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根空荡的桅杆,已经被其他学生占据。
圣依斯特挥动权杖,目标就是钟时棋。
她高抬手臂,权杖底端迸发出尖刃,听见动静,钟时棋猛然扭头,下意识甩出口袋里的蝴蝶刀,直勾勾飞向她的脖颈。
“钟时棋,你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为什么不跟我们一样,留在这里?”圣依斯特举起权杖打飞蝴蝶刀,冷声质问。
“我只是个大学生,跟你们不一样,你们太坏了。”钟时棋反手接回蝴蝶刀,冷言相向。
“坏?这一切都是神明所赠,你是指神明坏吗?”圣依斯特最擅长诡辩这一套。
钟时棋偏不上套儿:“不是,论栽赃陷害还是你棋高一着。不过我吗,不信神明馈赠那一套。”
说完,刚刚还发出清纯笑容的男人,一秒切换成阴郁的表情,钟时棋眼看叶妄绕后偷袭,这才勉强跟她聊了两句。
钟时棋举起扇骨摸了摸,边跑边赞叹:“这可真是个好宝贝!”
圣依斯特一时间只关注正面而来的钟时棋,俨然忘记叶妄,只以为在对付江陈安。
就当她准备以守为攻时,背后忽然产生剧烈的疼痛。
圣依斯特不可置信地回头瞪着突然出现的叶妄,望着自己逐渐冰封并即将崩裂的身体,凶神恶煞地咆哮:“叶妄!”
她权杖一转,尖刃直逼叶妄。
钟时棋背后袭击,一记扇骨恶狠狠刺穿她的胸膛,血水源源不断滚落,与融化的雪水混为一体。
他冷漠地收手,冷眼相待之际,勾着唇吐出几个字:“坏的神明或许存在,但即便是坏的神明,也轮不到你来当。”
语毕,圣依斯特因为叶妄的发簪而冰冻导致爆体身亡。
展示台上,钟时棋回首看向另一处打成一团的几人。
异变员工以围堵之势,团团逼近。
而那群大学生逃的逃跑的跑,还有直接被这场面吓到腿软。
不过异变员工并没有攻击他们。
“他怎么办?”钟时棋指着江陈安,经过激斗,面色通红,喘息着断续道,“你要带他走吗?”
叶妄沉默一瞬,整个人像结冰的湖泊,安静且淡然:“不,他有他自己的结局。”
钟时棋觉得荒谬:“这种情况下,他或许只能选择自杀。”
叶妄冷眼,嘴角却勾起一抹浅笑:“没准这是他的自主选择。”
钟时棋不愿强人所难:“也对,他本就是个奇怪的人。”
“去帮他们吧。”叶妄说,“我把他挪到角落,就去帮你们。”
他说这话时,脸上是无尽的悲凉。
头发被风吹散开,发尾荡着一点点微卷。
钟时棋亲眼看着叶妄费劲地将江陈安拖进一个还算遮风挡雨的破角落。
那里距离下船点很近,几十米开外,便是即将登陆的沿岸。
看到这一幕,钟时棋隐约觉得内心躁动不安。
但局势惨烈,他只能投身激烈的打斗中。
这群异变员工攻击力不算很强,基本一刀一个,奈何人数过多,确实消费体力。
“再这样打下去,我们都交代在这儿。”钟时棋喘着粗气,实在累得不行了,“这样,咱们分成两队,一队专攻司程,一队抵抗这群员工!”
菲温尔和董文成默契开口:“我去杀司程!”
两人相视一眼,菲温尔终于闷笑几声:“走吧。”
董文成看得有些迷糊:“嗯。”
“那你呢?打得过这些人?”照九矗立在尸体堆上,眷恋地看着他。
“不一定打得过,他们人太多。”钟时棋实诚地说。
而且他总觉得这人眼神总有说不出来的感觉。
莫非他也是个gay?
看这眼神很深情啊。
“反正需要给菲温尔他们拖延一些时间。”照九说。
“嗯。”
“你还记得立冬之约吗?”
钟时棋哑然:“跟谁?”
“不跟谁,不记得算了。”
轻飘飘挤出的两个字,照九却始终露不出一个好看的笑。
厮杀一触即发。
菲温尔联手董文成,一攻一守,配合得相当顺利。
司程抓钩尖锐,再加上精准投放,经过几个回合,受一身伤后,终于逮到个机会,一抓钩分别缠住和勾住董文成的双手、双腿,跟抓小鸡似的,轻易地便拽了过来。
“董文成!”菲温尔愤懑喊道,“司程,你最好放了他。”
“为什么?”司程恶劣挑眉,“你们杀了圣依斯特,凭什么让我放了他?他——”
司程一手紧拉抓钩,一手摸索着鞋靴里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噗嗤给了董文成一刀。
菲温尔愤怒之至,举起双刀,借着隆起的尸堆,一个飞扑过去,却仍晚到一步。
司程癫狂地扎了好几下,董文成痛苦得说不出话,绑住的双手夹着卡牌,汹涌的血水从口腔喷薄而出。
眼神涣散只在一瞬间。
董文成咕嘟咕嘟吐着鲜血,脑袋沉乎乎地扭向一侧,漂亮的上勾眼尾静静地注视着发疯的菲温尔,那一抹夺目的红发似乎近在眼前,可他翘起手指摸啊摸,却怎么也摸不到。
直到司程的匕首连接抓钩,一同甩出并回旋了半条弧线后,那沾满董文成血的匕首,再度贯穿菲温尔的心脏。
匕首整根扎进,粗粝银制的抓钩因为体积过大,只是渗透了菲温尔心口周围,连接匕首的那一截,深深埋进体内。
血水堵住,无法溢出。
菲温尔绝望地立在司程跟前,双刀原本是照着司程心口去的,却因为司程的站位调度,纷纷插在肩膀处,并未伤到要害。
雨夹雪仍落个不停。
大学生跳水声连绵不绝。
救生艇一辆接一辆,将幸存者输送到沿岸上。
冷淡的电子音扩散至惨绝人寰的维京游轮之上:
[玩家收纳盒成员董文成,生命条耗尽,已死亡。]
[玩家收纳盒成员菲温尔,生命条耗尽,已死亡。]
雷鸣电闪不曾间断,整个海面上空都是乌黑密不透光,整个游轮小面积爆炸导致电路报废,连月光都看不见的夜晚,只有偶尔救生艇救援人员无意扫过来的电筒光芒。
钟时棋听到通报,厮杀员工的姿势僵住,他诧异转头,只瞥见厚厚的雨雪里,菲温尔快速失温被虐杀而亡,而董文成瞳孔彻底散开,已然无力回天。
他疑似瞬间暂停了呼吸和所有动作,空洞的眼睛里只有杀戮者司程和董菲二人。
照九跟他背对背面朝蚂蚁般密密匝匝的异变员工。
蓦地他从口袋取出一枚铜钱,交给钟时棋:“拿着。”
钟时棋还没从董菲二人的死亡中抽回神,愣愣的问:“这要做什么用?”
“等到午夜十二点降临,将它对准船上的玻璃,一只眼穿过孔洞,你就知道要做什么了。”照九语速调得飞快。
说着,两人一同举起武器斩杀凑近的异变员工。
司程一把踹开菲温尔,分秒不耽误,朝他们逼近。
钟时棋看着腕表,内心倒数计时,待整点一到,他当即瞄准一块破烂的玻璃碎片。
眨眼间一副温馨的画面萌生出了芽——
两个人背对着观察的钟时棋,面前是三两好友,正在厨房忙碌,仿真壁炉的火焰熊熊燃烧着。
左边这位交出一枚铜钱:“等明年再见,我们就以这枚铜钱作为约定,如果我真的被错误时间线给覆盖,就让我看看它。”
右边的男人跟他似乎十分亲昵:“一定要这么做吗?”
左边的人沉声回答:“不彻底摧毁这个游戏,那我们就会像司程二人一样,你想永远地活在循环的游戏里吗?”
右边男人半开玩笑:“如果你在,未尝不可。”
“司程、圣依斯特信奉神明,而他们视能力出众的江陈安为创造这一切的神明,那我们不如就做那个摧毁这一切的——”
左边男人轻轻勾住他的肩膀,缓缓地露出熟悉的侧脸,唇齿间溢出几个含笑的音节,颇有种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错觉:
“坏、神明。”
而钟时棋清楚的看到,左边这个提出共毁的男人,居然就是自己。
系统声又一次将他抽出铜钱的幻景中。
[全体通报:十一点五十九分,监护人江陈安登陆挪威沿岸后,原地自杀身亡。]
铜钱啪嚓坠地。
弹起一地水花。
钟时棋连忙放眼望去。
叶妄从下船口一步步蹒跚而来,半张脸溅满血渍,他嘴巴蠕动着,像是在咒骂着什么。
时而失控大笑,时而抹脸痛哭。
而江陈安苍白的身影蜷缩在岸上,脖颈上流动出大量的鲜血,染红了绿耳坠,白发浸透,渲染成凄凉的血红色。
钟时棋怔仲地看着这待摧毁的一切,一些濒危的记忆冲开堵门的石堆,他回想起了第三次时间线里,同照九做的铜钱约定。
“怎么摧毁?”钟时棋越到这时,越发冷静。
司程正源源不断创造新的异变员工,那些没逃脱的、受难者们一一都没放过。
“维京游轮已经深陷礁石区域,想要开走同归于尽显然不可能,所以需要炸毁。”照九说得轻松。
“哪里有炸毁的材料?”钟时棋觉得他在异想天开。
把他抽干了,也搞不出爆炸材料。
“我有。”叶妄低声道,转手从背包掏出几个挂鞭,丢给他们。
“……”
“这貌似没什么威力。”钟时棋接住沉甸甸的挂鞭,忽而脑洞大开,“甲板上应该有加油面板吧?我们直接用明火引爆,不可以吗?”
“明火直接引爆,会引发瞬间爆炸,到时候很难逃跑。”照九的担心不是毫无道理。
这么大一艘巨轮,假设引爆,后果将不堪设想。
“我来。”叶妄主动请缨,“我有发簪冰封技能,也许可以拉长逃命时间。”
“这很危险。”钟时棋摇头,“再另想办法吧。”
“不能再拖延了。”叶妄铿锵道,“再拖下去,这一游轮的复刻品都会被司程异变,到时候,我们不仅跑不掉还会通不了关。”
“你……”历经前几位队友死亡,钟时棋已经不敢轻易派遣任何任务。
“别担心,菲温尔不是说了吗?这次我们死照九活,并且姆利斯夫人说过她杀哈金莉是为向死而生,没准这个局的通关点就在于此呢?”叶妄决策已定。
钟时棋深深吸了口气,尽量露出个宽心的笑容:“那我们约定现实见。”
叶妄扯开个笑:“现实见。”
旋即叶妄取出包里的打火机,点燃挂鞭,朝司程丢去,既混淆视线又想恶搞吓唬他。
司程被这突然的鞭炮吓到,手一抖,差点没给员工捅死。
而钟时棋和照九趁着噼里啪啦的响动和飘起的烟雾,一头扎进里面,循着起雾前确定好的位置,一人一扇,瞬间切断司程的腰部。
这群异变员工没了能量来源,自然偃旗息鼓,恢复原状。
维京游轮上尸山成堆,能逃都逃了,逃不掉的便要跟游轮一同炸毁。
叶妄像只猴子一样攀爬找到加油面板,他趴在甲板上,亢奋的大吼:“找到了!”
钟时棋抬头看他,又看照九:“马上要结束了,你该登陆沿岸了,否则这一切都是白费。”
照九频频眨着双眼,眼睫毛湿漉漉的:“我们还能再见吧?立冬之约。”
钟时棋看他可怜的模样,不禁动了恻隐之心,点点头:“能。我们因缘际会,有缘当然会再见。”
“呵好。”照九笑不出来,带着浓浓鼻音,一步不曾回头地登陆挪威沿岸。
逃离维京游轮的那一秒,甲板舷侧上的叶妄将明火递进了MGO加注口。
这时钟时棋灵活地爬上了独树一帜的桅杆。
这个角度能看得见叶妄。
也能看得见快速到达安全区的救援快艇,他们一艘艘经过,上面人满为患,实在不会再装下他们。
只分秒间汹涌如潮水的烈焰顷刻吞噬了这艘满载罪恶的奢华游轮。
白雾蒸气一触即发,交接到坠落的雨雪连成冷热交替的水雾,巨大的爆炸洞口迅速灌进冰凉的海水。
火焰烧到桅杆上,系统发出滋滋断电的声音,它毁灭前似乎还在播报着什么,大致意思是在怂恿钟时棋跳海还能一线存活的机会。
但叶妄没选择冰封逃跑,钟时棋自然也不会逃。
命定的命运,注定的结局。
破烂不堪的系统断断续续着宣布:[玩家收纳盒成员叶妄,生命条告罄,已死亡。]
[玩家收纳盒成员钟时棋,生命条告罄,已死亡。]
照九形只影单矗立在岸上。
心跳加速,慌乱不堪地听着还有没有下文。
系统长久沉默以后,再度发出声响:[恭喜玩家收纳盒集体成员通过第六副本。仅存监护人照九获得百分百死亡率副本,逃脱成功。
时间纠正结束,监护人游戏经游轮基地炸毁,创造人死亡,自今天起,《神秘监护人》停止时间线循环。]
岸上来救援的队伍越来越多,围观的人愈发密集。
海边的天幕渐渐明亮起来,那道象征着的结束的白光,似乎带着不曾见过的纯洁。
照九看着覆灭的游轮,眼里熄灭的光瞬间死灰复燃,轻声嗫嚅道:“我们,现实见了。”
第114章 挪威卑尔根[VIP]
2026年11月7日, 立冬。
挪威西海岸卑尔根。
这里的冬季漫长且严寒。
一处富人别墅区里,位于峡湾内湾处的山崖上,背靠浓密森林, 从硕大又明亮的落地窗前, 能俯瞰到进出的港口。
屋内壁炉燃烧茂盛,长桌摆满红肉和蔬菜, 中央放置着一台精美的银质烛台, 插满三根蜡烛,火苗跃动着, 给冰冷的氛围平添一些温馨的色彩。
嘎吱——
指纹锁打开门,一个包裹严实的男人携带着满身风雪归来。
他手里提着两袋海鲜,黑黑的睫毛挂满一层融化的雪水。
密不透风的口罩下是一张白净姣好的面孔,钟时棋脱掉沉甸甸的外套, 拔掉湿漉漉的鞋子, 赤脚走进暖融融的客厅。
“你回来了?”次卧传出一道欠嗖嗖的声音, 董文成边打游戏边探出头来看,见只有他一人,便问,“菲温尔他们呢?”
“还在买东西。”钟时棋将新买的海鲜解冻, 眼睛望着半冰封的湖面,有些怅然若失,“他们想要买些红酒,但哈金莉喜欢果汁, 正一一购买呢。”
“哦,今年立冬居然下这么大雪。”董文成关掉游戏, 来到客厅,看着瓢泼大雪, 叹了声说,“去年刚出监护人的时候,挪威还没有这么大雪呢!”
去年逃离监护人以后,钟时棋就近于卑尔根购置了一套私密性极强的别墅,原本25年的立冬之约,他翘首以盼,但天黑将至,并没有等到照九赴约。
今年钟时棋常常看见一则则新闻,照九重建圣厄尔,并成为精神病院的最大股东,可他身处国内,对于昔日的一切,像是不曾记得。
钟时棋这一年一直重新徘徊在鉴宝界,摆脱了养父母的阴影,在今年初春,他以鉴宝师的身份进入鉴宝界,且因为维京游轮幸存者一事,名声大噪。
开设在挪威的鉴宝工作室,更是门庭若市。
至于照九,可能国内距离挪威较远,又或是立冬之约只是个合作的噱头。
无论怎样都不再重要。
钟时棋收回放空的眼神,盆中水满溢出来,他急忙关闭水龙头,匆匆解冻完海鲜,便转身去切鹿肉,紧接着做炖鹿肉。
董文成一个人无所事事地窝在沙发里,啃着鲜红苹果。
不一会儿。
菲温尔他们顶着风雪吵吵嚷嚷地赶了回来。
“你干嘛抢我果汁!你自己要的芭乐,把草莓汁还我!”哈金莉伸出小手,冲着菲温尔耍小脾气。
“太凉,你喝了会肚子疼。”菲温尔跟个大家长似的。
“不行,我就要喝!今天好不容易见你们一面,别欺负我呀!”哈金莉一屁股坐在地毯上,边撒娇边掀开眼皮偷看。
菲温尔实在拿他没办法,只好将草莓汁递给他说:“少喝点。”
哈金莉大喜,眉毛都要翘飞边子了:“嘿嘿!”
“时棋,等傍晚时分,我们要去祭奠一下叶妄他们吗?”菲温尔放下红酒和蔬菜,扒掉御寒的皮毛外套。
钟时棋搅动锅铲的动作一僵——
因为江陈安同为遇难者的原因,他因遇难者叶妄进入游戏,但可惜两人没有达成共识,变成了真正唯二死亡的朋友。
江陈安一手为叶妄创造的监护人系统,却成了葬身的最终地。
而照九作为幸存者进入,拯救的本就是遇难者钟时棋,他们一同抗争,最终生死交换,达到第六副本的通关目的。
“去。”钟时棋笑了下,扭头看他,“昨天我提前订了花束,等吃完饭,一起去。”
菲温尔点头:“行。”转头又看向懒散的董文成,无奈地摇了摇头,吃喝耍滑样样在行,唯独缺乏眼力见和情商。
“对了,我刚刚从港口看见一艘来自国内的游轮,听说圣厄尔的股东们将要来这里度假。”菲温尔说这话时,紧盯着面无情绪的钟时棋。
他没有过激的反应,只是怔仲了几秒,颔首:“吃饭吧。”
炖鹿肉和海鲜刺身及红酒全部上桌,温柔的烛光映衬着可口的饭菜,众人你一口我一口,边说边热络地聊着天。
钟时棋喝了几杯,脸红红的,他起身回到卧室,杵在落地窗前,屋内的温暖似乎感受不到,耳朵上的白玉耳夹透着彻骨的严冷。
他回身望着热闹的餐桌,鼻头忍不住酸了一酸,随即使劲抹了抹鼻尖,克制住那股情绪。
可这股情绪像只拿去填补裂缝的泥,抹一层干掉,露出裂缝,再抹一层,层层交叠,闷得透不出气。
待换上黑色高领羊毛衫后,菲温尔他们吃的差不多了。
四人清理完毕,出门到墓园去看叶妄和江陈安。
钟时棋取走订好的花束。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墓园门前,雪花依旧,他们沿着石子路找到墓地。
菊花生命坚韧,迎着冬风也挺拔着花头。
“立冬了,今年照常给你们来送点鹿肉。”菲温尔惋惜道。
钟时棋撑着把黑伞。
目光凉凉也哀伤地看着墓碑。
闲聊之际,前面闪过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内心一惊,立刻抬起伞看,结果那人已经走远。
看这打扮,不像是他。
一年的杳无音讯,换谁都有些想不通,即便是钟时棋,也不例外。
他们不打算在街头闲逛。
如此冷的天气,就适合在家里暖暖和和的和家人聚在一起。
送走菲温尔他们,钟时棋独自返回家中。
他没打开客厅灯。
只有餐桌上的烛台孤独的亮着。
衣服也没换,就那么怔愣愣坐了许久。
过往的种种栩栩浮现,那人的面孔近在面前,扑开层雾,却依旧是抹杀不掉的雾气。
卑尔根的天气他是喜欢的,充满严冷却依然有艳阳高照的日子,这里跟监护区相比温暖很多,自由更多,但跟莱斯特相比,孤独更多,更明显。
忽地,门铃响了。
清脆的声音于黑夜里分外刺耳。
“来了。”他以为是前几日下单的快递。
不料,迎风开门的一瞬,一张英挺的脸闯入眼中。
对方手推皮箱,肩背行李包,一身纯黑御寒服显得有些潦草又符合纯粹风雪夜归人的形象。
黑色长发笼罩在绒毛帽子里,照九冻得鼻尖通红,嘴里呼着热气,笑容璨璨:“棋,立冬快乐!”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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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缘的话下本见
第115章 挪威的雪(1)[番外]
“所以你是说因为要带线索铜钱进入第六副本, 才跟系统请示晋升总监护人?然后代价是丧失一年记忆?”
壁炉旁边的地毯上,两人面对面依偎着。
钟时棋听完他的解释,封闭的内心逐渐迎进一些暖光。
“是这样的。”照九将他的碎发捋到耳后, 眼睛寸步不离地盯着他看, 眸底布满柔光,“我也是今年才获得系统的大赦, 一想起立冬约定, 我就立刻将度假区域安排在了卑尔根。”
“是么?你不来也可以。”钟时棋调侃道。
“不可以。”照九移过去,离得更近, 轻声说,“我很想你。”
“嗯。”钟时棋憋着笑。
照九皱眉:“你不信?”
“信。”钟时棋一张嘴,还有红酒的余韵。
照九嗅到,微微蹙眉:“你喝酒了?”
钟时棋支着脑袋, 火光将他照得暖洋洋, 眉眼之间尽显慵懒:“嗯, 跟菲温尔他们喝的。”
“我也想喝。”照九越离越近,眼睛发直地看着他饱满红润的唇。
钟时棋有求必应:“我去拿。”
然而刚要起身,照九伸手搂住他的腰肢,毛绒绒的脑袋瞬间扑了过来, 钻在钟时棋的胸口,闷声道:“你……还记得吗?”
其实他有些担忧,害怕迟到一年的约定,会损伤他们的感情。
心跳砰砰加速, 他停住沉沉呼吸,安静地静待钟时棋回答。
“什么?”钟时棋细问。
“所有。”
“包括三次时间线?”
照九眼睛唰一亮:“你记得?”
钟时棋笑笑:“作为获胜者, 记得不是很正常吗?”
照九躺在他怀里:“那是不是证明我们依旧——”
钟时棋听到他停顿,垂眼看他, 瞳孔微微颤动,似有期待。
照九眨巴眼,“在一起。”
钟时棋逗他玩:“不在。”
照九立刻扑住他肩膀,将人按在壁炉边上的墙壁:“嗯?”
钟时棋挑衅道:“一年不见,还能算数?”
照九轻轻卡住他的后颈,再往自己脸边送,看着他的唇,边低头边说:“当然算数,我喜欢你,怎么不算?”
紧接着钟时棋唇上一沉,照九勾着他的下颌,将唇贴了上来。
照九的吻技依旧不够熟练。
他生涩地扶着钟时棋的脑袋,一只手抚摸着钟时棋敏感的耳朵,稍显急不可耐地加深这个间隔一年的吻。
地毯柔软。
昏暗的窗外风雪纷飞。
热气如同掀开的蒸屉,弥漫至整个房间,凝结成水珠的窗面,勾勒出道道水痕。
钟时棋单手撑在上面,透过朦胧的玻璃,能看见他紧咬的嘴唇和泛红的耳朵。
照九宽大的身躯从后面圈住他,全面占据的安全感油然爆发,他将头埋进钟时棋肩颈,轻轻呢喃:“明天……明天我们开车去露营,好不好?”
“呃……”钟时棋吃痛,照九这人居然咬了他耳朵一口,轻微的刺痛感将他从沉沦中拔了出来,忍不住扬起脖子,话里掺杂着一些柔软,“那你负责准备。”
照九将人搂得愈发紧,鼻息间溢出零星闷哼:“没问题。”
旋即落地窗上拓下一只难耐的手印。
手掌印从单只变成多只,被压迫着、被交叠着并夺取着。
挪威卑尔根的雪络绎不绝,落地窗外水光粼粼,鱼儿纵身起跳,沉入湖底,月光照耀。
每一处夺目的风景都像是在为他们恭贺——
这延迟一年的立冬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