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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制良缘 寸薪 19237 字 1个月前

第301章 子不语(15) 大哥

从巅峰摔落只需要很短暂的时间。

张建明告诉她公司投资失败, 血本无归的那天,她是真的以为自己在做梦。

等她从疯狂的应激反应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张建明已经拉黑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 彻底消失了。公司也在一夜之间人去楼空, 刘雅娅手头只剩下了写着她名字的催款单。公司不仅赔光了她的钱,居然还吸收了海量的私人存款, 如今听说公司跑路, 这些债主们整日就在她家楼下徘徊,找她这个唯一能找到的高管。

她这才发现自己从来不曾认识过张建明这个人,不知道他出身何处,家境几何, 有什么朋友。她什么都不知道,却信任地把一切都交给他。

被债主堵门, 刘雅娅根本不敢出门, 整日懊悔地直撞墙,惶惶如惊弓之鸟,绝望之际再次想起了徐子语,心想徐家就算看在他的面子上,也总该伸手拉她一把。

于是趁着夜色,刘雅娅回到了徐家。

这次她连门都进不来了。

和门房掰扯半晌, 刘雅娅把包一甩, 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徐子语你这个没良心的……有好日子过就忘了亲娘啊……”

子语正在玩乐高,这个他与宋珊合作的庞大城堡还剩一座屋顶就完工了。刘雅娅的控诉声声入耳,他捏着一片积木没说话。

宋珊放下说明书:“子语?”

子语站起来, 去把窗户关上了,喃喃道:“这块红色的应该放在这里吧。”

宋珊担忧地望着他:“没事吗?”

“先拼完这个再说吧。”子语低了低头:“1022号零件。”

宋珊默默把他需要的型号递给他。

把屋顶小心翼翼地安放到主体上后,这个复杂的模型总算是完成了, 子语拍拍手,从垫子上站起来,微笑道:“太太。”

宋珊拭去眼角的泪花:“拼得真好啊。”

“我该走了。”子语微微鞠躬。

“能不能不走?”

“她现在需要我。”

宋珊哀伤地叹息:“我以为对你好些,再好些,你总有一天能忘了她……果然亲妈还是不一样啊。”

“对不起太太……”

“不用道歉,你是好孩子啊……有情有义,如果是我的孩子该多好。”

子语不太敢看她忧伤的眼睛,硬着头皮道别:“太太您多保重身体。”

宋珊帮他穿上羽绒服,仔细地一颗颗扣好纽扣:“外面冷,别冻着了。”

她低头的时候子语才能看见她头顶的白发,这么富贵阔绰的太太,原来也抵不过时光。

宋珊又在他口袋里塞了张银行卡:“这个……密码是你生日,我会每个月打钱进去,千万藏好了别让她知道。”

子语用力点点头:“谢谢太太。”

宋珊抱住他小小的身体:“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

于是,宋珊就站在门廊里,一路目送男孩背着简单的小书包走出徐家,走到门房边,搀扶起坐在地上的刘雅娅,捡起她丢出去的包,像个拐杖似的撑着她缓缓走进夜色中。

他始终没有回头,也没再叫她一声妈妈。

时至深夜,刘雅娅开车载着子语,不知驶向何方。

任务结束,男孩正在尝试着从“徐子语”的身份中脱出,对着镜子反复捏自己的脸。

“你还会易容怎么的。”刘雅娅瞥了他一眼:“捏一捏还能换一张脸?”

“当然不能,我就长这样。”男孩说:“根据任务需要,我有时候会做整容手术微调。”

“你已经准备为下一次任务整容了?”刘雅娅叫起他的真名,觉得非常陌生:“丁世杰?”

“还没有,我要先休息一段时间。”丁世杰说:“这次在徐家露脸太多了,我考虑过几年,等大家忘差不多了再回来。”

“真好啊,永远当个谁都不会注意的小孩子,”刘雅娅恨得咬牙切齿:“随时随地都能换个身份重新开始。”

“你也可以重新开始啊,”丁世杰漫不经心地说:“你还年轻,还可以继续勾搭有钱人。”

刘雅娅重重一脚踩下刹车:“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重新开始?你说得轻巧!”

“你不要这么看着我,”丁世杰冷冷地说:“你最后搞成这样,可不是我害的。一千万给你都能赔光,怪你自己识人不清。”

刘雅娅喘了口粗气:“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个张建明,出现的时机也太巧了!简直像是谁安排好了的!”

“也许吧。”小丁眼皮都懒得抬:“反正你已经输了。”

刘雅娅一拉手刹,扭过来用力掐住他的肩膀:“徐子语,那个贱人有没有给你留钱?”

“没有。”子语试图挣脱她:“疼。”

刘雅娅眼神凶恶:“怎么可能!她那么喜欢你!”

“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小丁满脸不耐烦地扭动:“太太给你的钱已经赔光了,我这次任务是彻底失败了,不找你要劳务费已经很好了,你还想什么呢!”

刘雅娅手臂死死箍住他,另外一只手在他身上摸索:“一定有钱,你一定还藏了钱!”

这个女人在某些方面的直觉真的准到恐怖啊,子语心中低声咒骂,但力气又远远不足以反抗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从羽绒服口袋里找出了银行卡。

“你还敢骗我!”刘雅娅心中的邪恶终于被彻底释放出来,紧扣着他的肩膀,死命摇晃:“你这个死小孩,居然敢骗我没钱了!我最恨人骗我!”

小丁被她晃得东倒西歪:“那是单独给我的,我们之前约定过……”

刘雅娅用力扼住他的脖子:“密码!告诉我密码是什么!”

小丁拼命挣扎,也没能挣脱她盛怒下铁钳般的双手,生平第一次感觉到死亡的阴影:“咳咳咳,放手啊咳咳……”

“告诉我密码!!!”

“生日……我的生日。”

刘雅娅稍微松开他,大声叫道:“我怎么知道是哪一天!”

“你亲自生的我,你不知道我生日啊。”小丁惊魂未定地调侃,换来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才生不出你这种变态来!”刘雅娅直接开车去了最近的银行网点,把小丁捆住手脚关进了汽车后备箱。

几分钟后,后备箱开了,刘雅娅揪住男孩又是一顿拳打脚踢:“我让你唬我,让你唬我!密码不对!你想死是不是?”

“怎么会不对?”丁世杰也懵了:“密码就是子语的生日啊,怕是你记错了吧。”

“五次都输错了,账户被锁了,要明天才能解锁,”刘雅娅眼神阴狠地看着他:“先跟我回家,我会肯定帮你慢慢想起来。”

“你先放了我,太太真没给我多少钱,我还有别的账户。”丁世杰现在是真的慌了:“一定可以帮到你。”

刘雅娅冷笑:“那不是更好,你这么多年攒了不少钱吧,以后都是我的了。”

“不不不你等……”

“嘘——”刘雅娅用胶布封住他的嘴,笑嘻嘻地说:“乖孩子,跟妈妈回家吧。”

在小丁惊恐绝望的眼神中,后备箱重重地关上了。

车子走走停停,小丁听到刘雅娅数度下车,显然买了不少东西。

小丁从后排座椅的缝隙往前看,看到了闪闪发光的锯条的一角,直吓得魂飞魄散。

挣扎得满头大汗仍然没有挣脱绳索,他改变策略,脚在后备箱里四处乱踢,不知踢到了哪个开关,后备箱的门被抬起来了一点。

车子还在行驶过程中,小丁却顾不得许多了,直接闭着眼睛从后备箱中滚了出去。

幸好时值深夜,路上的车并不多,小丁跳车后原地滚了几圈,虽然摔得鼻青脸肿肩膀脱臼,但总算没有被哪辆疾驰而来的大货车撞上。

保命要紧,小丁也顾不得浑身剧痛,见刘雅娅暂时没有发现他已经跑路了,赶紧向马路边上挪动。

又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小丁总算勉强站了起来,瞄到远远有辆车开过来,便连蹦带跳地大声呼救。

黑色的奥迪停在他面前,车窗缓缓降下,徐莫野困惑地看着他:“这才离家几个小时,你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小丁啐了一口嘴里摔出来的血,厚颜无耻地说:“大哥,救命。”——

作者有话说:一不小心就错过了一百万字和三百章的大关

感谢你坚持看到现在,太不容易了

你们是我苟且的生活里最大的期许

所以……给这一章下面前十位留言的小天使发红包哈

第302章 子不语(完) 任她颠沛流离,无枝可依……

所幸除了肩膀脱臼外, 小丁身上并没有太多外伤,徐莫野手法利索地帮他复位了肩膀,动手的时候轻轻“咦”了一声。

“你这个骨头……”他皱了皱眉:“感觉不像是小孩子啊。”

“我确实不是。”小丁疲惫地说了实话:“我有病, 长不大的。”

徐莫野眨眨眼睛:“我有点搞不清楚你叫我大哥是谁占谁便宜了。”

“我也不是徐家人。”小丁心灰意冷地说:“真正的徐子语生下来后没能活过两岁。”

“这个我知道。”徐莫野说:“我偷偷拿你的DNA送去做过亲子鉴定。”

果然还是没有逃过他慧眼如炬。

“可是我之前已经把徐之峰的头发都换过了。”

“换成你亲生父亲的?”

“是啊, 没办法。”很不靠谱的做法,也是无奈之举。

“我没去老头房间捡头发, ”徐莫野说:“他在外面那么花, 私生子还少么,亲子鉴定机构那边早就留足了他的样本。”

“那你为什么没有揭发我?”

“唔,原因比较复杂……”徐莫野点了根烟,他还是新手, 抽烟的动作并不熟练,不小心甚至会被呛到:“为了保险起见, 我还把我和晨安, 还有爷爷的DNA一起送去检测了,结果嘛……”

小丁从他话中嗅到了狗血的味道。

“你不是徐之峰的儿子,”徐莫野用烟点了点丁世杰:“我也不是。”

“啊?可是你长得很像徐家人啊!”

“徐家又不只徐之峰一个男人,我和徐之峰的DNA还是有很高相似度的……”徐莫野叹了口气:“我猜是我二伯。”

小丁对宋珊的印象大为改观的同时,又想起那位平时话很少的二伯父,倒是真的一生未娶。

“这……毕竟也还是一家人嘛。”小丁看莫野神情失落, 安慰他:“你爸爸还活着, 肯定是好事吧。”

“为了验证这个,我又查了二伯父和爷爷的DNA,”徐莫野悲伤地说:“然后发现也没有血缘关系。”

这信息量就有点大了, 小丁呐呐地说:“所以这说明……”

“事情可能得追溯到我奶奶身上……”徐莫野慢吞吞地说。

小丁听得冷汗都下来了:“你这到底是什么家庭啊。”

徐莫野无奈地看着他:“我知道不能再查下去了。”

小丁心中又是侥幸又是好笑,同情地说:“哎,这个做人嘛, 难得糊涂……你是名正言顺的家主,谁都不能越过你去。”

“相比之下你那点事都不算什么了对吧。”徐莫野也忍不住发笑,被烟呛得连连咳嗽:“而且有你陪着,妈妈真的很开心……咳咳,我终归是个不孝的,晨安又太蠢,你能让她开心一点……哪怕是假的,也很好。”

小丁听到“不孝”两个字,心里微微疼了一下。

“你和孟珂……以后打算怎么办啊。”

“我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徐莫野低了低头:“手术还蛮成功的,她昨天第一次来月经。”

“听说这个时候的女生脾气很暴躁啊。”

徐莫野撩起衣袖,露出小臂上几道触目惊心的抓痕:“其实……做女孩子真的很辛苦的。”

小丁不知道孟珂做女孩辛不辛苦,但他看着徐莫野眼下疲惫的青黑,觉得做孟珂的男人一定也很辛苦。

“我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她在学校承受的压力更大。”徐莫野失落地说:“上厕所,上体育课,考试,很多麻烦事我帮不了她……她上课还会被老师从教室里赶出去。当了这么多年男人了,真的不是穿件裙子就能变成女人的,眼光能杀人。”

小丁对此也无能为力:“社会在进步,以后肯定慢慢会好起来的。”

“太难了,她现在比以前更不快乐,我也不知道她还能撑多久。”徐莫野苦笑道:“也许哪天她一觉醒来,就决定重新当回男生了呢。”

“那到时候你怎么办啊。”

“祝福呗,还能怎么办。”徐莫野摇摇头:“人这辈子能找到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吧,何况做女生真的没什么好处,我看全是苦难。”

小丁想了想,觉得自己已经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情,非常有必要换个城市生活。

“这些事情,告诉我没问题吗?”

“没问题,因为死人是不会乱说话的。”徐莫野面无表情地抬起眼睛看着他。

小丁吓得汗毛倒立:“大哥,你饶我一条狗命吧!”

莫野展颜笑了:“逗你玩呢,当真了?倒是真有件事情想拜托你。”

“您,您尽管说。”

“不要诈死。”徐莫野诚恳地低下头:“请让徐子语存活时间长一点,有空常回来看看。”

“我也想常回来看太太,可是我的身体条件不允许啊,”小丁苦恼地说:“过好几年一点个子都不长,是人都会看出来有问题的。”

“那就先这几年吧,能瞒多久是多久,”徐莫野低声哀求:“我实在不想让妈妈再伤心一次了。”

丁世杰被他真挚的眼神打动,点了点头:“好吧。”

“谢谢,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子语。”徐莫野一时改不过称呼:“呃,你本名叫什么来着?”

“不重要,就叫我子语吧。”

“需不需要我帮忙处理刘雅娅?”徐莫野不动声色:“居然敢动我家人。”

“不用,”小丁伸手碰了碰肩膀,感受那里软组织挫伤的钝痛,轻轻倒吸了口气:“我有办法收拾她。”

小丁半路逃跑,刘雅娅的如意算盘便落了空,沿路找了一晚上没找到人。筋疲力尽地回到家,发现家门口一片狼藉,门上被人用红漆写了触目惊心的四个大字“欠债还钱!!”

房门大开着,门口堆满了她的行李,昂贵的名牌包和衣服就随意地被踩进尘埃里,房东正满不在乎地大包大包地扔她的宝贝。

“你干什么!”她尖叫着问房东:“你知道这些值多少钱吗?”

“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已经欠了我三个月的房租了。”房东太太面无表情地说。

“我这些包,随便拿一个出来,就够付半年房租了好么!”

“我不要你的包,我只想收回房子。”

刘雅娅正要跳起来撕逼,余光看见门外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一堆人,正在她的行李中翻翻捡捡。

“你欠他们的钱还不上,就拿你的东西抵债吧。”房东把她的床单掀起来丢到地上:“外面这些人投资被骗,比我更需要用钱。”

“都这种时候了高风亮节个什么劲啊!”

房东太太鄙薄地看了她一眼:“我和你可不一样。”

“你怎么说话——”

“有警察找你。”房东太太指了指旁边的书房:“等了好久了。”

刘雅娅游魂般飘进书房,看见警察手中的一纸逮捕令,整个人如遭雷击:“什么玩意?你们凭什么抓我?”

“集资诈骗罪,数额特别巨大,你是公司法人,所有的相关文件上都签了你的名字,不抓你抓谁?”

刘雅娅这才确定,原来真的不是张建明投资失败那么简单,她从一开始就踩进了精心布置的陷阱中。

“我是被冤枉的!”

“你有什么冤情回局里慢慢说吧。”

“如果判下来,我要坐多少年牢……”

“你的涉案金额属于特别巨大,最高可能会判到无期徒刑,但如果你积极退还……”

后面再说什么,刘雅娅已经听不清了,满脑子只剩下一个想法——她绝对不要坐牢。

坐牢要穿丑得要死的囚服,还要剪难看的短头发,还不如直接杀了她。

“我先上个厕所……”

按照规定,她上厕所应该有一名女性警员陪同的。但刘雅娅神情恍惚,看上去完全没有逃跑意志,警员也就让她独自去了。

刘雅娅走进洗手间,反锁了房门,踩着凳子把一条长毛巾拴在了天花板上,打成一个结实的锁扣。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她把脑袋塞了进去,然后轻轻踢倒了凳子。

刘雅娅死后,丁世杰在她的遗物中找回了那张银行卡,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去了银行柜台。

如果忘了密码当然也可以凭着身份证重设,但毕竟还是有点麻烦的。

丁世杰试着小键盘上输入了徐子语的生日,发现确实不对,又重复输了几遍,仔细确认没有按错后,便还剩最后一次机会了。

“算了,我真的不记得了。”他对柜员小姐笑道:“帮我重置了吧。”

“还有一次机会呢,要不小朋友你再试试?”

小丁拉过键盘,自暴自弃地按了一串数字,柜员笑逐颜开:“你看,这不就对了嘛。”

丁世杰虽然猜对了密码,却没有露出丝毫开心的表情。

他刚才输入六位数密码的确实是生日没错,却不是徐子语的,而是他丁世杰自己的生日。

在若干次新身份的扮演中,那个已经快要被他遗忘的日子。

他捏着卡片想了一会,复又重新递给柜员:“直接帮我销户吧。”

“卡里面还有不少钱哦,取出来还是转到别的账户里?”

“不要了。”小丁淡淡地说:“不是给我的。”

随后的几年里,小丁还是和徐家保持了比较亲密的关系,逢年过节都会回去看看,所以也隐约知道了一些故事的后续。

孟珂和家族的抗争并没能持续太久,两三年后他不仅恢复了男性的身份,甚至还结婚了,听说新娘子的美貌温柔不输于他。

徐莫野没有去他的婚礼,躲在书房里看了一晚上的合同。

没过多久,孟家少夫人怀孕的消息传来,徐莫野已经给冷漠如路人,年少轻狂时的执着很快被遗忘,再没人提起。

随后又是许久不见,有一年徐家办化装舞会,丁世杰戴着副小丑面具回家看宋珊。在花园里被一个笑容甜美的女孩子拦了下来,自称是个侦探的年轻姑娘以为他真的是徐家子侄,拉着他问了很多关于孟珂和徐莫野的问题。

她要是真的找了个徐家的小男孩,恐怕知道的秘辛还没他多。小丁觉得她长得很好看,笑起来很甜,所以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她。

本以为萍水相逢,再不会见面了。没想到几年后,小丁接受了江微医生委托,在何所思的新身份里,在某个风雪成灾的深夜,再次与她重逢。

再后来,又过了一两年,他听说池明云在执行任务中牺牲了,徐婉成了未嫁的寡妇,随后又不幸沦为毒枭的掌中之物。

池明云到底还是食言了。

不知道为什么,已经大权在握的徐莫野并没有出手搭救她,任她惊,任她苦,任她颠沛流离,无枝可依。

从那以后,丁世杰再也没回过徐家——

作者有话说:《子不语》完

下一个单元继续推主线,又能见到久违的赵原小米了,还有某位活在小米记忆里的屑老板……

第303章 糊涂侦探(1) 公司不是你家,别拿老……

“好的周女士, 你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我这边还想了解一下,你为什么选择我们公司?”面试进度过半, HR问出了一个毫无新意的问题。

周小米闭着眼睛就能背出标准答案:“因为我认为我的个人能力与贵公司的整体调性十分契合, 相信我能够和贵公司一起成长……”

“我看你之前的工作经历写得非常模糊,只有几段非常短暂的秘书助理之类的工作, 方便透露一下毕业后这么多年都在干什么吗?”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一家婚姻介绍事务所当调查员。”

“为什么要辞职了呢?”

周小米翻了个非常不优雅的白眼:“因为老板跑路了。”

HR顿了顿, 又问道:“那你对上一份工作最大的感想是什么呢?”

“公司不是你家,别拿老板当家人。”周小米冷笑道:“尤其是小公司。”

旁边一同参与面试的公司总经理看着墙上挂着的“we are伐木累”的标语,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我们公司虽然规模也不大,但在这个行业里面算是经营状态很不错的, 也是工商注册过的正规企业……”

“周小姐你面试的是行政前台,我想请问一下, ”HR又问了下一个问题:“如果现在来了五位客户, 你只有四杯水,会怎么分配?”

“我会把四杯水倒掉,索性大家都别喝了。”小米平静地说。

HR和经理对视了一眼,确认她没有开玩笑后,迟疑地说:“周小姐,你对我们公司有什么不满吗?”

“我没有什么不满, 就是觉得你们不该要求月薪三千五的前台有这么高的情商。”小米一摊手:“承认吧, 你们只需要一个充门面的好看花瓶摆在那就行了。”

她说话直白,经理嘴上也不饶人:“单单作为花瓶来讲周小姐可能资历太老了,我们原来也就打算找个大专刚毕业的小姑娘就行。”

话不投机半句多, 得到一句“我们会再联系你”的敷衍后,小米拎着包走出了这家公司。

天气越来越热了,小米走到街上就觉得口干舌燥, 刚才那家公司也当真够抠了,连杯水都不给倒。

看到便利店本想进去买瓶水,拍拍并不宽裕的钱包,小米拐进了旁边咖啡店,准备靠美色白嫖一杯咖啡。

趴在柜台边上跟年轻的咖啡师聊了半天,小米刚才面试有点被打击到了,眼下急需找回自信心,自然是百般施展魅力,把咖啡师迷得光顾着聊天了。

排在她后面的顾客急得不停咳嗽,小米被吵得烦了,回头道:“你急什么……哎,小原?”

急需咖啡续命的赵原已经不知道在她身后站了多久,顶着黑眼圈,有气无力地瞪着她,指了指自己手中的小票。

“好吧好吧,”小米拿过小票,笑盈盈地对咖啡师说:“麻烦快点帮他做哦,你看他都要困晕过去了——你昨晚又通宵打游戏啦?”

赵原打开随身的笔记本电脑,打开桌面上的一个小程序,噼里啪啦打出来的字同步显示到了小米的手机上:“昨天晚上帮国外的客户做网站搞到三点多,我现在要去煦哥公司上班。”

“你居然会有这么勤奋的一天!”小米惊叹地说:“煦哥居然这么剥削你,我真是看错他了。”

赵原发了一张毛坯房的照片给她:“攒钱装修,还房贷。”

“啧,面积挺大的嘛。”小米拍拍他的肩膀:“什么时候装修好了记得告诉我。”

赵原很快拿到了冰咖啡,灌了几大口后,舒服地叹了口气,继续打字:“我上班要迟到了,中午去这个地方找我,我请你吃午饭。”

“行,去吧。”小米就像看到孩子终于长大了的老母亲,欣慰地笑了:“我们小原进步了啊,都知道请女生吃饭了。”

“你这朋友不会说话,工作生活挺不方便吧?”咖啡师好奇地问。

小米掩唇闷声笑个不停,却又忍不住想,事务所关闭后,连赵原这么社恐的自闭儿童都跑出来上班了,也不知道平时是怎么和女同事沟通的。

他甚至还买了房,正在筹备装修,俨然就是大步迈向新生活的节奏……而她还停留在事务所突然解散的阴影里,已经待业了小半年,虽然也面试了不少公司,但就是看哪家都不顺眼,甚至看到当老板的就忍不住顶撞两句。

小米在咖啡厅里百无聊赖地消磨了半天,终于等到中午,动身去赵原说的那家小饭馆等他。

为了方便说话,小米挑了个二楼角落里的小包间,过了一会赵原也来了。居然像模像样地穿衬衫打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俨然一副社畜做派了。

“我真的越来越好奇你在煦哥公司里到底做什么了……”

“写代码呗,”赵原说:“不然呢。”

“现在写代码都有着装要求了?”

“因为今天上午有个挺重要的视频会议,平时穿着也随便。”赵原松了松领带:“点菜了吗?”

“三杯鸡,土匪鸭,糖醋小排,都是你爱吃的吧?”

赵原却皱眉:“肉太多了,换一个青菜。”

小米指着他大惊失色:“你你你半年前,就为了抢最后一块肋排,能跟我打一架!”

“我年龄大了,吃那么多肉不舒……”

小米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在姐姐面前装什么成熟!”

“现在每天坐办公室就是很容易长胖啊,不像以前时不时还要背着设备到处跑……”

说到以前,小米和赵原都沉默了。

小米向后靠到椅背上:“你真的一点都不怀念那时候吗?”

赵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这么久了,你跟老板联系过没?”

小米沮丧地说:“他把我拉黑了。”

“啊?做这么绝吗……”赵原也拿出手机试着打了阮长风的电话,然后倒吸一口凉气:“还真是,把我也拉黑了。”

“这人压根没有心吧。”小米轻轻趴到桌子上:“十年啊,说散就散了。”

“我相信老板有苦衷的。”

“有苦衷的混蛋就不是混蛋了?”小米反问:“这么多风风雨雨都过来了,有什么不能一起面对的!”

“你别对我发脾气啊。”赵原往后缩了缩:“老板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他那点理由我用脚指头都能想出来,”小米冷笑道:“哎呀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情很危险啦,你们跟在我身边会被拖累哒……”

“是什么事情?”赵原却严肃地问。

“嗯?”

“老板接下来要做什么,你知道吗?”

小米愣了愣:“我怎么会知道。”

“真的?”赵原拖长了声音:“一点思路都没有?”

“好吧,具体我不太清楚,但应该和孟家有关。”小米的思路被赵原牵引着,开始归纳已知情报:“季安知前不久被接回孟家了,这事你知道嘛?”

赵原开始在平板上写笔记:季安知是谁,和老板是什么关系?季安知和孟家的关系?

“你写这些做什么。”小米笑骂:“这些事情牵扯可太远了,那时候你还没加入事务所呢。”

“看样子你是知道的咯?”赵原直视她:“关于老板的过去,你了解多少?”

“不敢说很多,一部分吧。”小米说:“非常复杂,一时半会说不清楚的。”

赵原把领带解下来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一边,又把袖口的纽扣解开,活动了一下筋骨:“我下午没什么事情,可以不去上班——你下午有事吗。”

“我一无业游民能有什么事情啊。”

“那正好了,”赵原新开了一页笔记:“麻烦你把当年,也就是我来事务所之前那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听。”

“你想干什么?”

赵原用笔尖敲了敲平板:“我想试着查查看,看老板到底想干嘛。”

“我倒是不知道你是个深藏不露的名侦探啊。”小米有点抗拒。

“知道原因才能知道目的,知道最终目的……”赵原顿了顿:“我们才能帮到他。”

“好吧,”小米被他说服了:“可这真的是个很长的故事哦……”

“我听着呢。”

“而且里面牵扯到一件我至今没有搞明白的悬案。”

“这整件事情不都很悬疑么?”

“不,其他部分其实都挺清晰的,但只有当年的那件事情……”小米困惑地卷头发:“真的太奇怪了,如果放在推理小说里,应该算密室杀人事件吧。”

“谁死了?”赵原大惊失色:“这本小说里还有这么刺激的剧情?”

“不不不没有人死掉,是一个人在密室中凭空消失的事件。”小米低低咒骂道:“我想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这也太莫名其妙了。”

“到底是谁啊,谁消失了?”小原的好奇心已经快要爆炸了。

“你慢慢往下听就知道了,”小米正式开始讲述:“你知道我以前有暴食症的吧?然后有一次暴食发作后,我遇到了老板,那时候事务所还没开呢,他当时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一身伤,在帮家里长辈看小卖部。一来二去我们熟了,当时我正在找房子住嘛,看到一套挺不错的房子一个人租不起,所以老板就搬进来跟我合租了半年左右,每天给我做饭吃,算把我给治好了。”

赵原在笔记本上写下疑问:老板为什么会受伤?

“当然我也有照顾他的啊,”小米说:“他那时候坐着轮椅去哪里都不方便。”

“我所知道的,老板身上和孟家有关的事情,就发生在十多年前,我们合租大概三个月以后的那段时间……”——

作者有话说:这个单元以小米的回忆为线索,时间线会来回横跳,不要被绕晕了

第304章 糊涂侦探(2) 是恐吓信哦

小米还在走廊上就听到家里传来的异响, 直觉反应是阮长风可能又摔倒了,赶紧打开门冲进去,发现阮长风坐在卫生间里, 身边堆了满地的零件, 洗衣机被他拆得只剩个外壳了。

“洗衣机坏了?”

阮长风抬起头:“这洗衣机不是一直甩不干水么,我拆开看能不能修好。”

小米迷惑道:“甩不干就多晾一天嘛, 又不是什么大毛病, 这要是装不回去了不久彻底没得用了?”

阮长风没再回应她,继续反复调试洗衣机的电机。

小米看他神情专注,就没再打扰他,自己去冰箱里拿他煲好的绿豆汤喝。

“冰的, 你放微波炉转一下。”阮长风就像脑后长了眼睛似的。

“今天三十二度唉,喝热的绿豆汤你是想要我的命吗。”

“随便你咯, 下次来例假肚子疼别赖我。”

时近黄昏, 夕晒的卫生间密不透风愈发闷热,小米看长风热得满头汗,就把卧室的空调打开,敞着门给客厅降温。

“你钱多了没处花?”阮长风说:“这得费多少电。”

小米端着绿豆汤坐在卧室空调底下:“辛辛苦苦上了一天班回来,开个空调你还要讲我?”

“那你把门关着自己吹嘛。”长风说:“省着点。”

“我不是看你也热嘛。”

阮长风抬手把旁边的风扇关上:“我还好,也不是很热。”

“你是还好, 那是看不到背上那些, ”小米看着阮长风后背上触目惊心的疤痕,当时的创面实在太大,在经历了两次痛不欲生的植皮手术后, 仍然不可避免地出现疤痕增生,新生的皮肉单薄脆弱,每一次肌肉牵引拉扯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你再给汗泡一会又要发炎了”

阮长风用螺丝刀拧上洗衣机后盖:“这样应该可以了。”

“放着我来!”小米发现他居然试图把洗衣机挪回原来的位置, 赶紧扑过去帮忙:“天哪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把洗衣机搬出来的。”

阮长风扶着拐杖艰难地试图站起来,他一只腿骨折,打了髓内钉还拆,另一条腿牺牲自己为后背的植皮手术提供了部分皮肤,一眼望过去浑身上下就没一处好地方。

又试了一次,孱弱的双腿还是无法支撑体重,长风无奈地坐回轮椅上。

他之所以选择搬家来和小米合租,也是因为这里离医院比较近,步行只要十五分钟,方便换药复诊,又是在一楼,虽然潮湿些,却可免去爬楼梯之苦。

“刚才搬出来就还挺容易的……”长风叮嘱道:“你小心别压着下水管了。”

小米认命地把洗衣机推回原处,吃力地叫道:“这玩意也太难搬了吧,我明明记得搬家地时候还没那么重的啊。”

长风双手合十:“辛苦了,麻烦启动看看修好了没。”

小米稍微转了转身,随手脱下身上汗湿的T恤扔进洗衣机。

“喂,女孩子多少注意点影响啊。”长风迅速捂住眼睛:“换衣服去房间好么。”

小米仔细看他的手,确实捂得严丝合缝,完全没有偷看的意思,也说不清是失望还是什么情绪,用睡裙轻轻抽了他一下:“我这种美少女换衣服是随便就能看到的吗?”

阮长风“啧”了一声,摇摇头,推着轮椅去了厨房。

他在厨房的灶台边加装了一个带坡道的木头架子,这样就可以坐在轮椅上做饭了。

长风拧开煤气灶,蓝色的火焰衰微跳跃,显示煤气快要用完了。他看了眼砧板上切好的菜,认命地拿起旁边的小卡片,打电话叫了瓶新的液化气。

“是找这家送气没错吧?”

小米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没错没错,这家的送气大叔人挺好的。”

不知道小米为什么会产生“送气大叔人很好”的错觉,长风觉得这人可一点都不友善,连几步楼梯都不肯走,甚至在电话里要求长风把旧的气罐送下去。

小米很生气,抢过电话把人骂了一顿,对方才肯把煤气送上楼来。

“以前我住附近啊,六楼都很愿意送上楼的,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

“因为以前是你打电话订液化气的吧,”长风想到问题的关键:“换成男的打电话,他就觉得不需要送了上楼了。”

“这人怎么这样啊,就不考虑一下残疾人身体不方便吗?”

长风很不满:“我应该还不算残疾吧。”

“暂时嘛,我说暂时残疾。”

长风撇撇嘴,在出锅的菜上撒了一大把小米不吃的香菜。

小米不满地吃了晚饭,又被长风要求搞卫生。

“这根本不脏好吧,等我周末休息了再搞吧。”小米现在只想瘫在沙发上。

“说出来你可能相信,”长风双手比划了一个长度:“我今天坐在客厅里,有一只这么长的老鼠,直接从我脚面上蹿过去了。”

“骗人,我在这屋里住了这么久,也没见过老鼠啊。”

“是真的,就这一大堆纸箱,真的特别招耗子。”长风指着客厅中从墙角堆到天花板的杂物说:“我是病人,需要保持居住环境卫生清洁。”

这些还是搬家的时候打包的个人物品,在拿出些生活必需品之后,两个人都没有动力继续收拾了,就只能放任它在客厅的一角越堆越高。

“我非常确定,那里面至少有一半是你的东西。”小米懒洋洋地说:“等你好了自己收拾去吧。”

小米余光看到长风居然真的试图推着轮椅过去挪动一个箱子,忍无可忍地跳了起来:“哎哎哎败给你了,我来我来,好多灰。”

“确实是你的东西多一点,”长风说:“我的大部分都已经放回房间了。”

小米不信:“这包冬天衣服确实是我的,但这几床被褥绝对是你的……我打赌是你的东西比较多。”

长风想了想:“赌明天的早饭?”

“没问题。”小米瞬间充满斗志,摩拳擦掌地开始分拣:“我看你这些个床上用品早就不顺眼了,你说你就一颗头,怎么睡得了四个枕头这么多。”

“东西不是我打包的,是家里长辈什么都不舍得扔……全塞给搬家公司了。”长风顿了顿,突然叫道:“你别乱翻!”

晚了点,小米已经从包裹里抖出两个大红色的枕套,上面金色的囍字刺绣看着非常扎眼。

全新的,买了以后还没来及用过。

好在小米没有注意到长风震颤的眼神,胡乱卷卷又塞了回去。

长风扶额:“算了你歇着吧,我明天慢慢收拾就好。”

“没事没事,我先把我的东西挑出来……”小米扒拉几下,轻轻“咦”了一声。

她从包裹里翻出来一个布满灰尘的沉重琴盒。

“原来长风你还会弹吉他啊。”小米抹了把琴盒上的灰,露出烫金的LOGO来:“我记得这个牌子不是超级贵的那个嘛。”

“这个东西还没有丢掉啊。”长风沉默片刻:“好多年不弹了,你帮我扔出去吧,放着占地方。”

“这么大气呢直接丢,”小米打开琴盒,沉睡多时的木吉他优雅沉稳,拨了下琴弦,只觉得声音清越动人,肯定是把好琴:“你弹给我听听呗?人家搬家小哥辛辛苦苦搬过来的。”

长风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你不丢就放着吧,我自己扔。”

小米还没听出来他已经很不高兴了:“你要是现在不想弹就以后再弹嘛。”

“行,你拿出来给我。”

小米兴致勃勃地把吉他拿出来给他:“话说这个是吉他吧?我有点分不清楚吉他和贝斯的区别……”

阮长风面无表情地抄起吉他往茶几的一角猛砸。

小米被吓得差点哭出来:“你有病啊!突然发这么大脾气!”

好在重伤患者力气不济,名牌乐器做工和木料又是上佳的,阮长风砸了好几下也没能砸扁吉他,只是琴弦断了,共鸣箱发出几声绝望的哀嚎。

小米一把抢过吉他:“好了好了,我帮你扔出去好吧,别糟蹋好东西。”

“我自己的吉他我想怎么处理都行。”

“别忘了茶几是房东的,你砸坏了还是要赔。”小米把吉他小心地放回琴盒里,拎了出去。

虽然因为阮长风乱发脾气很不高兴,但小米还是老老实实地把那堆杂物给收拾了,最后发现自己的东西确实要少一些,也没敢向他讨赏了。

正累得腰酸背痛,长风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大摞文件袋出来:“这些,麻烦明天帮我寄一下。”

“你自己的东西,自己寄去。”小米冷着脸。

“帮帮忙啦美女。”

“不帮不帮。”小米说:“邮局反正也没多远,都有无障碍通道的。”

长风推着轮椅在门口的小黑板前沉吟,这块黑板是他写每日菜谱的地方,也会标注有那些食材需要小米去市场买回来。

“碳烤小羊排……算了天气热,吃了上火,还是不做了……地三鲜的话,最近土豆涨价了,也去掉吧……”长风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勾勾画画,最后只剩下一道菜,满意地点点头:“嗯,明天吃凉拌黄瓜就行了。”

小米看着他表演,叹了口气:“行了,我帮你寄好吧,给我。”

阮长风把一大摞文件袋交给她:“总共十二份,邮单我已经填好了,邮票也贴过了,你丢到邮局去就行。”

小米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收件地址遍布宁州各地,寄件人一栏却是是空白的。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寄匿名信的爱好?”小米拿起一封信晃了晃:“什么啊这是。”

“是恐吓信哦。”阮长风一本正经地说。

第305章 糊涂侦探(3) 你这是八岁?

菜都上来了, 色香味俱全,赵原完全没有动筷子,搞得小米也不敢吃了。

“你倒是吃饭啊, ”小米喝了口西瓜汁:“我说你听着就行。”

“说实话, 我有点不想听了,”赵原摇摇头:“完全搞不清楚重点啊, 你讲得这都是啥?你和老板的幸福同居日常……噢!”

小米在桌子下面扬起长腿, 朝赵原的肚子狠踹了一脚。

“是你说的啊,你来事务所之前的事情,事无巨细都告诉你嘛!现在开始嫌我啰嗦了?”

赵原捂着肚子蜷缩在沙发上哀嚎:“你这也踢得太狠了,我是说要听细节来着, 可也不用细节到你十年前每天吃什么吧?”

“你不知道什么叫魔鬼藏在细节中吗?”小米眼神微动:“这些都是我很珍贵的回忆啊,这么多年都不舍得跟人讲的。”

“那你就留着慢慢回忆嘛, 我只想知道你说的密室失踪事件什么时候开始。”赵原艰难地从沙发上爬起来:“拜托拜托我真的太好奇了。”

小米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行吧, 那我就直接跳过这段,给你讲那天下午发生的事情。”

事情发生在那年九月的某个周二,午后时分。

长风后背上原本已经大幅度好转的伤口突然发炎,伴随着低烧和剧痛,苦挪了半日,小米看长风已经烧得快要神志不清了, 不得不请假陪他去医院检查。

他们去的是宁州第二人民医院, 离小米家只有十几分钟的步行路程。因为地处繁华闹市,医院面积不大,只有一栋门诊楼和一栋住院楼排列紧凑, 被周围的高楼大厦环绕。

小米推着长风出门的时候,天色已经不太好,乌云密布显然是快要下雨了。她生怕长风的伤处淋到雨水, 还是拦了辆出租车。

司机是个肤色黝黑的寸头青年,并没有因为是去医院就漫天要价,根据距离只收了个起步价,还热心地帮忙把长风扶进车里,又轮椅收起来,妥帖地塞进了后备箱。

小米很满意他的服务,又多付了些钱,嘱咐他待会再跑一趟回程。

“呃,大概什么时间呢?”司机支支吾吾地问:“这边停车可能……”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

“两点半到三点吧。”后座上,长风虚弱地说:“超过这个时间您就不用等了。”

小米看了下表:“可是现在已经一点半了哎,你一个小时能看完病?”

“简单开点消炎药就行了,没什么大事。”

小米却觉得他衰弱地快要死了:“不行,可得让大夫好好看看……你病历本带了吗?还有医保卡。”

长风打了个喷嚏,牵动背上的伤口,痛得龇牙咧嘴。

“我这有个毯子,您先拿着盖上吧,”下车的时候,司机从后座上拿了块灰色的毛毯,搭在长风腿上。

小米感动得不行,满车寻找好评按钮:“王师傅是吧,哎真是……五星好评都不够我打的。”

司机憨厚地笑了笑,把车开走了。

几乎是走进门诊部大楼,外面的雨就落了下来,小米只感觉异常潮湿闷热,挥手扇了扇:“怎么这么热?还不开灯?”

“停电了。”门口的保安大叔挥着蒲扇说:“要是不太急的病就改日再来吧。”

“急,人命关天,我们可急啦。”小米赶紧去挂了个号。

“哪有那么夸张……”长风又打了个喷嚏,默默裹紧毛毯:“药房能开药吧?”

“是可以的。”保安指了指进门右手边的药房,依旧有不少人在排队买药。

小米挂了号回来:“幸好烧伤科和骨科都在一楼……”

二院的门诊部面积狭小,进门正对着挂号处和收费处,然后右手边是烧伤科和药房,左手边是骨科和急诊室,再想去别的科室就得坐电梯上楼了。

“幸好你的病在一楼就能搞定了,”小米站着楼梯底下,愉快地叉了会腰:“你这样要是上楼可就费劲了。”

越想越觉得庆幸,小米又拍了拍轮椅的扶手:“你也太会受伤了。”

“什么玩意儿啊。”长风不满道:“会不会说话?我是为了方便复诊才特意挑这家医院的。”

即使停电也没能减少病人,小米在候诊区找了半天才找到个位置坐下,潮湿闷热的气氛影响了每一个人,小米发现长风的手心全是汗。

“很难受吗?”

“还行,”长风看了一眼电梯,又抬起头看向墙上悬挂的名医风采展板。

排在展板最顶端的是一名叫鲁力的儿科教授,博导职位,在肝脏领域也有极深的造诣。从照片看胡子头发都已经花白,显然年事已高。

“再帮我挂个号吧,”长风指了指展板上的照片:“一定要鲁大夫的。”

“你要看儿科?”小米拧眉:“看不出来啊。”

“其实我今年才八岁,看儿科是正正好的。”长风面无表情地说着冷笑话。

“咱别浪费医疗资源行吗。”小米无奈地说:“你这是八岁?”

“没浪费,我是真觉得肝疼。”长风神情痛苦地捂着肝脏的位置:“以前酒喝多了,肝脏受不了。”

小米争不过他,又听说有些止疼药吃多了确实伤肝脏,认命地去挂号窗口排队了。

“您好,儿科的鲁大夫还有号吗?”

“没有。”窗里的护士断然道:“今天下午有重要客人,早就把鲁大夫包了。”

小米不知道还有这种操作,或者说不知道还有护士会憨到把小动作拿到台面上讲,只要敷衍一句说号都挂完了不就行了,何必说这种实话。

果然,后面一个抱着婴儿的母亲不乐意了,大声说:“公立医院怎么还能这样的啊,一个人占了人家大夫一下午的号!是院长的亲戚吧?”

“那明天的号还有吗?”小米又问。

“没了没了,鲁大夫明天退休了,今天是最后一天上班。”护士不耐烦地说:“你挂张大夫的号吧。”

小米想起长风的嘱咐,迟疑道:“我再看看内科……”

正拿不定注意,听到身后有人叫她:“小米!”

小米回头,发现是个娇俏的小护士,笑盈盈的,看着颇眼熟。

“不记得我啦,我是青青啊,高青青。”小护士自我介绍:“好多年不见了噢。”

“还真是,初中毕业就没见过了吧。”小米想起初中时和她算是玩得好的,但这么多年未见,难为她能一眼认出自己来。

“你在这里上班啊,哪个科室?”

“三楼的儿科。”

这可太巧了,小米赶紧把高青青拉到一边:“青青,我朋友病了,下午还有没有鲁大夫的号了啊?”

“你朋友,是小孩子?”

“是肝脏不舒服啦。”

“哎,其他医生加号我都可以帮你打招呼,但是鲁大夫真的不行啊,”青青面露难色:“今天下午儿科有重要客人。”

“原来还真有啊……”

“是啊,听说是专门赶着鲁大夫最后一天上班找上来的呢,连停电都不管了。”青青整理护士帽下的鬓角:“我们都得下来迎接。”

小米又看看手表,两点了。

随着医院的挂钟敲响,一行人声势浩荡地走进了医院。

至少有十名彪形大汉簇拥着一位美貌贵妇走来,贵妇人推着双人婴儿车,面对医院中潮湿阴暗的环境也皱了皱眉。

“欢迎光临,孟夫人。”高青青小跑着迎了上去。

“怎么没有电?”苏绫有些不悦。

“电工师傅已经在加紧维修了,很快就会恢复的。”高青青躬身道:“请孟夫人上三楼。”

停运的电梯果然成了一道小小的门槛,苏绫低头看了看婴儿车里的两个小宝宝,伸手抱起了一位。

“这位需要我帮您抱吗?”高青青问。

“不用,”苏绫看了眼女仆:“露娜。”

她身边亦步亦趋的女仆急忙从婴儿车里抱起了另一个孩子,主仆俩在周身保镖的簇拥下登上楼梯。

“双胞胎哎,”小米站在长风的轮椅边小声说:“还这么有钱漂亮。”

“羡慕吗?”长风抬起眼睛看她。

“肯定啊,人家来看病都不用排队,超爽的。”小米又想了想:“而且人家没有特殊情况都不用来医院。”

“今天就是特殊情况了。”长风仰头看向楼梯尽头,喃喃道。

“等会等会,”赵原再次打断了小米:“我理理。”

“你还听不听了啊。”小米简直想削他:“不要打断我的思路行吗。”

“一口气出场的新人物太多了我有点乱。”赵原问:“你当时是这么知道这个‘孟夫人’叫苏绫的?”

“当时肯定不知道了,这些都是事后才调查出来的。”小米还没有意识到这些叙事上的细节会给纯路人赵原带来困扰。

“所以孟夫人是密室失踪案件的主角吗。”

“你还惦记着密室呢?”

赵原点头如捣蒜:“然后你就跟上去了?把老板丢在一楼?”

“怎么可能啊,老板这边走不开的,”小米说:“后来三楼发生的事情都是青青告诉我的。”

“呵……”赵原虚着眼冷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初中同学的设定还真是方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