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教令院最博学、最具智慧的贤者主导设计的阻挠系统,突破它们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
可智慧宫中的确出现了另外的人。
他就在那里——
幼女外形的智慧之神睁开眼睛, 新绿的眼眸望向雷内。
越过教令院重重险阻, 来到禁锢草神的智慧宫之人, 是个大约二十上下的青年,俏生生的容貌, 轻佻而漫不经心的笑。
“初次见面,纳西妲。”
雷内笑了笑, 手捧一支鲜花放到年幼的草神面前。
“你真的来了……”纳西妲惊讶地说,在智慧宫看到贤者之外的人让她感到恍惚……
可能就是这瞬间的恍惚, 纳西妲不能不问道:“难道暂时代替我维系虚空核心的方案,也真实存在吗?”
“有,”雷内把尚处于迷茫状态的草神从连接虚空的能量泡中拉出来。
伴随他的动作,那朵纳西妲以为只为好看的鲜妍花朵忽然绽放白光, 流溢强大的力量。象征与虚空连接的枝杈只在片刻的抵触后就接纳了这股力量。
“虚空没有中断……”纳西妲困惑地说。
纳西妲惊奇地发现,虚空并没有因为神的离开而中断,然后她表情更迷茫了……
纳西妲至少从那朵花上感受到四位神明的力量——
所以这种东西你怎么会有啊??!
大师·人脉超广·雷内表示,这不算什么,人脉多的好处你不懂~
道具是从厄歌莉娅处得来的,厄歌莉娅现在本体在沙漠,前代须弥三神赤王、花神、大慈树王,在沙漠均有力量的孑遗,前水神自然与这几位建立了联系,收拢三位残留的力量,创造了这朵关键道具。
然后很随便地交给了雷内……
没办法呀,道具是道具,能不能用好关键还是看人——雷内是前代水神厄歌莉娅的老亲信了,厄歌莉娅没怎么犹豫就把花给了雷内。
纳西妲表情十分恍惚,她不知道,让她更加恍惚的还在后面……
“我……要离开了吗?”纳西妲轻声说。
虚空的问题暂时解决,无需草神的力量继续维系,那么纳西妲可以随意离开。
自出生起就被带到智慧宫,从未离开过的纳西妲,此时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她对离开之后缺乏设想。
“当然,你不想离开吗?”
雷内挑了挑眉说道,礼貌地作礼,随后将手虚虚搭在中央的围挡边,方便草神借力从中间出来。
纳西妲露出格外犹豫的表情。
雷内耐心还好,没有催促——反正看时间外面估计快了……
言归正题,对草神在思考的事情,雷内兴趣不是很大,因为须弥人实在是很喜欢思辨的民族,有一门专门的逻辑思辨学说,叫因明学;雷内研究过一段时间,对那种极具须弥特色的逻辑思考方式实在不来电,没继续深入研究。不过大多数须弥学者,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把事情正着说一遍,然后再反着说,两个研究同一件事的学派吵几十年,最后发现原地踏步。
所以说,雷内从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很适合搞研究的人。前世有机会选择学术资源更好的教令院进修,他没有去,而是选了理念相对实用没那么空泛的枫丹自然哲学院。
他做研究都是有实用目的在的,比如拯救世界~
雷内走神了一会,纳西妲犹豫得差不多了,好像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把手递向雷内,这时忽然——
“狂徒,你在做什么!?”大贤者终于发现智慧宫中的异状,跑了进来。
宽大斯文的袍袖很不体面地被他选择用来指人。
大贤者指着雷内的手哆哆嗦嗦:“你、你怎么进来的!”
雷内说:“直接进。”
气成这样还在关注方法论,不愧是贤者。雷内颇有闲心地想。
大贤者似乎因为雷内的回答噎住了,表情变得非常奇怪。
那可是集合了众贤者智慧的防卫系统,你说进就进了,他们的老脸往哪搁!防卫草神的系统就这样被破解了,大贤者无法接受。
大贤者表情五光十色,分外精彩。
“不……你不能带走小吉祥草王大人,”大贤者动嘴唇嗫嚅着说,忽然神色疯狂地转向纳西妲:
“草神大人,您要放弃您的信徒,放弃教令院吗?”
“我们分明如此地信仰您,热爱一切知识……”
“对!”大贤者好像突然想到什么,险恶地扯着满是褶皱的脸笑起来:“您想要糖吗?是的,我之前是中断了供应,可我也能重新把它拿回来……”
这听上去,和对猫狗,宠物的态度也差不多了,像对待宠物一样对待一位神明吗?雷内感到玩味,瞥纳西妲。
草神是为了这样的信徒,这样愚昧的人有所顾虑,从而不愿离开吗?
纳西妲如叹息般摇了摇头。
“我一直认为,”纳西妲说:“你是可救药的,你会悔改。”
“……是的,我悔改!”大贤者说。
大贤者快速地说:“我对知识的信仰天地可鉴,纳西妲大人,你留在这里,明天会有工匠过来,把智慧宫装点得更称心合意。”大贤者说。
不等纳西妲答复,大贤者神色凛然,继续痛斥雷内一个外来者不该管须弥的事。
大贤者不断地描述教令院对草神的信仰,为草神赋予小吉祥草王的美称,将草神带到智慧宫保护的他们,按他的说法,如果纳西妲不回应他们的信仰,那简直是十恶不赦了。
大贤者自得,他甚至怜悯地给纳西妲准备了糖,天啊,他多像人啊。
神不会拒绝信仰,纳西妲不会拒绝他。
纳西妲蹙眉看贤者。
雷内听了几段,聊以打发时间,主要因为他在等一件事……大贤者主动帮他拖时间,他有什么不允许的呢?
雷内非常Boss地想。
算着时间到了,雷内打断大贤者的滔滔不绝,说道:“不是吧?”
大贤者愤怒地说:“你说什么!”
“你懂不懂我的复杂,我的深刻——你根本不懂美感!”大贤者已经完全沉醉在自己的艺术中了,自认为把一切奉献给了求知。原本的人生,道德……他不是没有。
不是他想做出这等渎神大罪。他没办法啊,为了获得知识,达到人智所不能达到的境界,一切为了知识!!智慧之神一定可以理解吧??
“不……”纳西妲叹息地摇头,似乎想为之解惑。
比起听一大段神明对执迷不悟之人的劝解,雷内直截了当地说:
“你只是纯粹的虚伪。”
……
大贤者的表情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纳西妲也没有想到会听到这种半点面子不给留的话,她的生长环境很单纯,即使有智慧之神的权能,也没见过这么……纳西妲微妙地看了看雷内,外表文秀没想到嘴人这么毒。
刚才雷内一直没说话,纳西妲没料想到,他出口戳大贤者痛脚,相当一针见血啊……
不过,好像还挺爽快的。草神辩证地思考道。
轻飘飘的话把大贤者刚才那副疯狂而歇斯底里的样子憋回去了。
大贤者快气死了,脸色青青白白,最终气愤难耐地冷哼了声,说:“哼,你以为我会放任你带走草神吗?”
“我有后手,”大贤者恶意地笑起来。
轰隆。
智慧宫忽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大贤者一时没站稳,险些栽到地上,狼狈地扶正帽子,惊愕道:“什么情况?”
他对面,优雅的外来者气定神闲,好像对现状早有所料。
仿佛在回答大贤者的问题一般,智慧宫的地面更加稳定地震动起来。
须弥城的智慧宫,是完全攀附在世界树上的建筑,什么样的力量连世界树都能撼动……
那是世界啊??
大贤者感到不可思议,在剧烈震动的智慧宫几乎站不稳了。
纳西妲想起来,刚才好像是有一个被忘到一边的须弥城的危机……
雷内对所发生的一切,仅有简单的评价——
时间到了。
轰隆一声,大贤者跌坐在地。下一秒智慧宫门庭洞开,光芒倾泻而入。
一只巨大的机械臂陡然出现在入口,拥有扭断一座城池力量的手臂,似乎因为太大,无法直接进入智慧宫,屈指在智慧宫殿宇顶部敲了敲。
“遗迹巨像……你怎么修好它的??”大贤者震惊到不能言语……
坎瑞亚终极兵器,沉睡于须弥的国土,不是没有人动过它的念头,但从来没人能重启这几台绝对武装。
智慧宫顶部外壳,哐哐哐的敲铁声持续不断。
敲得大贤者脑壳发痛,强迫自己用理性思考,不,即使是遗迹巨像,他们未必没有应对的办法。
最后,可能是考虑到赔偿金问题,巨手试探智慧宫的大小后,没有掀翻屋顶,仅从智慧宫的入口伸入一根手指。
砰。
大贤者很不幸被直接弹飞了。
随后停在雷内身侧的机械手变得乖顺无比,仿佛在邀请其乘坐。
雷内从容站到为自己留出的位置,转头问草神:
“来吗?”
纳西妲:……
她有拒绝的余地吗——
作者有话说:开灭国机甲救草神的大师是屑~阿兰终于开到了心心念念的大机甲。
第97章 须弥4
一切问题源于火力不足。
巨型机甲最好的视野位, 手掌托举两位从须弥城接出的人物,如胜利般带走草神。雷内在高处惬意地吹风,自坎瑞亚战场退役后, 很久没有清爽的暴力突破的局面了。
简单, 粗暴, 但有效。
绝对火力有效压制了教令院贤者团体对草神去向的不满,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学者出来,望着遮天蔽日的巨型机甲捶胸顿足。
啊……
你拳头硬, 你说得对。
当然硬啦那是铁, 确切来说是特殊合金,坎瑞亚终极兵器的实力在坎瑞亚灾变期间就得到证明了,这种时候可不是玩什么吾爱真理胜过吾之性命的时候,投诚,是唯一的选择。
须弥教令院的学者俨然变成“啊对对对”的听话样子,没有对草神离开提出不满。
至于大贤者的意见……他早被弹飞不知道哪去了, 没人在乎。
轻松处理须弥城内闲杂人等的意见在雷内预料之中, 从一开始问题的核心只有草神而已。大贤者再神人, 抵不过魔神爱人的底层逻辑,五百年, 纳西妲才对须弥这套制度性体系失望。
智慧之神默许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暴行,这件事是否有意义, 大概与厄歌莉娅选择为枫丹人牺牲自己一样吧。
纳西妲问:“如果我不答应你离开智慧宫,你本来是准备把智慧宫攻打下来吗?”
“是。”雷内轻易地认了。
“……”
有之前两次恍惚, 纳西妲已经觉得这个回答不出所料了,不过,她还是觉得雷内的说法有玩笑的成分,他看起来不是那么无谋的人。
“如你所知道的, 我是枫丹人,有要对之负责的对象呢。”雷内轻快地说。
“谁?”纳西妲问,事实上,她对雷内可能报出的名号有预估,从那枚浸染四位神明力量的鲜花看来,极大可能是水神……或者更古老的神明。
但实际听到雷内报出的一串名字,纳西妲还是惊诧了。
顺利带草神脱离教令院控制,雷内心情很好地罗列自己的上级。
“水神芙宁娜大人,那维莱特、他的身份不太方便说明,璃月的岩王帝君大人,前代水神厄歌莉娅……”
纳西妲问:“他们都关心我的事吗?”
雷内挑了挑眉,点头说:“是。”
除了厄歌莉娅直接委托,他来须弥的确向那维莱特打了申请,对芙宁娜解说用意,至于岩神那边,则是闲聊提及,来须弥的事,或多或少经过几位神的允许。
原来有那么多人关心自己的处境。
纳西妲咬了咬唇,她知道雷内其实没必要说的,他或许从纳西妲对贤者的态度察觉到了新生神明的茫然,即使拥有智慧的权能,面临诞生之后的复杂人心,身为神明也是孤立无援的。
纳西妲沉思片刻,抬眸望雷内说:“我们是朋友了吗?”
……
雷内微妙地扫了眼纳西妲,他没想到草神大人态度变得这么快,刚才还有些踌躇顾虑的草神,忽然间就认可了自己。毕竟是智慧之神,虽然不知道草神推论了什么,但只要逻辑推论合理就按照推论执行,草神采取此行动也是有理可循的。于是雷内坦然接下了草神的橄榄枝。
以他接下来要做的事,领一个草神的朋友身份不算愧受。
纳西妲看起来很可爱地弯了弯唇角。
考虑到草神提出交友的时机,雷内想了想因为各种原因与自己建立关系的诸多大人物,作顺水人情道:
“得空介绍给您。”
……
城外风高路远,雷内绅士地把纳西妲送到须弥城之外一片高耸乔木林立的区域。
然后折返。
使用集合四神力量的特殊道具帮助草神暂时脱离虚空,暂时的意思是,为未来埋下了隐患,遗留了某些源头问题——
这种事可完全不符合雷内的美学呢。
雷内折返须弥城,稍微用点小手段重新返回智慧宫,智慧宫现在空无一人,没人想到刚刚劫走草神的匪徒毫无顾忌地又回来了,贤者们或许在商议变局之后的须弥要何去何从,和草神保持怎样的关系,雷内对上述内容全无兴趣,伸手,注入虚空核心的前代水神力量立刻向同源的胎海化身靠拢。
意识潜入虚空深处。
刚才在虚空中寻找草神时路过扫了眼,雷内基本摸清楚了虚空运转的原理。
集合了全须弥人意识的集成系统,如果说阿兰的月矩力试验设计局是使用机械元件和特殊材料实现超强算力的话,虚空相当于把组成要件和耗材换成了人,只能说须弥城的学术疯子真不少,整出这种东西来,没了一个大贤者还会有第二个。
顺带一提,雷内在虚空中发现了某愚人众执行官留的后门……[博士]多托雷,这里也有你的手笔啊——不过多托雷一个须弥教令院出身的学者,须弥虚空有他的痕迹挺正常的。
总之放任虚空继续按现在的规则运转肯定不行。
这样的话……
只要……
雷内思索片刻,对虚空终端做了点操作。
……
另一边,水天丛林的高大乔木中间,纳西妲触摸着来自四神馈赠的鲜花。
在抽取力量灌注虚空终端之后,它变成了一朵普通的,来自沙漠的花——雷内将这朵花赠予小吉祥草王,留作纪念。据说生于沙土,经由草的生命力唤醒,于沙漠生长出的花朵,象征赤王、花神、大慈树王的友谊。
纳西妲摩挲这朵意义重大的花,前代草神的经历,并未给她留下太多记忆。
须弥的神,更迭采用的是转世的方式,这也是本土神秘学宗派论证转世轮回说的重要论据。
因为这层原因,须弥的神自诞生来都不曾见过自己的前代,即可以称作母亲那样的人物——这是与枫丹厄歌莉娅与伊黎耶的情况所不同的。
纳西妲抚摸犹如锦绸般柔软的花,一瞬间几乎落泪。
事实上,作为本应生于草木的神,天生亲近自然的纳西妲是第一次来到真正的自然,高大乔木丛生,赤足感受温润的土壤,山涧瀑布与溪流叮呤作响。
或许她不曾见过大慈树王。
但大慈树王托庇于友人的器物就这样传达到了纳西妲手中,而因为那份留存的残余力量,纳西妲得以获救。
纳西妲握紧手中鲜花,鼻音隐隐发闷:“是个好结果呀……”
她对自己说。
忽然间——这在纳西妲意料之中。手中的鲜花白光大作。
鲜花绽放光芒,令人看不清当中,下一瞬,从光芒中走出一位窈窕人物。
她长发及踝,眼眸是象征草木的葱茏绿意。
纳西妲感到不可置信……
新绿的眼眸颤抖地睁大:
“大慈树王……?”.
坎瑞亚灾变之后,多位神明同时到场的场合,很少再有了。
“呀,老爷子……”温迪讪讪地笑笑,抱着一瓶酒抢先错开话题:“赔你顿酒好不好?之前的事别跟我计较了……”
钟离皱了皱眉,没有接风神的主动示好,提示性地视线扫向纳西妲:“我想应当问问东道主的意见。”
“哦哦,”温迪了然,想起来这次集会是没说可以喝酒,抱着酒瓶轻灵地对新生的草神笑:“我能喝酒吗?”
之前的七神集会,风神每次带酒过去都把谈正事的会议搞得一团糟,要温迪说,才不是他的错啦……要是没有钟离陪同对饮,他哪里会喝那么多~~~可是辩解无效,其他几位神不会说资历最深的钟离不是,倒是逮着好说话的他欺负呀~~~
纳西妲说:“请便。”
温迪眼前一亮,旁边钟离无奈摇了摇头,看来不会是什么正经会议了。
纳西妲不知道自己一句请便开了多大的口子,心中想了想从大慈树王处听说的事,微微叹了口气,说明今天的来意:
“今日请各位来,是为一位我们共同的朋友。”
朋友?
不等有人详细询问,另一边一名金发少年弱弱说道:“那个,能容我说句话吗?”
“为什么请我来?”空哥抓狂地问道。因为邀请他的信息是从遗迹巨像上面发来的,他以为是自己人就没防备……谁懂他作为[深渊教团]的首脑推门进来发现一屋子七神的崩溃感吗!!???
在场众人,有蒙德风神,璃月岩神,须弥草神,枫丹水神,还有一位看起来面生,可能是挪德卡莱的月神?
除此之外,还有一位看起来气场相当了不得的大人物——
那维莱特察觉到空哥的视线,向空颔首致意。
噫……空忙错开视线,转移到其他人身上,除了几位神,还有坎瑞亚的熟人。
古瑟雷德看见空,欣喜地上来打招呼:“殿下?好久不见啊。”
………………求求你不要叫破他的身份!!
空哥快要晕过去了。
古瑟雷德跟随队长去至冬之后,和深渊教团这边没联系了,此刻见到坎瑞亚小殿下一切无恙,心里十分高兴。
“古瑟雷德。”队长及时地提醒道,阻止部下继续扒马。
继续扒马下去,没事也会变成有事了……
纳西妲歉意地说:“抱歉。”的确有些为难深渊教团。
空晕乎乎地揉着头,但很快,他无心继续纠结自己不合时宜地现身七神聚集之处这件事了。
空的注意力转移到眼前一块幕布,众人前方,是一块提前放置的白幕,此刻它突然亮起来,不知投影了哪里的景象。
望见荧幕中的人,空惊讶地说道:
“妹妹……?”
幕布上,与坎瑞亚殿下肖似、名叫荧的少女手持一把金色圣剑,神色凛然步入空茫的蓝海。
“她在做什么?”
不只是空,在场所有人都有了这样的疑问——
作者有话说:人基本到齐了,接下来几章观影,大师马要掉没了[狗头]
阿兰和雅各布在赶来的路上~
第98章 前世1
雷内做完在须弥的工作之后, 到甘露花海向厄歌莉娅述职是在沫芒宫工作的老职业病了。
出于正式,雷内选择再次溶于神树,与厄歌莉娅见一面。祖尔宛和雷内一起沉入厄歌莉娅的意识之海, 难得觐见水之女主人的机会令祖尔宛心情十分激动, 在雷内身侧上下翻飞。
“谢谢!谢谢!”小精灵不停说着。
意识之海中, 厄歌莉娅听毕雷内的述职,久久沉默,艰难地说:
“……你把遗迹巨像开进须弥城了?”
祖尔宛说:“我就说吧, 让你不要那样做, 水之女主人会生气的。”
厄歌莉娅惊讶万分,片刻后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说:“未尝不是个好办法。”
祖尔宛:???
厄歌莉娅说:“时间紧迫……再说,现在是年轻人的时代了。”
厄歌莉娅无奈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欣赏,祖尔宛更震惊了,水之女主人啊, 你对雷内的偏心简直肉眼可见!!
发生这么大的事前代水神毫无追究之意, 雷内玩笑似的把锅推给了不在场的坎瑞亚大元帅:
“不能浪费安弗塔斯大元帅的一片心意。”特意把遗迹巨像的操作权限留给他。
厄歌莉娅无奈道:“你呀……”
同前代水神大人又谈笑了几句, 厄歌莉娅提起一件事:“沙漠中,有个人一直在找你。”
“找我?”雷内疑惑道。
厄歌莉娅欲言又止, 许久缓缓说:“这对你未必是坏事,我认为……你可以去那里看看——[神之棋盘]。”
“让祖尔宛陪你一起去, 她见过那个人。”
厄歌莉娅补充道。
……
一路上,祖尔宛精神百倍地和雷内描述了[那个人]。
在描述中, [那个人]其貌不扬却很有实力,在沙漠地区活动,解决数个赤王遗留的谜题与沙漠地区本身的危机。
“焚真之天象就是他解决的~”祖尔宛说,看得出来, 她对[那个人]观感很好。
“我们到了。”雷内说。
眼前一方偌大棋盘,广袤天地将人衬托得无比渺小,棋盘布列几人合围犹拢不住的棋子,雕刻技艺美轮美奂,沙漠诸奇观拓刻之作。沙洲为盘,列奇观作子,所谓来自赤王时代的奇迹。
祖尔宛说:“是[那个人]!他破解了赤王留下的谜题,复原了这里。”
神之棋盘。
赤王修筑神之棋盘,统合沙漠诸奇观,复原神之棋盘,据沙漠传说对赤王孑遗捕风捉影的记载,棋盘修复后会开启通往永恒绿洲的路。
沙漠人将永恒绿洲视为无上幸福的居所,不过雷内据文献推测,那里应当只是花神的陵墓而已。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可不能被沙漠悍匪听去了,沙漠人最无法接受的,大概就是永恒绿洲的幻想被现实击碎,许多以此凝聚人心的部族会因此分崩离析吧……这些都与雷内无关。
沙漠人心心念念的永恒绿洲,将被他捷足先登。
雷内在心中说了句得罪,他对窥探赤王为爱人修筑的陵墓其实没什么兴趣,[那个人]出于什么目的还原神之棋盘,更无从得知了。
祖尔宛再度快乐地上下翻飞,她已经感受到,属于自己另一位创造主,花之女主人的气息。
“开启棋盘吧。”祖尔宛催促。
雷内触动棋盘的机关。
下一瞬,两者出现在一片蓝茫茫的领域。
蓝海辽阔无垠,望不到尽头,弥漫的水汽说明这里是海,海是凝固的,不流动的海是死寂。
……?
祖尔宛迷茫了:“这里是哪?”
虽然祖尔宛没有到永恒绿洲看过,但她百分百肯定,这里肯定不是永恒绿洲——
看这一片蓝又不是绿就知道啦,她又不是色盲!
雷内来到意料之外的地方后没有说话。
祖尔宛不抱期望雷内会答,因为雷内和她一起进来的,她不知道的话,雷内又怎么会知道呢?
但他……恰好知道,这里再熟悉不过了——
他曾在这里沉沦五百年。
“胎海。”雷内回答道。
……
与此同时,聚集多方势力大人物,更有几位神明在的房间内。
空哥困惑地望着荧幕中,自家妹妹所在的蓝茫茫领域,疑惑道:“那里是哪?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没有人回答坎瑞亚殿下的问题,因为这个地方太过隐秘,在场大多数人或神都无从得知——但有一位例外。
“胎海。”那维莱特言简意赅。
所以胎海是哪里?!
在场众人都对神秘的蓝色领域感到好奇,目光不自觉聚焦到胎海中唯一的活物,那名行走的金发旅行者身上。
空哥觉得很奇怪,说:“我妹妹去胎海做什么?”
温迪这时非常自在地开了瓶酒,惬意地眯眼喝了一小盅,轻快地说:“欸嘿~也许是去观光呢?”
芙宁娜默默吐槽:“怎么看都不可能是观光吧,那名旅行者的神情,看起来是很严肃的场合……”
“……话说你怎么表现得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芙宁娜震惊地望着拿出酒瓶酒杯、开心地自饮自酌的风神。
芙宁娜是第一次参加多神会议,收到草神邀请的时候紧张万分,雷内老师恰好不在枫丹廷,她只好去找了那维莱特,并为自己恶补了七神相关知识……风神这副样子完全浪费了她认真准备的心啊??
“嘛嘛,”温迪不在意地摇了摇酒杯,动作示意芙宁娜要不要一起喝~
芙宁娜:“……”敬谢不敏。
那维莱特忽然说:“她带了一柄剑。”
众人都注意到了这柄剑,空哥此时也非常在意妹妹手中的剑……他没见过这剑,难道是自己不在的时候被奇怪的人赠送的?!隔着时空,欧尼酱·空哥感受到莫大的危机感???
温迪笑眯眯地说:“嘿,小哥,你妹妹剑术怎么样?”
空:“……”太尖锐了,妹妹比他普攻倍率略高他会说?
空一脸无语,温迪笑了笑,说:“剑,意味着战斗——不知道前方等待这位旅行者的,会是什么呢?”
说这话时,他虽然语气轻快,却有了风神的样子。
温迪:“没准是超大的恶龙,张口嗷呜一嘴就能把人吃掉的那种~”
空:……当他没说风神靠谱的话。
事实证明,等在尽头有待被讨伐的虽然不是恶龙,但也和恶龙相去不远,巨大水型怪物破水而出,与之相比,金发旅行者就像一片落叶般,弱小而勇敢的旅行者扬剑,指向最恐怖最凶恶的邪恶怪物——
“真是经典的发展呀~”温迪感慨。
“是吧,我已经看到结尾了……”空哥也很想吐槽,不过,他有点小骄傲地说:“我妹妹肯定会赢的。”
温迪讨论:“的确,通常这种情况下胜利的都是勇者~”
芙宁娜不可思议地插入两人的交流,说:“现在的问题是谁赢吗?那个……怪物,他说他的目的是拯救世界哎!”
“这点也很经典~”温迪意味不明笑了笑。
“没错,”空感叹,说:“芙宁娜女士是会在Boss战认真思考Boss理念的类型呢……”
芙宁娜:……
另一边,那维莱特向岩王帝君询问:“能否说说那柄剑呢?”
那柄金光流转,看上去十分符合勇者身份的剑,以璃月贵金之神的权能,必看出这柄剑的来历。
至于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那维莱特目光沉沉……
钟离略一思忖,他是明白那维莱特在问什么的,便说:“这是一柄浸染思念的剑。”
“——用作杀他,不难。”钟离说。
果然不出所料,岩神话音刚落,画面中情形一转,巨大水形怪物被凌厉剑光打得节节败退。
原本伟岸身躯化作一滴源水,衰弱地蜷缩于金发旅行者剑下。
他快死了,苟延残喘。
“好,”空哥率先为妹妹鼓掌。
在场其余众人,也为怪物最终遭到讨伐舒展了眉头。
“扬善义举。”队长说。
芙宁娜也跟着拍了两下手,只是,她心里还是有点顾虑,说:“万一他真的想拯救世界呢?但因为各种原因……”
空摆了摆手说:“芙宁娜女士对这类反派的套路太不了解了,为自己的行为找理由是常有的事——再说,他都走到这一步了,辩解有多少可信度呢?”
“有道理。”芙宁娜点了点头。
温迪说:“继续看吧~”
接下来发生的事一眼能看到头,击败怪物的勇者对Boss进行话聊,唯一令人有点意外的是:
“拯救失败的原因竟然是世界已经被拯救了……哈?”
“想象力……丰富。”只能作此评价。
这样的发展,让众人都感到些许离奇,想起将众人聚集在此处,观看影像的小吉祥草王尚未说明。
温迪笑吟吟问:“纳西妲?可以给点剧透吗?”
晕,众人都为风神完全没问到点子上的话绝倒了,为什么聚集各位,为什么播放这段影像,关键问题完全没说啊?
纳西妲摇了摇头,说:“上述影像,我也是第一次看,对后续发展的了解不比各位多。”
说完更加扑朔迷离,草神聚集众人的目的更令人迷惑。
只是不管怎么说,“他伤的很重。”那维莱特说。
是啊,原本犹如胎海化身的力量,被一剑剑削弱为弱小的水滴,众人都看到了。
只是,对错如此,输赢如此,这点倒并未让在场的人感到动容。
纳西妲叹惋说:“只是我希望各位能看到最后,请再评判吧……”
下一瞬,在众人眼前,伴随终被讨伐的结果,水中怪物化为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相较而言,显得稚嫩柔软,还是个孩子。
“……雷内?”众人惊诧。
怎么是他??!——
作者有话说:祖尔宛性格比较活泼,因为现在是年轻版祖尔宛啦,参考了很多斯露莎的风格~
神之棋盘功能参考了主线奈芙尔的棋盒,大师仍未知道他正在现场直播[狗头]
第99章 前世2
祖尔宛懵懵地跟雷内飞, 周围蓝调压抑而阴冷。
“这里不是真实的胎海。”雷内解释说,“而是回忆。”
是谁的记忆很好理解,在场之人, 除了对胎海一无所知的祖尔宛, 剩下的人不就是他自己了吗?
属于他的回忆, 手指触摸胎海中凝固的水,得到极为真实的触感反馈,即使如此, 雷内也不会混淆现实和回忆的区分——因为另一个自己就在那。
雷内面不改色和祖尔宛围观了自己被讨伐的全程, 直到最后,纳齐森科鲁兹的残余存在跟随金发旅行者回到安眠处,小径蜿蜒,通往向日葵环绕的木屋,草木茂盛,绿草如茵, 花木清新的气息弥漫小院, 是个很适合喝下午茶的地方, 一名蓝发蓝眸的少女在小院静坐。
“安,”雷内轻轻唤了少女的名字。
对走入回忆的两者, 玛丽安没有作出反应。
祖尔宛在玛丽安水蓝眼眸晃悠了好一阵,果然没有任何反应, 惊叹说:“真的是回忆啊……”
这里的一切都非常真实,宛如真实存在的地方。
玛丽安的视线越过刻意遮挡的祖尔宛, 对上来到安眠处的金发旅行者,以及纳齐森科鲁兹。
“雷内!”玛丽安忽然叫道。
祖尔宛茫然,说:“她在喊你吗?”
雷内说,“不是。”他用格外怀念的目光, 望着院落外发生的一切。祖尔宛觉得,茶褐色眼眸此刻灌注了自己从未见过的温柔。
因为花灵对人类长相不敏感,也因为回忆中的纳齐森科鲁兹刻意回避那个身份。
祖尔宛没有发现纳齐森科鲁兹化身的孩子与自己身旁青年的联系,望了望远处言谈的几人,非常单纯地感慨道:“原来怪物也会有思念的人呀~”
雷内笑了笑,说:“是啊。”
……
画面中,水中怪物陡然变为人身。
空难以置信地说:“我不明白,怎么会是他?”
温迪轻快地说:“你惊讶的点在哪,是可怖的怪物突然变成了熟人,还是我们共同的朋友雷内——他不该出现在被人讨伐的立场?”
“都不应该……”空说。
温迪说:“具体来说呢?”注意到其他人都在看自己,风神笑得很开心道:“别看我呀~这次我真的不知道内情,不如说我也很好奇呢~影像是不是雷内经历的事呢?”
空吐槽:“我觉得你说话很没有可信度……”
“哎呀哎呀,是实话呀。”温迪摇头晃脑地说。
总之目前,召集者草神和不知道为什么很活跃的风神,都表明他们对现状一无所知。
古瑟雷德思考了一会,甩了甩头说道:“队长,有没有可能,这是伪造的影像?”
空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惊喜地说:“没错,是伪造!”
空肯定地说:“仔细想想很多地方都有漏洞,比如他说自己在胎海等了五百年,时间线对不上,距今五百年前……雷内怎么可能是五百年前的人啊?”
队长说:“继续看吧。”
接下来的画面,更加证明了空的论证,化为最初形貌的孩子与亲友叙旧,谈论几百年来发生的事,时间跨度过长,加之有很多没头没尾的信息,观影的众人看得不太明白。
可是有一件事是很明白的。
对自己经历的五百年,那孩子说的并不笼统,他好像亲身经历过那漫长的,黑暗的,渺无人烟的五百年。
最初的十年,他用了全部的力量避免意志消散。
理所当然,无生命体的胎海是一片死寂,沉默像尸骸一样冷,凭人类的意志无法抵抗。
接下来是五百年。
描述的清晰更证明了影像系伪造,雷内怎么可能经历那种事嘛。
“所以果然不是真实存在的事啊,”空的心情轻松多了,“哈哈,五百年前,哪有这种事,基本的时间逻辑都是错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伪造这种影像?”
“那么姑且以伪造为前提。”队长沉默地说。
影像内容继续前进,安眠处的孩子叙旧完毕,玛丽安,西摩尔,卡特皮拉,金发的旅行者,他们各自踏上新的旅途,除了[雷内]——这里唯一的失败者。
紫发孩子等待亲友消失在视线远方,十分温和地微笑。
空哥觉得自己背后毛骨悚然了一下,他是真没见过雷内露出过这种表情,直觉自己要倒大霉。
空清了清嗓子掩饰道:“他要做什么?”
画面中的孩子,一直等到亲友全部离开,孤身一人的他选择留在安眠处,事实上他也不能再去哪了。
“他伤的很重。”那维莱特再次摇了摇头,说道。
是的,紫发孩子唇角的温和微笑维持到亲友消失,随后他转身向向日葵包围的小院,鸟语花香交错,脚步却有几分凌乱,走过小院的石砌门墙时甚至用手扶了一下。
“他要去哪?”古瑟雷德疑惑。
“长椅。”队长说。
怎么可能吧?古瑟雷德本能地想要戏谑反驳一句,如果是他认识到那个雷内,怎么可能轻易认输,任何脆弱都是他的伪装,没准现在一切都在他计划之中,等外面人走了他就卷土重来——
忽然,古瑟雷德意识到,影像是伪造的,那个人不是雷内。
“是的。”队长说。
另一边,由于影像内容缺乏真实依据,现场氛围不似刚才的沉闷,温迪问钟离:“老爷子,喝酒吗?”
不等钟离回答,温迪笑嘻嘻把岩神手边的空盏满上了。
空积极地说:“也给我一杯吧!”他需要白兰地压压惊,突然见到妹妹不说,妹妹还和自己一位很好的朋友敌对,虽然影像很可能是伪造的吧……但他还是需要酒精的!
空帮忙拿了几个杯子铺到桌子上。
风神大方地给在场每个人分了酒,轮到空,温迪眨眨眼睛:“哎呀,阁下还是算了吧。”
“为什么?”空哥问。
温迪无辜说:“因为阁下看起来未成年~”
空:……
最终,因为坎瑞亚殿下不便暴露身份,只好垮着小猫批脸端了杯果汁默默地喝。
“不过他看起来真像雷内啊……”空吸了几口果汁,望了会幕布说道:“如果是雷内,他会怎么做呢?”
空的问题让在场之人的注意力再次回到幕布上。
幕布中央,紫发孩子独自在小院长椅上虚弱地呼吸,呼吸声越来越弱,唇线却十分平和。
队长已看了那一幕很久,此时说道:“不会是这样。”
队长看着幕布的情形说道。坎瑞亚战场雷内对胜利的执着给他留下的印象很深,如果没有那个人对胜利的坚持,始终为战略决胜筹谋,坎瑞亚的结局绝不会是现在这样的,会惨烈得多,也悲哀许多:
“如果是雷内,他不会甘心接受失败的。”队长说。
画面中的孩子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失败,他表现得太容易——
如果如那孩子所说的那样,一个持续五百年的谋划,延续五百年的执念,雷内会轻易放弃吗?
他好像接受太阳会升起那样接受了自己的失败,他面对自己的结果时是眉头都不曾抬一下的。
影像中的人用雷内的外表做出这样的选择时令队长心口发闷,因此他接受了风神的赠饮,苦涩的酒液沿喉咙缓缓流入胃部。
空说:“我也觉得。”他单纯觉得带飞大佬不可能输。
可是……望着画面中的情形,空咽了咽干涩的喉咙。
如果那真的是雷内……
让他走到今天这一步的,所谓五百年的幻梦,究竟是什么?
“不如赌一下吧,”空提议:“看他是否会做出我们认识的那个雷内的选择——或许是个甄别影像真伪的好办法?”
古瑟雷德说:“你能不能严肃一点?”
虽然这么说,但他配合地加了筹码——主要考虑到,古瑟雷德侧目悄悄看长官,瑟雷恩队长……看起来很在意这件事呢。
此时,一旁许久未发言的水神忽然说道:
“不用赌,是真的。”
芙宁娜说。
芙宁娜从刚才风神为她斟酒时就脸色苍白,平静酒杯中自己的倒影,动了动嘴唇,忽然仰头一饮而尽。
起初空以为芙宁娜女士不会喝酒,没有在意水神生疏的饮酒方式。
她此刻颤抖身躯,肩头耸动,看上去像要哭了,或者已经哭了一样,泪水全部压抑在断续的鼻音中。
五百年,预言,梦。
所谓无人相信的历程,但足以让芙宁娜得出结论,因为她曾亲身受到芙卡洛斯托付,芙宁娜明白枫丹的终局——可是那个结论,让她感到害怕——五百年后,枫丹必将毁于涨水,为此她不得不怀揣恐惧肩负拯救枫丹的使命。
如果自己成功了,那不就意味着雷内失败了吗?
……
他的确失败了。
浸染思念的剑,一剑剑削弱了他的灵魂,剜碎维持五百年的梦。
芙宁娜此刻感到极度混乱,她回想起与雷内老师第一次见面,那个时候迷茫的自己,如抓住救命稻草般请来了梦中景象见过的人,曾为枫丹的末日预言筹谋,为之投入五百年的人——芙宁娜颤抖着,此刻不知如何是好,她本应为自己成功拯救枫丹的未来欣喜若狂,可是。
所以是她……
如果她的成功令雷内老师的一切努力终成泡影。
如果她的成功意味着长达五百年的苦心孤诣落空。
那么雷内究竟秉持怎样的想法,接受了她宛如嘲讽的拜师请求?为什么每次来别馆……都为她带枫丹廷最时兴的小蛋糕,为什么细心地教导她身为水神应该明白的所有知识,为什么关心她有没有交到朋友。为什么甚至向她承诺五百年的共谋?芙宁娜不明白啊。
她令雷内的一切幻灭……
为什么她有资格称呼雷内[老师]呢?
芙宁娜犹豫的片刻——
“他死了。”有人说。
幕布之中,紫发孩子安静地坐在长椅中央,很久没动了。
纤细手指颤了颤,芙宁娜说:“我知道真相。”
第100章 前世3
“我知道真相。”
芙宁娜急促地呼吸, 似乎想要说什么,话在嘴边徘徊,关于枫丹五百年涨水的灭顶之灾, 关于芙卡洛斯的殷切嘱托。
她不想, 让任何人误解雷内。
尽管处于被旅行者讨伐的立场, 但雷内所做的事绝对不是没有必要,他拼命努力过了!他只是……运气不太好!
芙宁娜这一刻真的很想不管不顾,把所有事都说出来。
“慎言。”
那维莱特适时提醒道。
芙宁娜颤抖身躯一滞, 许久, 她背对那维莱特点了点头。
那维莱特基于大审判官的职责做出提醒,虽然对养子与水神的共谋内情了解不甚清楚,但,如果这关系到雷内会这一次的输赢呢?
大审判官不能不以视线提醒。
其他人此刻迫切需要一个答案,见水神态度犹疑,便问:“真相是什么呢?”
芙宁娜花费很多时间恢复了冷静, 颤抖身躯不再颤抖。
“我知道真相。”芙宁娜咬唇摇头:“但我不能说。”
她说这话时本该感到害怕的, 怕被人追问芙卡洛斯的事, 可不知为什么,见到幕布中不再能睁开眼眸的雷内, 她生出莫大的勇气,既然老师答应与她共谋——
她不能让老师再输一次。
芙宁娜坚定地望着众人, 摇了摇头。
水神这幅样子,其他人都没有逼问的意思, 芙宁娜迷惑地想,怎么没有人质问她呢?
温迪笑了,说:“再来一杯?”少年形貌的神抱酒瓶凑近。
“不、不用!”芙宁娜连连摆手,风神突然离太近啦, 甚至试图拍肩,雷内老师从哪找的自来熟朋友!?
钟离也道:“水神若身体不适,可先行离场。”
月神推了个精致的杯子过来:“茶。”
纳西妲望了望水神,说:“您不用说得很具体,我们都相信您的。”
芙宁娜鼻头一酸,几乎落泪。
事实上,为保守芙卡洛斯的秘密遭受任何非议她都考虑过,没想到能得到众人的理解。老师之前说,她已经是合格的水神了——芙宁娜直到现在才有实感。
尽管未得知全部真相,有水神作保,众人相信了影像画面的真实性。
“所以他真的……”队长缓缓地低沉声音说道:“死过一次吗?”
队长的话让在场的人心沉了下来,隔着幕布望那个停在长椅中央的安静身影,那孩子头部低垂,双目紧闭,一只蝴蝶落在他摊开的手心颤了颤翅膀,可雷内没有任何反应。
那维莱特注视幕布中央逐渐失去呼吸的身影,深深叹了口气。
不如说,那维莱特注意幕布中的景象很久了。
他一直在看,逐渐破碎的灵魂,和轻而易举的认输。
他的养子,雷内的事——大概没有人比那维莱特知道的更多,水龙王复生之处,就从古老血脉的记忆中得知了雷内的事,一团在胎海中沉沦的水,等待为人类奉上牺牲,也因此,对人类产生好奇心的水龙来到水仙十字院收养了那个孩子——可那维莱特不知道,五百年的等待尽头,是一场讨伐。
他死了。
雷内从没有提过这件事。
他从未表现出对人类的恨,对失败的耿耿于怀,义无反顾地再次作为人类而活了,为什么?
那维莱特不明白,成为枫丹大审判官,旁观沫芒宫人事纷争的那维莱特,他对人性的了解今非昔比,而这更令他此刻感到困惑,为什么不恨呢?
空此刻也瞳孔缩了缩,喃喃:“……不会再醒来了吗?”
也许是刻意回避,他完全没想过雷内真的死了的可能性。
空焦急地在观影室团团转:“可……可是,还有很多事没有解释,比如雷内为什么处在被讨伐的立场,如果是为了拯救世界,他有什么理由被封印五百年,再被杀害呢?”
直接对雷内下手的他妹妹,虽然他相信妹妹有自己的理由,但他现在不能不急!
那维莱特说:“我不确信,但……或许很快就有答案了。”
水龙清冷的眸子凝视幕布的景象,他的养子,就此沉入永恒的安眠。
幕布闪烁,很快,幕布切换了另外的画面.
事情发展到现在,如果没发现这一系列事件是谁的手笔——就有愧于他与雅各布同流合污那些年了。
与观影室内沉闷异常的气氛不同,雷内此刻心情十分轻松。
“呵呵呵……”雷内止不住地笑。
祖尔宛懵逼地问:“你笑什么?那个人死了呀!”
雷内笑了好一会,才勉强把笑意克制在唇角。没办法,他有段时间没见雅各布了,况且还是这种好消息——不知道雅各布近期生活是否顺利,应该是顺利的吧,否则不会把沙漠从南到北跑一遍,解开赤王遗留的谜题,得到神之棋盘的权限。
雷内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雅各布,前世的雅各布还是太依赖他了,依附于他的梦。
明明没有自己,雅各布能做到更好。
这样想着,雷内的心情变得轻松愉快,更为享受在神之棋盘遇到的幻境。
见到幻境切换,远方海平面升起格式塔,月悬当空,孤塔黑夜在粼粼海面衬托下犹如鬼魅。
雷内轻松地说:“走,去见见雅各布~”
回忆版的,真实的雅各布现在未必想见他。
祖尔宛飞来飞去叽叽喳喳,听到这句话动作忽然顿了顿,惊讶地说:
“你怎么知道,[那个人]的名字是雅各布呀?”
……
观影室内。
温迪眨了眨眼睛,说:“他在被追捕?”
位于海上的孤塔内,紫发青年在与另一名同龄的青年交谈,言谈内容说明,此处名为水仙十字结社的组织,已然走到山穷水尽地步。
两人互相交谈,似乎是为下一步做打算。
令人惊奇的是,他们似乎不打算逃跑,也不打算正面应战。
那维莱特问:“谁在追捕他们?”
水仙十字院的雅各布,那维莱特是认识的,印象里这孩子被一名记者收养,前段时间去了璃月游学。
芙宁娜也感到疑惑:“雅各布在?阿兰和安呢?”
“不知道呀~”温迪摇了摇手指。
风神这副样子太欠,岩王帝君无奈补充:“……难以判别,两人交谈信息,只透露到时间、地点等因素,可以判断,他的确是在这次追杀之后落入胎海,等待至五百年后。”
显然雷内后续的经历与这次清剿直接相关。
队长摇头:“我很难想象,他会有被逼到绝路的一天。”
名遍战场的北线指挥,要怎样的绝境才能逼得他撤退胎海,隔绝世界五百年。
讨论自然没有得出结果,幕布景象继续前进,终于迎来转机:
[海面孤塔中,名叫雅各布的青年神色担忧:“胎海的准备基本完成了,雷内……你真的要下去吗?”
雷内没说否认的话,只说:“辛苦你了。”
雅各布顿了顿,没多说什么,很快笑笑,拿出一张照片,递给雷内,说:“逐影庭优秀警官,玛丽安,她会参与这次清剿。”
“是吗?”雷内感兴趣地接过照片,照片中是一名英姿飒爽的女士,身穿逐影庭制服,佩戴制式枪支与短剑,栗发蓝眸,对镜头开朗一笑。
雷内也不由得抬了抬唇角,轻声:“安最近又漂亮很多呢……”]
“玛丽安?她不是刚刚和雷内交谈的那名少女吗,我以为他们关系很好?”
空诧异地说,他很快把交谈中提及的名字与刚才在安眠处见到的景象对上号,名字正是玛丽安。
不止如此,“他们关系是很好。”那维莱特低声说。
大审判官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注意到那套逐影庭警服,逐影庭会在谁的指令下执行清剿——这个答案似乎是不言而喻的。
古瑟雷德不明白枫丹的大审判官为什么要用沉重的语气说这句话,他盯着幕布画面中的照片看,忽然比空更加惊讶地说:“等等栗发蓝眸……她是不是阿兰·吉约丹的妹妹?”
“她怎么会与雷内敌对?”深知阿兰与雷内关系的古瑟雷德瞠目结舌。
许久,枫丹的大审判官沉默地道:“不排除警员个人行为的可能性。”
可是,会吗?
清剿只是玛丽安自己的决定,没有任何其他人参与,她作为逐影庭警官选择与雷内敌对。
下一秒,仿佛为更进一步似的,画面中雅各布展开来自枫丹廷的清剿令,对雷内笑:“最后见一次安,应该是件好事吧?”
雷内微笑颔首:“我衷心这么认为,再好不过。”
与决裂后避而不见的阿兰不同,玛丽安从未放弃与雷内讲和的愿景,只要有希望就会应邀——应当是,雅各布明白他的想法,去到胎海的结局无法改变,代为邀请了玛丽安参与清剿吧。
“谢谢,雅各布。”他衷心这么认为。
展开的清剿令中,落款签字是:
[阿兰·吉约丹]
翻页。另一个签名是:
[那维莱特]
在众人陡然投来的雪亮目光中,枫丹廷的大审判官手指微微颤动一下——若你曾无数次挥动法锤,判决有罪者的罪行——面对此情此景,你是否能说出[有罪]呢?
“我错过什么了吗?”此时,阿兰迟来片刻,走入众神的会议——
作者有话说:这部分时间线很怪,按传说任务那维莱特是和美露莘一起来枫丹廷的,但水仙十字的剧情中的确有那维莱特的签字,美露莘又是在厄里那斯爆炸之后诞生的emmm总之就当在另一个世界线,那维莱特这个时间刚刚来枫丹廷做大审判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