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洲哥哥跟了你这么多年,他什么都不想要,就想开个小饭店好好过日子……”池小小指天发誓:“他绝对不会出卖魏总的!”
“道理我都懂……”魏央勉强收敛震惊的情绪:“……问题是你啥时候会走路了?”
第216章 金刚不坏(55) 你再来晚点我人都没……
池小小的表情僵住了, 回头发现,轮椅被她远远甩在了身后。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我……我,不是……”
这不是一时语塞能解决的问题, 现在就算借池小小一个全世界最聪明的大脑, 也解释不了这个问题。
陆哲直接掏出手机打电话:“喂,老萧, 你还在山庄里面吗……对, 你帮我找个东西——我知道有好多警察你自己想办法,你去池小姐房间,把她床边上那个闹钟拿出来……”
二十多分钟后,陆哲的手机里收到了一段视频。
时间是上个月的某天, 地点是她的房间,视角是床头的闹钟, 护士们扶着池小小在床上躺下, 然后带上门出去了。
紧接着,几分钟后,池小小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竟然慢悠悠地站了起来,伸伸胳膊抬抬腿,坐了一会广播体操, 然后从房间里面出去了。
“你们居然在我房间里面放监控……”池小小完全搞错了重点。
“没联网的, 你不出事的话我不会动它。”魏央抬起她那张泫然欲泣的美人面:“池小姐,演技不错啊,把我们都骗过去了……”
“你出去的这一天, 我们正好在山庄商量自在天的事情。”陆哲接话:“所以,消息是你走漏出去的,四哥是你害的。”
池小小百口莫辩:“不是, 这个真的不是我干的,我当时真的是出去随便走走……”
“你心里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骗?”魏央怒极反笑,捏住她的下巴:“真看不出来,连个小丫头都能把我们耍得团团转了。”
“我真的没有……”
“不过我倒是小看你了,为哥哥报仇嘛,”魏央恶狠狠地掐住她的脖子:“真是个——好、妹、妹!”
池小小被他掐得翻出眼白,浑身颤抖,喉咙咯咯作响。
门外,阮长风捏着个手机,恍然觉得自己握着的是个地雷。
“阮长风,我就求你这一次——救救她!”安辛在全力奔跑,声音听不真切:“我尽我所能赶过去,但小小等不了那么久了,他们议事的那天你正好也在这边,现在只有你能帮我拖住魏央……”
“她把我们所有人都骗了,你还要我救她?”
“我不知道小小为什么要假装瘫痪,但我很确定她确实没有出卖魏央……”安辛跑得喘不上来气:“现在不该是她来承受魏央的怒火。”
“所以就应该是我去承受?”阮长风左手紧紧握拳:“就应该我这个罪魁祸首去受罪咯?我聪明我活该喽?”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可以想更好的办法,不暴露你自己的办法。你未必会出事,但小小必死无疑。”安辛终于跳进车里:“小小是无辜的啊!”
阮长风听这句话听得想吐:“你做梦吧。”
“如果小小死在这里,之前的计划就全完蛋了。”安辛像泄愤似的踩下油门,车子冲了出去:“前期那么多准备,全白瞎了!”
“我觉得少一个池小小,不影响计划,甚至还好执行一点。”
“如果少了个池小小,我也会退出。”安辛的眼睛有两团微小的荧火燃烧:“如果我退出……对你们来讲没关系吗?”
阮长风哑然,手中的力量几乎要把手机捏碎,愤然道:“对,反正我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
“你想办法保护自己啊!”
“问题是我现在想不到办法啊——”阮长风觉得太阳穴突突地痛:“你知道我这条命有多重要吗?”
还有人等着他去救。
全世界只有他会去救的人。
只有他还在记挂的人。
阮长风踮起脚,拿着打火机,对准烟雾报警器,啪嗒点火,试图引起警报,吸引密室中人的注意力。
烟雾报警器一声轻响,旁边的消防碰头突然往外大股喷水,不仅浇灭了他的打火机,还把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对不起,我真的不能死在这里,请你想别的办法。”阮长风挂断电话,抖了抖身上的水,准备悄悄离开。
片刻后安辛发来一个手机定位,然后电话再次打了进来:“我刚才发现我赶不到娑婆界了,路上太堵了……但是我离孟家还挺近的,也不堵车,现在就快到了。”
“我其实不是很清楚你和孟家有什么恩怨,所以我准备找孟老板聊聊。”安辛觉得眼前一片雾茫茫,几乎看不清楚前路,用力地擦了擦眼睛,还是看不清楚。
“你在威胁我。”
“对,我在威胁你。”他僵硬地重复。
“你成功了,”阮长风说:“但我未必能拖很久,所以我建议计划提前开始吧。”
说罢,他挂断电话。
安辛擦了擦眼睛,又擦了擦,耳边听到容昭的清凌凌的声音:安辛,你还记得你是个警察?
这句话把他全身的力气都抽空了,安辛默默把车停在路边,打开车门走出去。
这是一条车流量很大的主干道,安辛一下车,差点被路过的电动车撞倒。
“喂,好好看路啊!”路人回头大叫。
安辛知道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绝对不能倒下,但眼前只剩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他喃喃地对路过的人说:“我好像看不见了。”
而娑婆界中,密室外,阮长风整理了一下衣服领子,用手指把被水打湿的头发往后梳拢,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更体面一点。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面对陆哲黑洞洞的枪口,面对躺在地上大口喘气的池小小,他平静地举起双手:“你们搞错了,她没这么大本事,自在天的情报是我传给安辛的。”
“我叫阮长风,我平时就是干这个的。”
“其他的事情,恕我无可奉告。”
阮长风在奔跑。
自从二十分钟前他在这个地下迷宫里面醒过来后,就一直在逃命。
尽管连日的拷打已经让他非常疲惫了,但一睁眼就被弩箭和西瓜刀追杀,还是让人浑身充满了逃跑的力量。
更可气的是墙壁上的显示屏上时时变动的赔率,显示出场外观众对他个人实力的极度不信任。
他个人的赔率惨到什么程度呢?简单来讲,如果你现在拿出一个月的工资买阮长风杀出重围而且获胜的话,接下来应该可以在家躺三年不用上班了。
娑婆界旗下的六天,要说最神秘且不为人所知的,还是善见城。
只不过作为忉利天和兜率天的合体进阶版本,赌客们赌的东西也不再是骰子扑克,而是活人。
八人一局,最终活着走出来的即为胜者,简单至极的规则,为了让这场赌局娱乐性强一点,迷宫中还随机藏着一些武器。
阮长风作为一个开场时还在昏迷的倒霉蛋,最后只找到了一个不锈钢锅盖。
“这个故事的画风崩坏了啊,怎么看都在崩坏吧……”他用锅盖挡住一根弩箭:“说好的写实向题材最后怎么会搞出大逃杀的副本啊!!”
一阵令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他勉强挡开西瓜刀,就地滚了一圈躲避如影随形的弩箭:“从那几个大花瓶出来的时候就感觉很不对劲了!好好的□□文搞成反乌托邦小说到底谁会看啊!”
终于被逼到了墙角,阮长风看着迫近自己的两个凶徒,干巴巴地抬起手:“兄弟,大家都是被强迫的,何必自相残杀呢?”
“我们是自愿进来的哦。”蒙面凶徒歪了歪脑袋:“这一场的八个人,貌似只有你是被丢进来的,我们杀人是为了活到最后赚赏金。”
进阶版兜率天,无规则,大乱斗,至死方休。
阮长风叹了口气:“还是你们比较有追求。”
“兄弟,别怪我。”男人对着阮长风举起了西瓜刀:“我欠的债实在还不起了。”
“没事,”阮长风扯起淤青的嘴角笑了笑:“挣钱嘛,不磕碜。”
“可惜大钱都让他们赚去了。”他对着头顶的监控探头比了个中指,然后慢慢闭上眼睛:“笼中蟋蟀而已……”
身后一阵劲风袭来,那是一根棒球棒,在两个凶徒的后脑勺上各敲了一记,他们无声无息地倒地。
“阮长风?”手持球棒的易老虎拿着照片反复对比。
“是我。”阮长风一时脱力站不起来:“我以前见过你,你打拳很厉害。”
“也就一般吧。”易老虎拉了阮长风一把,手上实在不敢用力,因为阮长风十根手指甲全没了:“有人一定要我进来保护你。”
“……你再来晚点我人都没了。”
“不好意思,”易老虎挠挠头:“你那脸肿得跟猪头似的,我花了好长时间才确定是你。”
“不会毁容吧?”阮长风紧张地问他。
“这个……不太好说。”易老虎捧着他的脸端详了片刻:“一下子少了这么多颗牙齿,消肿以后还是挺影响脸型的。”
“请不要再说了,我现在不是很想出去见人……”阮长风捧着脸:“哪有言情小说的男主角说话漏风的!”
“掉几颗牙没关系啦,以后可以嵌个烤瓷的嘛,又好看又整齐。”易老虎安慰他:“你要是愿意,换成金的也很富贵啊。”
“你再说我哭给你看啊!”
易老虎默默住嘴,挥舞棒球棍又敲晕一个敌人。
“原来规则不要求杀死其他人啊?”
“彻底失去行动能力也算的,”易老虎说:“毕竟死那么多人处理起来很麻烦。”
“那以往的比赛里面死亡率高不高?”
“这个不太清楚,我也是第一次来。”易老虎说:“当时在兜率天打擂的时候,也听说过这里,当时是觉得风险太大了,所以没来。”
“所以这次进来是专门为了救我……”
“没办法,小璇说我要是不来,就再也不跟我讲话了。”易老虎那张粗糙的脸皮上泛起一点腼腆的红:“我是个小人物啦,没人会在意我是不是认识你之类的,我很轻松就进来了。”
阮长风诚恳道谢:“多谢了兄弟。”
“先别急着谢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出去。”易老虎又撂倒一个扑过来的敌人:“最后打剩我们两个的时候,该怎么办呢。”
“反正是不会放我出去的,”阮长风仰起脑袋看摄像头:“魏央把我扔进来,就没想让我出去了。”
“啊……”易老虎守住一个狭窄的通道口,这样身后就有一个相对安静的小空间:“那你在这多休息一会,到那个时候再说吧。”
阮长风实在没力气和他客套了,靠着墙根坐下,易老虎看他脸色不对劲,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好像发烧了。”
阮长风垂着脑袋嘀咕:“我又不是超人……”
“你身上这么多伤,要是感染就麻烦了。”
“随便吧……我睡一下。”
“喂——别睡着啊。”易老虎推了推他的肩膀:“可能会醒不过来的。”
可是阮长风太累太困了,不管易老虎怎么喊,都没有阻止他昏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我知道这章是挺气人的,但大家还是请尽量保持理智客观……是假的假的假的…
算了不劝了骂吧骂吧
第217章 金刚不坏(56) 她要把我们撞下去!……
“老——公——老公别睡啦——”她趴在他耳朵边上叫他:“起床吃早饭啦——不然上班迟到啦——”
“唔……”阮长风翻了个身, 用枕头盖住脑袋:“吃什么?”
“煎饺,猪肉白菜馅的,还有熬得浓浓的甜甜的八宝粥哦。”
“我不想上班……”阮长风满心惆怅, 固执地不肯睁眼:“主管好讨厌。”
“嗯嗯我知道, 他真坏,”她的声音含着笑意:“还有呢?”
“地铁好挤……”阮长风闭着眼睛比划:“上次你给我带的包子, 到公司一看都就挤成馅饼了。”
“以后不用挤地铁了, ”她把一个凉凉硬硬的东西塞到他手心:“你猜这是什么?”
“钥匙?”
“猜对啦,宝贝咱们有车了。”她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电瓶车吧。”阮长风了然:“我又不会骑。”
“我会骑啊,以后我送你上班。”她开心地说:“红色的,可好看了, 上次买拉杆箱送的那个哆啦A梦的贴纸正好可以贴上了。”
“不要,我一个大男人, 坐媳妇电动车上下班……还不够丢人的。”
“我就送你到你们公司附近, 剩下的路自己走过去好不好?”她在他掌心画圈圈:“还有头盔,也给你戴着,这样别人就认不出来了。”
她考虑地这样周全,阮长风只能含含糊糊地应了。
他闻到了食物的香气:“所以,现在小懒虫可以起床了吗?你看我都给你端过来了。”
阮长风兀自闭着眼睛:“我不想起床。”
“今天已经周四了,很快就是星期六了, 到时候再睡啦。”
“我不想睁眼, ”他的眼角缓缓划下两行泪水:“我一睁眼,你就不在了。”
沉默,长久的沉默。
“别说得好像我死了一样。”她笑道:“我等你救我呢。”
“我是想要救你的……可是太难了, 真的太难了……”阮长风喃喃:“我可能永远都做不到……”
“不要急,你可以慢一点。”
“我已经太慢了,安知都十岁了……我好像什么都做不成。”
“我不急的, 长风,要认真生活,要爱护你自己。”她的气息越来越远:“不管我在不在都一样。”
“等下——别走!”
“现在,你该醒来了。”
阮长风睁开眼睛的瞬间,她的身影迅速消融进了晨光里。
面前是易老虎放大了的脸:“快醒醒,结束了。”
阮长风揉揉肿胀的眼皮:“什么结束了?”
“比赛结束了,就剩我俩了,我没等到人给我开门,直播停了……”易老虎兴奋地晃他的肩膀:“咱们可以出去了。”
“你确定外面没有十把冲锋枪对着我?”
“魏央的人基本上撤走了,我刚才撬锁的时候都没人拦我。”易老虎扶着阮长风走上楼梯,出来才发现自己城西的体育馆,原来兜率天下面还有一层。
天光刺目,烈日灼心。
终于有信号了,易老虎掏出手机来给朱璇打电话报平安,听了两句,他把手机递给阮长风。
阮长风也听了两句,脸色微变。
挂掉电话,他问易老虎:“我现在需要去永宁立交桥,怎么才能最快到达?”
易老虎想了想:“不算很远,坐我的电动车去!”
“你骑电动车来参加死亡决斗啊!”
易老虎带着他找到自己那辆小电驴:“有什么问题吗?”
阮长风绕着红色的破旧电动车转了一圈,摸了摸车前脸上斑驳的哆啦A梦贴纸,表情复杂,似哭似笑:“这就是你的车?”
易老虎发动了电动车:“有什么问题?虽然是十一手货,但你不许说红色很娘。”
“都丢了这么多年了,”阮长风喃喃:“没想到还在路上开啊……”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刺耳的啸叫,电瓶再次冒出滚滚浓烟,易老虎尬住了:“呃,那什么……我昨天才修好,这又坏了哈……没办法,确实太旧了。”
“那怎么办?”
“没事,你上来坐好。”易老虎拍了拍车后座。
阮长风将信将疑地坐上易老虎的车后座,非常熟练地找准了搭脚的地方。
“走了哦。”易老虎踏稳脚蹬,卖力地蹬起了车。
年迈的电动车慢悠悠地起步了。
“我觉得以这个速度可能……”
话音未落,就见易老虎两腿交替的频率越来越高,车速也越来越快,最后,阮长风不得不抱紧易老虎粗壮的腰,才不至于被甩下去。
他心中所有不知名的酸楚情绪都被风吹跑了。
“你刚才说什么——”风声呼啸,易老虎高声问他。
“我说,你知道魏央的人撤走是干嘛去了吗?”
“不——知——道——”
“因为……”阮长风张开嘴想笑,感觉寒风从缺损的牙齿中灌入口腔,只觉得满心的雀跃期待:“因为,沈文洲带着池小小私奔了,魏央要气疯啦——”
沈文洲突然把车停了下来。
“怎么了吗?”副驾上的池小小抬头问他。
“红灯啊。”
“可是对向没车过来啊。”
“那也不能闯红灯。”沈文洲说:“要遵守交通规则。”
池小小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大哥,我们在被人追杀哎!”
沈文洲看了眼后视镜:“嗯,我已经看到魏央他们了,黑色凯迪拉克。还不止一辆,至少有六辆车在追我们。”
“那你还不走?”
“三,二,一……马上。”红灯转绿的瞬间,沈文洲踩下油门,车子冲了出去。
“你守交通规则,不闯红灯不超速……他们可不在乎违章。”池小小焦虑地看着后方,直觉他们越来越近了,她甚至能看到魏央坐在副驾上,陆哲开车:“如果被追上会怎么样?”
“我肯定是要死的,”沈文洲说:“但你应该能活下来吧,你就说是被我绑走当人质的……后悔跟我走不?”
“不后悔。”池小小心有余悸地抚摸自己脖子上的淤青:“我这次是真的怕了。”
那时候如果不是阮长风打断,魏央是真的会掐死她。
而且不是一次性的扼杀,而是时刻注意着她的心率,每当她快要昏迷的时候,魏央会松开一点点,让她可以短促地吸上几口气,然后再次捏紧……他存心想让她死得痛苦漫长。
在长达数分钟的窒息中,天知道她有多后悔。
“如果被追上了,我宁可和你死在一处。”她下定决心:“也好过在他身边活受罪。”
“倒也不必那么绝,活着总是好的。”沈文洲又扫了一眼她细瘦的双腿:“看在我快要死了的份上,能告诉我吗,你什么时候可以走路的?”
“一开始确实是没知觉的……没想到后来渐渐恢复了。”她把手搭在腿上:“可能是因为我每天都在给自己按摩的原因吧,以前照顾爸爸的经验。”
“为什么不说呢?坐轮椅去哪里都很不方便吧。”
“可能是因为……”池小小困惑地皱眉:“被人照顾的感觉,真的太好了吧。”
“这么多年一直都是我照顾别人。”
“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被照顾、被关心是这么温暖的事情。”
池小小垂下眼睫:“我一开始是想着明天就说,后天就说……然后就一直拖,一直没说,没想到我差点死在这个谎言上。”
沈文洲无声地叹了口气:“算了,都过去了。”
又开了一小段路,沈文洲的电话响了,他把蓝牙耳机塞进耳朵里。
“你到哪里了?”
沈文洲再次停下来等红绿灯,抬头看了一眼路牌:“长兴路和仁和路的交界,南北方向,过了这个路口就是永宁立交。”
“你面前,东西方向上有一辆车牌号是2231的蓝色货车,看到了吗?”
“看到了。”
“听我口令,先别动……好,等绿灯转黄——五、四、三、二、一,就是现在!”
他趁着黄灯把车开出了路口。
过路口的时候他向右看了一眼,一个过马路的小孩子摔倒在斑马线上,正好倒在那辆蓝色大货车的前方,孩子的冰淇淋掉在地上,一脸懵逼地坐在路中央哇哇大哭。
蓝色大货车拼命按喇叭,孩子哭得愈发厉害,直到被家长匆忙牵走。
“现在向左……哎,算了。”电话那头的人叹了口气:“你直行上立交吧。”
沈文洲依约直行,身后,同样闯了黄灯的陆哲已经离他们非常近。
“上永宁立交……保持时速七十五到八十之间,去最外侧车道。”
沈文洲谨慎地保持速度,汽车往立交桥的最高处攀爬。
“我们要被追上了。”池小小紧张地说。
“别怕。”他勉强扯起嘴角笑了笑:“会没事的。”
“再检查一下安全带。”电话里的人说。
“什么?”沈文洲一愣:“计划里有这一环吗?”
“别问。”
沈文洲还是听话地检查了一下自己和池小小的安全带:“没问题。”
“还有,对不起。”姚光挂了电话,下一刻,她出现在沈文洲的视野左前方。
准确地说,在车里,在高速行进的车里。
正从左侧岔路向他拦腰撞过来。
怎么会这样?
沈文洲下意识向左侧扭头,只看到姚光赤红的双眼。
姚光为什么会想要杀死自己?
因为池小小么?
来不及想更多,大脑几乎是一片空白,碰撞就在下一瞬间发生了。
姚光的车速提得极高,马力也足,凶悍地撞上沈文洲那辆宝马的侧面后,竟然直接把车撞得横飞出去!
宝马车向右漂移几米后,终于被护栏勉强挡下。
沈文洲刚松了一口气,姚光居然再次撞了上来!
“她是不是疯了!”池小小抱着头尖叫:“她要把我们撞下去!”
此段桥面高达十几米,下面是荒草地,摔下去必定凶多吉少,沈文洲大叫:“姚光住手!”
第218章 金刚不坏(57) 农民伯伯种点菜不容……
沈文洲大叫:“姚光住手!”
而姚光只是死死咬住嘴唇, 眼中是熊熊燃烧的火焰,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硬是把油门踩到了底!
“你带她走?你带她走你不带我走?她也配吗!”她泣血似的反复质问, 直到栏杆破碎, 宝马被她硬生生从桥上顶了下去。
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啊,高速的翻滚和坠落中, 沈文洲苦笑着想。
不过, 死在她手里,也算是不亏。
可惜来不及解释了。
池小小在我心里面,真的没有你重要。
我只是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她死而已。
真的是最后一次救她了。
到底该怎么说才能让你相信呢?
与地面的撞击从脚底袭来,沈文洲在剧烈的碰撞中失去了意识。
宝马车坠落的桥下的片刻后, 魏央终于赶到。
桥面上一片狼藉,姚光从车里倒下来, 跪在地上又哭又笑。
“魏总……怎么办?”
“别减速, ”魏央闭了闭眼睛,强忍住心口的抽痛:“去桥底下看看。”
也许……他还有救。
于是陆哲绕过姚光,开始向桥下转。
“女人的嫉妒心真可怕,上次看姚光的眼神我就觉得会出事。”陆哲摇摇头:“明明他俩什么事都没有。”
“等你哪天喜欢上什么人就知道了。”魏央说:“嫉妒会让人发疯的,不论男女。”
陆哲从喉咙间溢出一抹不屑的冷笑,猛地向右一打方向盘, 车子撞破围栏, 冲进了桥下的荒草地。
事发地点,四处无人,宝马车看上去残破不堪, 碎成蛛网状的挡风玻璃上血迹斑斑,车前盖正冒出滚滚浓烟,汽油的味道非常刺鼻。
魏央觉得嵌在头脑里的弹片前所未有的剧痛, 推门下车,飞奔过去,想救那个扑倒在方向盘上的人,被陆哲从身后死死抱住。
“哥——没救了!”他硬是把魏央往后拖:“再不走要爆炸了!”
魏央悲伤地喊都喊不出来,口中溢出“咯咯”的绝望呻|吟,徒劳地向前伸出手去。
“哥,咱们算了……算了吧!”陆哲一遍遍重复,直到爆炸的汹涌气浪把他们掀翻在地。
“文洲,文洲……”把魏央护在身下,陆哲仍然能听到他惨痛的哀嚎:“你怎么这么傻啊?”
“怎么就一定要走呢?”
亲眼看着车中的火缓缓熄灭,车中的男女渐渐化为漆黑的焦骨,魏央默然静立,仿佛参加一场的葬礼。
“魏总,”陆哲把姚光丢在他面前的地上:“这个女人怎么处理?”
魏央低头,看到她呆滞的眼神,心中叹了口气:“这人废了,不用管她。”
陆哲就真的把姚光丢在了原地,丢在了她爱人的尸骨旁边,任由她抱着焦黑的遗骨,痴痴地说着胡话。
“走吧。”魏央神情平静地走出去两步,突然脚下一个踉跄,摔倒了。
沈文洲艰难地睁开眼睛。
苍白的天花板,寻常的窗,陌生的屋子,柔软的床。
他腿上打着石膏,一只手铐把他拷在床栏上。
他试探性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发现手铐很结实,无法挣脱开。
这种状况太出乎意料,但沈文洲并不太担心,因为姚光就坐在旁边的桌子上写作业。
“醒了?”她听到动静,放下笔:“要不要喝水?”
“姚光……这什么情况?”
“你没看出来吗?”水笔轻轻点在她消瘦的下颌上:“你呀,被我囚禁了。”
沈文洲苦笑:“别闹了,这不好玩。”
“我没有在玩。”姚光从地上拿起一样接一样的东西摆在他面前:“不上课的时候我就在这里照顾你,我等下要去上课,这是三明治,这是水壶,这是尿壶,我一下课就回来陪你……你腿养好之前,不需要下床。”
“你不至于吧,”沈文洲苦笑:“我又不会乱跑。”
“这我可不敢保证。”姚光说:“虽然现在魏央以为你死了,但还不能放松,这段时间你绝对不可以出门。”
沈文洲勉强接上了之前的记忆,对坠桥时姚光的疯狂心有余悸,可是现在看她坐在暖黄色的台灯下,满脸沉静柔软,仿佛之前所见皆是幻觉。
她却突然绷不住,扑到他身上,哽咽道:“吓死我了,昨天真是吓死我了……”
沈文洲无数次欲言又止,直到被姚光看出来:“池小小也没事。”
他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虽然过程凶险,但结局总算是好的。
他顺利从娑婆界脱身,只断了一条腿,池小小也平安无事——再多的细节,也没必要再追问。
“对了,这是在哪?以前没来过。”
“家肯定是不能回去了,这是我在校外租的房子。”
“这是哪里?”沈文洲看到窗外八十年代风格杂乱破旧的街景,满地毫无审美的违章建筑,衣服挂得高高低低,他确定宁州大学附近没这么乱的地方。
“四龙寨。”姚光过去把窗帘拉上。
四龙寨是每一任宁州市长心中的噩梦,在四周高楼华宇CBD的环绕中,偏生有这么一大片私搭乱建的民宅,简直像一块城市的牛皮癣——按理说早该拆了,可拆迁的谈判工作进度赶不上周边房价上涨的速度,加上此地民居数十年的野蛮生长,村民们空前团结,一致对外,铁了心薅羊毛,政府终于再也拆不起了。
由于实在野不过这些刁民,久了也就放弃治疗了,所有的市政规划都绕着四龙寨,四龙寨坐拥宁州最好的中心地带,却成了被遗弃之地,每逢下雨必被淹,道路狭窄到开不进车。鱼龙混杂,治安混乱,黄赌毒一应俱全,帮派林立,几乎每天街面上都要见血。
围城困住了里外的人,此地居民也再无法承受四龙寨之外的房价,既无法搬走,又要分担一部分宁州市中心的高昂物价,只能继续贫穷混乱地挪生活。
由于这些原因,四龙寨虽然房租便宜、交通便利,稍微对生活品质有点追求的都市青年还是不愿意来这里租房的。
“租房子那么麻烦……你一个人搞定的吗?”沈文洲微微惊愕:“还是在四龙寨。”
“是啊,可麻烦了,房东看我是个学生就欺负我……”姚光托着腮帮子撒娇:“等你好了,一定要帮我出了这口恶气。”
她心中却想,如果你知道我这段时间干过些什么,一定不会问出这个问题来。
一个月前,eros事务所,安辛和阮长风正吵得不可开交。
“不行,我说了不行——小小的身体这么弱,在海水里面泡那么久绝对会出事的!你知道夜里面海水才几度吗?”安辛焦躁地拿着油性笔在白板上狂点:“宁州的近海水域是出了名的复杂,如果逃脱的时候被水草缠住就麻烦了!”
“这已经是目前为止安全系数最高的方案了,而且我们以前有操作经验可以借鉴,你不可能一点风险都不冒就让人假死!”阮长风挽着袖子,在屋子里焦躁地走来走去:“所以还是用药吧。”
“我都说了小小的心脏不好心脏不好……用了药一觉不醒了怎么办?”
小米端着菊花茶出来:“您二位喝点茶消消气吧,这都吵了一天了。”
赵原直接收拾背包准备下班:“我看他俩吵到明天都没结果的,我先回家吃晚饭了。”
这时候,姚光推门走了进来:“我有个还算稳妥的计划。”
她径自走到白板前,目光坚定地环视众人:“——但你们要再加一个人。”
“谁?”
“沈文洲。”
阮长风没有花太长时间,就在立交桥上找到了姚光,穿着橘色荧光马甲非常显眼,她正在摆弄一个看上去很复杂的测绘仪器。
“永宁立交不给行人上来的吧?”阮长风把车停在路边:“你是怎么跑上来的,还带着这么大个……这是什么东西?”
“水准仪,找学校借的。”姚光目不转睛地盯着仪器圆管中的小气泡,拍了下阮长风:“前面那个水准尺被风吹倒了,你去帮我扶着。”
阮长风虽然看不懂,但还是跑过去扶尺子。
姚光猫着腰摆弄了一会仪器,在笔记本上记下数据,简单心算了一下,朝阮长风摇摇头:“这一段也不行,太高了。”
“那怎么办?”
姚光把沉重的明黄色仪器扛到肩上,并不气馁:“继续找吧。”
阮长风看到姚光被秋风吹得干燥起皮的嘴唇,以及脸上明显比以前黑了几个度的肤色,递给她一瓶水:“你先喝点水吧……找多久了?”
“这一个星期基本都在外面跑,”姚光两手都占着,没办法喝水,还是阮长风帮忙喂了她小半瓶:“唔……符合条件的地点太少了。”
“我看你今天上午拍照的那个位置不错啊。”
“高度坡度风速都合适,但是来不及,”姚光说:“我开车试了一下,在那个地点,魏央如果不停车,直接开到桥底下,只需要三十秒左右,时间太紧了。”
“设路障逼他绕远路呢?”
“到时候那种情况,什么路障能拦得住他。”姚光又走到一个交汇点,左右张望了一圈,觉得基本满意:“我再试试这里吧。”
阮长风扒着栏杆往下看了看:“恐怕不行,下面是人家的菜地。”
“菜地怎么了?”
“农民伯伯种点菜不容易,别给毁了。”
“好吧。”姚光耸耸肩,在地图上又划了一个×,扛着测绘仪器继续向前走。
第219章 金刚不坏(58) 所有意外我都算过了……
又花了四天时间, 总算在找到了满意的地点,期间,姚光还去小舟码头偷了具漂亮的女尸回来, 不久后, 安辛也找回来一具理想的男性尸体,预备着做沈文洲和池小小的替身。
天气实在太热, 为了避免进一步腐坏, 她在出租屋里添置了两个大号的二手冰柜,同时开始了微型□□的研发工作。
鱼龙混杂的四龙寨,闷热简陋的出租屋,一侧墙面上贴满地图, 上面画满红叉叉,桌子上堆着引线火药电烙铁。墙上还有实验失败时爆炸燃烧的痕迹, 脚边散落着灭火器和外卖盒, 冰柜里还藏着一男一女两具尸体,桌前坐着个蓬头垢面的女科学怪人……任何人踏进这间屋子,恐怕都会有立刻报警的冲动。
“你这屋子也太难找了。”阮长风拎着饭盒进来:“连个门牌号都没有,进来就迷路。”
“想躲监控,也就只有这里了。”姚光放下手中电烙铁:“够乱,能藏久一点。”
“你这样拼身体会坏掉的。”阮长风收走她脚边的外卖盒, 试着劝道:“好歹去休息一下, 很多事情不要急在这一时。”
因为瘦了许多,姚光的眼睛看着大了一圈,充血的眼球迟滞了片刻, 才缓缓转向阮长风:“啊?”
“你这样下去,会把自己烧成灰的。”
姚光对此充耳不闻,只是像被催眠似的说:“魏央不会放七爷走的, 必须提前做好万全准备,否则就被动了。”
“我不关心这个,我就想知道你多久没睡觉了。”
姚光迟钝地摇摇头:“不记得了。”
“沈文洲这段时间没找你?”
“我跟他有个重要的考试要复习,没事别打扰我。”
“来,你站起来。”阮长风说。
姚光麻木地照做了。
“蹲下。”
“低头。”
“等十五秒。”
“现在快点站起来。”
姚光摇摇晃晃地试图起身,然后眼前一黑,晕倒了。
阮长风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环顾四周发现这个小出租屋里连张床都没有,只能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铺在地上,让姚光可以躺下。
她睡得很不安宁,手在胸前下意识摸来摸去,阮长风会意,把桌子上的黄铜怀表塞到她手里。
摸到熟悉的触感,姚光完全是无意识地掀开表盖,听着秒针咔哒咔哒的轻响,眉毛渐渐舒展开来。
现在怀表里已经没有钥匙了,和天下所有散发着恋爱的酸臭气息的男女一样,表盖内侧贴着一张沈文洲和姚光亲亲密密的大头贴,粉色的背景,烂大街的小清新滤镜,把两个人面容的微小瑕疵统统抹去,只留下纯粹的明快笑容。
为了他连燃烧生命都不在乎,还有什么事情做不成……阮长风看了一会,心中叹息,找了点废纸把嗡嗡作响的冰柜垫高一些,这样压缩机的声音便小了许多,让姚光可以睡得好一点。
“奇点是指数学物件上被称为未定义的点,或当它在特别的情况下无法完序,以至于此点出现在于异常的集合中。几何意义上的奇点,也是无限小且不实际存在的点……姚光同学!”
教授突然停下授课,整个教室的视线都集中到了最后一排。
舍友推了推姚光,她迷茫地睁开眼睛,擦擦嘴角站起来。
“这么困的话,要不要回宿舍去睡?”
姚光默默低下头:“对不起老师。”
“你这个月都没来上课,好不容易来一次还睡觉……”教授叹息着摇头:“不要觉得你高中底子好就可以随便浪,大学的学习方法和高中是不一样的,你这样下去出勤率不达标,连期末考试都没办法参加……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挂科的影响有多大?”
“我有自学……”姚光小声说。
不狡辩还好,说了老师更气:“行,那你讲讲看,奇点在至少三个不同研究领域的定义。”
姚光憋了半天答不出来,脸慢慢红到了耳朵尖。
“算了,你坐下吧。”
姚光默默坐下,舍友小姐妹轻轻戳她:“你胆子也太大了,王教授的课都敢睡觉。”
“我不是让你及时叫醒我吗?”姚光小声抱怨。
“谁知道你会困成这样啊,才上课三分钟就趴下了——喂这节课不需要用到电脑,你别这么明目张胆拿出来玩啊。”
姚光还是打开笔记本电脑,界面上运行着复杂的数学分析软件:“我程序快跑完了。”
“这是在干嘛,你要参加学校的建模大赛吗?”
“不是。”姚光抿唇,等待电脑给出最后的运算结果:“是个私活。”
“你这项目名字起得好奇怪……”室友找到电脑屏幕上唯一能看懂的汉字:“筑金屋?”
“我的梦想。”姚光轻声说。
我要找一间屋子,金屋也好,陋室也罢,但把他悄悄藏起来,从今以后前尘过往皆为旧事,数十年江湖夜雨再不能侵扰他的安歇。
纸面上的模拟通过后,实际的排练遇到的问题更多。
“你还有三十秒。” 姚光举着秒表说。
安辛手持撬棍,满头大汗地撬动车门:“不行,卡住了!”
容昭坐在车里面,好整以暇地看着安辛。
“你别看着了,在里面帮忙使劲啊!”安辛喊道:“时间到了就得爆炸,我要是不能及时把你救出来,咱俩都得死。”
“不行,容昭不能帮忙。”姚光说:“那时候她刚刚经历了严重的撞击,很可能会失去意识。”
安辛终于撬开了严重变形的车门,冲着被困的容昭喊:“快跑!”
结果容昭身子往边上一歪:“你没发现我昏迷了吗?搞不好到时候再出点意外,头都掉下来了。”
安辛一把抱起她就往远处跑。
“我的头!别忘了捡我的头!”容昭在他怀里大叫。
“三、二、一……砰!”姚光还自己配了音:“第六次实地模拟结果,安辛撬开车门的速度慢了,你们没有跑出爆炸范围,要么被炸伤,要么被魏央发现。”
安辛筋疲力尽地把容昭放下,自己瘫倒在地上。
“你这车门弄得也太难开了。”安辛抹了把额前的汗。
“到时候门被直接撞一下,肯定变形,只会更难开的。”阮长风腋下夹着个人偶,在一旁说风凉话:“你还要准备小刀割安全带,到时候可能也会卡住。”
“你也别闲着,有空多练练负重短跑吧。”安辛白了他一眼:“一百二十多斤的尸体,搬起来比模特费劲多了。”
“我呢我呢?”容昭举手:“我这段时间能做点什么准备?”
“多跑几趟,把路记熟,然后……”姚光想了想:“平时多吃点骨头补补钙?”
“这么夸张吗?”
“毕竟小容的任务是我们中最危险的。”阮长风仰头看高高的桥墩,担忧地说:“要开车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啊。”
“没事儿不用担心,我在剧组受过专业训练,知道从高处坠落的时候怎么保护自己。”容昭摩拳擦掌:“以后要是混不下去了,我打算去当特技演员。”
“实在是太感谢容姐姐了,让你平白冒了这么大风险。”姚光朝容昭深深鞠躬:“我替七爷谢谢你。”
“既然决定要帮沈文洲诈死离开娑婆界,以后就别这么叫他了。”
姚光轻声说:“我叫习惯了,一时改不了口。”
“确定没问题么?总觉得很危险。”安辛还是不放心。
“在长兴路和仁和路的交界路口,借着大货车的遮挡,沈文洲和池小小向左走,同时换成容昭的□□继续直行,魏央跟着容昭上立交,那种车速下,他不会看清已经换了车换了人。”
姚光喝了口水,继续说:“容昭开到预订地点后,我再发神经把车撞到桥底下,趁着魏央绕到桥下的时间,安辛把容昭救出来,长风把男尸换上去,女尸一开始就在副驾上呆着,然后你们有多远跑多远,魏央赶到眼前,爆炸,起火……他们是死人了。”
“你说危险,只有容昭面临危险,经过练习,我们已经把容昭的生还率提到了九成以上。”说着姚光再次朝她鞠了一躬:“而文洲和池小小根本不会上桥,直接跟着货车走掉了,我不知道你还在担心什么。”
“我是觉得这个计划还是过于复杂,”阮长风说:“环节一多,就容易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问题。”
“我算过了,所有意外我都算过了,你不知道我验算了多少遍,”姚光睁大布满血丝的眼睛,这让她看上去终于恢复了一点人味:“我不会拿我男人的命开玩笑。”
而当计划真正实施的那天,还是发生了姚光千算万算都算不到的意外。
沈文洲一直以为他参与的是一个拯救池小小的计划,却不知道自己也是被救的那个。
当他开着车,驶出长兴路和仁和路的交界路口的十字路口时,蓝色大货车没能如约开出路口,因为一个小男孩在过马路时,摔倒在货车面前的斑马线上。
小米坐在车里急得疯狂按喇叭,效果只是把孩子吓得坐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少了货车遮挡视线,换车行动便无从谈起。
姚光只用了一瞬间就下了决断,对沈文洲说:“算了,你……直行上立交吧。”
姚光说出这句话只用了一秒钟,但那一刻她清楚地意识到,她可能会为这一秒钟后悔一辈子。
——她可能会亲手杀死沈文洲。
只要想到这种可能性的存在,就觉得心口像要撕裂一样疼痛。
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只能强行镇定心神,切了条通讯线路对容昭说:“启动B计划,你上永宁路,从小路绕到桥底下,你必须赶在他们之前把女演员送到位!”
“来不及的吧!”容昭惨叫,把油门踩到底。
“来得及,我算过!”姚光焦躁地捏紧方向盘:“长风受那么重的伤都赶过来了,你必须来得及!”
“小容的事情暂时两说……”阮长风忧心忡忡地仰头:“我是担心,你能做到吗?”
亲自开车去撞沈文洲这种事情,你真的能做到吗?
“我能做到,”姚光手脚冰凉,死死握住方向盘,瞪大双眼,等待沈文洲在前方出现:“我、必、须、做、到。”
最终她做到了。
做到的方法是,她在那一刻,强迫自己、由衷地相信了沈文洲确实在带着池小小私奔。
哦,这样一切就简单多了。
我的男人啊,如果有朝一日要属于别人的话,不如直接毁掉好了。
她就这么成功骗过了陆哲和魏央,阮长风惊叹于她浑然天成的演技,却不知她的一切悲喜都发自内心。
因为那天,那个时候,她是真的想让沈文洲去死,并且真真切切地杀死了他。
“姚光?”沈文洲打断了姚光的沉思:“你刚才在想什么?”
“没什么……”姚光回过神来,环视了一圈出租屋。
冰柜卖掉了,地图撕下来了,墙上贴了墙纸掩盖烧灼的痕迹,她还买了一张双人床,地板拖得干干净净,如今看上去就是普通的出租屋了。
床上还躺着一个完好无损,或者接近完好无损的沈文洲。
摆脱了沈七爷这个复杂的身份,摆脱了作为警方卧底或是□□分子的过往,彻彻底底,从头到脚只属于她的,沈文洲。
“我在想……我真的非常,非常爱你。”姚光趴在他胸前,轻声说。
“为什么?”沈文洲问:“我这样的人,哪里配呢?”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姚光亲了亲他的心口:“其实过去这四年我经常自卑,觉得我配不上你……现在我觉得,爱就爱了,哪有那么多配不配的上。”
“谢谢,”沈文洲摸摸她的头发:“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
姚光抬起脑袋:“那你怎么报答我?”
“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好。”沈文洲脱口而出。
“如果你要离开的话……”她的语气认真地不像是撒娇:“我会把你杀掉哦。”——
作者有话说:用病娇的一章祝大家新年快乐
所以符合本章气氛的祝福应该是,大家新的一年里一定要开心快乐健康幸福学习进步工作顺利哦,不然会被病娇美少女(年)锁在床上亲自喂饭的!
第220章 金刚不坏(59) 两位不要再演失宠弃……
池小小清楚地知道自己醒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眼皮沉重的像是坠了两颗秤砣,怎么努力都睁不开。
她试着移动手指, 完全没有反应, 甚至感觉不到这个身体部位的存在。
耳边只有心电图规律的声响,鼻子能闻到消毒水味, 这应该是医院。
她在无边的黑暗中等了不知道很久, 意识敏锐清醒,却不能说话不能动不能睁眼失去知觉,这堪比世间最残忍的酷刑。
“她还会醒吗?”这是安辛的声音,听到这个声音她就安心了, 但很快她的心就凉了。
“很遗憾,伤到脑干, 省里最好的专家看过, 她永远都不会醒了。”阮长风遗憾地说:“她这次是真的瘫了。”
不不不我没有瘫啊!池小小在心里大声尖叫,你们说的话我听得清清楚楚,怎么可能会瘫痪!
“怎么会这样……”安辛用力抽自己耳光:“为什么还是救不了她!”
“我们尽力了,至少沈文洲只断了条腿。”
你们尽力个鬼啊!池小小在心底咆哮,大家一起摔下来,凭什么沈文洲只断了条腿, 而她要变成植物人这样永远昏迷下去啊!这还不如直接被魏央掐死好吗!
他只是断了一条腿, 而她可是失去了整个人生啊!
“我会照顾小小的,”安辛郑重起誓:“这是我的责任,我会照顾她到我死的那天。”
不不不我才不要你照顾, 这么快就认命了吗?快点去找医生啊!找全国最好的……不,全世界最好的医生来给我治啊!我还这么年轻,怎么可以永远这么躺着!
“小小……对不起。”安辛在床边压抑地低声哭泣:“都是我的错。”
哭哭哭哭个鬼啊!哭有用的话她也哭了啊!快点给我按摩好吗?有这个时间麻烦给我翻个身啊, 不然长褥疮超级恐怖的!
一天,两天,三天,她不知道在死寂中过了多久,全靠安辛来陪她讲话解闷,给她读点故事听。
渐渐地,安辛越来越忙,来得越来越少,每天只有护工过来,一言不发地更换营养液,给她擦洗翻身。
她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好像被整个世界遗弃了。
在令人窒息的无聊中,她有无限漫长的时间去回想自己乏善可陈的一生,去后悔她做得每一个决定。
为什么要鼓动哥哥去报考警校?她明明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电视上警察很帅,却不知道警察要冲在危险的第一线。
哥哥第一次带嫂子回家的时候,她为什么要给徐婉甩脸色?因为她觉得那个女人会抢走哥哥,却不知道哥哥去世后,徐婉帮忙照顾爸妈有多尽心。
哥哥葬礼的时候她为什么要赶走徐婉?明明徐婉比谁都伤心。因为那时候她听说哥哥殉职时,徐婉被当作人质,所以心中笃定是嫂子害死了哥哥。
她把徐婉送的东西统统扔出去的时候,她相信靠自己也能照顾好爸爸妈妈。
妈妈离家出走之前,她为什么要骂妈妈?因为妈妈又把鸡蛋放在微波炉里了……说了多少次了,怎么就不听呢?怎么就要走呢?
爸爸从楼梯上摔倒的那天,她为什么要绕远路买牛奶?明明只便宜了三毛钱啊。
细数人生种种,多少悔恨如流水啊。
为什么要去招惹魏央,为什么要陷进去,为什么要给他挡子弹,为什么要假装走不了路,为什么要头脑一热冲进去送死……她在虚空中问了无数次为什么,却不会有人给她答案。
后悔啊,真的后悔啊!
她这一生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如果能醒来,她再也不追求什么人的宠爱了,也不想被什么人照顾了,她自己能照顾好自己,她只想跑,想笑,想看,想做这些原本习以为常的小事,这些只有失去了才懂得珍惜的微末。
神灵回应了她的忏悔和祈祷,终于有一天,她动了动手指。
当然,没有人发现。
她大受鼓舞,继续努力,渐渐地,知觉从四肢开始慢慢恢复。她彻夜不睡,拼命活动眼皮,终于有一天,池小小重新睁开了眼睛。
安辛和阮长风站在她床边,阮长风朝她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会醒的。”
“我……睡了多久?”
“一个月。”
原来才一个月啊……她还以为有十年了。
“别担心,你很快就会恢复的。”阮长风熟练地给她换了一瓶药,把空药瓶塞进兜里装走。
安辛喜极而泣:“太好了,小小,你终于醒了。”
“我要是一直醒不来……”
“我当然会一直照顾你。”
呵,说谎,才一个月他都坚持不了。
不过也不重要了,她现在不想要任何人照顾了。
她现在只想快点站起来,去读一本书,去操场上跑一跑。
“那你们聊,我先走了。”阮长风朝二人略微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出门后他翻出兜里的药瓶,上面复杂的化学式代表一种新型的肌肉松弛剂,可以让人神志清醒地瘫痪,他笑了下,随手把药瓶扔进医疗垃圾专用的回收桶。
“才一个月也太便宜她了。”小米恨恨地说:“要我说,至少让她睡个半年。”
“她心里真正想通了,我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阮长风平和地说:“躺久了我怕她真的疯掉。”
“这么宽容大度,我都不敢从你身边走,怕沾一身舍利子!”
小米看着阮长风瘦削憔悴的脸,他这段时间只能吃流食,本来就不算饱满的两腮更加凹下去,由于法令纹加深,整个面部肌肉线条向下走,举手投足间渐渐显出中年人沉默冷峻的姿态来。
阮长风看到容昭正从走廊尽头走过来,便岔开话题:“呦,小容。”
前次的行动之后他便躲起来养伤,和容昭一直没机会见面,容昭远远地差点没敢认,绕着他转了一圈:“上次着急我没来及说,长风你这受伤也太严重了……”
安辛满脸紧张地看着他。
“年纪大了,受伤没那么快好而已。”阮长风摆摆手。
容昭生气地抿唇:“易老虎也真是的,那么破的小电驴也敢带人,结果给你摔成这样,他自己一点事儿都没有。”
“因为当时我没带头盔嘛,不能怪他。”阮长风轻轻巧巧地把这件事揭过,安辛大大松了口气,却也低下了头。
小米看在眼里,几乎快要炸了,脱口而出:“容昭你知不知道老板的伤都是因为……”
话说一半,直接被阮长风连拉带拽拖走:“行了行了,赶紧走吧。”
“哈?”容昭摸不着头脑,问安辛:“都是因为什么?”
安辛和池小小对视了一眼。
“你知道吗?”
“我不太清楚。”
“我也不太清楚。”安辛说:“不是因为坐易老虎的车摔了吗?”
容昭还没来及细想,池小小已经抱着她哭出声:“容姐姐,我知道错了,我以前真是太糊涂了!”
“啊……”容昭尴尬地挠挠头:“那挺好啊,以后记得好好珍惜自己噢。”
“这事为什么瞒着小容?”小米越走越快:“她就不配知道她前男友是个什么货色呗!”
“她知道了又怎样呢,反正已经分手了嘛,也没什么复合的可能。”阮长风花了好半天才把小米哄好:“眼下这么要紧的时候,咱们自己人之间可不能再内部分裂了。”
“谁是自己人?我永远不会原谅这俩贱人!”小米咬牙切齿。
“所以你也不是真的关心容昭,你就是想看容昭撕安辛吧……”
“还不是因为你拦着不许我报复!”
“小容现在待在魏央身边处境这么危险,你别说这些给她心里添乱了。”
“我给她添乱?是我不懂事咯?”小米气笑了:“老板你牙不疼了?”
“疼啊,可说到底也不是他们的错。”阮长风说:“这笔账还是应该跟魏央算的。”
魏央已经在孟家的花园里站了整整一天。
这期间还下了一场大雨,把他浑身都浇透了,沈文洲去世后他一直在生病,今天早上终于能下床了,就赶紧来了孟家,如今淋了雨又吹了风,他又开始发烧了。
陆哲从车里取来厚衣服给他披上:“魏总,回去吧,都等了这么久了,孟怀远不会见咱们的。”
魏央低着头咳嗽两声:“我会等到他见我为止。”
陆哲从保温杯里给他倒了杯热茶:“你这是何苦呢。”
魏央推开:“我不想喝。”
“药也不吃,水也不喝……你急着下去找沈文洲么?”陆哲发了狠,把热茶泼到地上:“还是我要来找容昭来喂你才肯吃药?”
“不要……咳咳,”魏央手往下压:“不要告诉她。”
病成这副鬼样子,才不要让她看笑话。
一直等到太阳落山,阿泽才负手从树影深处走来:“魏总,六爷,请跟我来吧。”
“孟先生愿意见我们了?”陆哲问。
“先生说,两位不要再演失宠弃妃和忠心丫鬟这种烂俗戏码了,他看着倒胃口。”
陆哲双手暗暗握拳,魏央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