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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风很大,将镂空之城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渺小如沙砾的街道和人类聚焦在大厦楼底,他们宛若入魔了一般,疯狂地抵住会被一代发条撞爆的门。

高炉房里,五人各司其职,蓄势待发。

钟时棋稳稳把住开口机,待数完三个数后,五个主沟瞬间被橙黄色类似岩浆的液体充满。

剧烈的高温像是腐蚀性极强的硫酸,顺着洞口流下去,再用手电筒一打光,一层层的金属地板全部浇出一个洞口。

随意铁水越来越密,侵蚀的金属面积也越来越大。

“走吧。”钟时棋如释重负般,走出高炉房。

厚重的防护服就像一层蒸笼,吸饱了汗水紧贴在他的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烫嘴的棉花。

他朝董文成要了一张卡牌,对方不解,却给了。

当小门关闭的那刻,钟时棋猛地甩出卡牌,高速旋转地卡牌穿过细细的门缝,直劈向一座高炉。

这一下击中了高炉的冷却壁,一道裂痕迅速蔓延,紧接着不是铁水声,钟时棋一声令下,五人几乎跑出了残影,钻进楼梯通道的一刻,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炉内高压热风裹挟着赤红的碎料和铁水如小型火山般爆发。

瞬间淹没了整个楼层,并引发了其余高炉的接连爆炸。

那架势势必要将这座镂空大厦炸成废墟。

而这五个人宛若被身后爆炸怒吼震飞的火星。

在通道里刮出一道求生的残影。

钟时棋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在打颤。

等到五人马不停蹄地逃到顶层与蒋婕三人碰面,他们脚下的楼层逐渐产生坍塌和晃动。

迅速的吞噬无法阻止,底下哀声四起,像在惋惜摇钱树大厦的泯灭。

“按照这个速度,我们也要掉进去了。”叶妄说,习惯眯眼笑的他也露出了少有的危机感。

铁水基本已经弥漫至333以下楼层。

底层一崩,高层自然不稳。

钟时棋悄无声息地俯瞰着大厦门前开始逃窜的市民,嘴角默默地拉出一个上扬的弧线。

他们逐渐变得着急和恐惧,怕死在这铁水之中。

蒋妤新救出的两名队员更是低声咒骂着这个行动的荒谬性。

蒋妤冷冷剜了一眼,示意他们闭嘴。

当顶层的地面被火气侵犯,两支小队不负众望地跌进滚烫的热气中,距离火热铁水不到十米的地方,系统声音终于冒了出来:

[全体通知:副本《镂空之城》和一代发条怪物NPC均已被摧毁,剩余的玩家收纳盒和猛犸支队成为获胜队伍,按照三个通关条件完成的先后顺序排名,第一名获胜队伍为——玩家收纳盒。]

钟时棋怀抱着昏迷的3.0共同跌入烧毁的顶层楼的地面里,通关一瞬,3.0顿时消失在钟时棋视野里。

等他回头往顶层以下俯视过去,在这座镂空大厦未曾拔地而起前,在维京游轮触礁靠近这座地面前,佐柏市长也是司程问道:“我有一个修补遇难者的办法,你想加入吗?”

年轻的3.0一把抹掉眼泪,眼里充满希冀,“真的可以吗?我愿意!”

司程:“真的可以,只是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3.0疑问:“什么代价?”

司程轻笑:“永远停留在这里的代价。”

作者有话说:

最后收尾可能有些小刀,但是HE~

第106章 第一次[VIP]

不断喷涌而出的铁水熔化大半镂空大厦, 橙金色的液体晃动着热烈的光泽。

钟时棋双手空落落,热气蒸腾里,眼睛瞟向手边, 只瞧那抹象征束缚3.0的红纱缠绕于腕骨上。

[恭喜鉴宝师钟时棋通关《镂空之城》, 获得SSS+评价,获胜积分和等级晋升积分一同下发至账户, 共计十六万, 请及时接收。]

【《神秘监护人》第五场总结排名:总榜排名第一,晋升S级鉴宝师(个人技能肉眼鉴宝提升至95%已封顶。);团队上浮至第999名。】

播报结束。

钟时棋已经重回监护大厅, 圆台之下人影憧憧,各色彩带纷飞不止,押注成功的玩家爆发出激动的呐喊,攒动的人头齐齐并进, 拥挤着、像浪花翻滚着, 闯进钟时棋木讷的视线里。

心头漾动着剧烈的失真感, 每一步都像踩在近乎融化的棉花上。

他走进A监护区的门,便碰见静候许久的照九。

钟时棋看他神色怏怏,本就白皙的皮肤显得更加煞白病态,长发似乎也没功夫打理, 有些乱糟糟,但整体不影响照九以往的形象。

经此副本。

两人再见,互相都难以开口。

你看我,我看你, 两道目光交汇迂回,直到最后, 还是钟时棋忍不住开了口:

“你的耳坠换了。”

没有逃离高危副本后的客套寒暄。

他单单挑了一个最简单又最明显的话题入手。

“眼真尖。”照九试图用诙谐的语气缓解氛围。

“这次还是赝品吗?”钟时棋挑起他的耳坠看了看。

“你猜呢?”照九轻笑。

“不是了。”钟时棋抹了抹质地极佳的耳坠,“实打实的真品。不过——”

他目光疑惑, “你之前的那只是什么样子来着?”

钟时棋只记得是个赝品耳坠,具体款式,却忘得一干二净。

“……”照九沉默住。

眼里涌过讶异,又一瞬压住,“不说这个,你之前不是说想用椰子油护发么?我提前准备了,要去试试么?”

钟时棋挼了把略显毛躁的头发,笑道:“要试。”

两人并肩回到照九住处。

屋内应该是特意打扫过,各类陈设整齐,连沙发都重新铺上一层黑色的短绒毯子,仿真壁炉里的火舌依旧跃动着,给这份安静平添几声灵动。

钟时棋出副本便没休息,等待照九取护发工具时,靠在沙发里昏昏欲睡。

照九提着一兜工具回来,看见钟时棋困意十足,便放轻脚步,坐在了一侧单独的沙发上。

不知这样直勾勾盯着看了多久,钟时棋脑袋一歪便醒了过来。

迷迷糊糊视野里瞥见对面的照九,他支着下巴,静悄悄看着自己,不由一愣,“我睡着了?”

照九笑笑:“嗯,大约睡了快两个小时。”

钟时棋惊讶:“那你一直就在那边坐着?”

照九没觉得不妥,“是,你刚出副本,累是正常的。护发是个细致工作,不着急这会儿。”

钟时棋瞥一眼茶几上的工具袋,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沙哑着嗓音说:“我睡醒了。”

言外之意是你可以给我护发了。

照九听得出,莞尔一笑,拎起工具袋过去,“那接下来就请钟先生好好享受专属护发服务。”

“嗯。”钟时棋跟着照九走进浴室,里面的一处临窗的地方,新增了一个长方形的白瓷浴缸。

正值落幕时分,提早拉上的奶油色窗帘悉数隔绝火橙色的阳光,最外层坠着一纯白蕾丝,尾部垂进干净的浴缸里。

钟时棋微微惊愕,内心衍生一股少儿不宜的想法,却在瞬间扼杀掉:“我们就在这里做护发?”

“是,我这没有专门洗头的设施,只能临时构建了一处方便护发的浴缸。”照九解释,“而且你又不用脱衣服,只是护发,不会放水。”

“……”

他好像也没说要脱衣服护发吧?

钟时棋换了一套白色低领宽松的上衣,躺进去以后,顺着照九的指引,温和地枕在浴缸的边缘。

照九贴心地叠了一张软毛巾垫底,并用手心托着让他躺下。

温度适中的水流穿过钟时棋的头发,照九指腹柔和有力,按得头顶十分舒适。

钟时棋缓缓闭上眼睛,沉浸式地体会着。

“你现实里不会是个理发师吧?”洗着洗着,钟时棋睁大眼睛问。

照九被逗笑:“看来我挺适合干这个行业。”

“嗯,手法不错。”钟时棋不吝啬夸奖。

照九清洗完泡沫,冲洗干净双手,拧开新开封的椰子油,舀起一大块,于手心揉搓开,再去抓揉钟时棋的头发。

最后熟练地戴上包发帽,这才拍拍钟时棋肩头说:“要出来吗?”

钟时棋坐得背疼,浴缸里铺着层毯子,但耐不住躺的时间过久。

两人返回客厅,照九始终盯着他看,像看不够似的。

“怎么?”钟时棋摸摸脸,拿过茶几上的樱桃,丢进口中,边吃边问,“你是没见过我吗?”

少有的调侃,使照九笑出了声,“樱桃甜吗?”

樱桃于口腔爆汁,酸甜适宜,清甜可口,“甜。”

“嗯。”照九欲言又止,“下个副本已经决定了。”

钟时棋拔掉樱桃梗,漫不经心地点头:“是谁的?”

照九吁口气:“是我的。”

钟时棋咀嚼动作豁然一停,双眼讶然看向他,“所以这次就要准备实施你的逃脱计划了吗?”

照九陷进沙发里,眼神微微怅然,“没错,这轮副本,我们都可以离开。”

“不过你不是要达到100%死亡率副本才能走吗?”钟时棋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吐完樱桃核,郑重地看向他。

“不一定。”照九卖起关子,“那只是一个条件。”

“你意思是你有其他办法?”钟时棋放下樱桃。

“嗯。”照九不打算深入解释,而且巧妙地揭过了这个话题,生硬转移,“对了,还没恭喜你晋升。”

他起身从卧室取来一个缎面盒子。

“这是什么?”钟时棋问。

照九递给他,“拆开看看。”

钟时棋满眼期待地打开,定睛一看后,居然是个精美的白玉耳夹。

“我自己做的,技术还可以吗?”照九蹲下身,抬头问他。

钟时棋抿唇笑了:“相当可以,简直能和专业的相媲美了。”

这套夸赞照九十分受用,“那就好。”

说完,照九取过给他戴上。

钟时棋安静坐着,直视着他,照九的手指冰冰凉凉,耳夹的温度如出一辙。

如此温馨日常的场面,钟时棋猛然回忆到画地为牢的3.0,气氛直坠。

“照九。”他喊道。

照九笑看着自己的杰作,“嗯?”

钟时棋不想迂回,开门见山的问:“镂空之城里的3.0跟你有直接关系,对吗?”

闻声。

照九笑容顷刻凝固,“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人在心虚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反驳。”钟时棋说。

照九收回手,一本正经地看他,“所以你认为我是在撒谎?还是说你觉得这些副本内的剧情设计都跟原型有所关联?”

钟时棋听了直摇头,干脆抛出重点:“2021年的维京游轮触礁事件,你知道吧。”

照九面不改色:“轰动整个英国的千人遇难事件,我自然知道。”

“可这其中包括你我。”钟时棋顺着沙发蹲下去,跟他面对面对峙。

照九辩解:“我不注意这些遇难者名单,所以不知道,也不会是千人中的遇难者或者幸存者。”

“好。”钟时棋气笑了,“那下轮副本我不去了。”

照九顿时急了,一把捉住他的肩膀,沉声问:“你刚才答应过我要逃离这里。”

钟时棋眈眈盯着他,企图从他稍显失态的眼神品出些什么,但很可惜,照九没有表露出任何疑惑点。

双方沉默以对,各自秉持各自的原因不肯退让。

椰子油淡甜的味道扩散在两人之间,那股清香精准地扣住照九的心头,使劲往下坠,坠出极大的不安和失控感。

“好,我承认。”照九败下阵去,“除了3.0改造和推出贩卖的剧情,他在十九岁遇难和主动进入游戏的事情是真实的。”

“那……”钟时棋脑袋轰然晕眩了一秒,听着自己发颤的音节,将手指攥得没了血色,“那名学长是?”

照九深知再瞒不住,微张的唇瓣里吐出一口绵长无奈的气息:“是你。”

“那我们是在游轮上认识的?”钟时棋彻底怔住。

即便考虑过这一可能,但得到证实,依然震惊。

“确切地说是在莱特斯大学里面的认识的。”照九低着头。

钟时棋蹙眉努力回想,“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好了。”照九掐好时机,终止这个话题,“该去清洗头发了。”

其实照九完全可以和盘托出,只是逃离计划已在执行中,不说是为避免谋划节外生枝,落得全盘皆空。

“照九!”钟时棋一把捉住他的手腕,“那在海边救过我也是你?”

“算是,毕竟有救援人员和其他同学的帮助。”照九说,耐心地安抚对自身记忆消失而感到恐惧的钟时棋,“先别想了,等这一切结束,我一点点告诉你。”

照九轻轻搂住单薄的钟时棋,下颌抵在肩窝里,眷恋地贴着钟时棋温热的肌肤。

说来奇怪,这份严重失控的不安,经过照九的抚慰后,有所缓解。

钟时棋暂时搁置这个疑惑,跟着照九将头发冲洗干净。

吹干后,照九收完吹风机,从背后抱住钟时棋,挑眼睨向镜中两人。

椭圆镜面是明亮且清透的,浴缸旁边的窗扇不知何时打开,微风勾着窗帘缠绕坠落。

照九埋脸没入他的肩窝,嗓音沉闷:“棋,等到我们出去,应该就要立冬了。到时候喊上菲温尔他们,一起过冬吧。”

钟时棋望着被高挑身躯覆盖的自己,微笑颔首:“好啊,一言为定。”

照九轻柔地吻住他光滑的侧颈,眼神发直地觑着他,内心抑制不住地燃烧出微小的火苗,这火苗不受控制,且是频繁地呼吸一吹,便将他整个人烧了个透彻:“当然。”

音调有些低迷和粗重。

理智烧至荒芜瞬间,照九再隐忍不住,右手快速地越过钟时棋的肩膀,温和地将他的脸推向自己后,仰头亲了过去。

亲吻突如其来。

钟时棋却迅速适应。

手支在冰冷的盥洗池边,以此借助些微的力气。

本以为会是浅尝辄止。

但越吻越觉察到,照九身上洋溢出的侵略感和占有愈发强烈,甚至将人调转过来,按在镜前深吻。

原本温凉的浴室至此笼罩上一层炽热的氛围。

钟时棋双手搭在他肩上,眼睛水光缭绕地眯眼看着沉迷其中的照九。

心里因着刚才的谈话,生出一些惴惴不安。

但很快被照九覆盖过去,这场亲吻停止在椰子油盖扔到地上以后。

这动静瞬间敲醒了钟时棋,诧异地凝视着照九,嗓子微哑的询问:“你这个不能用吧?”

虽然清楚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但是椰子油会不会过于草率了一点?

“我上网查过的,安全性很高,甚至可食用。”照九揩了一小块于指尖化开。

钟时棋啧了声:“你可真行。”

“嗯。”照九又一次卡住他的下颌亲了上去,含糊地说,“所以你知道要发生什么了?”

这话给钟时棋听得直想笑。

照九这人,做监护人雷厉风行,做男朋友,倒是含蓄。

钟时棋哼了下:“你直白点问也没什么。”

照九脸一瞬红了,亲吻的动作骤然中止,“嗯……”

钟时棋懒得把话说得那么白,干脆揪住他的衣领,吻了上去。

纵使照九再含蓄,到此也明白了。

眼里一晃而过的欣喜被迷乱所替代。

浴缸窗边飘起了雨花,一颗颗拍碎在玻璃上,星星点点地融入干涩的浴缸里。

剩余的椰子油融化于照九的指尖和唇角,扣住钟时棋腰肢的一刻,不小心撞开了水龙头。

银制冰冷的水管里,一滴一滴流出了水珠。

第107章 赝品的定义[VIP]

水温从凉到热。

将洁净的镜面、窗面都逐一染指。

热气弥漫又偶有冰凉的水珠无声息坠落。

这一滴恍然落在钟时棋肩颈处, 他惊吓般缩起脖子。

条件反射后撤步时,却被面前男人蛮横地扣住腰肢,顺那力道一勾, 两人严丝合缝地贴靠在一起。

钟时棋撞进他的胸膛, 自身体温略低,即便身处旖旎氛围, 眼神仍依旧保存几分清醒。

只是在照九角度看来, 那是一种下意识的配合。

钟时棋能切身感受到照九蓬勃的心跳和紧张的呼吸。

“这个味道很清甜。”照九好似游刃有余地将半融化的椰子油抹到钟时棋唇角。

顺着他的唇形抹了不太平整的一圈,最终沿着嘴唇斜着滑至下颌。

期间, 喉结忍不住滚动几次,吞咽声异常明显,盯着钟时棋肩窝滴落的水珠,凑过头去闻, 一股甜腻的气味钻进鼻腔, 凉凉的指尖戳到滴水的位置:“这里凉不凉?”

天花板凝聚再坠下的水渍是极具冰感的。

像是一根由干冰速冻的椎体, 搅动钟时棋犹疑的思绪。

他轻舒了两口气,现在的气氛使人难以自主思考:“有点。”

唇上椰子油融化,泛着星点的光泽。

“那……”照九吻过他的脸颊,长发自然而然地扫过他的唇, 腔调是慢且勾人的上扬音,“需要离开这里吗?”

钟时棋觉得佩戴着耳夹的地方裹挟着一股火热潮湿的触感,那是照九在作祟。

是赤裸/裸/的勾/引。

照九将他持续地压制在盥洗池旁边,钟时棋的脊背越发贴近镜面。

两人的衣服都被水汽蒸得潮热。

照九穿的白色衬衫整体湿透, 隐隐窥见衣服里勃然有力的肌肉线条。

这间浴室原本开阔,却因为目前状况, 显得逼仄和拥挤。

钟时棋双手被迫地勾着照九逐渐松垮的领带。

池边水滑,一不注意便会摔下去。

水雾漫漫, 决策已定。

照九眈眈看着他。

像个伺机而动的狩猎者。

钟时棋迟疑的重点是出自对未来的不确定性和高期盼性。

对于物体或事件,也许钟时棋能寻找到一个合理又长久的方式方法。

可对人对情感,没有长久一说,只有适时地抓住当下的片刻。

他不动声色地抓紧盥洗池边缘。

水声寂寥的浴室里,只剩两人交错的气息声,照九关闭水阀,耐心地静候。

钟时棋抬起水雾熏透的眼睛,坚定地轻声道:“不用。”

旋即抬手揩住化开的椰子油,学他的样子朝愣住的照九唇边一抹,唇齿间挤出四个字:“这里很好。”

“棋……”照九显然再按捺不住,大手一揽,将人抱得更加瓷实。

一个个吻接连落下。

照九的吻技和其他一样生涩。

不知多久,浴缸的水溢了出去,淹没了仅剩三分之二的椰子油玻璃罐。

钟时棋纤细的手支在浴缸边上,氤氲着浓浓的水雾。

他脸色浮现潮热的绯红。

细长手指拨弄着贴脸的发丝,指尖挂着残余的油脂。

这场雨淅淅沥沥络绎不绝,将这片监护区沾染上一片深灰色的湿润感,客厅阳台上的两颗盆栽被浸湿得更绿更嫩,透出一隅勃勃生机。

秋日细雨连绵三天。

第六副本启动时间传到钟时棋耳朵里时,正躺在床上熟睡,旁边的床位空着陷进去一块,钟时棋侧卧着,露出的侧脸有些发白和倦色。

这时照九清洗完进来,满室的旖旎风光,地上散落几条浴巾,边角掩盖着一只仅剩个底的玻璃罐。

床上人半梦半醒:“是明早进第六副本吗?”

他语气懒散,全然没了昔日的清冷,细听,还会听到一丝的软意。

许是疲累得还没缓过来。

这口吻听得照九心头直发痒,信步过去,捧着钟时棋的脸,快速地亲了几下:“对,菲温尔他们给你发消息了?”

“嗯。”他没躲闪,享受着轻柔的吻,“不过你确定不把计划内容告诉我吗?到时候我也好配合你。”

钟时棋信任照九的筹划,也坚信只要顺利通过第六副本,便能顺理成章地离开。

卧室光线不充裕,照九的脸色沉沉浮浮,像是担忧着什么,又笑着说:“放心,不需要你出手,我一个人能妥善解决,等到那会儿,你只负责跟我一同离开就好。”

他不愿告知钟时棋计划细节,是因为他要做一个跟前三条时间线完全相反的决定。

“好吧。”钟时棋想坐起来,结果一动,四肢酸痛。

“我帮你。”照九服务意识很高,轻轻搂住他的脖子,将人稳稳靠在床头,眼睛扫过腕骨的红痕及耳骨的齿痕,莫名咽了下唾沫,呼吸快了一拍,挪开视线问:“这样舒服点吗?”

钟时棋没有任何羞赧感:“可以,这样背靠着很舒服。”

“昨天你又晕倒了。”照九坐在床边,回想昨晚突发的晕厥,给他带来的冲击异常大,因为醒来后,钟时棋原本时间线的性格愈发明显。

他不由得担忧,这样下去,会看见一个判若两人的钟时棋。

“是啊,最近晕倒次数特别频繁,不知道怎么了,我也没有低血糖的前例。”钟时棋一筹莫展,“我搜一下。”

“行,那你继续休息一会儿,我去做点早餐。”照九温和地摸了摸他的脸颊说。

“嗯。”钟时棋打开手机,找到浏览器,搜了一圈,也没对上一个病症。

忽然论坛弹出一则帖子,原本想划走,却扫见标题后,点了进去——

[总监护人的秘密知多少?]

“这是关于江陈安的帖子么……”

钟时棋一目十行,飞快阅读,中间没有特别的秘密,看起来十分无聊。

直接滑至最后看见评论:

[芜湖?这些也叫秘密?]

[不儿,最后这个荒谬了!]

[按你这么说,我们都是死人喽!]

[别听他瞎讲,骗赞的!!]

嗯?最后一条是什么?

竟然引起这么多人议论。

他返回去看,灵动的眼瞳忽地凝冻住——

[秘密八:2021年3月1日,知名收藏家的独生子江陈安,于当晚11点59分在挪威沿岸自杀身亡。]

“自杀身亡?”钟时棋同样觉得离奇,“这条帖子怪会忽悠人的。”

“什么帖子?”照九端过来一杯温水,好奇地看向手机屏幕,“让我看看。”

钟时棋将手机一扣:“没什么,就是有玩家说江陈安早在21年就自杀了,有些离谱。”

获悉,照九笑容顷刻间挂不住:“是……是有点离谱,这水温正好,你喝点润润嗓。”

说完,他立刻走出卧室。

照九快步走到水池边,抹了把脸。

回头看着即将开锅的鱼汤,咕嘟咕嘟滚出许多小气泡。

照九厨艺出乎意料的精湛,鱼汤鲜甜美味,就连樱桃肉做得也是诱人可口。

钟时棋披着照九的羊绒大衣,坐在露天阳台上。

雨后秋日总是弥散着一股彻骨凉,照九体贴地取来盖毯,给他遮蔽冷风。

这条盖毯钟时棋见过,是去圣厄尔废墟那时候。

这样平静又温馨的日子,即便在现实里,钟时棋也极少有过,更多的是安排满满当当的直播工作,养父母三天两日的所谓关心,像真真这么淡如水的时候,从小便屈指可数。

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鱼汤:“味道不错。你手艺很好。”

“等出去,立冬那天,我再做一顿给你吃。”照九说。

“为什么非得是立冬?平常不能吗?”钟时棋问。

照九:“平常也能,只不过父母给我做鱼汤都是在立冬。”

钟时棋:“为什么?”

照九:“他们喜欢在一些时令节气的日子里,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对家人的爱意,所以——”

他撑着下颚,就那么平淡地笑着看他,“我也想对你这么做。”

照九语气波澜不惊。

一如雨后日光复苏裸露出的浮云,悄无声息却深入人心。

像是一团游离的浮云,经过极致的孤寂后,接纳了其他小浮云的接近与安抚。

钟时棋依旧喝着汤。

他不敢停下动作,害怕对视会暴露眼神中的憧憬向往。

只故作镇静说道:“那还挺让人期待的。”

照九:“你呢?其实我做过你的背调,没有任何信息,手段不错啊,保护的非常好!”

“我的家庭没有什么可说的。”钟时棋捡了块樱桃肉,目光涣散了下,“他们是我的养父母,把我当做死去儿子的替身,并告诉我,只有到达鉴宝师的顶尖,才可以脱离赝品的定义。”

闻言。

照九笑容冰封:“他们的话不需要全部都听进去。”

钟时棋咀嚼道:“无所谓吧,赝不赝品什么的,都不重要。”

照九安慰:“是的,你也不用认为自己是个赝品。”

“那你呢?”

钟时棋放下勺子,走过去拉住他的手,按到自己跳动的心口处,强迫他感受到自己存在于他世界中的每分每秒。

却颤抖着问:“你也是赝品吗?”

照九笑了:“原则上,我不是。情感上,我应该是。”

第108章 双子鉴定会(一)[VIP]

彼时静谧。

仅有扫过的秋风。

致使钟时棋误认为出现幻听, 不可置信地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照九淡笑,语调极度柔和, 一如抚慰受惊的鹿, “原则上,我不是……”

话说一半, 照九便感觉身上一沉, 突然的拥抱搞得他哭笑不得,只得轻拍着钟时棋的脊背, 低声调侃,缓解气氛:“我很吃投怀送抱这一套的。”

长久静默后,雨声渐起。

工作室方位,一道挺拔的白金色人影矗立在门口。

里面的人懒懒伸了下腰, 拉开门, 迎江陈安进来:“这种天气, 你怎么过来了?”

江陈安收起雨伞:“听说你明天要参加第六副本?”

叶妄没梳起小辫儿,而是任由它散落,盖住耳垂:“作为钟时棋的队友,这很正常。”

“你要走吗?”江陈安一向直接, 开门见山的问。

叶妄更没隐瞒:“当然。这次回来,原本是抱着怨恨的,但经过向日葵副本,我不再这么认为, 所以要离开。”

“如果——”江陈安眼神复杂地看着他,那是一种异常无力的神态, “你没办法离开呢?”

“不会的。”叶妄自信道,“既然上次有能力走掉, 这次也不会有例外。”

“也许你还没有看过这张报纸。”江陈安从兜里抖出一张折叠的纸给他。

叶妄疑惑地接过,看完后,表情不再淡定:“你?!”

江陈安:“2021年3月1日的晚上11点20分,这个时间你熟悉吗?”

“我……不熟悉。”叶妄茫然地看向他。

“那是你死在游轮上的时间和日期。三十九分钟后,是我死亡的时间。”

“因为我的自杀,致使你永远无法再离开监护区。”

“叶妄。”江陈安上前,握住怔仲的叶妄,目光安静却透出一股疯感,“你再也不会逃出这里了。我们只能、也必须是相互依靠的朋友或者家人。”

“为什么?”叶妄猛地推开他,大声质问。

“我们是命运共同体。”江陈安近乎残忍地说道,“我只是在你离开监护区后,思念你。司程告诉我可以永久留下你的办法,我照做了。”

“你一点没变。”叶妄觉得自己太天真,以为说开以后,各自能回归各自的生活。

“我只为你改变。”江陈安步步走向他,“不然我不会自杀的,叶妄。”

叶妄浑身愤恨到颤栗:“滚,滚出去。”

江陈安纹丝不动。

叶妄愤怒到极致,拔出发簪朝江陈安胸口一扎,几近疯狂的咆哮:“滚!”

这一发簪刺得极深。

几乎快要刺穿。

江陈安若无其事地拔出簪子,苍凉地笑了下:“我先回去了。”

发簪哐当掉地。

血点喷溅了叶妄一脸。

脑海里全是江陈安刚才说的话,叶妄内心绞痛,痛苦地蹲下去,抱着头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叫。

门口的江陈安闻声,停下脚步,回头看去,瞧见崩溃的叶妄倒在地上,不停地干呕,双手握着肩膀,全身发抖,江陈安一味地喃喃道:“你不会离开的。”

等到深夜时分,钟时棋独自一人,将获得的铜钱对准镜面,想获得一些线索。

但奇怪的是里面是一片渺无人烟的空荡。

只有脚下是一地软沙,气味是咸咸的海风,湿漉漉的体感.

翌日。

监护大厅。

人群熙攘,都是为观看新晋升S级的鉴宝师小队而来。

熟悉的系统广播传出,暂时压制住这份喧嚣:

[本场副本因为是玩家收纳盒队伍的第六副本,所以没有竞赛,没有对抗。只需要生存到最后,便能通关。]

[本轮NPC由各大监护人扮演。]

[请玩家收纳盒集体成员做好准备,第六副本——《双子鉴定会》即将启动。]

三秒过后。

吵闹的监护大厅逐渐消失,取而代之是浓郁的海风气息,冰凉的风拍在脸上,钟时棋被头顶的耀眼灯光刺醒。

他惊醒似的坐起来。

脑子里重复的竟是传送时的画面,那个海上扇面又出现了。是跟初入诡船时,一模一样的扇面。

[系统:本场为生存战,当头上生命条告罄,便视为死亡。]

[通关条件言简意赅:存活。]

颜色却是红底白色,不算不吉利的配色。

“你是谁?有请帖吗?”旁边响起一道陌生声音,“这边是百伦校长举办的鉴定会,您需要出示请帖或者学生证,才能进入。”

钟时棋适应这明亮的环境后,这才看向说话人的脸,那是个十足怪异的女人——

脸上不知是贴的还是画的,竟存着一条条翠绿的纹路,斜着从左眼尾到右下颌角处,就像瓷器碎裂后的缝隙。

她身后是扇半透明的自动门,视线窥进去,场地奢华贵气,四周挂满暗红帷幕,精致的座位里寥寥无几,应该是宾客还没到全?

他猜测。

“没有证件么?”女人问,“如果都没有,请你尽快回到一楼大厅。以免影响其他宾客。”

钟时棋浑身上下摸遍,都没有请帖和学生证。

只能按照女人说的,先行离开。

这座游轮行驶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夜幕深沉,圆月坠着浮云陷入虚无的海岸线。

“请问这游轮叫什么名字?”钟时棋问她。

女人不耐烦回答:“维京游轮。”

果然是映射2021年那件失事的游轮副本。

不过这跟海上扇面究竟有什么关系?

他抱着疑问返回一楼。

这里学生众多,有多人划拳喝酒的、有两人搂肩说悄悄话的、还有许多人围观鉴宝比赛的。

钟时棋的到来立刻轰动部分人群。

“钟时棋学长,要不要一起玩会儿?”筹办鉴宝比赛的学生栗娜盛情询问。

“不用,你们玩儿吧。”钟时棋婉言拒绝,调头看见吧台边上的几名队友。

栗娜惋惜:“好吧,学长。”

他们同样捕捉到钟时棋的出现,迅速朝他热情地挥手。

“看来你在校期间名声很大啊!”董文成揶揄道。

“一般。”钟时棋记不太清,“你们有鉴定会请帖或者学生证吗?”

“没有。”菲温尔支着下巴,“你问这个做什么?”

“楼上有个鉴定会,需要证件。”钟时棋有些无奈。

“这有啥。咱们随机借一个不完了?”董文成总是社牛的吓人。

钟时棋:“……”

“你不如去抢。”

哈金莉冒出来笑嘻嘻道:“他不就是这意思吗?”

董文成一把搂住哈金莉,假惺惺地训斥:“小屁孩,再胡乱说话我可揍你了!”

哈金莉:“嚯!”

“目前还是需要想方设法进入鉴定会。”钟时棋思索。

发觉叶妄一直沉默不言。

他拍了拍叶妄,“你没事吗?看起来脸色很差。”

叶妄虚笑:“没事,只是有些没头绪。”

“咦?”哈金莉无所事事地趴在吧台桌上,四处探看,瞟过调酒师背后的柜子时,忽地眼睛一瞪大,小手一指柜子,惊喜道,“那里面是有证件吗?”

众人纷纷看过去。

果然是陈列着许多证件。

钟时棋走近吧台,询问调酒师:“我们需要学生证,可以拿出来吗?”

调酒师的样貌跟看守鉴定会门口的女人一样,脸上的纹路阴鸷可怖,他切割着冒着寒气的冰块,冷声开口:“百伦校长交代过,你们需要完成一项活动才可以取走证件。”

钟时棋:“譬如?”

调酒师:“大厅任意活动。”

“看样子我们必须参与鉴宝比赛或者划拳等活动。”菲温尔分析,“这样吧,不如我们都去参加鉴宝比赛。省事还省时间。”

钟时棋表示同意:“可以。”

其他人点头默认。

一行五人走到比赛旁边。

栗娜见状,立刻笑逐颜开:“学长,你要参加活动了吗?”

“对,有什么规则吗?”钟时棋看着正比赛的两名同学,并没有特别之处。

正当他们以为只是个普通比赛时。

忽地获胜的同学豁然举起鉴定完毕的物件,砰得砸向失败同学的头颅。

顿时间鲜血迸发。

整个脑袋直勾勾向后折断,露出白花花的骨头。

没几秒钟大厅便涌入一群面带纹路的人员,火速收走了尸体。

而这一切丝毫没有影响到任何人。

旁观者不为所动,甚至高声欢呼:

“好好好!又押对了!!!”

“真服气,这都能押错!!”

“早跟你说她能赢,你非不信!”

“……”

这群学生议论的语气,宛若谁家的饭后谈资那么轻巧。

栗娜看向他们:“学长,你们谁先来呢?”

适才如果说像是普通校园博弈赛,而今栗娜的微笑和询问便像一道夺命符咒。

“我先。”长久缄默的叶妄举手。

他随机挑了一位男同学。

发放完鉴定物品后,开始三分钟倒计时。

看戏的学生如同监护区拼命押注的赌徒,他们癫狂、仿佛拿捏人的生死十分爽利般。

叶妄的鉴定技术还算凑活儿,一分钟过去,不止他头上流出汗水,钟时棋等人也不由自主地替他提心吊胆。

“赝品。”两分半时,叶妄率先发言,“这个瓷瓶的颜色偏绿,瓶口不够圆,而且对光下查看,光泽度一般。”

栗娜微微一笑,按下秒表,冲着另一位比赛的男同学,做出请的手势:“这位同学,你失败了。”

栗娜又看向呼吸突然急促的叶妄:“同学你需要对失败者进行惩处,请拿起花瓶砸向他吧。”

第109章 双子鉴定会(二)[VIP]

喝彩声戛然终止。

连其他同学的划拳等活动声都减弱下去。

钟时棋扫视栗娜的面孔, 她面含微笑,却透露出一股不寒而栗的冷意。

栗娜夺过叶妄手中的花瓶,冷不丁地砸向男同学的脑袋, 嘴里不停地高喊道:“你不动手, 我来帮你!”

砰砰砰——

几声巨响。

钟时棋平淡的面容逐渐崩裂,亲眼目睹活灵活现的男同学爆头而亡。

哈金莉更是捉住菲温尔的双手, 躲在他和董文成之间睁一只眼偷看。

叶妄全然怔住, 犹如冰封的雕塑。

栗娜优雅地缕过金发,将花瓶放回原位:“本轮比赛叶妄同学获胜!”

刹那间静默的大厅一瞬躁动起来。

栗娜低声对叶妄说:“你可以去吧台领取学生证了。”

“几位学长, 这项活动只剩两个名额了,你们要想获得证件,需要参加其他活动。”栗娜阴翳的目光扫过他们。

钟时棋将哈金莉推出去:“你参与这个活动,菲温尔你们两个谁跟我去看其他的?”

菲温尔原本要去, 结果董文成担心他的安危, 强制性把他留在鉴宝比赛这边, 并悄声说:“放心了,我能力你不知道吗?看好哈金莉,你也是。”

菲温尔皱眉目视他们辗转到其他活动场地,拉紧哈金莉:“你鉴宝技术还可以吗?”

哈金莉别的不敢吹大, 这可手拿把掐:“包的呀!”

菲温尔让这小孩儿给逗笑了:“等会儿比赛谨慎发挥。”

而这边探索其余活动的钟时棋和董文成,途径划拳喝酒区,问了纯是喝酒,没活动。

他们逛着逛到通往卫生间的走廊, 这里灯光昏暗,幽道曲长, 标识男女卫生间的灯牌发出淡淡的橙光。

尽头立着一名工作人员。

刚刚有位学生走了进去。

“那边像是有活动。”钟时棋警觉性较好,董文成稍一凑近, 便能觉察到,“我们过去看看。”

董文成颔首。

“你们两个是想参与活动吗?”这名工作人员挥舞着警棍问道,他面容阴沉,眼睛滚圆且颜色黢黑,瞳孔十分小,眼白占比极大,比例失调严重。

乍眼看去,看得钟时棋心中一惊,脑子瞬间空白了两秒:“是的,请问这儿活动是什么?”

工作人员简单介绍:“这地方是比赛鉴定铜钱的活动,跟大厅那个不一样,如果失败,可是要抛进海底喂鱼的。”

“喂鱼?”董文成笑了,“这茫茫深海,恐怕不是说有吃人的鱼就能有的吧?”

“那还不容易?”工作人员阴恻恻道,看他们的眼神发直,嘴边的口水忍不住垂涎,“只要栓条绳子投进海底,就算没有鱼来吃,等游轮靠岸,即便没鱼吃他那也活不成了。”

“所以你们到底要不要玩儿,不玩儿的话就赶紧滚!”

钟时棋透过半玻璃门看向里面:“玩儿,要玩儿。”

董文成猛地扯住他的胳膊,低声问:“真要玩儿?”

钟时棋:“这个里面鉴定的是铜钱,我怀疑可能跟提供线索的铜钱有关联。”

董文成咂舌:“也对。”

工作人员推开门,那是一个还算开阔的房间,其中人较多,光线通明的环境里,每个人的脸色都分外阴郁。

这群人倨傲的注视着刚进来的钟时棋和董文成。

不自觉地让出一条路。

而这条路最前面的长桌上,躺着一具看不清面目的枯尸,他的身上插满各式各样的铜钱,面前有位同学正在查验。

他戴着黑框眼镜,自信满满地将铜钱往桌上重重一拍,兴奋至极的喊道:“假的!”

叮——

一道白色炽光闪过。

眼镜同学的脑袋,一秒脱离身体,脖子上散发出滚烫的白气,留下一个灼烧性的空洞。

旁观者们发出感慨和唏嘘:

“又葬送一个。”

“我都说他没那么牛。”

“这些铜钱可都是老物件儿,真当那么好验?”

“……”

“下一位,谁来。”主持活动的女同学灯情询问道。

围观者众多,却无一人上前。

灯情低着嗓音,发出警告:“如果三次提问过后,依旧没人回答,那就会集体受罚。”

这群同学立刻发生轻微的躁动,你推我搡,生怕自己人头落地。

但第二次提问结束,依旧没人参加,钟时棋在嘈杂中站出来:“我来。”

一时间整个屋子陷入沉寂。

董文成急忙叮嘱他:“别急着确认,一定要确保自身安全!”

人群里质疑声四起:

“这人谁?没见过?”

“高年级学长吧?好像叫什么钟时棋?”

“他啊!我知道鉴宝能力一流,风靡全校的存在!”

“一不一流,看看就知道!”

“……”

钟时棋屏住呼吸取下一枚方孔铜钱。

近在咫尺的枯尸毫无想象中的臭气,反而只有一股潮湿的土味。

它眼眶凹陷,眼珠几乎腐烂消失,牙齿等更无影无踪。

这是一枚清代铜钱。

跟进入游戏前,进行鉴别的铜钱是同一类。

他擦掉上面的污垢,来回反复认真鉴别。

即使鉴别能力摆在眼前,他依然要确保百分之百的正确率。

灯情旁边看着,无法正大光明使用扇骨鉴定技能。

不过根据肉眼鉴定及坠地检测,基本断定这是一枚真品铜钱。

他举起铜钱,透过孔洞看见灯光折射进来:“清代铜钱多为黄铜,青铜,红铜及少数白铜。这枚黄铜有自然的包浆,温润有层次,锈色坚硬入骨。”

听他讲解的全体同学,都情不自禁地凝住了呼吸。

他顿了下,翻了个面,继续补充:“整体做工规整,穿口干净,丢到地面声音清脆悠长,有金属余韵。所以是一枚真品清代铜钱。”

解释完毕。

灯情冷眼睨着他。

这态度直接将董文成的心脏赶到了嗓子眼儿,他大口吞咽了一下,大堆空气差点噎得他没喘过气。

眼看灯情无动于衷。

董文成悄没声儿地抽出卡牌,准备先下手解决灯情,再进行救援。

不料想象中的蒸发光束,并没有到来,灯情鼓了鼓掌,声音悦耳,掷地有声:“恭喜钟时棋同学,回答正确。你可以到吧台领取证件了。”

闻声。

钟时棋和董文成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这是哪里来的枯尸,竟然有这么多铜钱?”董文成自顾自嘟囔。

“百伦校长亲自购买的,听说这些铜钱有特别之处,好像是说神明馈赠的礼物。”路人同学热心给他解释道。

“谢谢啊。”董文成说。

钟时棋静等董文成完成活动,他的能力毋庸置疑,虽然平常大大咧咧,但紧要关头,十分靠谱。

两人顺利返回一楼大厅,领取证件以后,跟早就通过鉴宝比赛的菲温尔三人,一同前往二楼鉴定会。

途中五人讨论着铜钱和百伦校长的事情。

叶妄默默开口:“据我所知百伦校长是新上任不久的,前校长从不举办海上游行,而这位新校长非常热爱古董类,甚至可以说是痴迷。”

钟时棋觉得这个说法挺真实的:“刚才有人告诉董文成,说铜钱是百伦校长受到的神明馈赠,这个神明曾在镂空之城也出现过,莫非跟圣依斯特他们也有关系?”

菲温尔加入对话:“应该有的,不然第六副本不会由四大监护人一同扮演,想必这个副本就是维京游轮失事的当晚。”

“可能性很大。而且你们没发现这二楼的装潢和风格跟一楼一模一样吗?”钟时棋发现一些细枝末节。

董文成不以为意:“可能这是整体游轮的风格吧。”

哈金莉跟在队尾,手里抱着个苹果啃来啃去,听他们谈话,也跟着发表意见:“没准是复刻装修风格呢!”

等到再次见到看守鉴定会的工作人员,她逐一收走学生证后,并要求他们换身装扮,才能进去。

五个人依次进入隔壁的小房间,分别拉上五个小帘子。

钟时棋看着墙上挂着的衣服,眼眸深深一动,陷入了沉思。

隔壁董文成哼着俏皮的调子,哈金莉则抱怨着为什么还要换装的问题。

换完衣服,钟时棋看着基础款的上衣和裤子,这与记忆中初次在游轮见到照九时,穿着完全一样。

连好不容易蓄长的狼尾,相似度也极高。

全部换装完毕,放他们进入鉴定会后,五个人默契地僵在原地,像是整齐地被雷劈过,面面相觑后,看向哈金莉:“真让你说准了。”

钟时棋叹息:“不止是装修复刻,连人物都是复刻的。”

菲温尔瞪大双眼,诧异道:“怪不得叫做双子鉴定会!”

“不过——”哈金莉苦闷地挠挠头,“怎么也会有我?我明明不是莱斯特大学生呀!”

“咦?”哈金莉蓦地睁大清澈的眼睛,恍惚地追着一道熟悉的倩影,硕大的泪珠蓄满眼眶,脚下步子立刻捣腾着狂奔过去,嘴里大喊:“姆利斯夫人!姆利斯夫人!!!”

哈金莉的冲动行为,打了钟时棋四人一个措手不及。

董文成张了张嘴:“那是谁?”

钟时棋摇头:“不清楚。”

菲温尔:“过去看看。”

“姆利斯夫人!”哈金莉一个滑铲挡在黑色长裙的女人面前,她容貌较为年轻,一头秀丽的金色长卷发,蓝眸红唇,五官姣好,浑身上下透露出成熟和端庄的气质。

姆利斯夫人愣了一愣,着实让这突然冒出的小家伙儿吓了一大跳,高跟鞋呲在地面上,差点滑倒,幸亏哈金莉扶了一把,甜甜的喊道:“妈妈。”

姗姗赶来的四个人当即震住:妈妈……吗?!

第110章 双子鉴定会(三)[VIP]

“哈金莉?”姆利斯夫人惊奇地看着他, 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中文,“你怎么在这儿?”

哈金莉两三句给姆利斯夫人阐述完后,指着钟时棋四人:“这是我的朋友。”

“哦!”姆利斯夫人足有一米八高, “你们是来参加鉴定会的学生吧!”

钟时棋礼貌点头:“是的。”

心中仍在思索这位姆利斯夫人, 在莱斯特是什么职位。

“请各位在此静候,距离鉴定会开始还有三个小时。”姆利斯夫人说, 她亲切地摸了摸哈金莉的头, 俯身为他擦掉泪珠,“莉莉, 不要哭泣,我还有工作要完成,好吗?”

哈金莉泪眼婆婆的点头:“好的,姆利斯夫人。”

她蹲下抱住小小的哈金莉, 拍拍他的后背, 短暂安抚过后, 便投身工作中去。

钟时棋抿了下唇:“姆利斯夫人怎么会在这里?”

“她是鉴宝师,哪里有重大的鉴定会,就会在哪里。”哈金莉声音还有点哽咽。

钟时棋无声地捏了捏他的肩膀,柔声道:“好吧, 那不如我们先找位置坐下?”

哈金莉点了点头。

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他们成功找到自己的位置。

钟时棋将名牌贴到椅背上时,余光瞟到邻座贴着一张熟悉的名牌——

照九。

应该会是大学生照九。

他这样想着。

转头便看见吧台前,忽然闪现的一个高挑且挺拔的背影, 仅仅一眼,便能辨认出。

他下意识走了过去。

脱口而出的不是名字, 而是与记忆重合的话术:“你就是照九吧?”

对方回头,头顶的灯光将他的面部轮廓勾勒分明。

照九:“是。”

“我是钟时棋, 听说你是新生中鉴宝能力最好的,有时间的话,可以切磋一下技术。”

照九望着他没表态。

钟时棋收回悬停在空中的手:“期待与你进行技术上的交流。”

说完,便返回座位。

原来初见的场面不会被打破吗?

复刻的程度已经精确到每一句话了吗?

那未免过于恐怖了。

照九买完热三明治和饮品,回到座位,并从袋子里取出一瓶,腼腆地递给他:“有机会一定找你切磋技术。”

“谢谢。”钟时棋接过,那是一瓶热乎乎的牛奶,拧开盖子,奶香四溢。

他抿了一口。

“不过学长,你怎么会到这里参加鉴定会?”照九雅观地咀嚼着三明治。

“我不能参加吗?”钟时棋疑问。

如此直白的反问,有些容易令人曲解。

照九连忙解释:“不是,是这种鉴定会通常都是给新生看的……”

钟时棋哦了声:“具体讲什么?”

照九也不清楚,硬着头皮说:“听说是鉴定技巧和一些珍藏品展示。”

“这所学校的大部分珍藏品都是由我父母提供的。”钟时棋说完惊讶捂嘴,刚才这句话不经思考便冒了出来。

果然照九一脸懵圈,咬着三明治的动作松开,尬笑了下:“哦是吗?我不太清楚。”

大四时,养父母曾向莱斯特大学赠送许多珍藏级展品,这些物件加起来足有几个小目标,再加上认识养父母的校友,一传十,十传百,钟时棋是鉴宝圈有钱有势的独生子信息,也就此传开。

钟时棋望着前排相邻的菲温尔等人,落入沉默。

如果这场关于维京游轮的复刻,无法打破,那他该如何破局?顺利逃脱监护人呢?

而且目前看照九并没有监护人的记忆,难道真正的照九还没出现?

“学长?”照九轻声喊他。

钟时棋猛地回神:“嗯?”

照九有些羞涩地低下头,攥紧吃剩的热三明治,塑料袋发出咯吱的声音,盖过他紧张的呼吸:“你为什么要找我切磋?只是因为我技术好吗?”

“不,不止。”钟时棋说,“我喜欢很强的人。”

“是……慕强吗?”照九小心翼翼地询问,眼神犹如黑夜里饮水的驯鹿,含着些淡淡水意。

“对。”钟时棋别开视线,单是长久对视,便心动不已,承认,“可以这么认为。”

后知后觉想到,现如今的照九已经足够强大。

21年的他还是不禁调侃的大学生,今年就是敢直言告白的成年人了。

不过区区三年光景,便能让人产生如此大的改变。

“我们这趟目的地是挪威沿岸的一处吗?”钟时棋无意间问,无聊地摆弄着扇骨。

“应该是的。”照九说,“到时候要去露营。”

“听着不错。”钟时棋给出个简短的评价。

“你喜欢露营?”照九追问。

钟时棋摇了下头,垂眸想到一些片段,笑笑:“我更喜欢别人开车带我闲逛,当风灌进来,心情会变得轻松。”

这个照九戴着一副窄边的透明眼镜,银制的镜腿在他侧脸打下一层冷冽的光斑。

乍一看宛若翩迁的水蝴蝶。

他抿了口热三明治,可能是觉得张大嘴去咬会让人家认为不美观。

“时棋。”菲温尔转头喊他,勾手示意他靠近。

钟时棋配合着凑过去。

“刚才我们看见司程和圣依斯特进了校长休息室。”菲温尔提醒,适才钟时棋和照九闲聊,便发现二人的身影。

起初钟时棋并没觉得不对,忽地抓紧椅背,语调压成气声:“他们不是船长和副船长么?现在出现的话,那谁在开船?”

“要不然我们去探索探索?”董文成不知何时也购买了一份热三明治,沙拉酱蹭了一嘴角,“反正距离鉴定会开始还有两个小时。”

干坐着的确属于浪费时间。

钟时棋毫不犹豫地起身,饥肠辘辘的他在众人疑惑的目光里,买了一份热三明治。

菲温尔等人:“……”

边拆包装边挥手:“走了。”

他咬了一大口,香气四溢的培根鸡蛋和牛油果,给人充盈的饱腹感。

不过——

貌似少了个人?

他吞咽下去:“那小孩儿呢?”

叶妄三言两语说完:“哈金莉说姆利斯夫人可能跟校长、船长很熟,所以打算去探探线索。”

“但你也别担心。”菲温尔才是最忧心忡忡的那位,“我给了他一个保命道具。”

“那我们走吧。”即便如此,钟时棋仍未放下心去。

不断低头的余光里,缓慢地多出第五个影子。

那影子他再熟悉不过,侧影的窄边镜框分外显眼。

“按照游轮的甲板平面图显示,这个长得像大翅膀的地方是驾驶台!”董文成对路线和方位是比较敏锐的。

他抬头观望,巡视一周,才瞄见最上层的甲板,指着那儿说:“看到了没?那有一排深色且巨大的窗户,窗前有个向外延伸的翅膀,也就是供给引航员观察用的。”

钟时棋循着方向眺望,那一隅观察台,亮着一盏灯火:“眼睛够尖的。”

董文成臭屁地抬了下眉:“跟我走吧,各位!”

他们一路畅通,抵达贴着“乘客禁止入内”的驾驶台门口。

“啊这……”董文成搔了搔头皮,尴尬笑了,“我忘了这地方不能随意进人。”

正当他们无计可施时,跟踪众人许久的第五个影子现身:

“这有个更衣室。”

“啊!我靠!谁?!”董文成吓得直跳脚,同时将菲温尔撞到了墙面上。

菲温尔瞪着眼一把搂住他的脖颈,用力把自己怀里一拉,另只手卡住他的下颌,疾言厉色:“叫什么?看清楚点,那是照九!”

董文成花容失色,冷静下去,定睛一看,这才摸摸胸脯:“真是照九,简直吓死我了!”

钟时棋瞟他一眼,揶揄:“那你往菲温尔身上撞什么意思?”

董文成皱皱鼻子,为自己正名:“哥们儿铁直男!只不过受了点惊吓,误撞!误撞!”

钟时棋斜眼扫过菲温尔逐渐冷峻的面庞,冷声道:“零人在意。”

董文成啊一声,呆若木鸡:“在意什么?”

钟时棋微笑:“你直不直。”

董文成:“……”

这奇奇怪怪的话,都从哪里学来的?

“说说,你跟着我们做什么?”钟时棋不再理会口是心非的董文成,把目标移到偷摸跟随他们的年轻照九。

他握着凉透的三明治,拘谨地推了推眼镜说:“我耳朵比较灵敏,刚才你们对话都听到了,所以想帮帮你们。”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更衣室?”钟时棋问。

照九老实巴交:“我和司程是高中时期的校友,知道这艘游轮由他做副船长后,便在登船后,找过他。”

目视着比自己大的钟时棋,照九不自觉冒出点异样。

总觉得他压迫感很强,直视的话会很有压力。

“这间是更衣室?”钟时棋指着左边询问。

照九从容颔首:“是它。”

于是五人钻进更衣室,面对仅剩的三套女装工作服和两套男装工作服,钟时棋抱臂严肃道:“说实话,我想穿男装。”

这下可让董文成找到机会反击:“你不是弯的吗?穿女装也没事的。”

钟时棋淡淡一笑,轻松反驳:“我更喜欢看直男穿女装。”

董文成眼睛都惊得瞪大了,好似能塞进去两三颗樱桃:“你……你……简直变/态!”

钟时棋充耳不闻,兀自取下男装走进男更衣室。

后边的菲温尔同样。

叶妄不用说。

董文成气鼓鼓地喂了声:“照九,你就甘心穿女装吗?”

照九慢半拍扶了扶眼镜腿,腼腆地拿走一套女装,并开解道:“只是穿女装,又没让你变女人,不至于的。”

董文成:“……”

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