。”

“这份我已经吃了一半了,你可以再去给你朋友买一份。”魏央用随身的钥匙打开抽屉,开始找自己的钱包:“我给你钱。”

“那不一样。”容昭固执地说:“这一份是我给小米买的,就只能是给她的,你就是不能吃。”

魏央觉得这个女人简直不可理喻。

可是看容昭满脸认真的愤怒,仿佛这件事情确实踩中了她的底线——话说这底线真是神出鬼没。

“可我已经吃了,你说怎么办吧。”

“吐出来!”

“好好说话,不许再提吐的事情!”

上个月过四十岁生日的时候,魏央打死都想不到,他这个岁数还能跟一个手里举着鸡腿的年轻姑娘因为一盒咖喱鱼蛋认认真真吵架,扎扎实实生气。

生活魔幻,莫过如此。

最后争抢的结果是他完败。

体力和战术上谁强谁若都不要紧,在这场战斗中,谁最先把黄色的咖喱尽可能多的糊到敌人的衣服上——尤其是裤子上,谁就已经立于永世不败之地。

容昭赶紧从他身上下来,乖乖地站在一边:“魏总,你得去换身衣服了,不然……挺让人误会的。”

魏央低头看着自己身上一片狼藉,彻底没有脾气了,问容昭:“咱们俩就和屎尿屁呕吐物这种三俗梗过不去了是不?”

容昭再次露出了她标志性的腼腆欠揍的微笑:“人食五谷嘛。”

而魏央一关上门换衣服,容昭就迅速收敛笑容,从兜里翻出印模,开始一把一把复制魏央这串宝贝的随身钥匙。

估摸着时间还够,容昭顺便翻找起了魏央的抽屉,把支票之类的纸质票据都尽量拍了一遍,看抽屉最底下有一个有点像U盘似的东西,知道是电脑的安全密钥,也毫不客气地装进兜里揣走了。

第178章 金刚不坏(18) 你这个伤,我以前也……

进入三月后, 春光开始一天天渐渐驱了冬日的寒意,容昭毕竟身体素质好,肩膀已经基本上好全了, 只是日常动作仍然要小心些。

这天容昭一大早就被敲门声吵醒。

顺便一提, 虽然关系是大大推进了,但魏央是独居惯了的, 容昭并没有机会登堂入室, 还是住在狭小拥挤的宿舍里。

容昭现在已经习惯了每天上班到四点钟,吃个早饭再回宿舍睡到下午这种昼夜颠倒的作息,突然早上七点钟被叫起床,正是最困的时候, 昏昏沉沉地打开门,看到门外抱着化妆包的对门邻居小姐。

“卡洛琳?”借着外面透进来的昏暗天光, 容昭发现卡洛琳脸上的妆很淡, 和平时的哥特风格完全不同,差点没敢认。

“叫我朱璇吧。”朱璇把她从房间里拉出来:“快去洗脸。”

“这什么情况啊?”

“魏总今天要带你出去。”

容昭闻言立刻精神了,乖乖地梳洗打扮,任由朱璇在她脸上涂涂画画起来。

二十分钟后容昭收拾完毕,匆忙下楼后走进车里,发现魏央并没有在等。

“魏总他们已经先过去了。”朱璇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连衣裙, 搭暖黄色披肩, 头发松松地编成个单股法式麻花辫,终于透出一点十八九岁少女的清纯感了。

“你也去吗?”

朱璇点点头:“走吧。”

车子行驶在城市的清晨里,宁州在缓缓醒来。

确认了司机和朱璇都不会告诉她此行的目的地后, 容昭托着下巴默默记路。

车上高速后风景越发千篇一律,容昭困意涌上来,渐渐只记得个大致方向是向西行。

“你睡一会吧。”朱璇把一个抱枕递给她, 顺便制止容昭揉眼睛把眼妆弄花:“还有很远。”

容昭心道这姑娘不过是换了种装扮风格,竟然连性格都变温柔了。考虑到任务,自然是不敢睡过去,只能和她聊天提提神。

容昭现在毕竟算朱璇的救命恩人,朱璇不敢不耐烦,拿出应付刁钻客人的耐心有问必答,聊着聊着就拐到了男人身上。

“易老虎?”朱璇一时没反应过来是谁。

“对啊,打架很厉害那个。”容昭好奇:“话说他大名真的叫易老虎么?”

“他真名叫易涛。”

“好普通啊,听上去一点都不厉害。”

“是啊,所以上台的时候要取个花名,”朱璇一笑:“就和我们一样。”

容昭倒是觉得朱璇这个名字挺好听的,有一点民国旧上海歌女的味道,叫卡洛琳反而普普通通。

“所以他追你多久啦?”

朱璇一味装傻:“他哪有在追我。”

容昭掏掏耳朵:“反正他是这么说的。”

朱璇淡淡地“噢”了一声,视线拐向窗外,嘀咕道:“自作多情。”

好在她今天粉打得薄,脸颊上轻微的一抹红一时间没有完全褪下去。

“你怎么会认识小易?”

容昭有些纠结,不知道怎么开口:“就……打擂台?”

朱璇想到之前容昭吊着的肩膀,脸色变了:“你的伤是他打的?”

“不不不不你误会了……”容昭连连摆手,低下头:“是我自己撞的。”

“这种老套的理由谁会信啊!”

“虽然听上去很像是我为了掩护他说谎,还是绿茶特经典的那款……”容昭捧着脸羞愧欲死:“但这个伤确确实实是我自己撞的。”

容昭其实很怕朱璇继续追问为什么,但她情商很高地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现在还痛不痛啊。”

“自己作的,再疼也得忍着……对吧。”

这句话让朱璇愣了一下,随后笑了:“你这个伤,我以前也受过。”

朱璇把她那一侧的车玻璃摇上来,当作镜子整理头发:“前男友……第二任。”

容昭看她年纪不大,但已经是一副阅尽千帆的表情了,觉得有点好笑又怜爱:“他为什么打你?”

“因为我不肯出台。”朱璇想了想:“其实也不能这么说……那种破地方,说出台都抬举了。”

容昭毕竟也在基层干了几年,妓女和皮条客之间本身就是男女朋友关系的屡见不鲜,男人强迫女友或妻子卖|淫供养自己的也同样不少见。

“后来呢?”

“被抓了呗。”朱璇轻描淡写地说。

他失去自由,她却也脱不了身了。

既然左右都是要卖,为什么不卖贵一点?

“你是新入行的,没比较过,其实和外面比起来,娑婆界算良心企业了。”朱璇掰着手指列举:“半年组织一次体检,安全基本上有保障,客人脾气好,出手也阔绰。”

容昭想到上次朱璇差点被淹死在泳池里,觉得这话真是莫大的讽刺。

都是吞噬青春的血汗工厂,谁比谁高贵些呢。

“朱璇,有没有想过换一份工作?”容昭说:“你才十八岁,回去读书完全来得及。”

“我连高中都没考上,你不会是想让我考大学吧?”朱璇刻意夸张地大笑:“像我这样的人?哈娜你又有什么立场劝我?”

容昭哑然,想想自己现在和她同是天涯沦落人,确实没必要劝婊子从良。

“我有个初中同学……现在在一中读高三,成绩很好,过得比我好很多。”朱璇托腮:“其实初三的时候她帮我补习了整整一年,非常用心的那种,可结果还是她考了一中,我考了技校。”

“后来又遇到那个姓王的……这个不说了。”

“我以前一直觉得我落到这步田地是因为时运不济,我花了好长时间才明白过来。”朱璇突然直勾勾地盯着容昭:“我就是懒而已,受不了学习和正经打工的苦。”

相比之下,两腿一张就能来钱,真是太容易、太轻松了。

即使这一行的光鲜靓丽下面龌龊横生,可那又有什么关系?谁在乎呢。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了,容昭看到车窗外出现的海岸线,思绪起伏。想想自己中考之前,师兄身体已经很不好,躺在病床上拿着课本给她补习了三个月,就帮她补上了学武落下的功课,最后上了个不错的高中。

初中的知识不难,朱璇这位学霸同学给她补习了一年,最后朱璇就考了个技校,究竟朱璇真的不擅长学习……还是那位同学的补课方法有问题?

事到如今说这些未免太晚了。

应该是快到了,朱璇把话题拉了回来:“说了这么多,你要是再遇到小易,就劝他死心吧……我说两百万,只是想让他知难而退。”

容昭低头看手机浏览器,上面是一条刚才用易老虎大名搜出来的新闻。

[散打天才半决赛打死对手,被协会终身禁赛]。

这世道,要是没点沉痛的过往,都不好意思出来混了。

“虽然人活一世,难免遇到个把人渣吧……”容昭晦涩地开口:“但易老虎人真的不错,我觉得还是可以试着相信一下的。”

“你看他那体格,我是不敢试了。”朱璇打了个寒噤:“我觉得他能一拳打死我。”

容昭疯狂摇手:“不至于不至于。”

“其实能打也有好处……”朱璇沉吟:“姓王的好像快要放出来了。”

容昭觉得朱璇的人生真是太不容易了,想了想,真诚建议道:“要不你进去躲躲吧。”

两人笑倒在一处。

闲谈间车子终于停了下来,容昭下了车,先闻到了咸腥的海风。

神神秘秘折腾半天,居然是个码头,看上去颇为忙碌,不少货轮客船进进出出,不远处的楼房上喷着“小舟码头”几个字,黑衣的陆哲在路边等她们。

朱璇拢了拢披肩,往码头上停的一艘白色渔船上走去,容昭跟在后面,已经看到甲板上坐着晒太阳的魏央了。

“还敢带我上船,真是不长记性。”她小声地嘀咕道。

看到她们走过来,魏央神色微显不耐,抬手示意水手准备起航。

因为水手解开了绳索,所以船身起伏明显了些,朱璇上船的时候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好在被船上的人托了一把。

“朱小姐小心喽。”身材高大壮硕的中年男人一把揽住她纤细的腰:“刚才魏总都等不耐烦了,我说要让姑娘好好打扮打扮。”

“让郑总久等了。”朱璇含羞带怯地低下头:“路上有点堵车……”

郑总朗声大笑,在她脸上轻轻掐了一把:“朱小姐收拾这么漂亮,多久也等得!不枉我今天特地找魏总点的你。”

“郑总不是每次都要点我的吗?要是点了别的姑娘我可以醋了。”

容昭稳稳当当地跳上了船,看到郑总满心和朱璇调笑,自己这么大个人站在后面,不说打招呼了,连个眼神都欠奉,有点迷之不悦。

魏央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容昭乖乖走到魏央的躺椅边上,在身边他挤了挤。

“这是哈娜。”他主动向郑总介绍。

郑总上下打量了容昭一番,居然笑出了声,然后赶紧道歉:“实在不好意思,一时没忍住笑。”

容昭更加不爽了,瞪了他一眼,可魏央只是慢条斯理地推了推墨镜:“郑总是我最尊贵的客人,想怎么笑都没关系。”

原来今天出海就是为了这位东华集团的郑总。

这时候渔船已经驶出了码头,往近海开过去,速度提起来之后,海风便凉飕飕地吹到身上。

“所以今天到底是要……”

魏央指了指船尾吊着的渔网,慢悠悠地说:“出海打渔。”

容昭和他在宽大的躺椅上腻歪:“你终于决定转行了?其实当个渔民挺好的。”

魏央皮笑肉不笑:“让你每天在岸上给我补渔网你愿意不?”

容昭大喜:“好的很,我可愿意了。”——

作者有话说:这段时间读者流失地厉害,现在还有谁在看,能留个言让我看见吗?

第179章 金刚不坏(19) 多谢郑总的款待……

渔船大约开了一两个小时, 岸边的建筑早就看不见了,放眼四周皆是无边的海水。船员把船停下,开始准备撒网。

东华集团那位名为郑子华的总裁一路都在和朱璇玩乐调笑, 被她哄得飘飘然, 并不在意撒网的事情,容昭和魏央给水手帮忙。

“网眼这么大, 真的能捞到鱼么?”容昭看着在水中沉浮的渔网。

“太小的我也不稀罕。”魏央说。

“呵, 有志气。”

渔网撒下去之后就是漫长的等待了,容昭等得无聊,找船长借了根鱼竿丢到海里。

“你连饵都不舍得挂?”魏央看不过去:“这样哪能钓到鱼。”

“愿者上钩嘛。”容昭意味深长地看了魏央一眼。

魏央很配合地笑了一下。

等了两三个小时,也没有哪只不长眼的小鱼小虾咬钩, 那边船家已经起网,饱满的银白色海鱼满满当当一网兜, 伴随着海水哗啦啦落在容器里, 声势可谓震撼。

魏央把一条活蹦乱跳的海鲈从甲板上捡起来,对容昭说:“你看,只要网张得够大,鱼就会自己撞进来。”

容昭默默从魏央手里接过那条鲜活的海鲈,一巴掌拍晕,顺手自己的鱼竿拎了起来, 把鱼挂到了鱼钩上, 重新把竿甩了出去。

“我的鱼饵有了。”她注视着海面,平静地说。

这艘“远洋号”是专供宁州的富人们出海捕鱼的,因为更侧重旅游和体验功能, 所以各项软硬件设施都比一般的渔船豪华许多,鱼捕上来之后,立刻便有厨师拿去厨房料理, 吃的就是这第一口的清鲜。

郑子华对此颇为得意:“怎么样魏总,我这艘船不错吧?”

“很不错。”

船舱未免潮湿,船员们打扫干净甲板,支起圆桌,请众人落座。

魏央带着容昭,郑老板带着朱璇,因为海上分不清主次,就胡乱坐了。

此时,远方驶来一艘快艇,容昭发现快艇上站着陆哲,快艇开到近前,他手臂一撑就翻上船舷:“来迟了,抱歉。”

陆哲上船后一直站在角落里,存在感稀薄,直到郑子华说:“陆六爷来迟了,可得罚酒三杯啊。”

陆哲轻轻摇头:“魏总面前,不敢。”

魏央还没来及说话,郑子华已经叫道:“跑码头的谁不知道你陆六爷的大名,千万莫要妄自菲薄了。”

容昭知道陆哲管着小舟码头,相对于魏央手下赌场和夜总会这种日进斗金的生意,码头的经营相对来讲比较清淡。她细细观察陆哲的表情,可惜陆哲学魏央学了十成,修炼出一副冷淡的面皮。

直到魏央点头应允了,他才一并过来坐下。

鲜活的鱼宰杀了,大火快蒸,已经热气腾腾地上了桌,容昭估算了下时间,距离起网到上桌才不过二十分钟,简直要担心直接鱼直接从盘子里跳起来。

容昭夹了一筷子,只用了简单的豉油调味,葱姜去腥,肉质果然鲜美,甚至能吃出明显的回甜来。

郑子华吃了一口虾球,突然放下筷子:“我给魏总加个菜吧。”

他招了招手,手下显然早有准备,煞有介事地端上来一个巨大的托盘,上面还盖着个银质的罩子,显得很神秘,把旁边的菜都挤开了。

郑子华伸手一指:“魏总,请吧。”

魏央稳坐不动,两人一时僵持住了。

过了一会,陆哲站起来:“小舟码头是我在管,今天这局也是我攒的,我来开吧。”

容昭注意到他下意识地用身体把魏央挡住,另一只手揣在兜里,浑身紧绷戒备,然后才揭开了罩子。

盖子刚打开,一股刺鼻的腥气冲了出来。

盘子里是一坨血淋淋的,隐约发黑的烂肉,切碎后重新捏合成团,不可名状。

“郑总,几个意思?”魏央抬眸看向桌子对面的男人。

“十五天前,这还是一块A5级别的日本和牛。”郑子华说:“是牛的第12和第13根肋骨之间最好的那块肉,脂肪纹理像最细腻大理石,把这块肉分解下来的师傅已经执刀了三十年。”

“十四天前它被送进零度保鲜的恒温箱,从北海道的港口装船出海。”

“十二天前它坐船到了小舟码头,如果不出意外,它应该在接下来的二十四个小时内解冻,两面抹上玫瑰盐和橄榄油,然后在烧到三百度的铁板上煎四分钟——当然也可能更久,然后和两根芦笋三根秋葵一起,摆在一个大的要死的白盘子上面,送到某个有钱人嘴边。”

“这是一块顶级牛肉最好的归宿,魏总觉得呢?”郑子华和魏央对视。

魏央没有说话。

“可惜啊。”郑子华摇摇头:“魏总的小舟码头不让它上岸,它最后只能和三百公斤同等级的牛肉一起,烂在船上。”

“——变成了现在这样。”

容昭全明白了,面前这位郑总,走私的生意是做得够大了,看语气郑子华与魏央的码头也合作了很长时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出了波折。

“我半年前已经知会过郑总了。”魏央平静地说:“风声太紧了,实在不敢做。”

郑子华呵呵一笑:“这么大一盘生意,上上下下要疏通多少关节,偏偏在你这一环,说断就断,说不做就不做,您搁这跟我说笑呢?”

魏央也笑笑,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郑总这批牛排我买下了,以后还是朋友,有生意还是一起做嘛。”

郑子华无声地摇摇头:“魏央啊魏央,你这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年纪大了,胆子也就小了。”

“我今天凌晨三点还有一批货,最后问一遍,小舟码头真的我不让靠岸了?”

“白贝港的叶老板不是也挺好说话么,我知道你已经谈了有一阵子。”魏央说。

“我早知道你想上岸,但没想到你第一步抛下的是我们这边的生意。”郑子华声音突然拔高:“你以为这是你想走就能走得掉么?”

容昭心道,郑子华肯定不是魏央第一个抛掉的合作伙伴,他前面至少还排着个贩毒的胡老大——这还只是她所知道的,而早在她卧底之前,魏央应该就已经在一步步摆脱那些不干净的生意了。

他试图洗白上岸的步伐从未停下,相关的证据会随着时间流逝而灭失,如果她动作太慢,魏央总有一天会把自己洗成一个彻底合法的商人。

眼下唯一庆幸的是,他曾经的合作伙伴不会这么轻易地放他走。

魏央在面前砰砰砰摆了三个酒杯,抄起桌上的高度白酒,注满。

“这三杯,给郑总赔罪。”

说罢,他一杯接一杯地仰头灌了下去。

容昭闻着那酒味肯定是五十度以上了,三大杯加起来少说有半斤,魏央扎扎实实喝下去,脸瞬间就红了,不由暗暗咂舌。

朱璇也赶紧打圆场,又是剥虾又是倒酒,柔柔媚媚地倚在郑子华怀里撒娇,说桌上那东西血淋淋的,摆着实在倒胃口,不如赶紧倒进海里喂鱼。

郑子华轻轻推开她,仍逼视着魏央:“魏央,真的要收手?”

魏央颔首:“不仅如此,我也劝你尽快脱身……这两年炒地皮比走私赚得多,我可以给你介绍门路……”

郑子华哈哈大笑:“把这盘肉吃了吧,魏菩萨!”

魏央配合他笑,直到郑子华不笑了,他才确定郑子华是真的想让他把盘子里东西吃掉,眼皮微微挑了挑。

“鞑靼牛肉,法国名菜……”郑子华微笑:“切肉的时候法国厨师吐了,幸好还有个匈牙利来的大厨,帮魏总做了这道好菜。”

容昭倒是听说过法国匈牙利有生吃牛肉的习俗,但能生吃的必然是足够新鲜的牛肉,这牛肉都放臭了,搞不好还生蛆了,吃下去肯定是要出问题的。

魏央脸色沉重地站起身,拨动转盘把肉转到自己面前:“说起来是我有错在先……”

这个狠人!

容昭看到魏央真的拿起勺子,赶紧劈手夺过来:“我帮魏总吃,我最爱吃生的。”

魏央把不锈钢勺子从她手里轻轻拿走,不忘随口一撩:“我都不想吃的东西,怎么舍得你让你吃?”

容昭眨眨眼睛:“请问你不想吃的东西里面,包括你自己的JB吗?”

朱璇羞涩地捂住脸,郑子华拍案大笑,惊的渔船周围海鸥呼啦啦飞起:“魏总的眼光啊……绝,太绝了”

魏央扶着额头低低地呻|吟了一声。

他们两人推让之间,陆哲已经把那盘生牛肉转到自己面前:“我才是码头的主事,应该是我来吃。”

牛肉送到嘴边,味道实在难闻,陆哲面瘫的表情终于维持不住了,微微皱起眉头。

魏央挡住他的手腕:“六子,放下。”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叫过“六子”了。

毕竟现在他们都已经是“魏总”和“陆总”了。

陆哲浑身一震,魏央已经从他手中抢过勺子,闭着眼睛吞了下去。

容昭叹了口气,人为什么总要和自己的胃过不去。

吃下去第一反应就是要作呕,但魏央硬生生忍住,赶在自己吐出来之前,又挖了一大勺。

虽然努力不要碰到舌头,也不要咀嚼,但唇齿间还是不可避免地沾上了味道——居然是甜的,非常甜,能把人齁住的甜。

为了掩盖那股恶心的腐烂味道,厨师绝对是下了狠手调味了。

四个人就这么围观着魏央一口接一口地吃完了那盘牛肉。

竭尽全力咽下了最后一口,魏央已经给满头大汗,强忍着反胃的感觉,用亚麻餐巾擦了擦嘴,朝郑子华点点头:“多谢郑总的款待。”

第180章 金刚不坏(20)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

容昭给魏央又倒了满满一杯白酒:“还能喝得下吗, 快消消毒。”

魏央感受着肠胃里翻滚的烧灼痛感,又见容昭满脸真诚坦率的担忧,怀疑她是想让他死。

陆哲已经准备好了清水给魏央漱口。

魏央漱了口, 强忍着嘴巴和喉咙里令人作呕的黏腻腥甜, 疲倦地靠在椅背上,一手托着腮:“郑总可满意了么。”

郑子华看着他, 眼神怜悯:“如果是以前的魏央, 我敢把这道菜端上来,你就会把我的头按到这盘肉里。”

“我老了。”魏央轻声说:“老人的胆子总是比较小的。”

“我只是想知道,这个决定是你的意思,还是你身后那位的意思?”

魏央揉揉眉心, 想了想:“是我自己不想做了,那位……不在乎这些小事。”

郑子华像是突然放下心, 望了一会碧蓝的大海:“魏央, 江湖不是你想退就能退的,就算我不找你麻烦,这一整条线上的人都不会放过你——如果我今天放过你,他们也不会放过我。”

魏央很深很长地叹了口气,觉得人生真是无聊又漫长,而且一点意义都没有。

“不知不觉开这么远了啊。”郑子华突然站起来:“感觉都快到公海了。”

这句话像是某个暗号, 郑子华带的人全都齐刷刷的掏出枪来对准了魏央。

没想到是朱璇的反应最快, 因为距离郑子华最近,抄起桌上的一把餐刀就向他刺去。

但毕竟娇弱,只是在男人胸前划了浅浅的一道口子。

郑子华攥住她的手腕, 夺走刀:“你我二人逢场作戏我是明白的……但你护着魏央又有什么用?他对你就很好么,值得你这样救他。”

朱璇咬牙:“今天你要是杀了魏总,我和哈娜全程看着, 当然也没有活路了——自救而已。”

“谁说我要灭口,我可是很中意你的。”郑子华爱怜地抚摸她的脸:“哈娜小姐也很有趣啊。”

“说真的魏央,我很羡慕你,”郑子华看向魏央:“我放眼周围,全是庸脂俗粉,倒好像全宁州有意思的女人都在手底下了——要我说娑婆界那么多生意啊,你只留一个夜摩天也就够玩了。”

魏央没说话,只是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显得很不好看。

“魏央,要不要做个交易?”

“你说。”

“你把哈娜给我,我今天放你走。”

“你想都别想。”

“没想到魏总对我如此情深义重!”容昭忍不住脱口而出:“小女子无以为报,只能……”

魏央抬手把容昭的一缕鬓发抚顺,怜悯地说:“傻孩子,人家说这个是逗你玩呢,今天我们四个无论如何都得交待在这艘船上。”

“那怎么办啊,我才二十六岁。”

“跟我一起死,怕不怕?”魏央捧着她浓妆的脸上下端详,觉得朱璇的化妆技术还是差了点,让脂粉污了天然的好颜色:“你早该知道有这一天。”

“不怕,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容昭满脸倾慕信赖,乖乖地说:“你是最有办法的。”

这种被仰视的感觉让魏央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笑着揉揉容昭的头发,说:“陆哲。”

当啷两声轻响,一个儿童手表和一枚结婚戒指被陆哲甩到桌子上。

郑子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我今天上船晚了些,是因为先去拜访了一下郑总的太太和儿子。”陆哲说:“宁州最近的治安不太好,所以我把他们也请到码头了,郑总回去就能看到他们。”

郑子华厉声对船长喝道:“立刻返航——!”

不用魏央废话,郑子华已经无奈地摆摆手:“把枪收起来吧。”

魏央一只手撑着太阳穴,另一只手捂着胃:“郑总,我本来不想走到这一步的。”

郑子华看着桌上的残羹冷炙,叹道:“你肯吃这盘牛肉,姿态已经摆得非常低了——倒显得我不识抬举。”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罢了。”魏央头疼胃也疼,离座去躺椅上躺一会:“你也有你的难处。”

“这次之后,你不会再给我出来谈谈的机会了。”

魏央闭着眼睛:“不会了。”

“所以下次见面就得真刀真枪地拼了。”

魏央看了眼风平浪静的海面,觉得看多了也就那样,又把墨镜戴上了。

容昭在一瞬间瞥到他的眼神,厌倦又压抑,好像被困在笼子里猛兽。

“哈娜。”他下意识喊她:“过来帮我按按头。”

几秒钟后,容昭微凉的手指贴上他的太阳穴和颅骨的穴位,力道之大让容昭感觉自己快把魏央的脑壳捏爆了:“力度会太大吗?”

“再用力一点。”他把自己的脑袋压在容昭的手掌上,虚点额头:“我头很痛。”

然后,魏央感觉容昭在他头顶某处悄悄亲了一口。

“……我就知道,你肯定有办法的。”

魏央笑了笑,突然看到容昭之前放出去的鱼竿:“哎,所以你钓到鱼没有?”

容昭一拍脑门:“差点忘了!”

急忙跑过去查看,把鱼竿拎起来后,她举着亮晶晶的鱼钩,却突然大笑出声:“魏央你看,鱼饵它自己游走啦!”

那笑声明亮爽朗,她整个人好像都在闪闪发光,实在太刺眼了,让魏央几乎要流下泪来。

出海回来的第二天,魏央收到消息,郑子华的船到白贝港时遭到查封,整个东华集团以郑子华为首,包括港口的叶老板,从上到下几十号人,统统都被带走调查了。

知道消息的时候魏央在车上,陆哲亲自开车,脸上不见丝毫摆脱威胁的喜意。

“郑子华昨天刚刚见了我们,今天就被一窝端了……”陆哲沉吟:“正好是船上提到的消息,未免太巧。”

“别想太多,这不是坏事,少了场火拼。”

“恐怕也不是好事,他一定会供出我们的事情。”陆哲说:“大家都拴在一根绳上。”

“警察不会动我们。”魏央平静地说:“至少现在不会。”

“为什么?”

“就凭小舟码头还是孟家的产业。”魏央说:“孟家不倒,安辛就不能从码头对我们下手。”

“魏总,”迟疑了许久,陆哲还是开口:“昨天在船上,当然我只是怀疑……恐怕有警察。”

“哦,郑子华带了那么多人,混进去一两个也正常。”

至此,陆哲已经非常确定,魏央在装傻。

一个走私集团的头领无关痛痒,枕边人是卧底才是性命攸关的大事,魏央满不在乎的样子让陆哲很焦虑。

昨天,他们这边上船的,也只有四个人而已。

刨掉他和魏央,他认识朱璇已经四年多了,几乎算是一路看着她长大的。

可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老板执意要装傻,是谁也没办法的事情。

于是陆哲也肯定地点点头:“肯定是郑子华那边的人。”

“如果真是藏在我们这边的卧底,她刚传出去消息,警察立刻就收网,一点缓冲的时间都不给就把郑子华抓了……说明警局内部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她的死活。”魏央低声说:“也许根本就是想她送死吧。”

“魏总,孟家到了。”陆哲打断了他。

魏央走下车,皮鞋踩在柔软丰茂的草坪上。

“您是想让小容送死么?”安辛问眼前的男人。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产生这么奇怪的想法的。”钱局长失笑:“怎么可能嘛。”

“小容前脚传回情报来,您后脚就把郑子华抓了……而且都没有告诉我,让我把小容撤回来。”

“缉私工作确实不归你管,”钱局长说:“总不能因为你一个人的情绪,就改变这么大一盘部署吧。”

“我再次正式向您申请终止这次卧底行动,小容已经带回来很多证据了,加上这次的走私案,完全可以动一动魏央了。”

见安辛满脸忧虑,钱局长安慰他:“你是关心则乱了,我看小容的工作很有成效嘛,咱们本来的目的也就是放长线钓大鱼,从根子上彻底打掉这个集团。”

“实在是太危险了……”

“卧底本来就是很危险的事情,小容自己也是清楚的。”

安辛看着上司虚伪的脸,什么都明白了:“局长,你还在记恨小容上次打伤你儿子的事情。”

钱局长一摊手,微笑:“清清的伤都好全了,我怎么可能还记恨她呢?”

安辛凝视着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摔门出去了。

她在生死攸关的第一线战斗,她的战友却时刻不忘在她身后捅上一刀。

钱局长看着手下的背影,摇摇头,安辛这个情商,能混到大队长的职位真可算是运气逆天。

但仕途估计也就到此为止了。

钱局长凝视着桌面上的青花瓷笔筒,思索片刻,拿起了电话。

“喂,孟先生,我这里有些事情……你可能想知道。”

安辛游魂似的走回自己的工位,有个寸头青年拿着表格等他签字,皮肤略显苍白,但还能看出来五官周正帅气。

从对方拘谨的动作中,安辛判断他刚刚刑满释放,因为还有几个月的社区矫正,所以来找他办手续。

这种小事一般不用他管了,但这个青年是他之前亲手逮捕的,所以他想额外盯着些。

王蒙蒙,入狱原因,故意伤害。

为了强迫女友卖|淫,而把她打得遍体鳞伤的人渣。

安辛还能记得当年那个被解救的女孩,才十六岁,苍白瘦弱,吊着手臂,浑身是伤,眼神惊恐惶然。

他偶然想起朱璇这个名字也不是第一次见到了,更加哀叹她遇人不淑,青春岁月不过是从一个人渣流落到另一个人渣手里。

安辛在表格的右下角签上自己的名字,还给青年:“行了,你的手续办完了,出去以后要遵纪守法,绝对不能再犯了,知道吗。”

王蒙蒙被改造得乖巧温顺,连连点头。

但安辛还是从他眼中分辨出狡狯和跃跃欲试的神色。

当警察太久了,见的人太多,对方是不是真心悔过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不许再去骚扰你前女友。”安辛严厉地叮嘱:“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王蒙蒙唯唯诺诺地称是。

他的刑期已经服满了,国家再也没有理由关着他。

他走出这道门,就是真正的自由之身。

有什么用呢,安辛看着王蒙蒙离去,沮丧地想,这样的人是改造不好的。

要不了多久他就会重操旧业,然后再被抓起来,重新扔到监狱里去——那已经算是好结局了,也有逍遥法外的可能性。

幸好朱璇现在在魏央手下工作,他要是敢去骚扰她,估计捞不到好果子吃……安辛这样胡乱想着,突然觉得荒唐又惊心。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发现自己居然在羡慕魏央。

羡慕能够自由随心地行事的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