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 鹿昀致把鹿文笙当做向上的工具,见不得鹿文笙好, 一定是从别处得到了消息,知道他喜欢鹿文笙,误以为他一直是喜欢男人的断袖, 鹿昀致谎称鹿文笙是女子,一旦他开始试探、求证, 就会伤及两人情分。
这是个陷阱,一定是个陷阱。
可万一,鹿昀致说的是真的呢?
想到此处, 沈鹤归指间力道又重了三分,故意激道:“满口胡言,孤现在就掐死你,为鹿文笙绝了后患。”
鹿昀致用力拍打着沈鹤归的手臂,面色涨红,他断续从喉间挤字道:“女……脱衣裳……证据。”
沈鹤归神色一动,过往种种细节如潮水般涌来:鹿文笙不喜沐浴时有人伺候,睡觉时里衣必定打双结,而且亲热时也不肯脱衣裳。
方才情香加情蛊,分明已浑身滚烫,她仍紧抓衣襟跑向他,所以衣襟下是藏了东西吗?
四肢纤细,腰肢绵软,甚至还炫耀过她腿毛短,皮肤光洁。若她是女子,就全能说通了。
喜悦如海啸前急剧褪去的浅水顷刻反扑,形成滔天巨浪,淹没了沈鹤归的所有情绪。
“哈哈哈哈……”沈鹤归掐着鹿昀致,忽然大声笑了出来。
空余的手随意一握,碗口粗的柞木牢柱应声碎裂,鹿昀致如死狗般被沈鹤归丢弃在地,随即绣着卷云纹的深蓝长靴踩上鹿昀致涨紫的脸。
沈鹤归微微侧头,眉眼间除却狂喜,俱是危险狠厉的笑意,他蛊惑道:“鹿文笙是女子这件事,除了你,还有谁知晓?全都说出来,孤保你余生富贵。”
鹿昀致大口喘息,呛咳着:“草民的妻与子,鹿家所有人,还有宋枝蕴和院里那个叫萤娘的小丫头。”
他略微权衡,又道:“草民一家来燕京是受肃王指使,所以也告诉他了!殿下,草民的要求很低,除了黄金千两,只求能在东城拥有一套自己的府宅,再送儿子入国子监读书。”
沈鹤归面色面色微变,眼底骤冷,沈照也知晓了。
鹿昀致:“太子殿下……”
“咔哒”一声脆响,沈鹿昀致的下巴被直接卸脱,紧接着是从四肢传来的骨裂声。
幽凉的嗓音伴随着骨裂声回荡:“多谢你告诉孤这个好消息,不过,孤从不与畜生守诺。”
他顿了顿,俯身道:“还有,做你的女儿,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吩咐好暂时不准医治鹿昀致,沈鹤归如风般掠出了昭狱。
他迫不及待想要亲自验证鹿文笙的性别,想立刻占有她,与她结契,将自己的气息染上鹿文笙的每一片肌肤,每一个角落。
喉结滚动,沈鹤归有些难耐地扯松了自己的衣襟。
停住脚步,他忽低头看向嚣张拱起的衣料,忽又恍然:原来做断袖,他骨子里终究是抵触的。若非如此,他早该察觉鹿文笙是女子,她的每一次推拒,反倒成了他顺理成章退缩的借口。
一个黑衣暗卫悄然落于沈鹤归眼前,垂眸禀报道:“方才鹿大人带着张院判出城了,看方向,去的是幽禁肃王的别院。”
沈鹤归面上的喜悦瞬间敛去,神色陡戾:“她可有说去干什么?”
她一定是去找肃王了!
暗卫摇头:“没说,鹿大人还特意找了几个麻袋,兄弟们按照规矩,沿路都做了记号。”
“备快马!”沈鹤归冷声道。
*
燕京城百里外的十里亭。
张蝉逸吐出最后一粒樱桃籽,咂着嘴里的甜味问道:“方才直接套了不是更省事,何苦飞箭传信,还要在这荒山野岭干等。”
这樱桃真好吃,又甜又香。
借着朦胧烛火,鹿文笙不停张望着右边的官道,她随意扯了个理由道:“我心疼沈鹤归的马,能少驮就少驮,拿麻袋是以防万一。”
张蝉逸欣赏着刚得的草鞋,眯眼忽见几十步外有一株茂盛的金银花在绕树绽放,便道:“你自己慢慢等,老夫去林子里看看。”
鹿文笙点头,而后又补了句:“夜间蛇多,你要是被咬了,我可救不了你。”
张蝉逸回头喊道:“你救得了,小小蛇毒,你的血就能解。”
视线落在光洁的手腕上,鹿文笙不禁想起了沈鹤归。
也不知此刻太子殿下在做什么,他这体质,万一走漏消息,骨头渣都能被人抢没了。
张蝉逸走后约莫半刻钟,沈照姗姗来迟。
对于沈照的记忆,鹿文笙还停留在昭狱的不欢而散。
她正纠结该如何开口做任务,沈照却忽然靠近她,而后用力抱紧了她。
轻嗅过鹿文笙身上的女儿香,沈照抚上了鹿文笙的脸,深情开口:“跟我走,我送你离开燕京!”
乍对上沈照的深情眼,鹿文笙后退半步避开,难得生出些许复杂之情。
鹿文笙:“我与肃王殿下早就闹掰了,殿下这又是何意?”
沈照一把握上鹿文笙的手腕,低声道:“鹿昀致把一切都告诉我了,我全都知道了,跟我走,等我登基,你就是我的皇后。当初在昭狱,我是故意装作那样,说狠话把你推向沈鹤归的。”
鹿文笙心头一紧。
沈照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她想的那样吗?
用力抽回手,鹿文笙镇定试探:“殿下要立我为男后?您这是没睡醒?”
沈照:“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已知晓你是女子,鹿念枝。我没喊错吧?鹿昀致告诉我,这还是你满月时他给你取的。”
得到证实,鹿文笙的大脑空白了一瞬,时间被无限拉长,她好似又闻到了口齿间的血腥味。
鹿昀致!真是极好!极好!
一条通体雪白的小蛇不知何时蜿蜒到了柱边的栏杆上。
鹿文笙用力顶了顶后牙槽,又看了看天,气极而笑:“肃王殿下。”
她招了招手,等沈照凑前才低语道:“是,我是女子,鹿念枝确是我的曾用名,您是皇天贵胄,生来就有数不尽的财富,我的确是很喜欢您。”
鹿文笙故意拉长语调,又等了数息,才慢悠悠接道:“……的钱与权,但皇后还是算了,我不吃大饼,尤其是八字还没一撇的大饼!”
沈照一口气被吊的不上不下,他指着自己的胸口:“只要你站到本王这边,不再帮沈鹤归,便不是大饼!二月二那场刺杀,若没有你,沈鹤归必定重伤;没有你,商家、霍家还有钱家依旧是本王的钱袋子;没有你,罗家早已归服于我,还有漕仓大火,燕京陷入缺粮恐慌,也是你献计平息。”
他越说越激动,抬手又要去抓鹿文笙的手,却被她及时避开。
沈照缓缓握紧五指,十分不甘心:“以前我俩相伴时,不是过的很开心吗?更进一步,不做好友□□人,还像以前一样过日子不好吗?”
鹿文笙缓缓后退数步,表明态度,了然道:“殿下的演技是真的好,乍见时,有那么片刻,我以为殿下是对我动了真情。”
不愧是陛下悉心教出的继承人,虚伪,逐利,自私,贪婪,卑鄙,未达目的不择手段,原来她坏了肃王这么多事,怪不得想杀她。
沈照一步步走向鹿文笙,丝毫没有被戳穿的惊慌:“你要真情也简单,跟我走,同床共榻,朝夕相处,一定会有的,我沈照发誓,此生只会有你一人!其实我一直对你有好感,只是苦于你是男子。”
鹿文笙不是未涉世事的深闺女子,她嗤笑一声,虚与委蛇道:“好啊!但不是现在,张勉之离京前给了我千两黄金,万两白银,我得先回去拿。”
“没事,我们可以定个日子。”没想到张勉之那个老不死的,会给鹿文笙留这么多金银。“十日后如何,本王还可以派人帮你运送。”
“行啊!”鹿文笙应和道。
算盘都快打到她脸上了!倒胃口。
不想再看沈照的脸,鹿文笙随意一瞥,正巧看见了栏杆上的小白蛇。
计从心起,恶向胆边生。
白蛇,尖头,好看!
不过应该也很毒,不知能不能一口咬死沈照,既然张蝉逸说她现在是百毒不侵的状态,那抓一下野蛇,应该不是啥大事。
鹿文笙忽地抬手指向远处:“肃王殿下,你看对面第三棵树的第六个分支上,是不是有只猫头鹰在发情?边上还有一只松鼠在围观。”
沈照回头。
鹿文笙火速握住白蛇的脖子,将头怼到了沈照的虎口。
咬啊!怎么不咬?
鹿文笙抖了抖白蛇,又将蛇头往前凑了凑。
“没有啊!”沈照还在找。
鹿文笙笃定道:“不可能没有!”
这蛇怎么回事?难道是张不开嘴的伤蛇。
鹿文笙挑衅似的逗了逗他的下巴,摸了摸他的脑袋。
时机渐退,见白蛇依旧不张嘴,只好将他往衣袖里一藏,悄然后退后才道:“诶,好像飞走了。”
沈鹤归好像养了一条白蛇,治一治刚好当成礼物送给他,凑成一对儿。
鹿文笙:“嘶——!”
刚才为什么不咬?又为什么咬她?!
沈照回头关心道:“你怎么了?”
鹿文笙握紧衣袖抱着肚子:“吃了沈鹤归给的烤玉米,突然想拉肚子,殿下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飞速遁入小树林,鹿文笙挥手召出了藏在树上的锦衣卫,吩咐道:“去把人套起来揍一顿!”
她最讨厌算计她的人!
等锦衣卫走远,鹿文笙摸出了通体似玉的小白蛇,而后惊奇道:“你居然会发光!”
第77章 流氓蛇 怪不得将他丢了
眼对眼摸了数下小白蛇平滑的脑袋, 鹿文笙撩开袖子,借着微弱的光线看了眼腕侧的咬痕。
破皮但未出血,深浅掌握的极好。
“果然是条伤蛇, 嘴巴没力道。”她拎着蛇朝前照了照, 见地上有几颗艳红的蛇莓,便采了其中最大的一颗喂到了小蛇嘴边,笑盈盈道:“都说这是蛇爱吃的莓子, 我给你摘一个。”
它真的好漂亮。
小白蛇盘成蚊香饼,撇开头无声拒绝。
“不吃啊!”鹿文笙圈着比她手指还细的蛇身,恍然:“你这么细, 一定是莓子太大了,我给你揪一半,小孩子不能挑食, 不然发育不好, 下面太细了会找不到老婆, 诶!冒犯了,你这么好看, 一定是女孩子。”
掰开蛇莓,见它依旧不吃, 鹿文笙四处张望,又摘了几粒朱红色的覆盆子喂它。
“这个你吃不吃?”盘起来的样子好乖啊!
小蛇依旧撇头拒绝。
“那你要吃什么?三更半夜,你肯定是出来觅食的。”她伸手捋了两下它的肚子。
温软的指腹划过玉色鳞片, 小蛇僵滞一瞬,不动声色将自己盘的更紧了些, 仿佛要隐藏什么。
“肚子扁扁的,你一定饿了。”鹿文笙托腮对着它,突然叹道:“你要是会说话, 能陪我谈心就好了。”
迟滞的伤感涌上心头,又见四下无人,鹿文笙终于忍不住开始伤心。
泪水无声滑落,却未闻丝毫哭声。
她身在朝中,每日都如临深渊,没想到推她入渊的第一人会是生父,原来亲人背后捅刀是这种感觉,可笑的是,在杀鹿昀致与送走他之间,她却依旧在犹豫。
冰凉的湿濡感从脸颊传来,鹿文笙微微垂眸,才发现小白蛇不知何时绕在了她的腕子上,正在用脑袋蹭她的眼泪。
抬袖用力抹了两下脸颊,她瞬间调整好了情绪,仿佛方才的泪水都是错觉。
“你这是快成精了吧?跟我回家,以后我养你。”再伤心也不能哭,哭多了会加重近视,而且也解决不了问题。
将小白蛇放入袖中,鹿文笙大步朝外走去。
黎明来临前的天空深邃悠远,不再是墨色的黑。
锦衣卫揍人很效率,收拾的也很干净,甚至还派人贴心将沈照送回了别院。
张蝉逸在林子里发现了几株好草药,舍不得走。想着他穿的是草鞋,无论骑马还是走路都不太合适,鹿文笙便坐在车旁打着哈切等他。
好困啊,眯一会吧,野外的空气真好,就是野兽太多,不然可以晚上出来露营。
将睡未睡,意识朦胧之际,鹿文笙忽感胸前一松,呼吸变得轻松顺畅起来,紧着着,胸前骤凉。
危机乍起,鹿文笙猝然清醒。
她的裹胸布怎么掉了?!
鹿文笙赶忙扯开衣襟想要调整,却见雪白的蛇头叼着布头,慢条斯理地向外游移着。
五寸,十寸,一米,两米,直至完整拖出。
它昂着头,静静对上她的视线,仿佛在无声质问。
鹿文笙目瞪口呆:“……?”
快要成精的流氓蛇?!
眼见小白蛇蜿蜒向上,竟还想爬到她的胸口查看,鹿文笙一把攥起蛇将其丢到了林子里。
顶点极高的白色抛物线划过夜空,落地无声。
看来书中世界,不仅男人不能乱捡,连蛇也一样!太邪门了,她得赶紧走!一个沈鹤归已经够难缠的了,万一再来个蛇精,安稳日子就没法过了。
*
待张蝉逸上车,马车驶走,林守白赶忙现身拾起了摊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小白蛇。
“殿下?殿下!”完了,没反应,第一次见殿下变这么小,该不会是摔死了吧!
林守白还想再喊两声,却见白蛇落地,化为了他从未见过的摸样。
银发华衣,眼尾闪耀着细碎的银光,肤色比平常更白,五官也愈发立体,似月下仙人临世,清冷耀眼。
林守白恍然:原来每逢端午前后,殿下不出门是这个原因,虽然非人感很重,但真的好美。妖精这个词不该用来骂人,应该用来夸人。
黎明前的月色下,沈鹤归愣愣盯着自己的双手,痴痴笑了起来,软的,与他不一样,虽然遗憾未见,但那么长的裹胸布,她一定是女子!
沈照!他居然又想与他抢!
想到此处,一丝又一丝酸味涌上沈鹤归的心头。
为什么鹿文笙迟迟不坦白她的性别,是害怕,还是想留牌逃跑?闹到最后,他竟然比沈照后知晓!
既然沈照想与他抢鹿文笙,必定不能再让两人见面。
他的动作得快些了。
沈鹤归沉声吩咐:“传孤令旨,召鹿文笙于昭武殿议事!”
久久不见林守白回应,沈鹤归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凉凉道:“还不去快去!”
对上幽蓝冰冷的竖瞳,林守白这才恍然回神:“是!”
如果他养的白色波斯猫也能成精,是不是也会和殿下一样好看?
天光微亮时,鹿文笙坐的马车停在了一个乡野小镇,她正打算点碗馄饨吃,刚转身便看见了林守白。
一大早看见锦衣卫指挥使,鹿文笙心中一惊,急忙先问道:“发生什么大事了?”
是沿海打起来了?还是北边的蛮子搞事情了?
林守白正声道:“传太子殿下口谕,召礼部侍郎鹿文笙于昭武殿议事!”
鹿文笙:“?”为什么是昭武殿,不应该是文华殿。
环视四周的百姓,鹿文笙强咽下心中的疑惑,与正在大快朵颐的张蝉逸告别后,就随林守白匆匆回了燕京。
蝉鸣渐响,快马奔袭导致鹿文笙出了一身汗,跨进黑沉沉的昭武殿时,鹿文笙讶异了一瞬。
“太子殿下?”
这又是在做什么?沈鹤归突然毁容,见不得光了?
“门边上有一条绸带,将其覆到双眼上。”低沉的男声从内殿传来。
鹿文笙垂眸回望,果然见到了一条鲜红色的绸带。
她不喜欢双眼被蒙蔽的感觉,便蹙眉拒绝道:“我不喜欢摸黑走路,能不能不系?”
沈鹤归温声道:“别怕,孤不会让你摔到的。”
她稍稍犹豫,将冰凉的红绸覆上了双眼,最重要的视觉失去,嗅觉陡然灵敏起来。
她闻到了殿外传来的花香,而后是浓郁的幽香,滚烫的气息拂过她的颈侧,随后,温软馥郁袭上了她的唇。
本能驱使她后退半步,侧头避开。
她还没与沈鹤归坦诚性别,这一亲密,骤然撞破,把人吓到就不好了。
“殿下,我有件事情想告诉你。”鹿文笙道。
“嘘,先别说话,让孤好好看看你。”长指抵上她欲言的唇,“刚好孤也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指节沿着下颌缓缓滑落,一寸寸流连过她的脖颈。冰凉的触感反复逡巡,激起细密的战栗。鹿文笙下意识想后退,却被他另一只手稳稳扣住了后腰。
幽凉的嗓音传入耳中:“你来燕京四年,对孤这张脸动过心吗?哪怕片刻。离太阳落山还早,你可以慢慢想,不着急。”
沈鹤归的语气明明温柔又和缓,可鹿文笙却敏锐察觉到了其中暗藏的汹涌。
她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开始细细斟酌该如何回答。
脸动心,不就是见色起意的流氓!
是不是又有人在沈鹤归面前说她的坏话了?一会她还要坦白身份,得说点好的哄沈鹤归开心。
鹿文笙:“殿下长的好,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肯定是有的,不过更让我动心的是殿下的人品!光风霁月,虚怀若谷,用人不拘一格!”
高挺的鼻梁抵上她的颈侧,细细探闻:“你在沈照身边待了整整三年,在孤身边待了不过三个多月,对比之下,你更喜欢待在谁身边?”
“自然是殿下。”鹿文笙答的毫不犹豫。
她明白了,锦衣卫是沈鹤归的人,所以沈鹤归一定知道她去见沈照了,眼下这是吃醋了?
她得先把人安抚好。
如此想着,鹿文笙微微侧身,抬手一点点摸索到了微凉的柔软,然后踮脚印了上去。
以前大多都是沈鹤归主动,她摆烂敷衍,巴不得快点结束,所以等真正要用时,完全不得章法。
她笨拙,生涩,稚嫩。却又十分诱人。
锋利的喉结滚动,略一犹豫,被动者化为主动者。白衣上的褶皱逐渐多了起来。
眼前一片黑暗,触觉就变得给外敏锐,难耐。
滚烫的掌心,炽热的呼吸与不可忽视的利刃,三面夹击。
“殿下,我喘不过气了。”心慌乍起,鹿文笙找着借口想要逃避,拖延。
如愿得到喘息之机,她抬手就想扯开眼前的绸带,却被反制住了双手。
下一秒,冰凉的丝带缠覆手腕,沈鹤归哑声开口:“不听话。当初为什么要放蛇咬孤?”
话题跳跃太大,鹿文笙呆愣一瞬,才明白沈鹤归问的是当初的小白点点蛇。
秉着没当场抓住就不是她干的心态,鹿文笙否认并转移话题道:“什么蛇?不瞒殿下,昨夜我确实遇见了一条小白蛇,长得挺好,就是太流氓了!放传说中的灵山秀水养几年,估计能成精变成采花贼!”
沈鹤归:“呵。”
原来是这样想他的,怪不得将他丢了。
低沉的笑声入耳,鹿文笙莫名感知到了危险。
唇瓣微动,她正想劝沈鹤归解开她,便觉脚下一空,随后整个人都陷入了柔软的床榻。
未及反应,足踝落进了温热的掌心,鞋子被轻轻褪去,紧接着袜子也寸寸抽离。
“鹿文笙,你当孤不知晓那蛇是你放的,你既承认对孤的脸动过心,便代表从一开始你就在觊觎孤,只是你不敢让这份觊觎生根发芽,汲取养分壮大!因为你知道,一旦沦陷便是万劫不复。”
湿濡贴上她的脚背,一路往蜿蜒。
太过难以置信,又太过羞耻,鹿文笙拼命后退躲着,大喊道:“我冤枉啊!殿下!”她真的没有觊觎他!
松开手,沈鹤归静静看着鹿文笙逐渐退至末路,缩到墙角。
而后,他动了。
帐勾摇摆,浅色幔帐垂落,随后高大的身影覆上了缩成一团的可怜人影。
绸带如愿扯落,用力睁开双眼,可目之所及,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她刚张口,沈鹤归的声音猝不及防从耳侧传来:“嘘!别说话,孤给你看样东西。”
无数浅蓝色的幽光一刹奔涌进眼底,数秒过后,鹿文笙才反应过来那是一条巨大的尾巴,它占满的整个床榻,终点是她眼前,起点是沈鹤归的腰腹。
鹿文笙双眼发直,整个人都呆住了!
好大一条蛇!
男主这个萝卜坑不仅换了人,连物种都变了!
第78章 结契 你好像不太行
而且这颜色, 这光亮,莫名眼熟。
下一息,鹿文笙猛地反应过来:“你……你跟踪我, 那条小白蛇是你?”
太过震惊, 鹿文笙连敬称都忘记用了。
她木然的抬头,银发华衣蓦然入眼,又瞬间倒吸了数口凉气。
男妖精?!踩在她爽点上长的男妖精, 三次元活的天菜!
“是孤。”沈鹤归大方承认,目不转睛的盯着鹿文笙,不放过她眼底流露出的丝毫表情。
鹿文笙如果厌恶, 他现在就撕碎她的衣物强行结契,如果想跑,就拿锁链将她锁在榻上, 如果害怕, 那就咬她, 牵引情蛊发作,让她求他……
无数阴暗的想法奔涌而出, 全是最坏最决绝的打算。
手上缠绕的丝带不知何时松了,鹿文笙抬指点了点近在咫尺的长睫, 惊叹道:“还是海蓝色的眼睛……”
“银色的头发!”流连上光滑的鳞片,鹿文笙爱不释手的反复摩挲着:“冬瓜一样凉爽的大尾巴!”
梦想照进现实,今年夏天终于有救了!没有空调的夏天, 是她最讨厌的季节!
天降惊喜,她忽抬头改口, 认真道:“殿下,没错!我就是觊觎你!”
看话本子哪有搞真的爽!沈鹤归要是能早点告诉她,他不是人, 她肯定早就巴巴贴上去了!两辈子的XP终于能在今天满足了!
鹿文笙还想继续摸摸贴贴,纤细的白尾尖忽地绕上了她的双手,随后,他倾身覆下。
鼻尖相对,沈鹤归沉沉注视着她:“最后一句话,你再说一遍!”她这神态语气,好像是喜欢。
对于即将到来的危险,鹿文笙毫无所觉:“我就是觊觎你!是这句吗?”哇沈鹤归的瞳孔在变!“殿下,唔——”
话语顷刻散在相贴的温度里,尖细猛地探入纠缠,不断汲取着她的味道,突来的喜悦盈满心间,慾望再难克制。
他难耐的缠上了她,圈起,而后不断收紧。
鹿文笙果然是与众不同的!
凉凉的掌心贴上了她的后颈,迫她仰头看他。温热鲜活的血脉在指间搏动,沈鹤归直接搅碎了她所有的外衣。
黑沉沉的凤眸里藏着深不见底的欲念:“鹿文笙,孤不想再等了!”
被缠缚到彻底失去行动自由,鹿文笙终于察觉到了危险,她刚想找借口拖延,便觉颈侧一痛,冰凉的液体随后窜入动脉,一股又一股,想忽视都难。
抱着侥幸心理,鹿文笙颤声求证:“殿下,你在做什么?”
是她理解的那个要吗?可为什么又要咬她?没猜错,沈鹤归应该是毒蛇吧?
舔净溢出的些许血液,纤长的手指带着不容置喙为力量如游鱼下钻。
而后,直达目的地。
鹿文笙呼吸猛的一滞,被刺激地抓紧了沈鹤归的尾巴尖。
她震惊难言的看着他,又一瞬了然,既然他是小白蛇,肯定已知晓她是女子!所以他是在拖布前知道的,还是拖布后知道的?
她张了张嘴想问,却发现溢出的都是难以控制的轻哼声。
存在感极强的力道由浅到重,好似有规律又好似没有,蒸腾的热意顷刻而至,配合着反复的挑弄,鹿文笙颤抖呜咽了数声,难耐的想要蜷起,却被长尾一瞬绞直。
沈鹤归轻缓吻过她的眉眼做为安慰,徐徐道:“别怕,孤有分寸,不会伤到你的,你那些话本孤都看过了,你一直想试的,孤都可以帮你完成。”
心有灵犀般看穿她的疑惑,沈鹤归解开了她的发带,又低语道:“昨夜昭狱传信,传的是鹿昀致的信。”
柔顺的青丝散开,又因他而嫣红满面。
沈鹤归眸色骤沉,重重添了力道。
“是他告诉孤你是女子,别担心,孤没有生气,很开心。现在鹿昀致口不能言,手不能写,没法再泄露你的秘密。”他略微停顿,补了一句:“你好像很喜欢。”
肌肉带动鳞片与榻上的绸缎摩擦发出窸窣声,错觉般还夹杂着些许水渍声。
鹿文笙耳膜嗡鸣,意识恍惚,人却整个红温了。
现代初高中防早恋,大学卷考研考公,考各种证书,到了步入社会,别说谈恋爱,连欲望都快进化没了。
而且身边都是些性缩力满满的异性,看两眼都觉得倒胃口,更别提拉小手谈恋爱了。
因此,不知不觉,她爱上了看小说,一开始是清水正剧,后来越看越奔放,看到后来,男主连人都不是了。
沈鹤归既偷看了她的话本,里面那些批注和划的不可说重点,他岂不是全都研读过了?!
这也太社死了吧!
陌生的强烈感觉排山倒海般袭来,集聚,上升,质变,生生逼出了她眼角的泪。
她是很喜欢此刻的沈鹤归,可现在这进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她用仅存的理智挣扎着想要阻止,可无名火苗倏地从骨头缝里燃起游走,顷刻烧光了她的气力。
突然,她低哼一声,脚尖绷的笔直,求救似的钻入了沈鹤归的怀中,低呼道:“沈鹤归,别……”
擦净指间的水渍,又温柔拭去她额上的汗,沈鹤归抄起鹿文笙将人放到了正中央。
沈鹤归哑声道:“很正常的现象,别害怕。”
对上沈鹤归深情的眼底,鹿文笙忽明白,他今日定然不会放过她,她突然很想解释自己为何一直隐瞒性别。
“殿下……我不是故意一直瞒着你的,本来我想……想今日与你说的,我也不是……嗯?!”
极为隐秘的地方被兀地侵入,她惊讶地生生止住了话头。
她难以置信的望着他。
为什么不痛?是因为他真的很细吗?
对上沈鹤归非人感极重的双眼,鹿文笙小喘着气改口建议道:“殿下,要不你还是变回来吧?好像不太行。”
被当面蛐蛐,沈鹤归意味不明的气笑一声,将她唇齿间的话语尽数吞没。
沈鹤归:“鹿文笙,记住你今天说的这句话!”
丰润的白自指间溢出,如明玉生辉,皎月入怀。
殿外骤然传来了数声闷雷,蝉鸣乍止。
鹿文笙好似闻到了雨水混着尘土的味道,她微微偏头,下意识朝外看去。
与此同时,她眉间骤然紧蹙,痛呼声接连溢出:“沈鹤归!”
她不自觉用力想要赶走入侵者,却发现它在汲取养分不断壮大,似擎天高楼,存在感越来越强,也愈发张牙舞爪。
她错了,人都不是了,怎么能用常规套路来想它。
十指紧扣,沈鹤归舔净咸涩的泪水,用气声哄道:“忍一忍,等借结完契,你我生死相连,力量同享,你的眼睛也能好。”
还好没强来,不然定会伤到她。
尾声一落,他大刀阔斧的行动起来。
鹿文笙难耐地仰头喘了数口气,又发现自己麻软到难以开口,只能恨恨咬上脸侧的胳膊,可用尽全力,只留了个浅淡的印子。
她其实很能忍各种痛,可现在的痛,与针扎,刀划,杖打完全不一样,是她全然未体验过的胀痛与冰凉。
隐秘难言,又极具侵略。
沈鹤归垂下的数缕银发一直在摇晃,完全占据了她全部的视野。
鹿文笙感觉自己像是躺在了海面上被太阳炙烤了无数回,既热又冷。
“沈鹤归,我想睡觉了。”她低声求道,企图能摆脱这种言语无法形容的陌生感觉,而沈鹤归总是低声安慰她,说就快好了。
她信了他的鬼话,一步步被被吻到麻木,不知过了多久才勉强适应。
密密麻麻的半月形印记留满全身,他紧紧把控着她绵软如玉的莹润。
幔帐被风拂的簌簌晃动,幽蓝的光又将奇奇怪怪的影子投在了上面。
持续地极限探入后,源源不断的冰凉开始在小腹化开。
用仅剩的力气抬手摸上小腹,果不其然,侵略者正耀武扬威的吸附着。
大骗子!鹿文笙暗骂道。
眼睫轻颤,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看了沈鹤归一眼,她放任自己陷入了酣甜的梦中。
便在这时,一枚银色印记悄然从鹿文笙的心口浮现,鹿角驼首,蛇项鹰爪,细细的一小条,蜿蜒盘踞在一朵银色的重瓣小花上。
沈鹤归极其满意的亲过印记后,抱着鹿文笙放任自己陷入了沉睡。
成了,从此千秋万载,轮回辗转,鹿文笙都是他的了,碧落黄泉,再无人可夺。
又是数下雷声轰鸣,暴雨终至。
满帐幽光逐渐散去,白尾化腿。数秒后,细细的红线陡然出现在了鹿文笙的右腕,同时,床榻角落的衣裳堆中,从东山小观求来的平安符金光大盛,猛地窜入了沈鹤归的灵台。
巨大的虚幻长尾显现,霎时填满了整坐昭武殿:威猛的背鳍,贲张的鳞甲,飘逸的巨尾,且又在尾侧生出数缕长而浓密的银色鬃毛。
鹿文笙右腕上的红线无声延展,一点点绕上了从魂魄里衍化出来尾巴,然后自己打了个死结。
暴雨忽至,燕京街道人人都在忙着躲雨。
孩童的好奇心重,眼睛一刻也闲不下来。
隔着雨幕,肉肉的小手忽然指向皇宫方向,喊道:“爹爹你看,天上有大虫虫在飞!”
“哪呢?”不等大人细看,巨大的身影顷刻溃散融入雨云,再无踪迹——
作者有话说:[化了][狗头][求你了]
第79章 冷食吃多了积食 余生若无她,他不活也……
夏日的雨, 来的快去的也快。自那日暴雨后,天气便一日热过一日,孩童惊鸿一瞥的“大虫虫”成了茶余饭后一个真假难辨的谈资。
端午一过, 燕京的空气如浸透了水的棉絮, 逐渐裹得人透不过气。白夜愈长,黑夜愈短,站在从户牖透进的浓烈的日光下, 户部尚书正在禀报夏粮的征收情况。
等他说完,首辅温辞明缓声开口:“殿下,今岁夏粮颇丰, 加上从钱家收缴的资财,天时俱备,此时若挥师南下, 直捣倭寇巢穴, 或可一举肃清海疆, 永绝后患。”
沈鹤归饶有趣味地拨了拨手上的翡翠戒指,淡声开口:“罗江昇需镇守东南海防, 走不开,挥兵南下需得选将, 你既有此意,觉得朝中有谁可去?”
碎碎私语霎时响起,众官开始低声讨论。
温辞明轻振袖袍直言道:“东南海防重如泰山, 自不可轻动。臣以为,可从燕京遣一稳重知兵的武臣南下, 暂代罗将军坐镇防务。待防务交接稳妥,再命罗将军亲率精锐水师挂帅南下,直捣贼巢!如此, 既能保海防无虞,说不定还能毕其功于一役。”
沈鹤归指尖一顿,似笑非笑道:“写个折子,明日朝会再议!”
千年的狐狸,万年的王八,果真没一个好东西。
看了眼窗外的日头,沈鹤归起身道:“都去午歇吧,有事下午再议。”
话落,他便朝外走去。
“臣等恭送太子殿下!”
穿廊过路,沈鹤归归心似箭。
也不知鹿文笙醒了没有,连着荒唐了三日确实有些过了,原以为强行结契他会虚弱数月,不料反倒强了不少。
撩开幔帐,见心心念念的人儿还在沉睡,沈鹤归褪下外衣,小心翼翼将人圈入了自己怀中。
熟悉的幽香入鼻,鹿文笙微微掀开了一条眼缝,低声嚷道:“我想喝水。”
她其实早就醒了,只是一直不想动,四肢绵软,浑身无力,小腹冰凉,她合理怀疑自己被沈鹤归采补了,不然她就躺着,没花大力气,怎么如此?
纤细灵活的白尾尖卷起茶盏送到了她的唇边,鹿文笙嫌弃避开,拒绝道:“快拿开,我现在见不得这个。”
两个加上尾巴,就是三个,她都不知道这几日是怎么熬下来的,没上药前火辣辣的,上了药之后凉飕飕的。
过程也不是不爽,就是……就是有点太多了,偶尔阶段胀的很难熬,而且它们好像还有刺。
沈鹤归十分好脾气的换手喂她喝水,而后将人打横抱起,走入了偏殿的浴池。
雾气氤氲间,他轻声开口,说了句让鹿文笙感到晴天霹雳的话:“从今天下午开始,孤教你批奏折。”
鹿文笙:“……?”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刚干完苦力,还没养好身体就让她干活?资本家都没沈鹤归会剥削。
零散的懒意顷刻消散,这三日在床上积攒的怨气一瞬爆发。
鹿文笙口不择言道:“要不你干脆做死我,让我直接去投胎吧,咱们下辈子见!”
原以为沈鹤归知道她是女孩子后会让她辞官,说服她做金丝雀,婉拒的理由都想好了,结果却是教她批奏折,他太不一样了,说好的封建太子,未来大爹呢?!
“孤怎么舍得让你死。”沈鹤归眸色一暗,低头吻上上了她胸口的契印。
外面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权柄,她居然不要,还是解释一下吧。
“孤大概率会亲征沿海倭寇,到时候会让你同温辞明一起监国,所以你不仅要学,还得学得快,从明日开始,除早朝,礼部你也不用去了。”
视线循着他的动作,鹿文笙这才发现了了胸口的印记,她抬指搓了搓疑惑道:“这是什么?”
有点像龙,可沈鹤归不是蛇吗,纹错了吧?
沈鹤归:“我,正常的我,既已结契,全告诉你也无妨。”
将人安置在盘起的长尾上,沈鹤归开始轻揉鹿文笙的小腹,余光扫见坠在她胸前的鳞片,沈鹤归忽抬手将其捏的粉碎。
“诶?别!”鹿文笙慌忙阻止,却只得了些许粉末,她不满道:“你既把鳞送给了我,便是我的东西,怎能不经过我的同意随意处置!”
沈鹤归理了理她额间的碎发,眼含笑意:“你的眼睛会慢慢好,不依靠烛火,夜间视物也会越来越清晰。沈瑞未死,凡与我相关的东西,最好别留,等安定了,会给你更好的。”
鹿文笙撇了撇嘴,还是有些不舍。
沈鹤归低下头,在她微抿的唇上轻轻一碰,如羽掠过,徐徐道:“上次在密室与你说的故事,其实只讲了一半。其实那岛上住的不是人,是来自世外的虺。母亲说,此世界毫无灵气,待她们身体内储存的灵气耗尽,就会与常人无异。孤出生那日,母亲没控制住所剩无几的灵力,化出了龙尾,她担心沈瑞以妖孽之名杀死孤与她,就将真相和盘托出,哪知沈瑞骤得真相,贪婪心起。”
他摩挲着鹿文笙胸口的契印:“她还说,孤是族中万年难遇的天才,生来就有蛟角,临门一脚便可化龙。天生有角,便代表生来两命,只可惜,一出生,孤的角便被沈瑞砍去。几十年恍若云烟,眨眼便逝,哪个帝王不想再多一命。”
鹿文笙目不转睛的盯着水面下的尾巴难以置信。她以为她睡的是条大白蛇,结果是条美强惨大白蛟。
传说中,虺五百年化蛟,千年化龙,又五百年化角龙,千年为应龙。
沈瑞砍去沈鹤归的角,等于毁人前途,换位思考,她得疯!
“殿下,你的角在哪里?我去给你抢回来!”鹿文笙气愤道。
将人圈入怀中,他亲昵的蹭了蹭鹿文笙乌黑的发丝:“具体位置不知,极大可能还在当初的岛上。”
鹿文笙疑惑:“沈瑞为什么要将殿下的角藏那么远?”放随时可取之处岂不是更便利?
沈鹤归:“可能是那片岛屿特殊,能极好的蕴养离开活体的角。沈瑞秘密培养了一批死侍,孤毁其四肢,去其口舌,为的就是让他取角用上,不是濒死用,就还能完整提取出来。”
他略一停顿,道:“之前你总问,孤上一世究竟是如何死的,现在不妨告诉你,今岁一过,燕京以北将连年大旱,赤地千里;南方却暴雨不绝,江河横流。南北数年颗粒无收,饿殍遍野。朝中尽是尸位素餐之徒,无力救民于水火。为平众怒,沈瑞以龙角为饵,诱孤现出真身,将罪责尽归于孤,凌祭于东海,围观者尽啖孤的血肉,连声赞好。”
听出他言语中的恨意,鹿文笙盖上了他的双眼:“有我在,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我学批奏折,殿下只管去拿回属于自己的角。”
难怪沈鹤归一直不登基,也难怪他会说出让她造反这句的话,他对这个世界并没有归属感,接手皇位也是接烂摊子。
天灾人祸加持,烂到根的朝廷,只适合推翻,不适合拯救。
目的达成,沈鹤归几不可查的勾了勾唇。
温热的池水晃动,位置转换,沈鹤归忽将自己埋入了鹿文笙的颈间,不断低喃,好似十分伤心:“笙儿,我当时真的好痛,又好恨!”
水下若隐若现的尾巴悄然绕上了她的腿侧,朝隐秘地带贴去,鹿文笙毫无所觉。
她轻拍沈鹤归宽阔的肩背,安慰道:“以后我带你过甜甜的日子,只要甜多于苦,就能获得力量,跨过去走向释然,就算你不是人,活着也要向前看!”
她正专注哄人,饱胀感骤然从水下袭来,她被激得揪紧了沈鹤归的头发,难以置信:“你……你真不是人!你混蛋!”
小花落入滚烫的湿濡,长尾化腿,沈鹤归用力一冲,又抬手拭去了她眼角溢出的难耐泪花。
他深情低语:“孤还未用人形试过,人形应该很快就能结束,看在即将短暂离别的份上,纵容一下孤好不好,笙儿,这世上孤就是有你了。”
纤细的五指陷入他的宽肩,在失神的晕眩里,鹿文笙恍惚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年少时。
刚遇见义父时,她其实并不会游泳。海匪行事,与天斗、与人争,素来讲究简单直接。所以她被直接丢入了茫茫大海,安全措施就只有一根粗麻绳。
海上风急浪涌,海水灌进口鼻,夺走呼吸,每一次探出水面,只够抢一小口短促而珍贵的空气。
无常的海浪反复将她抛起,吞没,每一次拍打之后,她都能听见自己破碎的喘息。
意识朦胧间,数年前粗糙的麻绳仿佛还勒在腰上,她抬手去抓,触碰到的却是滚烫的小臂,积攒了了数个时辰的疑问脱口而出,她断续道:“殿下,你做人的时候,为什么摸起来是热的?”
减了些许力道,其它不做改变,沈鹤归直接将人抱到了右侧的短榻上,忍耐着冲动解释:“也可以是冷的,你若喜欢冷的,孤现在就可以调。”
鹿文笙颤声道:“别,这样就很好,冷食吃多了积食!”
乍听她的形容,沈鹤归忍不住低笑了数声,他喃喃道:“怎么办?孤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
好有趣的形容!
这眉眼,这嗓音,这性格,完全是贴着他的喜好来长的,余生若无她,他不活也罢!
为了装的更像人,昭武殿内白日也会点蜡烛。
烛泪不断沿着笔直的烛身流下,一点点变为浑浊的,不透明轨迹。
时间流逝,新的热流不断覆盖旧的,又被殿内的热气一蒸,开始弥漫淡淡的花香味。
鹿文笙嗅觉灵敏,闻不惯这种味道,开始嚷嚷着回正殿。
沈鹤归自然会依她,不过不是立刻,而是等她猝然绷紧,蜷缩,又无力松开,整个人大汗淋漓后。
*
五月初六,诸事皆宜,百无禁忌。
首辅温辞明谏言直捣倭寇老巢的奏折引起了轩然大波。
文武百官从初六吵了到了十四,未有丝毫进展。
五月十五是大朝会,燕京大小官员齐聚奉天殿。
鹿文笙身边依旧恭维不断。
“鹿大人的腿脚可好些了?在宫内抄律,怎会摔到?”
鹿文笙扯出一抹完美笑容,抽象形容道:“见到了条大蛇,不小心绊倒了,腿软,膝盖着的地,周围没人扶我,跪的时间长了些。”
悄然行至屏风后的沈鹤归脚步骤停,开始听鹿文笙一本正经的瞎扯。
占杏秀闻言上前,关心道:“老夫家里有药油,祖传的方子,明早给你带点。”
“好啊!”鹿文笙应道。
温辞明闻言挑眉,亦凑上前,道:“严不严重?”
鹿文笙拱手:“还好,只要今夜不跪,过几天就能好!”
罗文清插道:“大内皇宫,怎会有蛇?可咬伤你了?”
鹿文笙抽象答道:“说句不中听的实话,陛下在位时,内帑一直空虚,年久失修,肯定有宫墙破了洞,导致它钻了进来。那蛇确实咬我了,但没毒,乖的很,就是偶尔饭量比较大,我有点招架不住。”
温辞明面色微变,不由开始审视鹿文笙——
作者有话说:[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80章 吃不了辣? 撕破
占杏秀满不赞同:“你将它养起来了?冷血畜生养不熟, 会伤到你的!”
“诶,占大人,话不可如此说, 家蛇招财!何况小小的蛇, 哪有人可怕,人心隔肚,有的人明明面带微笑, 心中却是鬼面,张口就想吸人血肉!”鹿文笙眼尾一抬,直看向温辞明, 忽转话头:“温大人,你说这人血人肉,吃起来会是什么味道?”
昨夜沈鹤归都与她说了, 温辞明是沈瑞埋在他身边的一颗钉子。
他的上一世, 龙角的消息就是温辞明告知他的, 所以他才会毫无所觉的步入陷阱。
毕竟谁能想到,倾囊相授, 伴他成长,直言不嫌弃他是妖孽的恩师, 会反手置他于死地。
还有一点,此世之人尚难参透,她却看得分明:温辞明所谓的直捣倭寇巢穴, 实乃包藏祸心!只要海禁政策不改,倭乱永远不会止, 就算侥幸灭了真倭,也会生出无数假倭!
因此,温辞明真正要捣毁的从来不是海上的倭寇, 而是沈鹤归手上积攒的国力,是他麾下忠勇的兵卒,更是沈鹤归这个人本身。
他想借胜负难料的海上征伐,毁掉沈鹤归!战败失心失德,受伤毁人无痕,一不小心即名身双毁。
沈鹤归告诉她,凡人融合龙角需要数月,她估计,手脚没长好前,沈瑞不敢现身,所以不能让沈鹤归这么早去沿海灭倭,她得帮着拖一拖时间。
止住思绪,鹿文笙不等温辞明回答,又追问道:“是酸是甜,还是苦涩?我年纪轻,见识少,并未经历过战争与饥荒,还望首辅大人解惑!”
温辞明面容骤紧,目光锐利如刀:“鹿大人这是何意?”鹿文笙这是要与他唱反调?
能在燕京做官的都是老油条,嗅觉敏锐,顷刻便察觉到了无声的硝烟味。
罗文清眼珠一转,拉着鹿文笙的袖子,解围道:“你请了这么多日假,一定伤的严重,趁殿下没来,到边上去,我给你看看。”
“不必了,孤给她上过药了!”
高大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殿中,沈鹤归以近乎占有的姿态将鹿文笙揽到身后,他先淡看了眼罗文清,而后才迎向温辞明满含质问的目光,不容置喙道:“她就是好奇,没别的意思,毕竟满朝文武,就数老师年岁最长。”
罗文清摸了摸鼻子后退。醋坛子翻喽!酸!
占杏秀亦帮着打圆场:“十八岁,还没加冠呢!没见过大蛇屙屎很正常!”
占杏秀本是好意,岂料话音一落,鹿文笙,沈鹤归,温辞明三人皆朝他看来,目光炯炯。他后退半步,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我?”
鹿文笙望着眼前高大的身影,暗想:她还真没见过,有亿丢丢好奇!
沈鹤归到场,大朝会正式开始。
固定流程走完,鹿文笙直接抢在了温辞明前面开口。
“启禀殿下,近日燕京街巷皆传神龙现世。臣出于好奇,稍加探查,竟发现了些许新奇之物,疑是神龙所遗祥瑞。恳请殿下允准,容臣令人将物品呈上。”
沈鹤归浓眉高扬,含笑望向下首的鹿文笙,温和道:“准!”
鹿文笙要做什么?别人不知为何有龙,她还不知吗?那契印已成十多日,她的眼睛大抵已好。白日里忙到难见人影,看来是去造祥瑞了。
约莫半盏茶后,一个大竹筐被两个蓝衣小太监搬了上来,厚实的棉布被掀开,霎时一股霸道的香味钻入了每个人的鼻尖。
“好像是烤番薯的味道!”
“不是好像,就是!这番薯有啥新奇的?怎又与祥瑞挂钩?”
占杏秀凑上前,好奇拿起了软糯金黄的番薯,捧场惊赞道:“两个拳头大!再长下去能成精!老夫从未见过长势如此好的番薯。”
鹿文笙将最底下的土豆翻了出来,又拿出了一大盆土豆炖鸡,放了很多辣椒与青花椒的那种。
香味弥漫,一阵又一阵的咕咕声顷刻响起。
鹿文笙好似未闻:“殿下,神龙留下了改良后的番薯,能亩产十石,还留下了它的兄弟土豆,两者皆耐旱,耐瘠,高产,救荒性极强,臣按照神龙留下的秘方将土豆炖了。”
她略一停顿,故意将盆高高举到了风口:“臣尝过,软糯可口,饱腹性极强!”
沈鹤归略使眼色,冯苟极有眼力见的从鹿文笙手中接过了土豆炖鸡。
沈鹤归小尝了一口,强忍着辣意与麻意,昧心夸道:“滋味甚好!分下去让众人也尝尝。”
与沈鹤归耳鬓厮磨数日,他浑身上下的颜色鹿文笙都记得清清楚楚,淡粉色的唇稍稍一红,她立马就明白沈鹤归被辣到了。
小白蛟居然吃不了辣,稀奇!
鹿文笙略一环顾,见众人都在围观吃食,当即摸出了藏在袖中的烤红薯,快步上阶塞给了沈鹤归,她小声道:“我给你遮一下,你吃两口缓缓,明明我只放了一点点辣椒,并不辣,那花椒也是,一点味儿也没有。”
藏在她袖中的烤红薯小巧玲珑,犹带余温,沈鹤归两口就解决了,他抿了抿唇,却依旧觉得辣、麻,难以忍受。
他正要说什么,下面的惊呼声响起。
“温大人,你这是怎么了?!”
接着,又一声响起,是罗文清:“好像是辣晕了!”
不等话落,一盆土豆炖鸡又辣倒了数人,一时呼嚎四起。
理所当然,大朝会暂停。
张蝉逸匆匆而来,连看数人,最后得出结论:“半盆辣椒与花椒做出的东西你们竟敢吃!也不数数自己的岁数!”
觑着紧捂肚子的各种老头,鹿文笙十分心虚的躲到了沈鹤归身后。
早知道直接端生的上来好了,奇了怪了,她尝着明明不辣啊!
她正抠着指甲,手腕忽的一热,低沉的嗓音随后从头顶响起:“给鹿文笙也看看,孤若猜的没错,那盆土豆是她炖的。”
难道是他要的多了些,导致她的身体出问题了,味觉失灵?
大庭广众之下被牵手腕,鹿文笙稍稍有些不好意思。
她轻拉衣袖遮盖,悄然往边上看。果不其然,发现了很多双正在吃瓜的眼睛。
张蝉逸搭上了鹿文笙另一只手的腕脉,数秒后淡声道:“并无不妥,鹿大人很健康。”
沈鹤归当即松下提在喉间的一颗心。
健康就好。
鉴于倒下了的不少人,朝会暂歇半个时辰,鹿文笙被沈鹤归带到了后殿。
虽说已诊过平安脉,但沈鹤归依旧不是很放心,他又吩咐冯苟取了些油盐酱醋让鹿文笙品尝。
桌案边,沈鹤归抱着鹿文笙忧心道:“如何?对比之下,与以前可有差别?”
鹿文笙按着软弹的肌理饮下一口温茶,并未上心:“尝起来没差别,和以前一样。”
她抬手覆上近在咫尺的俊逸脸庞,浑不在意:“也许是最近几日特别想吃辣,所以耐受度高了很多,下厨时就没轻没重了。”
沈鹤归居然如此在意她,好想把他娶回家啊!
鹿文笙情难自禁地亲了两口沈鹤归的脸颊,又将整张脸都埋入他的颌下,像只黏人的猫儿般轻蹭深嗅,呼吸间尽是从他身上散出的幽香。
不管是龙是蛟还是蛇,本质都是重欲生物,经不起爱人的撩拨,沈鹤归瞳孔微散。
鹿文笙很快感受到了气势汹汹的大匕首
奉天殿的后殿与朝堂只有一屏之隔,加上沈鹤归身着绛纱袍,蔽膝、大带、玉佩、袜舄等俱全,浑身透着高华清冷,禁欲疏离的气场,鹿文笙很难不心旌摇曳。
她再次觉得自己吃了熊心豹子胆,很想调戏沈鹤归。
嫣红贴上了近在咫尺的软骨,故意厮磨了数下。
“别惹火,不然没法收场!”沈鹤归喉结重重一滚,敛眸警告道。
为了她的身体着想,还是忍一忍,缓几日吧。
“我只是蹭一蹭,闻一闻,又没做什么。”鹿文笙耍着赖皮,四处点火,当即明白沈鹤归定不会动真格。
日光点亮浮动的微尘,为细细的绒毛渡上金光,黑沉沉的幽凉目光垂落。
她的指节细嫩修长,因执笔,指腹略有小块薄茧湿热黏腻时,无论如何努力都握不住他,她总是求饶,拖延,最后落入他编织好的陷阱。
其实他极想一直埋在她的身体里,但他暂时还不敢那样做,既怕吓到她,又怕她受不住。
凤眸翕合。
修长有力的大掌忽将她的手重重按在了拱起的衣料上,炙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你再继续,孤便让你含着,从奉天殿自己走回昭武殿!”
四处作乱的小手骤停,拐着弯给沈鹤归倒了盏茶水,鹿文笙秒变正经:“殿下,喝茶去火!你这想法要不得!”他都是从哪里学的?颜色太深了吧!
“如何要不得?那些话本子都在昭武殿的新密室里,自己批注过的东西不记得了?”沈鹤归惩罚似的轻咬鹿文笙的耳廓,复述批注:“可惜世上无妖,不能亲身试之,甚是好奇感觉如何……”
听到一半,鹿文笙从脸红到了脖子根,一把捂紧了沈鹤归的嘴,急急道:“别说了!我想起来了,快别说了!”
当初带沈鹤归躲进她的小巢完全是个错误的选择,该懂的不该懂的,他全都懂了!
鹿文笙站起扯了扯衣袍,讷讷问道:“那些话本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看的?”
沈鹤归:“本月月初。”
鹿文笙不死心:“全看完了?”
沈鹤归气定神闲喝了口茶压火,温声道:“看完了,你的那些批注孤列了张单子,以后找机会逐一带你尝试。”
鹿文笙恍遭重击。
刚才不该让冯苟上茶的,应该上豆腐让她撞,她的形象全没了!
鹿文笙在心底疯狂的尖叫,面上的表情愈发丰富,直接看笑了沈鹤归。
他将人拉回抱紧,低语安慰:“不用慌,也不用不羞耻,有好奇心,有欲望,很正常,不然会显的孤毫无用处。”
鹿文笙对望进剔透的凤眸:“殿下不会觉得我是个大黄丫头,满脑子都是……”
长指抵住了她的后话,他认真道:“看颜色话本既不触犯国法,也不伤人利益,那是你曾经的解压方式,是你的自由。”
沈鹤归低头吻上她的眼睛:“别乱想束缚住自己,在孤眼里,你一直都很好很好。”
鹿文笙将自己埋入了他的怀中,有些感动:“沈鹤归,在我眼里,你也很好很好,要是能早点在一起就好了,四年前你就该直接把我从沈照那边抢过来的。”
沈鹤归缓缓抚着她的背,扬眉道:“抢过来让你陪孤去皇陵吃苦,而且那时你才十四岁,孤又不是畜生。”
鹿文笙成功被他的话逗笑。
冯苟撩开幔帐,悄声走进内殿提醒道:“太子殿下,时辰到了。”殿下只要和鹿大人黏在一起,活人气都多了不少。
松开鹿文笙,沈鹤归起身理了理衣裳,道:“你带鹿文笙出去,孤随后就到。”
冯苟:“喏!”
一大盆魔鬼辣土豆炖鸡,老的吃不了,不代表年轻的吃不了,所以鹿文笙一出现便被团团围住了。
各种奇葩问题接连而至,更多的则是好奇一亩地能产出多少土豆,为什么番薯又能长那么大?
能答的她则答,不能答的,鹿文笙只笑着回道,等殿下来了再说。
时下,番薯早就传入了燕京,只可惜没有人会种,时人既不会窖藏留种、剪藤扦插,亦不懂翻藤抑蔓,便导致结出的果子不大,还总为留种苦恼。
她来燕京四年,义父为着她心心念念的海外物产,也是煞费苦心,托人问遍了往来各国的商船,其实除了土豆,还找到了卷心菜,西葫芦,草莓,番茄等等燕京没有的东西,不过她暂时不打算拿出,毕竟未来数年的天灾要紧,新东西多了,反而会乱心。
御座下闹哄哄地围成了一大团,冯苟瞥见缓步走出的沈鹤归,只好拉高声调唱道:“太子殿下到。”
绛红的身影从后殿走出,凤眼深邃,不怒自威。待沈鹤归高座龙椅,鹿文笙垂首躬身,随大流行礼。
礼毕,鹿文笙径直快速出列,从袖中拿出一方玺印与一沓黑地白字的纸张高举,续上前言:“神龙留下了种植番薯与土豆的良方,此外还留下一方玺印!”
良方是平面,所以众人的目光都落在的玺印上。
“印上雕的是白龙?栩栩如生啊!”
“是啊,太细节了,你看那龙角,那长尾,还有那背鳍与威武的身姿,见此玺印,恍若拨云见日啊!以前见得那些倒成了蚯蚓!”
“慎言!”
……
碎碎之语入耳,鹿文笙嘴角微勾:怎能不真,全按照她胸口这条真龙雕的。
沈鹤归几不可查的蜷了蜷指尖,不动声色走下御座,目光晦涩,爱意愈发汹涌。
鹿文笙在帮他解决未来将要面临的问题!那日他只是随口一提,她竟放在心上了!
沈鹤归敛眸接过玺印与厚厚的一叠纸张,连绵的暖意穿透肌肤,他心中微讶:竟是暖玉?
带着满心好奇,他又望向纸张,却瞬间双眉紧蹙:“这字,孤为何一个也看不懂?”
目光落在现代才有的简体字上,鹿文笙一本正经的编道:“一开始臣也看不懂,后来看多了臣就懂了,最下面那张是臣翻译过的,殿下可以展开细看。”
近乎一米的纸张被展开,上面不仅有字,还有让人一目了然的画。
沈鹤归看东西不仅快,而且过目不忘,约莫十几秒后,他将长纸递给了占杏秀,让众官传阅。
纯白的暖玉玺印与沈鹤归手上的翡翠戒指交相呼应,煞是好看。他定定看着鹿文笙,眼底深沉。
鹿文笙不会害他,所以上面写的定是真的!能得到切实好处,神龙降瑞,定会坐实!垄断能创造无数财富,她如今直接拿出,牺牲自己的利益,都是为了减少他登基后的阻碍,坎坷化坦途。
沈鹤归摸着发热的心口,忽然很想不管不顾的将鹿文笙搂入怀中。
惊叹声从四周响起,议论声愈发大了。
鹿文笙见时机成熟,又从袖中拿出一封奏折,对着两步外的沈鹤归扬声道:“臣听闻,温首辅想出兵直捣倭寇老巢,臣亦十分赞同,但臣认为出兵前需解决一个重要问题,沿海内患!臣提议因时制宜,解开海禁,允许跨海通商!”
话至此处,她故意一停,等人开口。
预料内,原本热闹的朝堂霎时沉寂,接着有保守老臣大声道:“你要推翻祖制度,乱我朝根基,允许跨海通商,若百姓弃农从商,田地荒芜,粮赋何存?”
温辞明上前一步,亦道:“不妥!商人逐利轻义,跨海通夷,礼教何存?”
见鱼上钩,鹿文笙眼尾高扬,直视温辞明,字字清晰:“首辅想灭倭,我才提议开海的,钱家发家不过短短数年,所缴家财就已堆积成山,可见外贸利润之丰。首辅这几日闹着要灭倭,可想过若钱财耗尽还没胜,该如何收场?到那时,你打算向百姓加税?还是向弹丸小国割地赔款?”
鹿文笙话头一转,掷地有声:“海禁滋生海盗和走私,开海可化寇为商,解决内患,安靖海疆。战事起,日耗巨大,而且种地都是靠天吃饭,谁也无法预料未来,开海可开辟稳定税源,充实国库,缓解财政压力,何况我并没有说全开!”
鹿文笙将奏折递给占杏秀,道:“劳烦占大人替我诵读内容,避嫌。”
占杏秀觑了眼沈鹤归,见他颔首,才接过朗读。
不到万不得已,鹿文笙就不是个勤奋的人,所以奏折写的极短,但条理极为清晰。
开篇她列举了一系列开海禁的好处,中篇引用了近些年沿海人口的流失数据与钱家走私倒卖的步骤与数额,尾篇则是试行细节,以及需要注意的点。
其中特意点名,严禁与倭寇贸易,货物出海前严查,实行邻里保甲连坐,对夹带着处以重刑,点名开海主要面向民间,官方朝贡体系则不受影响。
于是,从这日大朝会起,朝堂上又多了一项需要吵的内容——是否在东南沿海设立通商口岸,半开海禁。
温辞明为世家保守派代表,坚决不同意推翻祖制!
鹿文笙为前瞻保守派代表:不开海禁,没有额外稳定收入,就坚决不同意出海灭倭。
半月眨眼而过,蝉鸣渐盛,盛夏来临。
鹿文笙一招先献祥瑞再提新政,又日日与沈鹤归同进同出,自然获得了不少拥趸者,与温辞明日渐形成对立之势。
又是一次大朝会结束,鹿文笙与温辞明相看两厌,各走一边。
哼着欢快小调回昭武殿,鹿文笙猛灌数口凉茶,才发现沈鹤归也在,小山般的奏折高高堆在了他的身前。
抹去唇边的水渍,鹿文笙眼珠一转,单手一撑就坐上了御案,她眼含期盼:“殿下,今早你有没有注意温辞明那青紫的脸色?快乐死我了,他本以为很快就能把你弄去沿海,结果夏日过去大半了,目的还没达成!话说,今日好像比昨日还热!”
对上鹿文笙溜圆的双眼,沈鹤归非常上道地放下朱笔,而后起身关上了殿门,同时道:“别将人逼太紧了,狗急跳墙,会伤到你。”
话落,他熟练幻化出雪白长尾。
鹿文笙双眼一亮,当即贴了上去,开始蹭蹭抱抱,纳凉吸蛟。
她道:“我知道的,今早二叔来信,已带着鹿昀致安全到了双浪岛,月影礁也被义父成功管控,以后世界上最大的离岸商场就有你我的一份了!”
她摸着手下凉滑的鳞片,等了数秒也不见沈鹤归接话夸她,带着疑惑抬头:“你怎么不夸我?”
沈鹤归长叹一声,带着不舍徐徐道:“笙儿,沈瑞与无名海岛找到了,时机已成熟,孤打算明晚动身。”——
作者有话说:没见过大蛇屙屎=没见识[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