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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奔逃 北倾 20418 字 13小时前

季枳白知道自己问了一个很多余的问题, 可她的内心就是很迫切地催促着她做一个看起来十分愚蠢的确认。

简聿作为助理, 权限再大也不会越过上司自作主张。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明天上午十点可以吗?”

简聿很快回答了她:“可以。”

他明天唯一的任务就是替上司送达协议书,自然什么时间都可以。

挂断电话后,季枳白有些茫然地看着这个陌生号码良久。

她点开微信, 试图找出她不小心错过的消息。可岑应时的对话框始终安静着,没为这件事对她做任何解释。

她一向知道自己是不争气的,但心底传来的空落无端像一颗巨石压在了她心上, 沉到整个胸腔都随着她的呼吸隐隐作痛。

不过,微信里还真有被她忽略了的消息。

岑晚霁问她有没有兴趣去看演唱会。

看时间,是昨晚和沈琮的电话前后一起进来的。

她慢吞吞回了消息,解释是自己太忙,看完却忘记回复了。

岑晚霁跟趴在蜘蛛网上的大网虫一般,季枳白前脚刚发过去,筷子还没拿起来,她就秒回了消息。

岑晚霁:不要紧,我也经常忙着忙着就意念回复了。

此时的岑晚霁,正坐在饭桌旁挨训。

岑雍今晚难得也在,她压根不敢回嘴,可干巴巴地坐着又实在难熬。结果微信列表里,平常一秒一条消息的好友圈安静得跟全员都被毒哑了似的,没一个来找她的。

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季枳白,她跟揪住救命稻草一般,没话找话地死死纠缠住了她。

岑晚霁:男团的演唱会也不感兴趣吗?新鲜的大长腿,鲜嫩的八块腹肌,一张张惨绝人寰的帅脸。什么风格和类型都有,只要你敢想!

季枳白险些被刚吸入口腔的泡面呛到,她双手快速打字。

大白:年纪大了,看这些容易上火。你自己不去吗?

岑晚霁:微笑。

岑晚霁:我倒是想去,但我妈怕太丢人了不让我去。这会正听她训话呢。

费解的大白:太丢人?看演唱会有什么丢人的?

岑晚霁:沧桑。或许姐姐有听说过我漂洋过海去意大利点男模的壮举?

大白:慈祥微笑。太巧了,刚刚听说。

岑晚霁:上次和一个碧池去红磡追演唱会,我过于投入和表演欲爆棚的追星场面被这个小碧池发到朋友圈了。我妈一个月没敢出门。

岑晚霁打字的手简直要挥出残影:我这次偷跑出来被我妈逮着了,她昨天没骂我,是因为需要我陪她应付程家阿姨。

她委屈巴巴地再次问道:你对男团真的不感兴趣吗?他们一个个腿比我哥长,八块腹肌比我哥结实,脸长得也比我哥还要……

她一句话还没打完,被无视良久的郁宛清猛得一拍桌子,那动静吓了岑晚霁一大跳。她指腹擦着发送键抖了一下,想拿稳没拿稳,手机瞬间噼里啪啦摔出两里地去。

空气静止了片刻。

刚到家的岑应时循着动静走入餐厅,他看着餐厅内盛怒的郁宛清,无奈到有些头疼的岑雍以及被吓得泪眼汪汪的岑晚霁,神色不悦地挑了挑眉。

“这是在干什么?”

郁宛清跟被重置了开关似的,狠狠瞪了岑晚霁一眼:“她好好的学不上,跟家里一声招呼没打,偷偷跑回鹿州,住在朋友家追星。”

岑晚霁小声辩解:“学校本来就要放假了,而且我刚下飞机就被你叫回家了。”

用人前,哄着骗着说绝对不跟她计较。用人后,骂骂咧咧,秋后算账,她耳朵都听疼了。

岑应时没作声,他刚准备转身走人,摔落在他脚尖不远处的手机轻震了一声。

他低头看去,原本不经意地循声一瞥在看到是季枳白的对话框时,他抬眸瞥了眼瞬间心虚到躲开他目光并且匆忙离开座位就要来捡手机的岑晚霁。

他轻声喝止:“你站住。”

岑晚霁在郁宛清面前都没那么令行禁止,可她偏偏不敢违背岑应时,脚步十分乖顺地停在了原地。

岑应时弯腰,把手机捡了起来。

他三两眼看完了这段聊天记录,目光落在季枳白最后回复的那个流口水的表情上,停留了数秒。

岑晚霁看着他面无表情,连眉毛都不掀一下的欠奉,忐忑到腿肚子打鼓。

这是气疯了不成?

她心里刚腹诽了这一句,下一秒,岑应时抬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同一时间,他握着手机的手一松,翻手把手机扔回了地面。

伴随着手机清脆的落体声,岑应时挽着大衣转身离开。

身后,岑晚霁一声尖叫:“岑应时!你扔我手机!”

岑应时头也没回:“赶紧让你那些腿比我长,八块腹肌比我结实,脸长得也比我好看的男团来帮你捡。我不配。”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轻飘飘的,嘲讽口吻拉满。

刚停战没多久的餐厅,再一次鸡飞狗跳起来。

——

岑雍回书房后,把岑应时叫了过去。

这些年,岑雍隐于幕后,看似不怎么过问公司的情况,可他的眼线众多,有的是老臣向他一一汇报。

他不是纯粹的政客,却是实实在在的野心家。在他自己甘愿退位之前,他不会舍得彻底放权给他。既是担心他难当重任,也是不想手中的权柄会超出他的掌控。

可惜这一点,岑应时直到回国后才钝然领悟。

岑雍问了问新能源的合作项目,和程氏的合作久久谈不下来,他已经失去耐心了:“我了解了一下,程氏那边并不是完全不愿意退让。你在意的利润点和我们当初设立的底线相差不多,你就没有别的办法通过其他流程上的返点把利润拉高?”

比如租赁这块地发展风力或者太阳能铺设板的同时,结合农业或者水产养殖的项目将让出去的利润从第三项目里抽取回来。

把商品的价值利益最大化,是一个合格的领导者本该具备的眼界和格局。

他这些年只提供消息给岑应时,静观他是如何挖掘人脉组链成新的贸易网络。

这些人里,他有没有借势或取巧,岑雍一概不管。

岑应时是他的儿子,在岑家势力的培养下,想彻底切割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是绝无可能的。也没有必要为了锻炼他的能力,而故意让他白手起家。

这在岑雍看来,是无比愚蠢且浪费时间的做法。

祖辈几代奋斗和积累的底蕴无不是为了壮大自己的家族,为子孙后代奠定坚硬的基石。在教会稚子如何生存,如何捕猎后,至于他能学会什么手段,全凭他自己的悟性。

这些年,岑应时也不负他所望。

岑家上层或旁支的所有势力不是归顺于他就是被他拆解粉碎。这大刀阔斧的狠绝,不知是迫切得想向他证明什么还是别有意图。

若不是岑雍这辈子只有这一双子女,他都要以为岑应时是在和外头的私生子抢斗家产。欣慰之余,他自然也松了松手。但凡是岑应时凭自己本事占下的山头,他都干脆割让。

短短数年,自他一身锋芒地从国外凯旋而归,再入主岑家的产业后,隐隐和他形成了对立之势。只要是岑应时亲自操盘的项目,岑雍只有获知权,却没有话语权。

而今日让岑雍急召岑应时回家的原因之一,就是他发现在公司的实际决策权上,他不知何时被架空了,彻底成了一个隐形人,空有余威可实则旗下并无可用之人。

岑雍并没有急着发作,他以程氏的项目为切入点,听听岑应时到底意图如何。

“爸,合作是双向选择。程伯父既然很有合作意愿,说明我们给出的价格或者地块对他而言很有优势。新能源的合作项目没有任何一个是短期的,尤其这次是以十年为计。他能看见这块地皮有别的利益可图,就要从我这分走这杯羹,这是什么道理?”岑应时不急不躁,在岑雍对面坐了下来。

“如今政策于能源和农业发展有利,我和程氏合作只能看到这点利润。”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漫不经心地又补充了一句:“再多,就是没有。”

“程氏的选择可不少,你这么僵持下去,他很有可能转头就和别人合作了。”岑雍看着他,语气逐渐威重:“若损失了这一笔,你到年终如何交代?”

岑应时不语,他看着茶盘上漾黄的茶水,只凉凉地笑了笑。

见他是打算一意孤行,岑雍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我之前是怎么交代你的?程氏未来发展前景十分可观,不要只着眼这一次的利益得失,而是考虑未来数十年的协作发展。像我们这样底蕴的企业,金额数字上的即得利益早已不是绝对。与能持续保持数十年的上桌吃饭相比,这根本算不了什么。”

直到这时,岑应时才抬了抬视线,迎向岑雍的目光。

他指尖在茶杯上打转了一圈,才淡声道:“那您更应该劝劝您夫人。”

岑雍这回已经懒得掩饰自己的不悦了,他将茶盏重重放下,眉心紧蹙道:“你这阴阳怪气的,是在哪吃了枪子,回家来发脾气?”

“爸。”岑应时正色道:“我明确拒绝过联姻,但我妈始终没把我的话当作一回事,导致程伯父一直保持一个错误认知,就是我始终会退一步。不是拿我的婚姻做退让,就是用切割利益的方式来退让。把我当成一个筹码,或者一种走捷径的方式,难道真能达成你们想要的目的?”

他将杯盏扣回茶桌上,发出一道让岑雍无法忽视的声音:“这份合同,程氏能签就签。不签,那就换人。”

岑雍微微愕然,他看着已经站起身准备离开的岑应时:“你给我站这。”

岑应时没有违逆岑雍的意思,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双鬓逐渐染白的父亲。

以前,在岑雍的威严之下,他就如一枚可以随意摆弄的棋子。所谓的尊重他,不过是在他们做出决定后,将有限的选择放到他面前,任他挑选。

家中父母虽然相敬如宾,看上去也非常恩爱,可岑应时还是会时常感觉到压抑。

岑家就像是禁锢在橱窗里的钟表,精致且华贵。世人面前,它外表始终保持光鲜,即便是留有岁月的痕迹,这些痕迹也全凝固成了历史沉淀后的厚重。

但内里,其实只用一颗齿轮带动发条严格地按照时间匀速行走。

上一颗齿轮,是岑雍。

而下一颗,就是他——

作者有话说:200个红包

第57章 Chapter 57 只要他和叙白没……

Chapter 57.

岑老太太看了一晚上的报纸, 终于有了睡意。

她取下老花镜,走到阳台上往一墙之隔的岑家主院那看了一眼。

岑家已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了,郁宛清斥责女儿的声音即便隔着院墙也清晰可闻。

她听了一晚上, 听到费劲的时候甚至想让身边照顾她的金姨去给郁宛清递杯水喝。

结果这边还没结束, 那边岑雍又大发脾气。

她当时拿着放大镜看生僻字时被那叫嚷声打断,还跟金姨说:“这两口子不愧是夫妻,教育孩子都不关窗。”

金姨伺候着岑老太太吃完药,才笑着说:“同在一个家里, 自然无法避免听见小辈们的吵闹声。”

“你倒是很会说话。”岑老太太笑了笑,没再把那边的吵闹声当一回事。

岑老爷子去世后没多久,许家突逢家变,把许柟和季枳白托付到她手中。

她膝下无子,这个家里唯一与她有关联的人走了以后, 她的处境多少变得有些尴尬。

岑雍是孝顺的,无论是在岑老爷子的床前还是在她面前都承诺过, 她也是他的母亲, 他活着一日便会照看她一日。

为这誓言, 岑老太太当初想搬出去住,岑雍没同意。

可要照顾两个孩子,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许家和岑家地位相当, 岑雍看在许家的面子上倒不会在意一个小女孩的去留。但要再多一个远方旁支亲戚家出来的小孩, 那就不是一码事了。

季枳白被送过来之前,许郁枝在许母的陪同下,亲自上门请求她收留。

考虑到孩子的前程问题, 岑老太太心一软,反正养一个是养,养一双也是养, 就答应了下来。

这件事虽然没在岑家引起什么风波,可郁宛清心里是极不高兴的。

若真是自家亲戚也就罢了,但季家这门拐着弯沾亲带故的亲戚在有事相求之前是从来不与岑家走动的。这会要托付孩子了,就巴巴上了门。

这要是换做郁宛清,她说什么也不会答应。

再加上,寄养的两个孩子都是小女孩,她担心岑应时青春期会因为懵懂的情窦初开而分了心,明里暗里都唆使过岑雍来给她做思想工作。

岑老太太也很爽利,既然答应了要收留两个孩子,岑雍如果觉得不方便那她就搬出去住。也省得家中为这件事闹得鸡犬不宁。

岑雍也许是觉得因这事让老太太出门别住,传出去实在难听,总也不答应。最后几番周旋,还是岑老太太想到的主意,把她住的那小栋单开侧门,与主院一南一北,分家不离家,这事才彻底落定。

所以当后来出了季枳白与岑应时撒谎和同学去毕业旅行,实则二人悄悄奔逃的事后,岑老太太才愧疚难当。她当时没插手这事,仅让郁宛清处理除了她是孩子的监护人之外,也有岑老太太理亏不便出面的原因。

三年前,郁宛清看上了程家的那个姑娘,明里暗里想要撮合她和岑应时。结果岑应时不仅不配合,还多次直言拒绝,让郁宛清很是下不来台面。

她恼怒之余,顾念着季枳白在她这里养了数年,不好彻底撕破脸。可也不想再放任这二人继续相处下去,便把这件事捅到了岑老太太面前,让她插手管束。

那一次,她似乎是真着急了。在她面前,软话也没说一句,全是刀剑相向,开门见山。

岑老太太最是了解郁宛清,她自恃身份,最是不喜欢做些腌臢事。但要是被逼急了,指不定得做出些什么来。

未免事态失控,她到底做了那个恶人。

金姨拿着羊毛披肩追了出来,她边把披肩披在老太太身上,边劝阻道:“您近来身体越来越不好了,还是别在外头吹风了。等明天出了太阳,我再陪您去外头走走。”

岑老太太没拒绝她的好意,她拢了拢披肩,问道:“我报告出来了没有?”

“还没呢,哪有这么快,昨天刚做今天就出来了?”金姨察觉到岑老太太的忧心,安抚道:“我说的是您的抵抗力不好,但每年换季不都这样?你可别想太多了。”

她边扶着岑老太太回屋,边将阳台的玻璃门关上,确保屋内始终保持温暖干燥。

岑老太太在床沿坐下:“郁枝怎么还没给我打电话,都过去好久了。”

金姨是老太太手术后请来的,虽然对家中之前的事不甚了解,但在老太太待了几年,也知道了大概。她想了想时间,说:“上个电话打完还没三天呢,你就惦记着了。你要是想她了,给她打电话不就好了?”

岑老太太却垂下眉眼,摇了摇头:“我哪有脸给她打电话。”

金姨刚想劝说劝说,转身时,看见岑老太太慢吞吞地取下了老花镜放在床头。

床头柜上的那盏台灯将璧影打出虚晃的光环,她面朝灯光,像是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盏烛火,被时光雕刻出年轮的双手,正笼着风不想它被扑灭。

金姨的目光微微上移,看向倒映出老太太身影的墙壁——那也是一盏风中残烛。

——

上午十点,简聿如约带着转让协议来了序白。

季枳白亲自接待,她引着人一路上了二楼,到休息室面谈。

简聿的工作效率很高,他坐下后,没多余寒暄,先将转让协议递给季枳白过目。

等她看过一遍后,他还亲自将重点条款一一单拎出来给她做讲解。

“合同本身是带交易性质的,这里的金额数只是基础的工本费,并不是岑总有意收取费用。”简聿说完这一点,食指落在签名区用力敲了敲:“为表示诚意,岑总已经签过名字了。您是想再看看或者做个咨询,也不用担心时间方面。您什么时候签好,什么时候寄给我就行。”

季枳白的心情很是复杂:“这不是交易,这是赠予。”

在接到简聿电话说要切割叙白的份额起,她就把自己账户内可动用的现金全结算了一遍,并且是按叙白现在的市场价计算的。

可他不要钱,这算什么?

简聿深知今天送协议是假,解决上司的感情问题是真,当下从文件包内取出了一份补充协议:“叙白这些年按份额分红的经营额已经足够覆盖这笔费用了,严格的来说,岑总还赚了不少。”

季枳白接过补充协议以及简聿特意附属的历年来分红账单看了两眼,上面的数字并未像简聿说的那样足够覆盖转让份额的费用。

她像是立刻发现了错漏,指出道:“这分红只够支付我三年前出的价。”

简聿点了点头:“是的。”

他连停顿也没有,解释道:“可季女士,我们今天谈的确实是三年前的买卖。只不过当时因为岑总的私人原因没有谈成,不小心迟到了三年而已。”

简聿见季枳白的第一眼就知道,她是个有气节有原则也有底线的女孩。

三年前,岑应时还未完全信任他,并未将叙白的事情交给他办理。可当他后来接手,整理这些文件时,翻出过被助理单独汇总成一个文件夹的数版份额买卖合同。

为了争取到叙白的完整经营权,她拟修过很多版购买条件,每一版调整后的数额都十分有诚意。以简聿的目光来看,岑总不答应下来完全是错误的决策。

他并没有那么多耐心和季枳白去解释他老板今天给出的协议有多离谱,而他,一个优秀的顶级辅助却为了他老板在做这助纣为虐的事,这要是传出去,他金牌特助的名声是要彻底毁了。

为了加快签署进程,简聿直接把笔递了过去:“事实上,以这份协议书约定的条件,我建议您尽快落袋为安。”

季枳白看了眼笔,又看了眼简聿,后者十分郑重地向她转达了一句岑应时的原话:“他说,你如果想彻底切割,就趁现在,他无法保证他会不会后悔。”

这句话确实很有用。

她几乎只挣扎了数秒,对得到叙白完整经营权的渴望就超出了对他平等割让的坚持。她可以用别的礼物或者金钱去弥补,但无法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可无论季枳白怎么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在她落笔的刹那,她就知道……她还是欠了岑应时。

简聿生怕她先反悔,在她签完协议后,赶紧收好了自己要带回去的那一份。

他扣上文件包,终于在这次谈判里露出了一抹轻松的笑意:“非常感谢季女士您的配合,我可以回去交差了。”

季枳白仍有些恍惚,她慢半拍地站起身,准备先送简聿离开。

然而她刚站起,已经转身准备离开的简聿似忽然想起了什么,重新转身面向她:“作为岑总的助理,我在刚才已经完成了我的工作。现在我想以我个人的身份,和您说一些真心话。”

他颇有些“你们的感情已死那我其言也善”的洒脱,对季枳白道:“岑总从没有想以叙白完整的经营权拿捏你,让你顺从的意思。从这份协议你也能看出来,他之前不愿意给,是怕失去了这个资格,他再也没有和你联系的借口了。以叙白对你的重要性,只要他和叙白没结束,他和你就没有结束。”

岑应时明知她可能因为这件事误解他,恨他,却也不愿意放弃这唯一的可以再和她产生交集的机会。

他可以不在意她会怎么想他,但绝不能失去挽回她的机会。

即便,这是下下策。

要说季枳白听到这些一点波澜都没有,那不可能。可情绪上的起伏也不过短短一瞬,她收敛起思绪,抬眸看向简聿:“但他在回国之前,从未因为叙白的事联系我。”

她想反驳简聿这自以为是的想法。

简聿沉默了片刻才说道:“说实话,我也不清楚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但这些年,有关叙白的所有动态,无论是账单还是乔店长发来的任何举措变更,他都是亲自过目并批阅的。”

说到这,他从西装的内口袋拿出一张他的名片递给了季枳白:“我的邮箱号码并非是我名字拼音的简称。”

他垂眸,示意季枳白去看他名片下方刻印的邮箱账号。

确实不是“Janyu”,而是他的英文名。

见季枳白抿了抿唇,却一言未发,生怕自己弄巧成拙反被扣年终奖的简聿后知后觉地为自己挽救了一下:“我对你说这些并没有任何意图,只是单纯觉得我老板在处理感情问题上,没我在行。”

他临走之前还幽默了一把:“事实上,我和薛进都觉得,他适合把挽回你当作重大项目委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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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Chapter 58 全世界都反对的……

Chapter 58.

季枳白把简聿送到大堂, 让他稍等片刻后,转身去前台拿出一早准备好的一提高定红酒让简聿代为转送。

黑色皮箱上镶嵌的Logo是简聿很熟悉的酒庄品牌,他每年都要亲自为岑应时去酒行订这个牌子的红酒。

可要是说岑应时有多爱喝, 又不是。

他每年只定两支, 且多数束之高阁当作摆设,并不品尝。

就上半年,慎止行来公司做客,看见他酒柜中整排的红酒, 随意挑了一支准备带去餐厅品用。他刚拿出来放在办公桌上,岑应时就暂停了语音会议,摘下耳机,让慎止行去换一瓶。

慎总不知是看出了什么还是那天非要针对岑应时,说什么都不换, 还去酒柜拿了开瓶器要立刻把酒开了。

简聿没能苟到吃完瓜,半途就被岑应时支了出去。

只知道, 十几分钟后, 慎总满脸怒意, 摔门而去。此后的数月,都没再搭理岑应时一下。

慎止行和岑应时的关系,鹿州无人不知。可即便是如此挚交好友, 也因这红酒而冷战数月。

当时, 这二位的“绝交”可是在公开场合提到对方名字都能直接冷脸的程度。间接导致了一众不明真相的抄盘手猜测起是某方发动了“宫变”,直接影响了那几个月的股市,跌跌宕宕, 鲜红又满绿。

季枳白见简聿困惑之余,脸上的表情还十分丰富多彩,当即解释道:“这是为了感谢岑总的谢礼, 他昨天帮我支付了我那辆车的所有维修费用。”

她昨天婉拒了那张贵宾卡,却接受了他结账的这份好意,是早就想好了把这提红酒送给他当作回礼。

他一向不是只做表面功夫的人,既然替她付了钱,那他就不希望季枳白再跟他推三阻四。况且,有外人在的情况下,她的脸皮也薄一些,更做不来为了一笔钱推来让去的拉扯行为。

简聿思索了数秒,答应下来:“好,我替您转交。”

一个好助理,是不会让话掉在地上的。既然都聊到了车,他顺便转达了一下当日事故的处理后续。

“岑总在处理这方面的问题上很有经验,根据他的判断,对方车辆极有可能是超重行驶导致的刹车失控。如果不是您反应敏捷,应对及时,很有可能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简聿说完,见季枳白微蹙着眉心,似乎对这事并不知情,他也忍不住跟着皱起眉来:“岑总这也没跟您说?”

季枳白摇了摇头:“可能是想说,但后来忘记了吧。”

那晚在餐厅点完菜,他似乎是想跟她说些什么,只是后来聊到了别的,他可能没有心情再去说这些小事了。

简聿重重地叹了口气,代替岑应时把这件事完整地转述了一遍:“主要并未发生实际的损害,再加上岑总也不主张追责。交警中队在国道上拦截这辆货车后,只按程序做了超重罚款和扣分,以及对司机进行了口头教育和警示。”

季枳白回答:“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话落,她看了眼简聿提在手中的红酒,开玩笑道:“忽然觉得礼回得轻了。”

简聿笑了笑,顺口接了一句:“没事的,来日方长。”

——

简聿离开后,季枳白返回休息室将协议从头到尾又看了两遍。

人都是分立场的,他为岑应时说的那些话,季枳白即使听了也是持保留态度。

她知道岑应时做事周到,也总是做得多说得少。

以前她就觉得他的性格很踏实,谁也不喜欢事情还没做就夸夸其谈,仿佛自己做了多么伟大的事一样的人。

从青春年少时结识并与之相伴跟随过一段的人,其实是人生路上最好的老师。

她的性格算不上多沉稳,尤其年纪小时,为了掩盖自己无人撑腰的落寞和窘迫,她总以大大咧咧来伪装不以为意。

她会在学校里交很多朋友来彰显自己人缘好性格好,并没有因为自己是单亲家庭的孩子而有所残缺。

她也会刻意表现出自己在绘画和设计方面的才华,主动承担起班里的板报设计。

学校每个月都会有一个主题的黑板报评比,以班级为单位,整个年级打分。只要是她画的黑板报,永远都是第一。

她用一张张正面的标签转化成一个个小小的荣耀,贴满全身。

这个办法不能说不对,可过分的张扬总会招惹来过度的关注和恶意。

季枳白也为此吃过苦头。

但上大学以后,她和岑应时待得久了,潜移默化地就学会了他的做事方式。

凡事不要做满,恰到好处的留白反而能让她更有效地保护自己。

收敛锋芒,做人须得留三分余地,遇事才有进退的空间。

她学着他的模样,渐渐的,性格就沉稳了很多。面对事情,也逐渐变得游刃有余。

但这些转变,全是她主观学习并汲取的。

岑应时对她没有任何要求,也从不会拿起刻刀把她 雕琢成他理想中的模样。

她改变也好,仍保留着那些坏习惯也罢,他对她的尊重从来不是流于表面的形式主义,而是出自真心地认可她,包容她,把她的荣耀和败损全当成徽章,一枚枚收集起来。

在此之前,她也许还会怀疑岑应时想借由协议获取什么。可现在,在他们已经走到尽头的这个时刻,他早已没有必要再在她的身上花费时间。

她真切的,在三年后,又一次感受到了他的爱。没再保留,纯粹到令她都有些不忍的赤诚又炽热的爱。

原来,她爱自己远比她爱岑应时要多得多。

——

岑应时加诸的砝码到底让季枳白心中的天秤发生了倾斜,忙完工作后,她盘膝坐在沙发上,盯着屏幕上许郁枝的手机号码看了良久。

她没忽视昨天在他车上时,他及时切断的关于许郁枝的对话。

那一句“我去过南辰”,是在她记忆里并未发生过的事。

他不会对她说谎,如果季枳白想要求证,那她只能从许郁枝那寻求答案。

思索良久后,她到底拨出了这通电话。

许郁枝正在好友组织的饭局上,忽然接到季枳白的电话,她还有些意外。

如果不是有事找她,日常的关切她们都是通过微信的文字交流。

她欠身和好友说了一声,拿起手机到屋外接听电话。

许郁枝:“怎么了?”

她看了眼天色,又补充了一句“吃过饭了吗”来缓和她过于直接的开场白。

季枳白没忽略电话那端有些嘈杂的背景音:“吃过了,你在忙吗?我可以晚点再给你回电话。”

许郁枝在南辰经营多年,才从个体户做到了拥有一家猎头公司的女老板。

她年轻时爱美爱俏,偏不是个读书的料子。早早谈了恋爱结了婚,嫁人后直接跟着季父去了他的城市当家庭主妇。

起初日子过得也是蜜里调油,偏偏好景不长,丈夫死了,只留下一个女儿和冷冰冰的赔偿款。

那段时间,她饱受冷暖,自知除了自己没人靠得住。这才重新扛起家里的重担,养育女儿长大。可回了鹿州,她才发现,昔日的闺蜜与亲友一个个嫁得高官或富商,与她早已天差地别。正是阶级与金钱,令她看清了这个世界的本质。

她毅然去了南辰,做过服装,跑过销售。最后偶然的从家政做起,招揽了不少年龄相仿的同行。因她脑子活络,又有经商的经验,很快经营起了家政公司,掌握了一大批人脉和资源。逐步做大,成立了一家猎头公司。

规模虽不大,可赚得倒也不少。

她早没了年轻时想要靠自己跨越阶级的痴心妄想,只想着到她退休的年龄,能给季枳白攒足够的钱。

她们母女之间,总得有一个人,这辈子得过得自由快活吧?

许郁枝顺着廊下,往空阔处走了走:“没事,我出来接电话了。”

她这洗耳恭听的架势,倒是让季枳白一早打好的草稿用不上了。她还想别那么直接,循序渐进地切入话题。毕竟岑应时,一直是她们之间禁忌的话题。

感受到她的欲言又止,许郁枝反而放松下来:“说吧。”

即使她在忙季枳白也要回电话说的事,对她而言,一定是很重要的。

季枳白斟酌了一下用词,才问道:“你和岑姨,是不是都知道我和岑应时在谈恋爱。”

许郁枝一愣,哪怕季枳白没强调时间,她也一下知道了她想求证的是三年前的事。

她看着角檐下浮夸到毫无中式美感的镭射琉璃灯,不知为什么,忽然很想笑。

“是。”许郁枝承认:“我和她应该都发现了。”

季枳白深吸了口气,又问:“三年前,我和他分手,你是不是也知道?”

许郁枝:“是。”

“你也参与了吗?”她语气忽然放轻,柔和的像风暴来临前格外平静的海面。

这个问题,许郁枝并未直接回答,她似乎是回想了一下,很负责地告诉她:“我没有参与。”

大白和岑应时恋爱,她确实不看好,可她鞭长莫及也管不到她头上。

哪怕她很想提醒当时深陷热恋中毫无危机意识的季枳白,她迟早要面临的结局,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在眼皮子底下发生。

很好。

季枳白继续问:“三年前,他是不是来南辰找过你?”

也许她自己并未发现,她的语气里夹带着质问与迁怒。

这让被问责的许郁枝开始有些不快:“是,我告诉他你不在南辰,出去散心了。我向你承认,我是明知他来找你,却故意这么说的。”

她皱着眉,姿态不再是防守,而是反问道:“你现在知道答案了,你想做什么呢?”

季枳白紧紧握着手机,唇角抿得死白。

得到答案她比预想中的还要觉得难过,她其实能理解许郁枝这么做的目的,就像她冷静了三年竟然也能理解郁宛清的做法一样。

她能体谅。

甚至,如果没有许郁枝的推波助澜,她也许会在那一次还未成功的分手里半途而废。

她的沉默,让许郁枝有些不忍。

可她到底没再说些什么,无论是刺激她的,还是安抚她的,她什么都没说,也不曾为自己辩白两句。

她只要一想到那个夜晚,岑应时站在她面前,满眼希翼,仿佛她是最后稻草的那个眼神,她就觉得她很残忍。

她很想问问他:“全世界都反对的事,你有什么把握你能赢呢?”

但许郁枝问不了,她伪装得毫不知情,却没有一丝犹豫地斩断了他们之间最后的可能。

她亲眼看见,他眼里的光熄灭,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洞中,被绞成一片一片。

可即便如此,他也仍在保护季枳白——

作者有话说:200红包!

第59章 Chapter 59 岑晚霁!你皮又……

Chapter 59.

许郁枝挂断电话后, 在廊下的长凳上坐了许久。

耳畔是从每个包间内传出的丝竹声与说话声。

这几年,特色餐厅越来越多,吃饭的同时还能兼顾享受节目表演的乐趣。相比早年的喝酒行酒令, 文雅了不少。

季枳白刚和岑应时分手, 寻求庇护一般要跟她回南辰。

许郁枝意外之余,很快就猜到了原因。但她不说,她也就不问。

到南辰后,她常有应酬, 晚上几乎顾不上带她出去吃饭。

季枳白无所谓,她巴不得许郁枝经常不在家。否则,她总得在她面前佯装若无其事。

可她演技实在不好,头几天眼睛总是红红的,还总是食欲不佳。

许郁枝没在家里听到过她隐忍的哭声, 她似乎连哭也尽力隐藏了声音。

但这个现象在一周后就明显有了好转。

她开始尝试进厨房,虽然做菜不像样, 但许郁枝教会了她怎么煮泡面。

煮泡面没什么技术含量, 想要做得好吃, 多一道滤面汤的工序,提纯汤底即可。这和做菜一样,所有菜品想要做的好吃, 一是要求食材新鲜, 二则要求有耐心,肯花功夫。

季枳白的耐心刚好只够学会煮泡面。

许郁枝告诉她:“你妈我也就煮泡面最好吃,其次是大杂烩和小火锅。”

季枳白闻言, 龇了龇牙:“这难道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

“没骄傲啊。”许郁枝把碗里的鲜虾夹到她碗里:“以前工作忙,回家了也只有我一个人,想随便对付两口, 又觉得太凄凉了。只能在唯一的选择上多花点心思,给自己找点满足感。”

她说了长长的一段故事,只为了告诉她的大白:“一个人也不可怕,人生无数道坎里,大的小的,针对你的,殃及你的多了去了。不痛快是常事,只有极少数人的生活里没有痛苦。但你要学会对自己好,日子自然慢慢就过下去了,好起来了。”

她脸埋在碗里,喝着汤,敷衍了两声。但那天以后,她除了研究怎么吃开心,也愿意出门去逛逛了。

许郁枝一直都把她的情伤当作是工作遇到了问题在安慰,毕竟她不能真的装作看不见,这反而是一种破绽。

于是,她的大白也从一开始的警惕防备变得愿意在她面前表露伤心。

她至今都记得,她躺在她的膝上看电影,结果眼泪不知不觉浸润了许郁枝的睡裤。她低头抚摸着大白的脑袋,想起了岑应时离开时的那个眼神,有那么一刻,她其实很想告诉她,岑应时来找过她。

可终究,理智战胜了心疼与不忍。

她轻轻地拍着季枳白,一遍遍跟她说:“会好的,都会好起来的。”

晚上的这通电话,扯开了三年前那含含糊糊,欲盖弥彰的灰布,让一切真相大白。

这块一直压在她心里的石头终于被人搬走了,可她似乎并未感觉到轻松。

许郁枝微微挺直的背脊,僵硬得融在了这夜色里。在身后曲目悠扬的演奏声凸显下,越发衬得萧瑟。

她低头,在微信的对话框里输入了一段话。等要发送时,又觉得不妥,整段删除。

季枳白并不脆弱,起码比她自己以为的要坚韧许多。

她能保护好自己的童年,青春和成长,她比一半的同龄人都要强上许多。

人生的无奈实在太多,她不能选,季枳白也选不了。

她们是捆绑在一条命运之舟上,随波放逐的旅客。

既然她可以为自己撑起一片天地,作为她的女儿,比她优秀无数倍的季枳白又如何做不到呢?

她能处理好的。

许郁枝目前能做的,也只有信任她,支持她。

手机屏幕柔和的光线下,她微显冷硬的侧脸逐渐柔和。

许郁枝最后什么也没说,退出微信,起身回了包间。

——

季枳白睡了长长的一觉,把之前亏空的睡眠全都补了回来。

也许是三年前伤心透了,在她极力阻止和抗拒事情继续发生的无声抵抗下,如今面临的这些,全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并未难过太久。

明天上午,程青梧便会带着她的团队入住序白。

她从起床开始,就忙着和民宿的礼宾部布置场地。

傍晚时,程青梧的助理提前过来验收现场。

庆功宴是小活动,全部场地也就占了一个小会场,季枳白对接起来游刃有余:“除了甜品这些要明天现做以外,其他全部准备好了。”

她还特意给程青梧的助理展示了一下她手工给程青梧量身定制的小道具。

这次庆功宴主要还是为了联络团队友谊,激发士气,主打一个放松享乐。程青梧设计的游戏环节里就要求做一个大骰子,掷数决定游戏项目。

季枳白在确定这个道具时,就立刻网购了一个可游戏又适合带走留念的四方抱枕。并手工缝制了一些布料,让它区别于普通的抱枕骰子,形成强烈的物品特色。

果然,她一拿出来,程青梧的助理就笃定她会很喜欢。

于是,都不用季枳白催款,在递交纸质合同后,程青梧便提前支付了尾款。

钱袋子一响,季枳白意气风发。

什么都没有搞钱快乐!

——

简聿第二天才回公司交差。

岑应时来上班时,一进办公室就看到了被他摆在办公桌最醒目位置的那个皮箱。

他脚步一顿,看向一旁正整理书桌的简聿:“有好事?”

因缺乏睡眠而嗓音沙哑的声音令简聿立刻转身侧目,他看着岑应时微微泛红的双眼,终于良心发现,觉得自己稍微狠了一点。

他默默地把红酒撤下来,放入酒柜,确认岑应时情绪平稳,这才说道:“准确地说,可能是您的分手礼物。”

岑应时脚步一顿,仔细看了眼那个皮箱。

他倒也不意外季枳白知道他喜欢这个酒庄的红酒,至于原因……不提也罢。

他跟直接没看见似的,坐入了办公椅:“事情都处理好了?”

简聿微微颔首:“非常顺利。”

岑应时已经伸手接过了他递来的文件,在看见协议上娟秀的“季枳白”三个字时,他稍微停留得久了一些,半晌才合起转交给他:“单独放我保险柜里吧。”

简聿难得沉默了几秒。

这种级别的协议,有必要放保险柜吗?

但上司的吩咐就是命令,他毫无异义地立刻执行。

正常忙碌到下班时间,岑应时签完临时送过来的文件后,合上笔帽,准备下班。

简聿如常的在他下班前先提报一遍明天的行程安排,确认老板是否需要调整。

“程氏我就不去了,程总明天也不会出席的,我去了也没多大意思。”岑应时否决掉这一项后,很突然地问简聿:“你养过猫没有?”

简聿卡壳了两秒,摇头:“我哪有这时间。”

也是。

岑应时想了想,印象里对小猫有点耐心的除了季枳白就只有岑晚霁了。

巧的是,郁宛清大发雷霆后,让她也不用回学校了,直接禁足在了家里。

之前他并不赞同的那个提议,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岑应时给郁宛清打了个电话。

等他交代完事情,准备走时,见简聿还杵在他跟前,他边取下挂在椅背上的外套边有些没耐心地问道:“还有什么事?”

简聿向来高效,很少有这种拖拖拉拉的时候。

如果不是遇到了他难以自断的事,就是项目哪方面遇到了问题。

果不其然,简聿在得到许可后,很干脆地问道:“您之前跟我交代过,只要是程小姐以个人名义提出的邀请都不必告知您直接拒绝。但这次有点不一样,程小姐明日在序白举办庆功宴,让您感兴趣的话可以明天下午过去。即时,她的庆功宴也能结束了,接下去都是私人行程。”

简聿顿了顿,换了口气,继续补充了一句:“程小姐还说,她说动了她父母周五一起前往,您会有很充分的时间和二位交谈。”

程青梧的言下之意是,她说动了父母给岑应时留了私人时间,这无疑是对岑应时谈判新能源项目提供了极大的助力。

这种决定,简聿自然无法替他做主。

岑应时听完,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角。他半分犹豫也没有,挽起大衣,径直往外走去:“帮我挑份礼物过去,祝程小姐事业有成,前途无量,早日觅得佳婿。”

他一只脚都踏出了门外,又转身回来交代了一句:“不能送花。”

简聿一一记下,目送着岑应时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

看来,岑总一直等待的时机,火候将至了。

——

岑晚霁拎着行李箱小跑上车后,仍兴奋得手舞足蹈。

在她禁足的二十四小时之后,来解救她的居然是大魔王岑应时!

果然还得是亲哥啊。

她叽叽喳喳,把岑应时从头到脚夸了无数遍,尤其是那一句:“我一定是瞎了眼了,怎么会觉得男团的腿比你长,八块腹肌比你结实,脸长得也比你好看呢!”

“我有眼不识泰山!明明顶级神颜就在我的面前,我还舍近求远!”

岑应时瞥了眼通话中的手机,轻挑了挑眉,鼓励道:“继续。”

岑晚霁顿时更来劲了,她务必要抱好她哥这条金腿,当下天花乱坠道:“你都不知道,意大利顶级男模,也就跟你一样的身高一样的腿长,除了脸长得意大利了点还会跳点脱衣舞,完全没有哥哥你俊朗!你就是天上下凡的天神,是这世间最英俊的男人,能做你的妹妹,简直三生有幸。”

她说着说着,呷巴了下嘴,颇有些说馋了的意犹未尽。

当然,这个馋铁定是因为想到了意大利男模。

岑应时轻笑了一声,颇有些不忍直视地扭过脸去。

下一秒,郁宛清那宛如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声响彻车厢:“岑晚霁!你皮又痒了是吧!”——

作者有话说:200红包!

第60章 Chapter 60 他从未,也绝不……

Chapter 60.

短短一分钟的时间, 岑应时高效地得罪了两个女人。

岑晚霁说什么也不理他了,车到玺江一号,她拉着行李箱就下了车。一路上, 嘴噘得比驴还高。

岑应时问她晚上吃什么, 她也不回答,只哼一声表示已读不回。就连脚步声踏过地面,都跟宣战似的,就差拿起武器, 刀剑相向了。

岑应时开了门,顺便把岑晚霁的开锁信息也录入了进去:“以防万一,开门密码直接发到你的微信上了。”

岑晚霁双手抱胸,冷哼一声,昂首挺胸地率先进了屋。走出去好几步, 又悄摸回头看了眼岑应时。

都到家门口了,他铁定不能把她箱子给扔了……吧?

岑应时其实挺想装作看不见的, 但一想到稍后还有事相求, 只能大度些, 帮她把行李箱一路拎至客房门口。

岑晚霁在几间客房里挑了个空间最大的,这个房子一直都有人定期打扫,客房也是现成的, 不需要临时整理。

安顿好岑晚霁以后, 岑应时叫了餐,还额外多给她点了份奶茶。

这殷切的对待令岑晚霁的警惕心瞬间飙到了最高,她把奶茶远远地推到了桌角, 一副敬谢不敏的模样:“你有事说事,不要搞形式主义这一套,我年纪小吃不消。”

况且, 就凭他把自己从岑家捞出来的行为,那小小的陷害算什么!她不过是虚张声势,抬高价码罢了。

毕竟,就岑应时那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资本做派,如果不是有事用得着她,他才不会多管闲事。

但眼下这待遇,超出岑晚霁的接受范围了,她总觉得等着她的,不是什么轻松的委托。

岑应时把移到桌角的那杯奶茶重新放到她面前:“等会陪我去绑个架。”

岑晚霁伸出去的手抖了两抖,惊慌失措:“啊?现在的商战朴素到回归80年代的香港了吗?”

两小时后。

岑晚霁看了看被绑架成功的小流浪猫,又看了看正系安全带准备带小猫去医院做检查的岑应时,嫌弃地翻了个大白眼。

枉她热血沸腾地还往口袋里装了条黑丝袜,就这小玩意,拿个罐头就骗进纸箱里了,哪用得着她当江洋大盗。

想归这么想,可当她低头去看那只在纸箱里惶然不安的小家伙时,又心软到用手心去贴了贴它。

去完宠物医院,做过体检和驱虫后,小猫就能领回家了。

四个月大的小猫把自己养得胖胖的,除了流浪的生存环境不佳有些跳蚤外,几乎没有任何健康问题。

也许是知道自己有家了,它一改刚被捕时的瑟瑟不安,好奇地探出纸箱四处张望。

岑晚霁点了点它的小鼻尖,她不敢直接问岑应时,拐着弯地和小猫自言自语:“你是不是见过他呀?还有没有印象?”

“记不清了?你仔细看看呢,他长得跟路人还是有点区别的。”

“什么?想起来了?上次见到的时候他身边还有一个美女姐姐。”

岑晚霁边说边用眼神余光打量岑应时的反应,后者跟块铁板似的,不仅没透露一丝异常,甚至连目光都没往她这递一递。

她顿觉无趣,摸着小流浪猫软绒绒的脑袋,轻声嘀咕了一句:“装吧,看你还能藏多久。”

——

周五上午,季枳白去了一趟打印店,换回了自己的打印机。

回来时,正好遇到程青梧领着团队到序白。

她帮着做了接待,又替有留宿需要的职员办理了入住。

下午时,有客户来商谈租用场地举办宝宝的周岁酒。对方心仪的场地正好是今日给程青梧办庆功宴的会场,这个房间用法式的风格搭配玻璃窗做一眼四季的效果,一直很受顾客欢迎。

只要不是大型活动,但凡场地足够接待宾客,顾客都会优先选择这个雅致的会场。

按照流程,季枳白会在客户有明确喜好的倾向下亲自带顾客去实地看一下。如果当日就能确定合同,支付定金,她还能直接现场沟通会场布置的方案。

可惜,今天实在不巧。

就在季枳白以为自己要多费口舌之际,对方却很爽快地提出可以今天就签订合同:“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一个月前有一位带着小孩的陈氏夫妇通过平台购买了序白的湖景套房。结果因为平台的草率对待,导致他们一家三口险些无法入住。”

这件事她怎么可能不记得?

此事的后续她为了索要应得的赔偿和道歉,和平台扯皮了近大半个月,上一周才彻底得到赔付。

她凝神打量了一眼眼前的顾客,确认自己并未见过,虚心请教道:“请问您是?”

“陈先生是我姐夫,是我姐姐推荐我来这的。”

季枳白恍然大悟:“我就说我应该是第一次见您。”

她给顾客斟上茶,问道:“陈先生和陈太太收到平台的道歉短信了吗?”

“收到了。”对方笑了笑,坦白道:“但选择序白,除了这里风景很美以外,更是因为你。”

没等季枳白猜测原因,他先一步解了她的困惑:“是很小的一件事。”

“宝宝年纪小爱哭闹,我姐姐其实一直很困扰。当时可能是在前台等待久了,宝宝没有耐心又开始哭闹,她为了不打扰到宾客,特意抱着宝宝去了等待区。她说,你一来就看见她了,并关注到了她面临的问题,让员工带着她和宝宝去了更舒适些的亲子区。”

“后来你还在处理完订单问题后,快速解决了他们的困境,把处理结果又对她说了一遍,倾听她的意见。即便你是面面俱到的性格,但这出于下意识的尊重仍是一个人品质里最闪光的地方。”

这种时候,季枳白的脸皮总是要薄一些,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是我应该做的。”

对方摇了摇头,不过也没反驳她:“我听后很感动,所以想以实际行动支持一下你。我们不是大富大贵的家庭,也就普通平凡的寻常人,只能以这种形式来回馈你的善意,起码得让你知道,你的举动温暖到了我姐姐。”

他说得如此诚恳,季枳白听得耳朵都红了,脑子里一阵叫嚣着:打折打折!必须打折!

客气地转达过感谢后,她问起陈太太:“陈太太最近还好吗?”

“好多了。”对方说完,似犹豫了一下,仍实话告知道:“其实她一直有产后忧郁,那次带宝宝出门,也是因为在家精神状态不好。我姐夫担心她在一个环境里情绪固化,所以才带她出门散心的。”

他如此感激季枳白,并不是放大了她的那点善意,而是她真的治愈了他姐姐,让她有了积极自救的念头。

季枳白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有那么一刻,她重新触摸到了她当初开民宿时的热忱和真心。

在这个世界上,可能光是活着就让人用尽了力气。不是所有人都有余力去追求活着的意义,很多时候他们的行为都是一种无意义的消耗,可一旦被人接收到且并不吝啬于回馈,她的生命弧光就能立刻被点亮。在她漫长却也短暂的生命里,像星星一样,极短却极为耀眼的闪烁着。

——

签完合同后,季枳白亲自把客户送到了门口。

转身折返时,她却意外地看见了简聿的车,停在停车场里。

她路过前台问了一下俞茉。

简聿昨天才来过,俞茉自然记得他。他是季枳白的客人。

“我正想跟你说,简先生过来时见你坐在遮阳伞下,原本是准备打招呼的。不知道是走近了看见你在忙还是什么原因,又折回来去了程小姐那。”俞茉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我看他手里还提了礼盒,像是来送礼物的。”

简聿一向代表着岑应时,季枳白稍微一想就能猜到,是岑应时来给程青梧送礼物。

也许是碍于她这个刚彻底划清界限的前女友在这,他没好意思直接来,就差使简聿跑腿了。

她抿了抿唇,假装没在意,跟俞茉打了声招呼后就先回了办公室。

经过电梯厅时,季枳白听见了一廊之隔的会场里传出的惊呼声和喝彩声,她微微撇去一道余光。玻璃倒影下,阳光的棱角如彩虹般五彩缤纷。

她多看了两眼,即将收回视线时,却不期然地和送完礼物正好出门的简聿视线撞到了一块。她愣了一下,隔着透明的玻璃门对他浅浅地颔了一下首。

简聿也回以点头,算作打过招呼。

可回去的路上,他越想越觉得不对,顶着会被老板骂到狗血淋头的概率,忐忑地拨通了岑应时的电话。

岑应时听完,重点却完全不在简聿在意的点上:“你说你刚到的时候,看见她和男客户有说有笑,耳朵还红了?”

简聿努力回忆了片刻,他刚才说这话了吗?

“……是,不过在室外谈工作嘛,太阳可能大了点。”

岑应时脾气很好地嗯了声:“那你把办公桌搬到太阳底下,也补补钙吧。”

简聿沉默了数秒,直言道:“岑总,你有没有觉得你分手后攻击性堪比猛兽?实在不行,为了社会的和谐和安定,我和薛进很支持你重新把季小姐追回来的。”

岑应时的回答是,径直挂断了电话。

简聿听着耳机里骤然切换的音乐声,吹了声口哨。

这样也算是把工作失误,糊弄过去了吧?

又美美地活了一天。

——

岑应时把视线切换回电脑屏幕上,简聿最后的那一句“我和薛进很支持你重新把季小姐追回来”犹在耳边回响。

他丢开鼠标,看了眼陷入黑屏的手机,重新点开了微信。

即使被季枳白拉出了小黑屋,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并未有明显缓和。

她矗立起高高的城墙,四周围上电网,让他只能站在这城墙下驻足仰望。

他既期待有一场深入的对话,可又恐惧自己无法承受她给出的结果。但当这一刻终于来临,他反而能坦然的面对眼下最糟糕的情况。

说不打扰她,他是后悔的。

可想打破她异常敏锐的警惕,也唯有不破不立这一个办法。

他指尖一路上滑,寥寥两页的对话后,是这三年间从未被她看见过的留言。

10月20日:生日快乐。

10月15日:下个月有狮子座的流星雨了,有机会一起看吗?

10月1日:国庆快乐,长假会很忙吧。

9月23日:好像是上年纪了,睡不够居然会头疼。

9月1日:小朋友,上学第一天不要迟到。

8月15日:今年的生日愿望也是希望季枳白健康快乐,发财如愿。

……

再往前。

2月10日:新年快乐。今年的冬天好像有点冷,阿勒泰的雪盖了一层又一层。我们什么时候去滑雪?

10月20日:给你定了个生日蛋糕,但估计匿名的你不一定敢吃。我准备回国了,生日快乐,小寿星。

……

再往前。

10月20日:能不能不分手?起码让我先陪你过完生日。

10月18日:能不能不分手,我们聊聊,不要就这么判我死刑。

10月16日:我没同意分手。

10月15日:你在哪呢?

10月12日:我去南辰找你,你见见我吧。

……

岑应时用力捏紧手机,闭了闭双目。

桌上融化了一半的冰水被他仰头灌尽,他那双因睡眠不够而微微泛红的双眼透过落地窗外的城市域景看向了很远很远的地平线。

他从未,也绝不会做逃兵——

作者有话说:200个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