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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奔逃 北倾 19474 字 9小时前

第81章 Chapter 81 听见你的声音,……

Chapter 81.

好奇纸条上写了什么, 乔沅一边想看一边又碍于道德感忍住不瞎瞄。左右互搏多次后,她心一横,抱着小白一起凑过去, 边看边捂住小白的眼睛, 卖力表演着:“哎呀小白,你还小,不能看这些,会长脑子的。”

小白:……喵喵?

就没人替它发声吗?

季枳白看到这一幕简直哭笑不得, 她把小白从乔沅怀里解救出来:“你以后可得擦亮眼睛,看见这位姨姨就绕着走,免得被她教坏了。”

乔沅大声抗议:“你怎么跟小孩这么说话呢?万一它当真了怎么办!”

后者权当没听见,领着小猫去饭碗前,给它分装了半份岑应时特意带回来的猫饭。

乔沅撅着嘴表演了会生闷气:“你知道你现在在我眼里是什么人设吗?”

季枳白抽空理了她一下:“说来听听。”

“心甘情愿给前夫养小孩的傻女人。”

季枳白沉默了数秒, 随即捞起手边的小白的玩具朝乔沅扔了过去:“说谁傻呢!”

乔沅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那只尾巴五颜六色的小老鼠玩具,轻啧了一声:“连‘前夫’都不否认, 你爱惨了。”

季枳白懒得理她, 见她杯子里的饮料空了, 径直收起还剩一半的猫饭放进冰箱里,又给乔沅拿了瓶果汁。

后者接过来,边拧开瓶盖边问她:“你们夫妻俩关于小孩的抚养权商量明白了吗, 小白是暂时让你养着还是以后都给你养了?”

季枳白提醒她:“差不多得了啊。”

乔沅见好就收:“好好好, 不瞎说不瞎说。”

“小白迟早要跟他回去的。”季枳白微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被她堆在角落里的那几个纸袋:“他基本上每次外出回来都会给小白带礼物,我能感觉到他很喜欢小白, 小白也很喜欢他。”

说到这个,乔沅忽然想起来:“我上回到处找猫时,便利店小哥一下班就帮着我一起找。后来我再碰到他, 就跟他说了一声小白是被收养了,我给他形容是谁时,便利店的小哥居然对岑总有印象。说是每回看见他,都是来喂猫。有一次小白被狗追到死胡同,还是他替小白解的围。估计也是那次以后,岑总不放心小白继续流浪就给收编了。”

季枳白回想起岑应时之前说的,觉得小白很像她的话,莫名产生了一个念头:他该不会是想从小白身上挽回失去她的遗憾吧?又或者……

她垂眸看向那条彩虹手链,或许他现在做的这些就是在弥补她曾经的遗憾?

无论是雪酥糕,还是钻石手链,她总感觉有一段被她遗忘的记忆正在呼之欲出。

——

第二日,雪终于停了。

因化雪降温,山区路段的公路路面全结了冰。国道封了一上午,下午才正式通车。

季枳白正好要去鹿州面试保安,就亲自带着乔沅一起回了古城的叙白。

在路上时,乔沅又看了一遍来面试保安的人才履历,根据季枳白的需要调整了排序。

“有个事,我想了想感觉还是得让你知道。”乔沅挠了挠下巴,把载入手机里的一段监控视频发到了季枳白的微信上:“你等会慢慢看。”

进入城区后,路面虽没有了冰雪,但大雪天气还是造成了多条主干道交通堵塞。

季枳白被堵在红绿灯路口时,点开了视频。

监控视频内,有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子进入民宿后便有目标的到处寻找着什么。在他打算进入后厨被工作人员拦下后,处理完客人退房事宜的乔沅便匆忙赶了过去。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季枳白皱了皱眉,直接问乔沅:“这人是来干什么的?”

“他先是说他想找个厕所,然后又说自己走错了。”乔沅道:“我看这个人奇奇怪怪的,又一脸凶相,就把在店里兼职的男生喊了过来。人一围过来,他又立刻改口说是来抓奸的,问我大堂经理是谁,让她过来处理。”

“大堂经理?他是来找方敏的。”

“他没承认,后面可能是感觉闹不起来,我又很热心地说要帮他报警,他这才走了。”乔沅皱眉道:“可惜,他帽子戴得严严实实的,我看完全部录像也没找到一张正脸。”

“没闹事也就不管他了。”

前面信号灯跳转,拥堵的车流终于缓缓往前挪了一段。

季枳白还在思考这件事的处理后续是否还会有隐患,眉心拧得紧紧的:“他后面还有来过吗,门口的监控有没有调过?”

“门口的我看过了,这两天也一直找人盯着监控,都没什么异常。”

“大概率是方敏的前夫。”季枳白转头看向乔沅:“回头跟巡逻队打声招呼,说一下情况,让他们最近巡逻时帮忙多留意一下。”

乔沅见她如临大敌一般,安慰道:“没事的,古城入口进来都有岗哨站岗。我跟这人打过照面,他其实挺怂,当时几个男生聚过来把他一围,他瞬间说话都不敢大声了。我就是感觉这个人很可疑,所以特意提醒你一下。”

季枳白心里思索着事,并未接话。

她得加快招人的速度了。

季枳白在鹿州待了一晚,第二天中午才回了不栖湖。

她原本是打算昨天就回的,养了猫之后,莫名就有了牵挂,不是担心它夜晚独处会害怕就是担心它会不会以为自己又被抛弃了。

为此,她还特意问了问岑应时,如果她一晚不在,小白能不能适应。

岑应时是发了语音回复:“水和粮充足就没事,它会自己打发时间的,不用担心。”

季枳白听着他那端略有些嘈杂的背景音,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多了,这是还在加班?看来真是出差去了。

虽然有他的保证,可季枳白还是有些不放心小白,她让方敏去她房间里看了一下小猫。

方敏传回来的照片里,小白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毯上朝方敏翻出了肚皮,那搔首弄姿的讨好姿态简直让她没眼看。

晚上十一点时,岑应时又发了条消息过来:“睡了?”

季枳白回复:“没有。”

对话框上方的输入状态里,输入中的字样反复出现、消失了好几次后,跳出来一句语音:“能打电话吗?十分钟就可以了。”

这次,季枳白只犹豫了几秒,她看着通话键,定了定神,主动拨了过去。

短暂的等待后,岑应时接起,他的语气里犹带着疲惫,但情绪却是愉悦的,似乎还含着一丝不敢太明显的笑意:“感谢你,愿意接听我的电话,去看过小白了?”

她还来不及尴尬,预设中需要欲盖弥彰的解释也没机会说,他格外自然地将话题过渡到了小白身上。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出个门都要回头检查三遍门关好了没有,不亲自去确认一下小白的状态就不是你了。”他低声道:“是不是跟我说的一样,不用担心它?”

何止啊!

她立刻开始了告状,甚至有些忿忿不平:“它才见过方敏几面,就朝她翻肚子!”

岑应时:“小白可能是知道她是代替你来看它的,想让你放心。”

这么一解释,她的气焰瞬间削了三分,哪怕明知这是岑应时瞎诌的,但人一听到自己想听的话,自然会主动信服。

把她哄开心对岑应时而言,轻而易举。察觉到她已经放松下来,他这才问道:“回鹿州了?”

季枳白嗯了一声:“过来招几个人。”

她话音刚落,岑应时那端就传来了很清晰的敲门声,他顿了一下才沉声道:“稍等,进来。”

前半句是对季枳白说的,后半句则是对门外的人说的。

薛进一进来就见岑应时拿着手机在打电话,他没出声,只是把文件放在了岑应时面前的办公桌上,并十分体贴地翻到了签字那页,示意老板签完字他就退出去。

岑应时抽出别在胸前的签字笔,落笔时,他听着电话那端也屏息保持着安静的季枳白,抬眼看向薛进,低声道:“说两句,证明一下你是男的。”

被老板目光锁定的薛进快速眨了一下眼,他几乎是立刻领悟到了岑应时的意思,弯腰靠近了些,和电话里的季枳白打了声招呼:“季小姐,我是薛进。是我敲的门,没有别人。”

岑应时合上文件递了回去:“让你说话,但没让你话这么多。”

薛进笑了笑,识趣地收起文件退了出去。

始终保持着安静的季枳白,跟直接掉线了似的,连呼吸声都没了。

岑应时把签字笔的笔帽盖了回去,想了想,还是跟她解释了一句:“薛进一直都在替我做事,年初他比我先回的陇州,一直留在这。”

回想当初,薛进忽然被调走,她还感慨过物是人非。可命运兜了这么一大圈,他们都还在彼此的位置上,反而是她渐行渐远了。

她一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想打趣薛进也不怕叫错了人,可话到嘴边,她却说不出口了。她忽然意识到,从薛进进入房间,到岑应时怕她误会而提醒他发出点声音,他似乎笃定能让岑应时这么做的人,只有她。

她不说话,岑应时感觉不到她在思索什么,唇边的笑意缓缓淡去,他侧目看向落地窗外已经陷入半沉睡状态的陇州,低声道:“不知道为什么,在陇州就格外想你。”

“下了飞机,看见的每个地方都一如既往的熟悉。”

和她牵手走过的机场长廊;她弄丢过包挂的安检口;遇到陇州雷暴天气和她一起被困住的停车场。

还有,高架下那家她最爱吃的甜品店;他们最常去的那家电影院;以及那家经营不善而倒闭了的卡丁车赛场。

他忽然想起,他还没教会她漂移。

学什么都很聪明的季枳白,偏偏学不会漂移。她可以把步骤完成得很好,只是她害怕踩下刹车后失控的方向感,永远在最后一刻,慢上半拍。

他的声音渐渐沙哑,带着低沉的怀念:“听见你的声音,心好像才落回实处。”好像一切都没变,她还在身边。

他低估了这座城市对他的影响,在满是她痕迹的城市里,他从未那么清晰地感受到失去她是多么的痛彻心扉。

“岑应时。”季枳白轻叹了一声,不要再做让她心软的事了。

可这后半句话,在她听到手机另一端忽然沉重的呼吸声时,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良久,还在遵守十分钟规则的岑应时,在倒计时即将归零时,先说了一句抱歉:“原本只想听到你的声音,可还是让你困扰了。只是……”

他停顿了几秒,收回了停留在落地窗外的目光,低低的,说了最后一句:“情难自禁。”

第82章 Chapter 82 他爱得,从来不……

Chapter 82.

一句“情难自禁”让季枳白辗转了近两小时, 才倦极睡着。

不得不承认,很多时候,她确实和小白一样, 因为没有家没有能长久停留的地方而到处流浪, 迁徙。

幼时唯一稳定过的京安在她失去父亲后也变成了回忆里的地方,少年时,她跟着许郁枝辗转回到鹿州。居无定所的流离里,母亲将她送到许家, 许家又把她和许柟周转至岑老太太那,她像系在一根细细麻绳上的一件物品,随着货郎的扁担,从这里到那里。

陇州,是唯一一个让她产生了归属感的地方。

无论她是出差学习, 还是外出旅游,都是从陇州出发再回到陇州。

岑应时无法陪同她的时候, 也会尽量送她到机场。而她回来时, 哪怕再晚, 他也一定会来接她回家。

这座城市的气候温暖潮湿,有让人无比暴躁的漫长夏天。可她还是最喜欢这里,喜欢这里的自由自在, 也喜欢这里的浪漫和柔情。

他们手牵手出门, 在每个热闹的周末和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去期待已久的餐厅品尝美味;去最高的观光塔坐摩天轮看脚下的城市景观;去游乐园玩刺激的项目,把一切烦恼抛诸脑后。

陇州刻满了他们的回忆。

哪怕是凌晨时分的街头, 也曾写下过他们的故事。

那些她试图遗忘,又不得不接受它们必然存在的回忆在这个夜晚,汹涌袭来, 将她彻底淹没。

凭本能相爱的爱情,是会刻骨铭心到走入生命尽头也难以忘却的吧?

——

结束面试回到不栖湖,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季枳白一回来,先去看小白。

她来之前,它应该正躺在阳光能晒到的地毯上,把自己蜷成一团呼呼大睡。门一开,浅眠模式立刻中止,它边迎向季枳白边伸着懒腰。在即将走到季枳白脚边时,碰瓷一般往地上一躺翻开了柔软的肚皮,邀请她来肆意抚摸。

柔软的,焦躁的心情在看见它时,瞬间被抚平。

季枳白抱起小白,把脸埋入它柔软的毛发里,深吸了一口气:“完蛋了,这下是真的想要争取抚养权了。”

安抚好有些分离焦虑的自己后,季枳白特意把方敏叫到了休息室,把那段发生在鹿州叙白里的视频翻给她看。

她虽有猜疑,但不在现场,仅凭那点猜测还无法确认这人是否真的是方敏的前夫。可当看见方敏的脸色在看完视频后瞬间惨白,她几乎没有任何怀疑了。

“你不用担心,他没做什么。”季枳白和她提到之前以防未然招聘了一些体校男大,人多势众的情况下,她前夫压根不敢做什么,灰溜溜地就跑了。

“他消息还挺灵通,这么快就知道你在序白工作了。”季枳白收起手机,握了握方敏冰凉的手:“我昨天招聘了两个保安,明天就能到岗,你到时候安排一下他们的工作。”

“对不起。”方敏反握住季枳白的手:“还是给你添麻烦了,要是不方便的话……我可以辞职的。”

季枳白定定看了她一会,方敏可能经历太多次这样的难堪和折磨,哪怕危机还未袭来就如惊弓之鸟般瑟瑟发抖。

她起身,给方敏倒了杯温水放入她的掌心:“面试的时候你就毫无隐瞒地告诉过我你所有的情况,我也是慎重考虑后才吸纳你的。于公,我很欣赏你的工作能力,期待你为序白带来更广阔的天地。于私,我也见不得你这么努力生活的人要一直被这样的人渣纠缠着。我做了我作为老板能为你和其他员工所做的保护措施,即便他找到这里,我也有信心处理。”

她轻拍了拍方敏的肩膀,温声道:“我告诉你这些,一是为了确认,二是要你提高警惕。不用怕,我们再坚持坚持,总能等到尘埃落定的那一天。”

为了方敏,季枳白又一次主动和沈琮联系,询问了她前夫最近的动态。

得知他前几天找去叙白,沈琮难得严肃起来:“我这两天抽空和方敏之前的同事上门去看一下,你放心,他一旦离开鹿州,我会立刻通知你。”

季枳白:“麻烦你了。”

“不麻烦。”沈琮笑了笑:“也是我考虑欠周,方敏身上的定时炸弹应该拆完了再给你推荐的。”

倒也不能这么说。

方敏能力很强,如果不是碰到她前夫这么一个绊脚石,她在鹿州的酒店行业怕是前途无量,能一路升任到总部。

若不是迫于无奈,她一定不会偏离她原本的轨道,来到序白。

她们是相互选择,根本怪不到沈琮身上去。

“哪里的话。”季枳白道:“况且,要不是因为考虑到我,你哪需要再卖人情找人帮忙看着他。”

她这话乍一听周全礼貌,可实际上仍是她一贯的滴水不漏,客气疏离。

沈琮没再多说,让季枳白下回来鹿州记得请他吃饭就好。

挂断电话后,季枳白看着手机屏幕上沈琮的名字出了会神。

事实上,自打那天做完决定并和他说开后,不用再怀揣着特定的目的,像完成任务或者做实验一样去无限靠近她设想中的实验结果,她轻松了不少。

她遗憾的是,她仍旧伤害到了沈琮,无论她是否无意。

——

岑应时回来的前一天,正在民宿大堂落地窗前起草策划案的季枳白先收到了一个从陇州寄来的快递。

寄件人的名字是一个简单的“山”字,季枳白是靠着电话号码才确认这个快递是岑应时寄来的。

她用快递刀小心地拆封了这个纸箱。

箱子里装着一个小铁盒,铁盒旁塞了几个陇州的冰箱贴以及她从陇州回来后就一直可惜当时没去动物园买的周边小玩偶。

可……这早就过去很多年了,甚至比他们分手时还早。

当时很想要的玩偶这几年早已换了崭新的形象,也不知道他从哪弄来的原来的这个版本。

但收到礼物,她仍有一瞬间的开心。

铁盒里,除了一张贴了邮票的明信片外,还有几张她的照片。

那是几年前,他们都还在陇州时,一起去游乐园,一起去海边,一起去坐摩天轮时拍的。

可她从未看见过这些照片。

照片背面的右下角,有一行已经泛黄陈旧的字体。

“——明明是胆小鬼,偏要挑战大摆锤。吓得眼泪掉得到处都是,我捡都捡不完。2019年7月7日陇州游乐园。”

“我学完了一整本摄影教学书,可比那些理论公式,光圈快门速度,不同拍摄参数更容易掌握的拍摄技巧,是如何用镜头复刻你在我眼里的样子。2020年5月20日陇州摩天轮。”

“唉,到底是谁家的小女孩半夜不睡觉,非要出来看大海的?结果我开车两小时载她到了海边,她一觉睡到了看日出。算了,看在她比日出还好看的份上,也只能原谅她了。2019年9月8日陇西洲海岸。”

季枳白看着照片里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自己,心中的惊讶和震撼令她久久说不出话来。

随着画面,随着他标记的文字顷刻扑来的不仅有陇州潮湿的雨季,还有海风腥咸的味道,她像回到了那天的海边,看见了他站在车外举着相机拍日出的背影。

她甚至从来不知道,岑应时能说出这么动听的情话。

她拿起被她放在最后的那封明信片,触手摸着铺满了整个铁盒的松针和松果。

她刚去陇州时,岑应时问她周末想去哪里玩,一堆列好的景点里,她自己拿起笔在最后的空白处写上了他的校名。

她想去看看铺了满地踩起来会发出簌簌轻响的松针树,想看看那条他往返走过无数遍的小路,想去尝尝他食堂里每次一出现就被抢空的卤鸡腿。

岑应时无法理解她为什么会对一棵树这么感兴趣,可那是她记忆里最深刻的一个冬天,在她意识尚未彻底清醒时,接起他的电话,入耳听到的第一声就是他踩着树叶的簌簌声。

那段天然的白噪音,比任何舒缓情绪的声音都有效。

无论是她醒来后,还是仍在睡梦中的每个清晨,她都无比期待着他的电话。

无声的陪伴,无声的被需要,无声的喜欢,全被那段漫长可又很短暂的簌簌声包裹在了一起,被她妥帖地珍藏在她内心最柔软的角落里。

明信片上并不是规整的写信格式,毕竟这并不是一封真的要寄出的信。只是出于仪式感,他仍是去邮局买了邮票贴在了邮框内。

“我还能为你做得不多,在我能做些什么的时间里,不要拒绝我。”

“这次没有小白的礼物,我只准备了大白的。”

“最后……陇州的天气还是很让人讨厌,没法一起看雪,去山顶也看不到雾凇。”

三句话,季枳白反复看了好几遍。

说不触动是假的,可除了鼓噪的心跳声更多的还是一种汹涌却又平静的情绪在她的脉搏里稳定地跳动着。

曾经,她介意他不够爱她,介意自己爱他更多一些,感觉有点吃亏。

可在她斩断这段关系后,他再付出也不可能有回报的此时,她似乎才清晰地看到他汹涌澎拜的爱意正随着翻卷的海浪一点一点透出了海面。

他爱得,从来不比她少。

她按耐住想询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冲动,也克制了想立刻见他的念头。

她一点一点收拾好这份特殊的礼物,把纷乱的内心一点点抚平。

她无法否认自己仍在心动,也无力抵抗正对自己毫无保留的岑应时。

可她更珍惜现在什么都可以不要,也什么都不需要的自己。没有期待,没有需求,她才能如此坦然地接受他的一切。

第83章 Chapter 83 “他真的真的很……

Chapter 83.

湖心岛的公开招标会定在了半个月后的周五上午。

相关的对接负责人把所有参与投标的民宿实际经营者全拉到了一个讨论群里, 统一公布了对策划案的详细要求。

这边要求刚确定,另一边组小群的组小群,私聊的私聊, 静置了许久的凉水像是瞬间升温煮沸, 滚成了一锅热粥。

季枳白也被相熟的同行拉进了不同的讨论群里,甚至有些好友她根本不认识,莫名其妙就被组了团。

她正被群里的消息吵得头疼时,方敏给她端了杯咖啡, 在她身旁的空位上坐下:“我还是头一回见公开招标是以这种方式进行的,跟公司开小组会议选拔最优方案一样。”

方敏说得还是委婉了,在季枳白看来,这跟养蛊也没什么区别了。

她屏蔽掉那几个不熟悉的讨论群,手机终于安静了下来。

方敏见状, 问道:“不一起讨论一下吗,初期大家可能还是 真心分享自己掌握的信息的。”

季枳白没说自己已经有了一本堪称毫无遗漏的内部项目书, 早已不需要再浪费时间去拼凑碎片信息。虽然初期大家是真心分享, 可因为所有讯息未经查证, 误导内容也很多,与其花费时间和同行闲聊,不如想想她能做些什么。

季枳白无疑是一个头脑清醒且睿智机敏的领导者, 她能迅速摒弃外界干扰, 快速分清主次,这令方敏对她的印象大为上升。

她似闲聊一般,和季枳白提了几个在酒店行业颇有盛名的管理层:“如果你有需要, 我可以组个饭局,大家互相了解一下形势。”

季枳白当然不会拒绝,她甚至有些惊喜方敏在其人脉方面的大方。现在正是各路人马各显神通的时候, 除了要有一份漂亮的策划案,人脉资源也是其中最关键的。

即便岑应时提起过,有什么想见的人,想搭上的关系都可以找他,可在双方互相平等的高度上,她并不希望自己事事都有求于他。

策划案快速进展的同时,新招的保安也很快适应了在不栖湖序白的安保工作。

季枳白还购买了几组智能监控,在民宿大门口以及停车场等地多安装了几个方位的镜头,去除监控死角。

做完这些,她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那本日历。

原本前天就该回来的岑应时,已经推迟了两天还未返回鹿州。

她正思索着要不要问一声,岑应时像是有心灵感应一样,在下一秒就打来了电话。

季枳白接他电话的逻辑是,打电话那就是有正事,可以接。如果是微信电话,那就挂断,改成文字或者语音沟通。

岑应时应该也发现了这个规律,默契地执行着。

此刻他打来的,正是电话。

季枳白拿起手机接起:“喂。”

“是我。”岑应时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我被公事绊住了,最早也要后天才能回去了。”

他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会议室里,而透明立体的玻璃会议室外,是连续加班忙了数天的公司员工。

薛进和公司几位高层正在隔壁间的会客厅内脸色凝重地进行远洋视频。

岑应时和岑雍的博弈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原定三天收割完成彻底击垮岑氏的计划受到了强大的阻力。岑雍的雷霆之怒不啻于是一场海底火山的爆发,海啸和震动如一波波挟带着利箭的攻势,正在进行最后的反击。

季风集团旗下控股的多家公司,在完成计划前,被通知进入清算序列。

岑雍用无法临时中止的方式拖慢了岑应时的进攻,这也是他们当初在茶楼夜谈失败后,岑雍给予的最强硬的回击。

岑应时收回看向隔壁会议室的目光,往后缓缓倚靠住椅背,语气自然到听不出任何一丝异常:“本来预约了昨天带小白去打疫苗,但我没赶回来。明天晚霁会来接它。”

季枳白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平静状态下并不安静的浮躁,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电话里可能说不清楚,等我回来后当面说。”岑应时算了算时间,“我在不栖湖的房间是不是到期了?”

季枳白回答:“我看你房间里还有东西没收,就帮你续了房,什么时候回来退房记得把房费补上。”

他似乎是笑了一声,声音低低沉沉的,十分好听:“那是自然。”

两边都安静了一会,片刻后,岑应时问起湖心岛:“策划案还顺利吗?”

“还行。”季枳白没把话说得太满:“还在可控范围内。”

他点了点头,点完想起她看不见,轻嗯了一声:“有需要联系我。”

“好。”

虽然知道她这个“好”字也就是客气话,但岑应时仍当作她是答应了,这才挂断电话。

他捏了捏胀痛的眉心,在座椅上又坐了片刻,重新打起精神,起身走向隔壁的会议室。

——

岑晚霁一大早就来了,许久没见小白,她像是被猫抛弃了一般,搂着小白半天没撒手。

季枳白虽然有些不舍,但想着往返不栖湖到底还是有些远,便问岑晚霁现在方不方便把小白带回家。

后者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你是不要小白了?还是不想要岑应时?”

她那一脸“你这是在抛夫弃子”的谴责表情太生动,季枳白一个没绷住,捂着脸闷笑出声:“你在胡说什么,我是因为湖心岛的项目,接下来会不定期往返鹿州和不栖湖,如果你更稳定的话正好借今天打疫苗的机会把它带回去安顿,免得总是到处搬家。”

听完季枳白的解释,岑晚霁这才松了口气:“这有什么难的?让简聿把工作地点都安排在不栖湖不就好了?”

她边说边对着小白发誓:“不是姨姨不负责任噢,是你目前待在这里才是最好的。”

岑晚霁那天离开也不完全是瞎说,她确实是想找一个工作出去锻炼锻炼。家里最近的氛围紧张到她连吃饭都不敢多看一眼手机,生怕哪里做得碍眼就被当成了出气筒。

“但有我哥搬出去的先例在前,我妈说什么也不同意我离开家里。”她晃了晃挂在腰间的车钥匙:“以前她才舍不得让我碰她的车,现在为了不让我走,车也随便我开了。”

她很惭愧。

她虽然支持岑应时,也站在他的阵营里。可她做不到去伤害郁宛清,和家里决裂。母亲有她做错的地方,可她身为女儿也能共情她的一些想法和考虑,即便她并不认同她的那些行为处事。

既然小白要继续留在这里,季枳白反正也没事,干脆和岑晚霁一起,带小白去鹿州打疫苗。它刚被捡回去的时候有些营养不良,调理了一段时间后,这次除了打疫苗外,也是要再做一次全面的体检,确认它的健康状态。

“本来是我哥亲自去的。”岑晚霁把小白装进航空箱里,放到后座:“但他被我爸绊住了,没能回得来。”

家里的事情,她了解得也不多。不是在饭桌上听来的,就是忧心忡忡的母亲亲口向她倾诉的。她觉得也没什么不能跟季枳白说的。

当她绘声绘色说到那晚岑雍钦点她送他去茶楼的惊心动魄时,眉飞色舞到险些双手离开方向盘:“你都不知道,我那晚cpu都快干烧了。我爸还敢让我开车,我都怕把车开到沟里去。”

季枳白此刻的胆战心惊并不比那晚的岑晚霁少:“你爸妈都知道了?”

后知后觉自己吐露了什么的岑晚霁连忙补救:“你放心,他们绝对不敢找你麻烦。我哥说了,如果他们敢波及到你,他绝不原谅。”

茶楼里的具体谈话内容,岑晚霁无从得知,可她看着岑应时满脸冰霜地从房间里走出来时,仍是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我看我哥的脸这么臭,还担心谈判的结果不好。结果他前脚刚走,我爸出来时那脸色快跟我家灶台上那烧了十几年的铁锅锅底一个色了。”话落,她想起岑应时当时怕吓着她刻意缓和了的脸色,和那双烫红到无法抬起的手,心里微微一酸,低声道:“他真的真的很不容易。”

才知道他做了这么多争取的季枳白,沉默着看向了窗外。

融化成水的冰块在烈日的持续炙烤下,再也无法重新凝结,它们像是春日里融化后汇入山川河流中的水滴,轻巧地跃入了她再也无法掌控的地方。

——

小白的身体非常健康,补完疫苗后,季枳白坚持自己打车回去,让岑晚霁自行回家。

当晚,微信群内就临时变更了第一次会议的开会地点。

原定在季春洱湾酒店大会议厅召开的会议被临时挪到了不栖湖的政府会议厅内。

这次会议主要是介绍项目相关的资料内容,再解答一些疑问。除了民宿以外,还有不少相关职能和行业的共同参与,光参会人数便有百数之多。

简聿通知岑应时换地点的事时,后者刚坐上回鹿州的航班。

旅客还在登机,离起飞还有一段时间。

岑应时干脆打了电话过去:“为什么临时换地点?”

简聿一头雾水:“不是您让晚霁小姐转达的吗?”

岑应时皱眉。

他的沉默让简聿立刻明白了中间也许有什么环节错漏了,但他仍是理直气壮,并没有半分心虚:“她说季小姐往返鹿州太远了,家里还有小白公主需要照顾,让我把开会地点挪近一些。”

也许是老板自己放假把工作都扔给了他,简聿的怨气不可谓不重。

他甚至无师自通学会了阴阳怪气:“我一听,这绝对是您的吩咐,当即执行。”

岑应时沉默,随即挑了挑眉:“干得不错,是我考虑不周了。”

第84章 Chapter 84 季枳白由衷的希……

Chapter 84.

湖心岛项目的第一次正式会议是肯定要去的, 尤其开会地点又为她做了迁就,季枳白就更不好意思缺席了。

光是因为会议改地点的事,她还惴惴不安地询问了岑晚霁, 总觉得这位大小姐是跟她开玩笑的。

但结果就是, 她没承认也没否认这事是否和她有关,最后还调侃了季枳白一句:“你这心态搁古代,都做不了祸国殃民的妖妃。”

岑晚霁和季枳白聊完,还截图给了岑应时, 质问他:“你这霸总怎么当的?平时一点特权和偏爱都没给吗?这么点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她就不敢睡觉了。”

岑应时那会还在飞机上,头等舱虽然有无线网络,可为了明早能赶上会议,在没有直达航班的情况下, 他只能牺牲睡眠时间坐飞行时长更久且中途需要中转一站的长途航班。

飞机落地中转机场时,他才从浅寐中醒来。

习惯性的失眠令他最近总被头疼困扰, 明明身体是疲惫的, 可神经却无比活跃。他闭着眼缓过那一阵头晕目眩后, 才坐起身,拿起空乘刚端来的温水,一口饮尽。

他一目十行地看完了岑晚霁发来的聊天记录, 给简聿发了条微信。让他明天找机会向季枳白澄清一下, 免得她睡觉时还得睁一只眼睛站岗。

于是。

简聿一大早就到了会议厅,和蔼的和一众合作方亲切地打了招呼。并在守株待兔等到季枳白的那一刻,越发热情的主动提起了临时变更会议地点的目的。

作为金牌特助, 他当然不会直给答案,而是委婉地从另一个方向切入了话题:“这次的会议安排得太仓促,不然还想组织大家一起去湖心岛实地考察一下。”

立刻感受到简聿似乎要传达什么信息的季枳白, 试探着接话道:“这么多人一起登岛还是挺有难度的,不过我看这次会议安排确实有点匆忙,是哪边的意思啊?”

要不说和聪明人打交道省心呢,简聿脸上的笑容都舒心了不少,他拿出一早就想好的说辞:“领导考虑到湖心岛项目还是在不栖湖举办更好,与会议主题也能更贴近,再加上项目预算问题以及大多数人都是距离不栖湖更近一些,这才把地点定到了这。”

总感觉简聿这番话说得十分刻意的季枳白虽然不解,但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是,还是领导们更有格局和深度。”

圆满完成任务的金牌特助欣慰地一笑:“季小姐赶紧入座吧,我再去准备准备,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

简聿前脚离开,后脚就让工作人员在他的座位旁多加了一个没有名字的座席标签,并把原先安排在他身旁位置的陈檀按顺位往旁边调了调。

做完这些,他仍觉得不满意,正思索着要不要把这个无名标签直接放主座算了,否则他今晚睡觉也得睁着一只眼睛站岗了。

——

九点整,会议正式开始。

冗长的开场白里,季枳白却忽然走了一下神。她的目光落在简聿右侧的空座上,会议开始了近半小时,可该出席的人仍不见踪影。

她直觉这是简聿为岑应时设的座。

座位的桌面上仅放置了一个没写名字的空白标签,还象征性地摆了几页发言稿。可就连被奉为上宾的陈檀都要往旁边让出一个位置,除了岑应时,她不做另想。

季枳白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刚想问问岑应时是不是今天回来,身旁有人轻轻碰了她一下,压低了声询问:“上回那个沈总是不是没来?”

沈琮去香港出差,自然来不了。

可她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巡视了场内一周,才回答:“好像是没看见,那应该就是没来吧。”

“主位旁边还空着,是还有谁没来吗?”

季枳白边给岑应时发去微信,边看了一眼一直在提问的邻座,弯唇笑了笑:“那我就不知道了。”

她话音刚落,掌心里的手机微微震了一下。

她那句“你是不是今天回来”的微信下方,是岑应时秒回的信息:“你看见我了?”

嗯?

季枳白疑惑地抬起头看了一眼。

下一秒,会议厅的大门被门口驻守的工作人员推开,一人在前领路,一人跟在后面踏进了会议厅内。

话筒刚交接到陈檀那,他的开场白才说了一半,就被现场集体走神的氛围临时打断。他循着众人的目光转头看向会议厅大门,和他隔了一个空座的简聿已经自觉站起,要不是他忽然想起自己今天的身份不是特助,恐怕已经条件反射地迎了上去。

岑应时微微颔首,感谢了带他过来的工作人员。

他似是也意外自己的迟到竟会引得众人纷纷侧目,目光在与简聿简短对视后,他下意识看向了下方的人群,寻找季枳白的身影。

他的这一番停留,令主座上出席今日会议的这几位伏山集团的高层都有些坐立难安,大家纷纷站起,等着他入座。

陈檀还以为他是没看见自己的座位在哪,连忙往前迎了几步:“岑总,来来来,来这坐。”

他伸手邀请,直接点明了座位的方向。

岑应时顺着他暗指的方向看去,推拒道:“我旁听就好,你们继续。”

他抬手轻搭了一下陈檀的肩膀,明明是温和礼貌的婉拒,却让陈檀莫名听出了一丝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

他还想再劝,岑应时看了他一眼,不等陈檀再出口挽留,径直转了方向往会议厅的最后方走去。

陈檀被他那眼神看得发麻,到了嘴边的话愣是没说出口,直接被简聿重新请回了座位上。

会议厅里铺着厚厚的地毯,以此吸纳所有走动的脚步声。

他行走时也是无声的,可季枳白能清晰地看到他正往她的方向走来,那脚步声一声接着一声,在她的耳畔由远及近,最后缓缓停在了她的身后。

圆桌型的会议室,除了围坐在圆桌前的与会人员,他们的后排也摆放着一整排的座椅,方便记者、摄影或工作人员旁听和走动。

季枳白的心一悬,也往后看去。

岑应时和她错开了一个座位,就落座在她的斜侧方,一个最靠近后门的位置。

所有人都关注着这个本该坐在主座旁却执意要坐到最后方旁听的岑总,很显然,那个没写名字的神秘座位就是留给他的。

光是简聿和陈檀这两位负责人的态度,大家就能猜到他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就在众人猜疑和好奇之际,季枳白的目光和他的浅浅一对,岑应时几不可察地对她轻挑了一下眉。

这种众目睽睽之下做小动作的刺激感令季枳白立刻扭头,转了回来。

她压住忍不住上扬的唇角,一本正经地听陈檀继续刚才中断的发言。

掌心下的手机微微震动。

岑应时:这么久不见,也不打声招呼?

季枳白:嗯……好久不见。

她发完,又问了一句:事情都解决了?

岑应时:嗯,都解决了。

季枳白忍不住笑了一声,连她自己也未察觉,她竟一直都为他暗暗悬着心。

而从刚才见到他的那一刻开始,那一直绷着的心弦彻底松懈,她发自内心地感觉到悬在心尖上的重负正随着他的出现在顷刻间瓦解粉碎。

即便她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被什么绊住,又受什么困扰。可季枳白由衷的希望,他能解开一切困住他的锁链,真正的自由快乐。

她抬起头,看向了对面玻璃窗上反射出的岑应时。

距离较远,季枳白只能看到他的轮廓。他微侧着身,面朝着会议桌的主座,似在认真的旁听,可目光却是落在她的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会议结束时,已近正午。

全程没有离开的岑应时在会议接近尾声时提前从后门离开,去了休息室。

他走之前,给季枳白发了条微信:“结束了先别走,跟简聿来休息室。”

季枳白回了个好。

她上一秒发完信息,下一秒接收到的岑应时便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起身离开。

散会后,简聿带着她去了休息室。

休息室内除了伏山集团的参会高层,还有几个季枳白在会议上并未见过的领导。

岑应时原本正坐在沙发上,见季枳白跟着简聿进来,立刻起身迎了过来。

他这积极的姿态,任谁都能看出来他对季枳白的重视。更遑论,接下来的引荐介绍,他更是亲力亲为,就差没把“这人是我罩着的”写脸上了。

岑氏集团被撤职的小岑总自然是没人稀罕的,可新贵热手的季风集团老板岑应时,谁人不买账?

陈檀在角落里坐了半天,越看季枳白越觉得眼熟。

好不容易想起这姑娘在哪见过时,他牙疼地轻嘶了一声……等等,这姑娘上次不是沈琮带来的吗?

岑应时这是三两下就把人墙角撬了?

他尚在琢磨呢,岑应时已经领着季枳白走到了他面前:“陈总,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不栖湖序白民宿的老板季枳白。”

“认识!认识认识。”陈檀重复说了好几个“认识”,他伸出手和季枳白轻轻地握了一下:“上回在禧膳见过一次,印象深刻。”

季枳白在重要场合向来不掉链子,即便她的脑海里瞬间掠过了可能令这位陈总印象深刻的某段画面,她仍是言笑晏晏,十分大方地接过了话茬:“劳您还记得。”

“序白可是民宿里的行业标杆啊,哪能不记得。”陈檀笑了笑,内心却在腹诽:他这下是真的不敢忘了。

季枳白:“以后还请陈总多多关照。”

“应该的应该的。”陈檀笑眯眯地目送着岑应时继续给季枳白介绍别人,悄悄地和跟在后面的简聿对视了一眼。后者立即避开,并不透露半点讯息。

这欲盖弥彰的……反而让陈檀瞬间秒懂。

这是在给未来的岑夫人铺路呢。

第85章 Chapter 85 他从喜欢你那一……

Chapter 85.

岑应时的引见固然重要, 但也不会因此决定什么。

湖心岛项目的招标是完全公开透明的,谁有本事谁就能拿下项目,并且岛内的民宿名额并不只有一家, 而是分三期, 共挑选出三个能契合湖心岛文旅核心价值的合作资格。

这也是今天会议主要透露出的有关民宿方面的信息,至于其他的餐饮、非遗文化、岛上景点等等又是另外的招商模式。

不过,岑应时既然特意为她一一引见,就说明这并不是无用的表面形式。起码, 留下一个记忆深刻的印象,也能为她多赢取一重筹码。

岑应时婉拒了陈檀提出的一起吃午饭的邀请,旁若无人地跟季枳白一起离开。

他没开车,想回序白就只能坐季枳白的车走。

简聿把这二人一路送到了停车场,快到季枳白车旁时, 他才停住脚步。

岑应时正伸手问季枳白要车钥匙,有他在, 自然由他来开车。

然而, 就在季枳白拿出车钥匙准备交到岑应时手中时, 简聿适时地打断了她:“季女士,出于安全考虑,方向盘还是别交给我老板了。”

他直接无视岑应时投来的警告目光, 解释道:“薛进说他在陇州就没怎么休息过, 估计只在航班上睡了几个小时。”

季枳白闻言,立刻收回了车钥匙,不容分说地把他赶去了副驾。

那谴责的目光, 就差没当着简聿的面责怪他心里没数了。

被下属冤到六月飞雪的岑应时转头看了眼简聿:“我什么时候没休息了?”

简聿努了努嘴,反唇相讥:“如果每天睡三四个小时也算休息了的话,刚才那些话就当我没说过。”

更加说不清了的岑应时干脆放弃辩解, 他从车尾绕过去,准备直接去副驾。

简聿站在廊下,等到他离自己最近时,低声问了一句:“岑总,您是不是该回来上班了?我想休息。”

回应他的,是岑应时头都没回一下的决绝。

简聿:“……”终究还是错付了。

季枳白收回看向后视镜的目光,等着岑应时上了车,她揿下车窗和简聿告别后,这才踩下油门返回序白。

临近年关,气温下降明显。昨晚不栖湖又下了一场大雪,素白的雪霜掩盖在山顶和树间,远远看去一片银装素裹,美不胜收。

阳光透出云层时,积雪被明亮的光线折射出冰凌般质感的冷光,刺眼到季枳白必须微微眯起眼才能聚焦看清路况。

她靠边停了下来,车刚停稳,岑应时便猜到了她是想做什么,倾身从副驾面前的储物格里拿出了墨镜递给她。

季枳白刚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她侧目看了眼岑应时:“谁要你自作聪明了?”

因太有眼力见而被迁怒的岑应时忍不住轻挑了挑眉:“那我自己戴?”

季枳白一言不发地接过了他手里的墨镜,寻思着等会得把车上储物格里的物品都换换位置,免得被岑应时摸得底透。

上回是驾驶证和行驶证,这回是墨镜……这到底是谁的车!

她嘀嘀咕咕地戴好墨镜,继续行驶:“中午想吃什么?”

靠着头枕,看上去格外疲惫的岑应时歪了一下脑袋,看向她:“给你带了你爱吃的陇州菜,随便吃点?”

“陇州菜?”季枳白惊讶地看向他:“菜呢?”

“你以为我为什么迟到?”岑应时轻哂:“怕菜凉了,半路绕到民宿找你家厨子帮我想办法温着。”

季枳白不是没坐过陇州回鹿州的晚上航班,不是要绕行别的城市就是经停中转机场,整趟航程下来,短则六小时,长则十小时甚至更久。

以他的到达时间往前推算,他从陇州出发最起码是晚上八点以后。

这么久的飞行时间,难为他还想着给她带陇州菜回来。

车在最后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季枳白没回头,她看着车外湿漉漉的马路,轻轻握紧了掌下的方向盘:“其实你没必要……”一直想着我,而把自己弄得这么累。

但话还没说完,岑应时便打断了她:“明信片收到了?”

他在信上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还能为你做得不多,在我能做些什么的时间里,不要拒绝我。”

一句话就彻底堵住了她的未尽之言。

也许是觉得这样的打断太过强势,车内短暂的沉默后,岑应时低低叹了口气:“只要你喜欢,只要我能做到,我都不会觉得是负担。相反,你要是拒绝我,才会让我觉得我对你没有任何价值。”

他的情感份量太重,一触及到感情问题,就总是沉甸甸得让她难以招架。

她直接避开了这个话题,妥协道:“你带回来什么?”

岑应时微抿了抿唇,似乎是笑了一下:“回去就知道了。”

当季枳白看见岑应时从后厨那拎上满满两提的保温盒过来时,人都有些麻了。

这份量,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被陇州永久驱逐,再也吃不上一口热乎的陇州菜了。

房间里的移动边几是不够摆了,季枳白把吧台的台面清理出来,将保温盒一一拆放。

据后厨师傅说,保温盒刚拎来时光保温棉就一层裹着一层和套娃一样,食物拆开时仍有余温,他一直用小火隔着水保持加热,但带有汤汁的菜品多少还是会有些影响口感。

她默不作声,每样都吃了一大半。

季枳白没有那么精细的舌头,咸一点或者淡一点的区别对她而言并不算大。

更何况,她看见的这些陇州菜已经不单单只是好吃的菜品,而是他一家一家亲自去买的心意。

她为了多吃一点,进餐速度很慢,往常十多分钟就能结束的午饭,今天吃了足足一小时之久。

吃饱后,季枳白放下筷子,让岑应时去煮一壶熟茶。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台面,在茶泡好后,先坐到了茶桌旁。

馋了一中午的小白吃不上人类的饭菜只能怒啃了一大碗猫饭,此刻正惬意地趴在猫爬架上洗脸舔爪子。

岑应时看向房间里新添的猫爬架和纸抓板,莫名地感受到了一场无声的争夺似乎正在轰轰烈烈地展开。

他识趣地没去提起这个话题,把晾温了的红茶递给她:“是为了消消食才想喝茶的还是想聊些什么才喝茶?”

季枳白看向了他的手,曾被烫伤过的手已经恢复得看不出痕迹了。

她总在尽量忽视他的存在,也尽力压抑着对他的关心,可违背内心产生的愧疚感让她始终无法彻底忽视自己心底真正的声音。

“你的手好了?”她问。

岑应时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手背,短暂的愣怔后,他不以为意道:“本来也没伤很重,疼上几天就没事了。”

手上能看到的伤都还算轻的,真正重的是被他父亲用茶杯砸在胸口的那一下,淤青堆积了一个多星期才彻底消散。

岑应时活动了一下手腕,看向她:“你吃饭的时候一直不说话,我还以为是带你见陈檀他们让你不高兴了。”

他这担心的理由让季枳白有些费解:“你帮我引见,我为什么要不高兴?”

如果不是他带了陇州菜,她还想中午请他吃饭感谢一下。

她这句理所当然的反问却让岑应时微微一怔,她以前总是把她和他分得很清,他为她做过什么,她就总想着要等量还给他。每一步,都在为以后的和平分手做准备。

她很少能如此坦然地接受他的付出。

“是。”他笑了笑,却不敢高兴得太明显,生怕她只是后知后觉而不是真的放下了对他的警惕和防守:“他们对你的事业有帮助,以后再遇到,只要有可以合作的机会,都能多五成胜算。”

他态度上的转变虽然只有一瞬,可季枳白仍旧捕捉到了,她小口小口地抿完茶,饱胀的胃终于舒服了一些,她抿唇笑了一下,直接点破了他不敢点破的关键:“是因为我以前总固执地要一个公平,不愿意接受你的帮助,也不愿意占你一丝一毫的便宜?”

所以他即便做着为她好的事,也一直担心会不被她理解,甚至被她厌恶。

岑应时没接话,因太久没有好好休息而微微泛红的眼睛在季枳白看来,似乎无辜又脆弱。

她把空了的杯子推回他面前,示意给她续茶:“人在弱小的时候才会害怕接受善意,因为还不起,所以不敢要。”

虽然她现在也没有多强大,可当她别无所图,她反而跳出了之前的框架,看到了许多曾被她忽视的事情。

就比如方敏。

在季枳白决定接受方敏,并开始为接受她而准备承受和解决与她共存的麻烦时,她从未指望方敏会回馈她些什么。可当方敏发现她可能需要帮助时,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人脉介绍给季枳白的那一刻,她发现自己能接受双方互相交换好意。

再比如小白。

季枳白喜欢它,想对它好,她会去了解小白想要什么,喜欢什么。她逐渐添置了猫爬架,买了猫抓板,只希望它能玩的开心,并不要求小白一定要反馈她什么。

这样无条件的爱,正是岑应时给她的。

他从未对她有过要求,也从未试图改变过她,即便是她敏感自我到失去了原本的柔软,他也始终包容着她用力扎向他的尖刺。而他做的,并不是拔除她保护自己的武器,而是将重重盔甲武装满她的全身。

他承受着不被理解的反刺,身无盔甲地解决会伤害到她的兵刃,用一年、两年、三年、五年,甚至更久的时间只为了争取一个有她的未来。

饶是她心底有再坚硬的冰川,也会被这样的岑应时融化得一干二净。

和岑晚霁一起带小白去宠物医院打疫苗的那一天,岑晚霁无心的一番话,却让季枳白对岑应时有了新的认识和反思。

她一直以为岑应时是在小白遇到危险那晚,才心软想要收留它,可岑晚霁却说不是。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我还夸小白聪明,遇到危险知道往我哥身边跑,并顺利给自己找了个长期饭票。”岑晚霁撇了撇嘴:“结果我哥说不是,他见到小白那一刻,就想把它带回家了,虽然归根结底是因为 你一直想养却没养上,他见你喜欢,反正养大白是养,养小白也是养。”

“我一直想养但没养上?”被直白戳穿心愿的季枳白在当时有一瞬间的无措:“我没跟别人说过啊。”

具体的岑晚霁也不知道:“这你得问我哥了。”

话落,她冲季枳白挤了挤眼:“你不觉得我哥很专一吗?我之前问他,你们分分合合这么多年,有没有哪一刻是真的想算了,他说没有。”

岑晚霁说:“他想带小白回家,但没有养小猫的经验,就先培养感情,等时机成熟了就把小白带回了家。他从喜欢你那一刻开始,就没想过放弃,哪怕他并没有把握你会回心转意。”

小白从来不是季枳白的替代品,他做这些也不是为了补偿,而是最直接的争取。

他不要求季枳白必须要回到他身边,也从未用他做过的事受过的伤去道德绑架她,哪怕这是最直接最快捷让她能立刻投降的方式。

他不屑,也不愿。

这样的岑应时,让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季枳白垂下眼眸,看着在她手心里晃出一圈圈涟漪的茶水,忽然没了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同一时间,岑应时也察觉到了她突然坠入谷底的情绪,他起身走到她身旁的沙发上坐下,牵起她的手腕,将她的掌心覆在了他刚刚闭起的眼睛上。

柔软的睫毛刷过她的掌心,她还没来得及躲,他低声且困倦地央求她:“放一会,我想睡觉。”——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是8号的更新,今晚提前更啦~

下一更1月9日的1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