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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Chapter 86 无论过了多久,……
Chapter 86.
他皮肤的温度很高, 有别于发烧时滚烫的灼热感,季枳白感觉到的是他神经疲惫过度产生的高压引起了皮肤发烫。
他的手仍圈握住她的手腕,没有松开。也许是察觉到她并不会就此离开, 岑应时微微地松了松手, 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
他的鼻梁很高,眼窝也很深邃。
季枳白的手心能很清晰地感触到他面部的线条轮廓,她已经很久没有抚摸过他的脸庞了。
她垂眸,看着遮挡住双眼后只能看见鼻梁和嘴唇的岑应时, 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
他的五官一直都没什么变化,时光并未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可神奇的是,他看上去就是比三年前,甚至更早时期的他要沉稳成熟不少。
被改变的是锋芒毕露的气势,也是收敛克制后隐藏起来的阴骘。
她这两天一直都在想, 三年前那个死局到底有没有破解的办法。
但想来想去,以当年季枳白的能力, 似乎无论如何都无法挣破那道屏障。
这三年里, 她不是不遗憾的, 也曾后悔过。但以如今的眼界再去回头看她当时的选择,季枳白反而觉得那时的分开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也许是因为他的坚持,才会让她如此觉得。
毕竟当时的他们都无力解决针对他们的围困。
分开必然是痛苦的, 她花了很久的时间为自己重建信心。可也只有分开, 才让他们彼此迅速成长,看见了那片四方天地之外更广阔的世界。
时至今日,她对岑应时早已没了怨也没了恨, 或许当时也是没有的,只是激烈的情绪总会伴随强烈的情感波动,她只有觉得自己是恨他的才能坚守住当初的选择。
可在他一层层剖清自己的内心, 毫不顾忌这样是否会将最脆弱的自己暴露在她面前,任她握着对付他最有利的武器为所欲为时,她终于彻底释然。
岑应时渐渐陷入沉睡。
季枳白听着他逐渐平稳的呼吸,感觉到他圈住自己的手腕正在缓缓松开,她忍不住抿了抿唇角,轻轻地笑了笑。
她慢慢的,不着痕迹地抽出自己的手,将掌心从他的眼皮上移开。
她离开的瞬间,刺眼的光线涌入,还未睡安稳的岑应时几乎是立刻蹙起了眉心。眼看着他就要醒来,季枳白轻轻地握住他的手,低声道:“我不走,你继续睡。”
岑应时不知是还有意识,还是已经陷入了浅眠,但在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他条件反射般用力地反握住了她的手。
无法离开的季枳白,看了眼明晃晃的落地窗,只能庆幸她坐过来时还带上了手机。她倾身够到不知何时掉在了地毯上的手机,用智能控制的app拉上了电动窗帘。
随着电动轨道一层层闭合,屋内彻底暗了下来。
季枳白从椅子上滑下来,坐在了地毯上。
无法离开,也无法抽离,她原地坐着发了会呆,不习惯就这么闲着,只能用电量不足一半的手机开始复盘上午会议时提到的重要内容。
昏暗环境下,她才看了半个多小时的手机,眼睛就感到了酸涩。
她再次尝试了一下能不能把手抽出来,这一次倒是轻轻松松。她终于解放,放轻了动作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肩背。
等季枳白再次低头看去时,他微微侧过身,面朝着沙发将自己半蜷起。
他睡着后,毫无防备的侧脸看上去柔软又无辜,哪还有清醒时不近人情的冷峻。
她倾身,支着沙发扶手,把放在床尾凳上的薄毯拿了过来给他盖上。她刚展开折着的毯子,小白跳下猫爬架,蹑手蹑脚地跳上沙发,在岑应时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趴了下去。
这下,一人一猫,整整齐齐。
季枳白看得心头发软,良久才移开目光,抱着电脑去了吧台做策划案。
——
岑应时这一觉,一直睡到了晚上九点多。
要不是季枳白故意逗猫发出动静把他吵醒,估计他能在这个沙发上睡到第二天天亮才起来。
灶台上温了粥,是中午他们没吃完的艇仔粥,小菜是季枳白吃晚饭时特意在厨房拿的雪菜笋丝和萝卜丁。
见他终于醒了,季枳白先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小白可能以为你死了,凑到你脸上闻了好几次。”
岑应时的思维还未彻底清晰,顺着话就回道:“它没帮我打急救电话吗?”
季枳白拿着水杯的手一顿,刚想说些什么时,他弯了弯唇,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接过了她手里的水杯:“我睡了很久吗?”
“也还行。”季枳白道:“顶多是再睡一会可能需要你支付两个房间的房费了。”
岑应时听不出她是在冷幽默还是在冷嘲热讽,干脆没接话。他把一杯水喝完,坐起身,捞住顺着他起来的动作正往地毯上滑的薄毯,随手折放在沙发上。
季枳白把提前准备的一次性洗漱用品递给他:“简单收拾一下,去吃饭。”
她轻抬下巴指了指吧台台面上已经移好的小菜:“粥是中午没吃完的艇仔粥,可以吗?”
岑应时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向了还温着的砂锅,边接过一次性的牙膏牙刷,边叮嘱道:“我自己来就好,你别动手了。”
他既然都这么说了,季枳白自然乐得轻松。
她重新坐回吧台对侧的电脑前,整理自己的策划案。
温了很久的粥被小火炖煮得格外黏稠,岑应时舀了一碗,问季枳白要不要再来一点,不出意外的遭到了她的拒绝。
他自己从碗橱里拿了筷子,熟练得像是来过这里无数回一般。
等他坐下开始喝粥,季枳白才分过去一个眼神:“粥还能喝吗?”
“差一点就熬成饭了。”他把碗朝她那倾斜了一下,让她足够看清。
原本为了图省事也为了不浪费粮食的季枳白难得良心回来了一些:“还是别吃了,给你煮碗面?”
岑应时随便对付两口就行,他对食物的要求完全看场景和情感需求。在她这里,吃什么都行。
“不用麻烦。”他说完,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也转移开她的注意力:“在做策划案?”
“嗯。”季枳白刚想问他,湖心岛上那个有数十年历史的古堡会不会被重新修缮投入使用时,他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岑应时看了她一眼,起身折返到沙发旁拿起手机看了眼消息。
也许是猜到了他需要休息,岑应时没主动找薛进的这段时间,后者都没有给他发工作消息。
他此刻点开微信,看到的也是薛进言简意骇的两个字:“搞定。”
和三年前郁宛清动员身边的所有人一起围猎季枳白时一样,在岑雍拒绝他的交易条件后,岑应时也展开了大捕杀。
他一个一个拔除了寄生在岑氏集团上的所谓族老,或收割或抛售,在所有人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将岑氏的股票拉至最低,再疯狂入侵。
他一个人面对着对方阵营的千军万马,即便是有数年蛰伏积蓄的底气,也赢得并不容易。他赌的是他鱼死网破的决心,错过了这一次,他很难再找到这么合适的机会。可岑雍不敢赌,重伤之下不仅需要花费数年休养生息,还要防备强敌环伺,光这时间消耗就是一笔巨大的损失。
薛进原本想岑应时坐镇到所有事都尘埃落定后再走,可最后一晚,岑应时站在屏幕前,提前预估了棋盘的走势,再也没有耐心留在陇州。
他要回去。
季枳白那还需要他。
即便这是他单方面的认为。
但当预估中的胜利成为定局,再无法扭转后,岑应时还是松了一口气。他勾了勾唇,没有克制在这一刻扑面而来的愉悦和轻松。
枷锁被他亲手捏碎的成就感以及再无人审视置喙他所作所为的无上自由,令他连日来负重到呼吸都有些困难的疲劳,一扫而空。
他的笑意未收,边回复薛进边走了回来:“你刚才想问我什么?”
岑应时垂着眸,眼神潋滟。
季枳白被他的笑容恍了一下神,就这么看了他一会,直到四目相对,她才回过神:“想问古堡,是拆除还是修缮。”
她干脆把电脑屏幕转了过去,她查了一下午的资料,确认湖心岛上仍保留着这个已经历经了数十年风雨还未拆除的城堡。
“不会拆除。”岑应时一目十行看了眼她戛然而止在古堡上的资料调查:“湖心岛需要一个历史感厚重且有文化底蕴的建筑体承载它的古朴和吸引力,但是伏山内部还没确定要不要将古堡对外开放。”
湖心岛是一个完整的有主题规划的文旅项目,如果不是为了它的整体性,项目在招标上也不会如此细分板块。
季枳白不仅是在会议上感受到了这一点,早在岑应时的项目书里她就看出了他在整体规划上的倾侧,所以才会下功夫去了解湖心岛和不栖湖的所有历史背景。
这一幕,像是回到了她大学毕业前夕埋头苦干写论文的时候。
他忙他的工作,她写她的论文。
即便他们的专业并不重合,可她在遇到查资料也无法解决的问题时,还是会依赖他的口头回答。他像季枳白的专属搜索引擎,全能全知,就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够难倒他一般,再刁钻冷僻的知识,他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无论过了多久,她还是会为这样的岑应时感到心动。
她得到了答案,没再继续往下追问。她抬眸看着他含笑的双眼,似也被感染了好心情,正想询问发生了什么好事,桌上的手机响起,她低头看去。
来电显示许郁枝。
是她母亲打来的电话。
第87章 Chapter 87 想一起出去旅行……
Chapter 87.
许郁枝很少会直接给她打电话, 不要紧的事,她会尊重季枳白的习惯给她发微信。偶尔的电话联络,也是正好其中一方正在开车不方便回消息或者遇到了重要的节日需要打个电话联络一下感情。
这几年, 季枳白在处理人际关系方面逐渐变得圆滑, 她们母女之间虽算不上亲密无间,可遇事有商有量,偶尔互寄礼物,感情比她上学时期要缓和许多。
可这通电话显然来得不合时宜。
上一秒, 她还为了岑应时的开心而感到开心,平和美好的氛围在即将继续进一步时,许郁枝的电话铃声像是一记重锤,瞬间打破了宁和的假象,把她从沉溺的氛围里拉回了现实。
季枳白唇边的笑容缓缓淡去,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了岑应时。
这或许就是烙在他们记忆里最深痛的条件反射,她的这个眼神就是在暗示他, 接下来要保持安静。
此前的恋爱时光里, 对方打电话都要保持静止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禁令。
他们默契地执行着, 一年又一年。
没想到,时隔多年的分分合合后,它再一次卷土重来。
这个并未改变的发现令季枳白今晚的好心情彻底坠入了谷底, 她接起电话, 轻轻地喂了一声。
她这么久才接电话让许郁枝也察觉到了时间上的不合适,在说正事之前,她迂回地关心了女儿两句:“我是不是打扰你睡觉了?”
“还没睡。”季枳白的语气很平淡:“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问完这个问题, 忍不住轻扯了一下唇角。如果不是许郁枝的这通电话,这句话她原本是要问岑应时的。
“也不是什么很要紧的事。”许郁枝斟酌了一下用词:“是岑老太太刚才给我打了通电话,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岑老太太?”季枳白微觉诧异, 她和倏然看来的岑应时对视了一眼,对许郁枝说道:“您说。”
许郁枝:“是这样,老太太前阵子去医院复查,检查的结果不太好,现在还不确定癌症是不是复发转移。”
季枳白安静听着,并未打断。
“我肯定要回来一趟看看她的,可能就这几天,等公司年会结束后我就订票过来。”许郁枝顿了顿,问季枳白:“老太太说她年纪大了,日子过一天少一天,希望我们今年陪她一起守岁过除夕。你……想不想去?”
手机听筒内传出的声音并不算小,仅隔着吧台台面,岑应时几乎能听个大概。
他蹙了蹙眉,立刻给岑晚霁发去微信询问。
季枳白在短暂的沉默后,问道:“是去岑家?还是接老太太出来?”
她刚问完,就反应了过来。如果是后面这个选项,许郁枝可能未必会来征求她的意见,她知道季枳白不会拒绝。
但许郁枝仍旧认真地回答了她这个问题:“老太太邀请我们去岑家,让我来问问你的意思。如果你不想去,她也不勉强,到时候过去拜个年也一样能见到。”
许郁枝知道季枳白犹豫什么,她对岑家近来发生了什么也有所耳闻,她不想勉强季枳白,可若拒绝岑老太太的请求她又有些于心不忍:“我问了,许柟也会去。听你许姨的意思,老太太今年的身体情况一直都不太好,她怕我担心就一直瞒着。”
“怎么会?”季枳白皱眉:“医生不是说她恢复得很好吗?”
“前两年是不错,但化疗还是透支了老太太的身体。”许郁枝叹了口气:“越是年长越能理解老太太的害怕,她难得对我提了要求,我不忍心拒绝她。但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妈妈尊重你的选择,除夕就留在鹿州陪你。”
其实关于今年过年怎么过,她们并没有认真地商量过。也就冬至那天互问平安时,随口问了问。
许郁枝的猎头公司今年生意有些惨淡,她还想着今年早点开完年会,提前给员工放假。至于她,就全看季枳白是什么想法。需要她过去,她就回鹿州。若嫌她碍事,她就出去旅游,怎么着都行。
季枳白没立刻回答,她看了眼时间:“离过年还有大半个月,肯定也不着急这一天两天的。等我这两天把民宿的排班表做出来,再跟您说。”
许郁枝听出她的言外之意,答应了一声,没再催促:“你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跟我说,我都听你的。”
她的迁就,让季枳白有些恶劣的心情缓和了不少:“嗯,您早点睡。”
挂断电话后,她抬眼看向岑应时:“你都听见了?”
若是单看岑老太太的出发点,合情合理,没有任何问题。可正逢岑家多事之秋,她难免会多想一些。
尤其牵扯到方方面面的许多人,这场面怎么看怎么像是在重复三年前对她的围剿。
“听见了。”岑应时放下手机,不容她躲避地回视她的目光:“你是怎么想的?”
岑晚霁回复他,家里一切风平浪静,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反而是前几天,家里一波波的来岑家族老,哪怕岑父不在家,他们也赖着不愿意走,纠缠着郁宛清非要讨个公道。
也许是纸包不住火,又也许是觉得岑晚霁已经长大了,家里的事,父母没再刻意隐瞒她。
她默默地旁观着事情的发生,该和岑应时通气的时候通气,该保持沉默的时候就保持安静。短短一个月,她像是被时间拨动着成长,再也回不去之前的稚气和无畏。
直面危机的发生,在夹缝中寻求喘息。
岑晚霁虽然是被波及最小的人,可岑家过分压抑的氛围以及前途未明的博弈,还是让她紧张到茶饭不思,总感觉能任性点男模的日子要离她远去了。
而且她总觉得,父母的不隐瞒可能是他们已经无暇伪装太平了,所以不得不袒露最真实的糟糕和无力。
“哦对了。”岑晚霁最后补充了一句:“晚上他们是去老太太那吃的晚饭,还拎了不少补身体的药材过去。”
这条信息有用但又不是太有用,起码猜测不出目的,岑应时还得亲自回一趟家。
季枳白没直接回答他,这不是能很快做出决定的选择。
只是她有些好奇,如果这是郁宛清重复三年前的羞辱,他会怎么做。
当年,所有人都瞒着他,把他摘除在外,季枳白是一个人面对的这些。倘若这一切重来,他又能在这中间做些什么?
“我去了肯定会见到岑姨,前几年大家还能扯个遮羞布,想做点什么还得拐弯抹角。”季枳白笑了笑,试图让此刻紧绷的气氛能稍微缓和一些:“这次已经彻底明牌了,她完全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揭我的短,斥骂我异想天开。”
岑应时皱了皱眉,再来多少次他都习惯不了她用这种自嘲的语气这么说自己。
“她不会。”他笃定地又强调了一遍:“她不敢。”
季枳白的眼神微变,眼睛里看好戏的戏虐被他笃定的语气和坚定的眼神逐渐驱离,重新流露出短暂的困惑和迷茫。
可她并不想问他的底气来自哪里。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到了害怕,为她潜意识里仍保留着和他在一起的火种而感到害怕。
她在顷刻间释放出的抵触,让岑应时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没为自己解释什么,无论是到道歉还是求得她的谅解都为时尚早。
他沉默着起身,把台面清理干净。
离开她的房间前,岑应时在取下衣架上的大衣时,仍是转过身,很认真地告诉她:“我不想说我做了什么,又做了多少,好像在用价值向你衡量、获取什么一样。你只要知道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你能随心选择,起码在我的能力范围内,你可以凭心情凭喜恶做事,不用在乎别人的感受。”
他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低声地补充完最后一句:“包括我。”
——
回到自己的房间,岑应时在窗边坐了良久。
不栖湖的月色很美,尤其是雪后,坐在温暖的室内看着泠泠一片冷冽的冰雪世界。
其实他能感觉到在许郁枝那通电话前,她似乎是想说些什么的。也能感觉到,她牢固的防御在逐渐瓦解。
他站在她面前,不再是站在坚固的城墙下,而是雪山冰川的源头,听雪水融化后清清隽流的声音。
可当电话响起后,她本就脆弱的防线顷刻间退回了原点。
岑应时无奈地捏了捏眉心。
他把玩着手机,在打开备忘录时不经意间瞥到了右上方满格的电量。
从昨天上飞机起,他的手机电量就在不停消耗,没有补充。唯一的解释就是,季枳白在他睡觉的时候帮他充了电。
他弯了弯唇,为这什么都代表不了的细微处重新感到了愉悦。
备忘录里的心愿已经完成了大半,他逐一把已经做过的事打上勾。
和岑应时一起吃一次地道的雪酥糕,它真的比榴莲酥好吃!
和岑应时一起养一只小猫或小狗。
想要一束不用抬头就能看见的彩虹。
和岑应时去的每个地方都要捡一块石头,我想要变成矿产最丰富的矿主。
想要岑应时变得有趣一些,每次外出打猎回家后都带上他亲自猎来的猎物。
想一起回陇州,馋陇州菜了。
……
想一起看雪,不撑伞,慢慢变成两座雪白的雕塑。
想一起看完一场岑应时最不爱看的爱情片。
找一天什么也不做,让大忙人岑总感受一下什么是浪费时间的快乐。
……
想一起出去旅行了,岑应时。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条上,停留了良久,最终还是锁屏,放下了手机。
他得走了,在许郁枝来之前。
第88章 Chapter 88 我都说了,别再……
Chapter 88.
没有再留下去的必要, 岑应时第二天一早就退了房。
前台换班还未到岗,是方敏接待了他。
岑应时结清了这段时间以来产生的所有消费,签完发票单后, 他把笔递回去的同时还额外多说了一句:“麻烦帮我转告一下你们老板, 房费已经结清了,我没有赖账。”
岑应时在序白住了这么久,方敏自然对他印象深刻。而他和季枳白的关系,更是无形中透出亲密与拉扯, 于公于私,她都会多关注两分。
虽然不解这番话是否有什么深意,可方敏的职责就是服务客户,满足客户的所有合理需求。她笑了笑,答应道:“好, 我一定替您转告。”
简聿和司机已经等在门口,按理说, 他属于岑氏集团, 应该为岑雍工作。也许昨天之前, 他还得避避嫌,不让牌明得太难堪。但从今天开始,在事情已成定局的情况下, 他完全不需要再刻意隐藏。
他拉开车门, 和往常一样,等着岑应时入座后,再坐入副驾开始汇报一天的行程。
重新过上这种一眼望到头的规律生活, 他难得在汇报完工作后,多余感慨了一句:“我还是比较喜欢这种稳定的工作。”
岑应时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轻挑了挑眉:“你前不久才说你喜欢接受挑战。”
简聿惊讶地转过身, 和岑应时对视了一眼:“我说过这种话?”
在岑应时不假思索地点头后,简聿干笑了一声:“那会年轻不懂事,您可千万别当真。”
话落,生怕老板继续在线打脸的简聿连忙换了一个话题:“我收到了一封京栖民宿协会给鹿州叙白管理者的邀请函,邀请叙白去参加交流会。”
此前叙白的经营权一分为二时,季枳白在民宿的主页上都会再留一个简聿的邮箱。
财报不隐瞒,重大决策也从不会先斩后奏,和她合作的省心程度是简聿所有合作方里的top1。
当然,这其中也有民宿体量太小的原因……总是处理庞大体系工作量的简聿每次在查看叙白的经营状态时,都有种口渴了就能喝到水的轻盈感。
岑应时无声地看向简聿,眼神里的清冷像是完全无法理解这么简单的事他为什么还要来询问他的意见?
想了想,他还是问道:“是我对季枳白的心意还不够明确,让你不知道这种事情该怎么处理吗?”
简聿沉默了数秒,微笑道:“您不觉得您亲自给她能有效增进你们之间的感情吗?”
“这招用过一次了,没用了。”况且,这交流会跟他的努力没有任何关系,这殷勤他就是想献也献不上啊。
简聿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了张嘴,还是闭上了。
行吧。
——
季枳白从方敏这知道了岑应时退房后,并没有太意外。
许郁枝明确要来了,他再住在这多少有些不合适。走了也好,省得她再拐弯抹角地提醒他。在省心省事这方面,岑应时的表现一如既往的出色。
策划案完工前,方敏替她约了几位酒店协会的高层一起吃饭。这不单单是为了湖心岛项目提前获知信息,更是为了了解民宿行业最新的行规。
时间定在周六的晚上,季枳白和方敏一同赴约。
饭局结束的时间肯定不会太早,且还少不了喝酒应酬,所以两人只开了方敏的车。方便她结束应酬后回家陪陪女儿。
周六的饭店,停车位爆满。
离饭店最近的停车场也要步行十多分钟。
保安见她们二人在停车场里转了半天也找不到空位,上前给支了一招。和饭店隔了一条街的街道上就有停车位,且从饭店后门进,也只需要步行两三分钟。
眼看着约好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方敏立刻把车停到了保安所说的地方。
临近年关,各大酒店饭店的生意都逐渐兴旺,要不是保安指路,她们哪能这么快找到停车位。
方敏下车后,用手机扫了一下停车位上的二维码。她极少把车停在路边的车位线里,边输入车牌边询问季枳白:“路边的车位费是只免费半小时吧?”
季枳白困惑:“路边会收费吗?我好像从来没交过钱。”
“怎么可能!”方敏斩钉截铁:“我上回把车停到路面上的停车位里,开走时也给我扣款了。现在但凡开个车出门,哪还有免费的?”
从没交过停车费的季枳白和从来没少交钱的方敏两人各执己见,振振有词地辩论了一路,在进入饭店后才终止了这个话题。
和季枳白预料的差不多,饭局难免应酬。
她想方敏不喝酒,她就必须要多喝。即便对方并没有存心灌她喝酒的意思,可她那点酒量,熬到中场就有些吃不消了。
她借口去卫生间,在盥洗台边洗了手,冲了好一会的凉水。
酒精作用下,她眉心突突跳动着,比往日要更偾张的血脉让她的情绪在此刻无比兴奋。
她给许郁枝回了条微信:“除夕我们去陪老太太。”
答案其实在她挂断电话后的当晚就已经有了,可对未知的不确定仍是令一向谨慎无比的她多思虑了几天。
她不想回避,更不愿意逃避。
如果能和岑姨和平共处,大家顾着面子哪怕面和心不和也无所谓,和和顺顺体体面面地陪岑老太太过完这个除夕。
如果不能,她甚至为这个“不能”感到无比的兴奋。正好,她们彼此敞亮着来,有什么意见和误会都当面锣对面鼓的摊开来说。
就算这门亲戚做不成又如何?她欠的是岑老太太的恩情,不是她郁宛清的。
下定决心的这一刻,压在她心口的巨石似乎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她从悬崖上推落。她眼看着它从崖顶寸移着越坠越快,与山崖上的碎石,林木相击,由一块巨大的石头逐渐破碎,坠落崖底时,早已看不清本身的模样。
季枳白听着心底巨石坠崖的回响,看着许郁枝回复“好的,妈妈去安排”,畅快地深喘了一口气。
她最后看了一眼聊天界面,用冰凉的手贴了贴发热的脸,将自己重新冷却后,准备返回房间。
她刚走出去,就差点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两人同时后退避让,季枳白甚至没看清对方的脸,在说完抱歉就要走后,被慎止行叫住了名字:“季枳白?”
她懵然回头,上一次见他还是在空中回廊,可她却有一种时间已经过了很久的感觉。
“慎总。”季枳白微点了下头,算作回应。
“应酬吗?”慎止行打量了她一眼,“一个人?”
岑应时这两口子喝酒都有点上脸,喝一杯能抵别人喝一瓶的效果,导致慎止行此刻也难以估量她这是喝了多少。
“不是。”季枳白解释:“和副店长一起过来的。”
见是公事,慎止行没再多说,两人简短地打过招呼后便各走各路。
其实两三年前,季枳白和岑应时刚分手不久,一次应酬时她也碰见了慎止行。
彼时她还觉得有些尴尬,慎止 行也是如今天这般闲聊着问她是否一个人。那次和谁应酬,为了什么应酬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她回到包间内不久,慎止行带着他助理往这里来了一趟。
饭桌上并没有他的合作方,他单纯是出于为岑应时照看他那已经分手的前女友,特意来敬了酒。他一搬出名头,人人都要给面子。
可那时候的她,似乎并未感激他的照拂。
想到这,季枳白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慎止行正边走边打电话,挺拔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再回到包间,见季枳白酒量已经见底,方敏说什么也不让她喝了。
本来也不是谈合作的应酬,非得在酒桌上拼出个高低。大家也见好就收,后半局默认了让季枳白以茶代酒。
散局时,宾主尽欢。
季枳白甚至比中场离席时还要清醒,她和方敏在饭店门口亲自送了客。
人全部走尽,她站在台阶上,仰头看向今晚格外清晰的夜空。
冬天的星空,星星总是很明亮。即便是在光污染格外严重的城市里,她还是能一眼看到镶嵌在夜幕中不停闪烁的星星。
她深呼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再低头时,一直站在树荫下等着她发现的岑应时先一步迈出了树下,站到了车前。
远处行驶的车辆,刚好把车灯笔直地打在他身上,他被光笼罩着,连发丝都在闪闪发着光。
方敏刚想提醒季枳白,见状,她先对岑应时点了下头,微笑着打了声招呼:“岑总。”
岑应时偏了下视线,也对她点了点头:“你们怎么过来的?”
“我开车过来的。”方敏看了看季枳白,等着她的示意。她感觉,季枳白应该是用不上她了。
“慎总在里面呢。”季枳白冷到打了个哆嗦,她有些不在状况里,还以为岑应时是来找慎止行的:“你们慢慢喝,我们先走了。”
“我和他喝什么?”岑应时垂眸看了她一眼,把过来找她时就顺手拿上的外套给她披在了肩上。不确定她是喝多了反应迟钝还是故意装傻,他干脆没跟季枳白商量,而是对方敏说:“我送她回叙白,你下班吧。”
方敏自然不会听他的,但这二人之间无法容纳第三个人插足的氛围也强烈到她无法忽视。她看向季枳白,仍旧等着她的示意。
被两个人两道视线盯着,季枳白眨了下眼睛,向岑应时确认:“你送我?”
岑应时点头的同时,伸手扶了她一下:“是,我送你。”
也行!
她转头让方敏早点回家,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发个微信报平安。”
方敏哭笑不得,她看了眼视线几乎从未在季枳白身上移开的岑应时:“那岑总,劳您费心了。”
“放心。”
方敏一走,岑应时长腿一迈,一步跨上台阶和她错开一极平视着她,把披在她肩上的外套挨个锁上了纽扣。
季枳白低着头,乖乖地配合着。她看着他在室外冻得通红的手,用藏在袖子里的指尖轻轻摸了摸他的手背:“专门等我的?”
她的手指温暖又柔软,岑应时反手握了一下,两人之间的温度差令他很快又收回了手,把她的指尖重新藏进了袖子里。
他没回答,季枳白又问:“等了很久?”
岑应时看了看她:“怕打扰你就没进去,又怕在车里坐着错过你,就在门口等着。”
季枳白撇了撇嘴:“苦肉计,一定是苦肉计。”
岑应时笑了笑,没反驳她。
此时还不卖惨示弱,等她酒醒了就更不好骗了。
他扣好最底下的那颗扣子,刚要抬头,季枳白迈下台阶,双手从他敞开的大衣里沿着他的腰线往后,缓缓地环住了他:“我都说了,别再做让我心软的事。”
第89章 Chapter 89 到了今天,你还……
Chapter 89.
她的主动靠近, 是岑应时未曾预料到的。
始终护在她身侧以防她站立不稳或跌倒时能及时搀扶的手在条件反射地扶住她后,比拥抱更先一步侵入他领地的是属于她的独特的香气。那是混合了皂角香、香水、以及被他基因所渴望着的体香。
久违的,令他浑身的血液重新为她簇燃。
“季枳白?”他微微低头, 看向她。
在短暂的不知所措后, 他到底没舍得错过这个无论是发自她本心还是借着酒劲无所顾忌的拥抱。
他松开了握住她手臂的手,在低头用下巴抵住她发丝的刹那,微微俯身,展开了大衣将她整个抱进了怀里, 严丝合缝。
属于他的深海般冷冽的气息融合了松木的味道把季枳白彻底包裹,她在发抖的身体被他用体温和有力的拥抱缓缓抚平。
季枳白微微踮起脚,将脸更深地埋入他的颈窝。
她很胆小,即便想做些什么,也要找个理由掩耳盗铃。
身前的怀抱, 曾在无数个夜晚拥着她进入好梦。
她想象中的陌生并未出现,少年时略清瘦的肩膀在多年后的今天宽阔坚厚充满了力量, 她有那么一瞬间, 鼻尖酸涩, 莫名地涌上了一股想哭的冲动。
“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这句话?”岑应时把大衣外套拉高了一些,将她遮挡得严严实实。
因为拥抱,他低头时, 唇离得她耳朵很近, 带着磁性的低沉嗓音像冬日清晨里第一朵攀上玻璃窗的冰花,沙沙的,格外悦耳。
心里说的。
季枳白在心里默默回答。
方敏已经走出去了很长的一段路, 经过拐角时,她回头往饭店门口看了一眼。刚好看见季枳白凝视着岑应时迈下了台阶投入他的怀抱,而被拥抱的人在短暂的诧异后, 拉开大衣外套加深了这个拥抱。
拐角穿堂而来的风涌入她敞开的衣领,冷得她微微哆嗦了一下,摇头失笑。
看来,沈琮是彻底没有希望了。
——
季枳白抱完才感觉有些尴尬,还没等她想好如何抽身,岑应时落在她背上的手微一用力,把她更深的揉进了他的怀里。
紧接着,陌生的打招呼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岑总,好久不见。”
哪怕没有打照面,季枳白也能感受到对方落在她身上的好奇目光:“这是女朋友?”
岑应时揽在她后背上的手轻轻拍了一下示意她稍安勿躁,他则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对方。
然而他这避而不答的态度反倒令对方觉得自己被轻视了,语气也从一开始的随意客气变得不依不饶起来:“既然是正经女朋友,不介绍一下认识认识?省得以后碰见了还得从别人口中了解,那就见外了不是?”
“她喝多了有点不太舒服,改日再跟黄总介绍。”岑应时话音刚落,对方似还想继续纠缠,刚轻哼了一声,就被饭局刚散正被众人簇拥着走出来的慎止行打断:“黄总。”
若单单只有一个黄总,季枳白不认识他是谁,被岑应时这么压在怀里,也压根没什么感觉。
她酒劲上来晕乎乎的,正好放任自己不去思考。
可再加一个慎止行,有熟人在场,她瞬间就拉响了警报。环在岑应时身后的手顷刻就揪住了他的衣摆用力地扯了扯。
眼见着怀里柔软的躯体逐渐变得僵硬,岑应时忍不住勾了勾唇。他低头看了眼被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季枳白,用力抿了下嘴角,拉平笑容后才对看过来的慎止行微微点了点头:“等改日再叙旧,我就先走了。”
话落,他揽着季枳白就要走。
黄总“诶”了一声,刚想阻止,被慎止行毫不客气地打断:“黄总心急什么,岑总办婚礼那天肯定会邀请你我的,大家总有见面的时候。”
不识趣的人被慎止行成功绊住,岑应时把季枳白带走后,等走出一段路了,他才低了头对她解释道:“这个黄总是程青梧的表叔,跟程家一个鼻孔出气的,烦人得很。”
季枳白正懊恼自己酒精上脑,还被慎止行撞了个正着,压根没空关心这个黄总到底是何方人物。
等坐进车内,她边系安全带边回头看了眼还在饭店门口没走的众人,想起他即便有些厌恶仍要维持客气的语气,等岑应时绕过车头上车后,不禁说道:“你现在在鹿州举步维艰,就算要我配合一下,我也不会拒绝的。”
“举步维艰?”岑应时扣安全带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她:“谁跟你说的?”
季枳白回视他的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这还用谁说吗?
见她似乎有些误解,岑应时想了想,才解释道:“程氏的新能源项目最后签了风信,但风信是我公司旗下的子公司。黄总呢,正好是这个项目的对接人,虽然算不上总负责人,不过为了后面的合作顺顺当当的,就尽量避免冲突。”
季枳白上一次听到“风信”这个公司名字还是在许柟那,她当时还在感慨大家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觉得这家公司的老板命可真好。
结果到头来,是左手倒右手,岑应时什么都没有损失?
一想到某种可能,季枳白瞬间酒醒了大半:“那你和家里闹翻也是做戏给别人看的?”
她语气里的猜疑和惊魂未定仿佛是只要他敢点头,她就能立刻竖起浑身的尖刺来抵御他。
车刚行驶过一个路口,岑应时没立刻回答她。他侧目,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后方的车流,边打了转向灯边靠到路边的停车位上。
这里是鹿州最繁华的城市中心,商场上垂落的巨幅明星海报,立体的显示屏,以及百米开外的十字路口正在等待绿灯通行的熙熙人群。
可车内的安静和这片热闹的人烟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季枳白手脚冰凉,即便车内的暖气很是充沛,她仍是感觉到有刺骨的寒冷正顺着她的脚腕一路往上延伸。
良久,岑应时打破车内近乎凝滞的安静。他放低了声音,用柔软的语气降低她的戒备:“你没问,我就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起。”
“岑氏的情况比较复杂,它算是鹿州老牌的由世家门鼎支撑起来的百年企业,好处是根深蒂固难以撼动,可弊端也很明显,掌权人权利分散,事事都有牵制难以施展。这也是我爸为什么这么执着要和程氏合作的原因之一,程氏的新能源对岑家而言是崭新的板块,既能保证企业稳定上桌不被时代淘汰,又能削弱岑家氏族在公司的权利。”
他这样的开场白,像极了要说服她的铺垫。
季枳白紧紧握住安全带,一言不发。她要十分克制才能压抑住自己内心正在不断涌出的愤怒和尖锐。
岑应时察觉到了她紧绷的情绪,他顿了顿,下意识看了眼车门的锁控,起码她现在没立刻下车,对他而言就是好消息。
他看向车外随着红绿灯流动起来的车流,对这个夜晚仍旧充满了期待:“以前不说是因为没有十足的把握,我对抗的不仅仅是我父亲,还有岑家那陈旧迂腐到早就可以入土的氏族。你还记得大学毕业那年,我说想去溯州发展,自己成立一家公司?”
她微松了齿关,低声道:“记得。”
只可惜在岑雍的提前封锁下,他并没能去得了溯州。
“它成立了,叫季风。季枳白的季,随风的风。”他话落,轻笑了一声:“虽然不是当年做成的,但我对你说的每句话都是认真的。先有了规划,衡量过是否可行,而且已经被我列入待办事项了我才能笃定地跟你说。”
很多时候,他看似轻描淡写的允诺,实则早在承诺之前就做过无数遍的计划。
“季风是这样,和你说过无数遍的要一起走下去也是这样。”她一直都在他的规划内,而他也从未偏航。
“那……”季枳白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问道:“你跟家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用和程氏的合作喂养了季风,我原以为海外公司的资金就足够支撑我和岑氏对抗,可我爸不是善茬,想和他争话语权,争平起平坐,这还远远不够。”直到他吞下程氏这个血包,有了持续稳定的支撑,他才能揭开和岑雍对抗的序幕,把早就被他掏成空壳的岑氏摆到他面前,和他谈条件。
这也是他回国后并没有立刻去找季枳白的原因,他们之间最重要的问题没有解决,他即便努力挽回也只是带着她重蹈覆辙而已。
以她的性格,有一有二但绝不会再有三。
岑应时赌不起。
这一部分,岑应时没说太多,他的所有手段并非全部干净。哪怕他并没有为了达成目的和程青梧周旋,可为了蒙蔽岑雍,降低郁宛清的警惕,他在某些时候还是选择了保持静默。
“你会觉得我卑鄙吗?”他看向她的眼睛,自嘲般笑了笑:“那次在餐厅,我说我们直接去领证,生米煮成熟饭后即便他们再反对也没用。我是真的这么想过,可行不通。”
季枳白会替这个结果承受他想象不到的反噬,他不想她待在他身边时仍是不开心的或者是被否定的,她千好万好值得最好的对待。
“那你还提。”季枳白嘟囔了一句,听他说完前因后果,即使他的语气云淡风轻得像是轻舟已过万重山,可她还是能够想象他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一面是她,一面是父母家族。
一面是挚爱与自由,一面是恩情与生存。
甚至当他问出“你会觉得我卑鄙吗”时,她仿佛看到了一个岑应时解开了枷锁,而另一个岑应时重新把自己关进了囚笼里。
她哪有立场去回答他这个问题,在他努力解决问题,在他努力为他们争一个未来时,她做了逃兵,一个丢盔弃甲头也不回的逃兵。
“提了就是因为想过,想这样做。”岑应时从车门的储物格里拿出瓶矿泉水递给她,季枳白摇摇头,表示不需要。
他没勉强,拧开瓶盖抵着唇喝了一大半。
他能感觉到今晚的谈话对她怎么看自己很重要,并为了等待一个未知的答案而浑身沸腾。
常温的矿泉水驱散了他心口的躁意,他重新冷却下来,将矿泉水瓶放在了中控的水杯架里。
“在我不知道你受过那些委屈之前,我每次和你见面都带着身份证,只要你愿意接受我,我可以立刻和你去领证。”他的掌心不自觉地用力,将矿泉水瓶捏到瓶身作响:“不用公证我的财产,也不需要什么婚前协议,不必算得很清,只要是我的全都属于你。这些话哪怕到了今天也一直有效。”
“你还要怀疑我的真心吗,季枳白?”
第90章 Chapter 90 “一位叫岑应时……
Chapter 90.
岑应时这辆越野车的车厢空间比寻常车辆要大上不少, 可在被他目光牢牢锁定的这一刻,季枳白仍是因为他的这一句反问而感到呼吸局促。
她下意识避开了他的目光,看向了车窗外的闹市。
她从来没有以这样的角度去仰望这座城市, 去观察路边的行人, 去看从天桥下穿流而过的车辆。
但这一次,她的沉默并未换来他妥协的台阶,他在等她的回答和表态。
于是,暂退一步的人变成了季枳白, 她轻叹了一口气,无奈道:“我没准备好。”
没准备好回应他,也没准备好让他重新回到自己的身边。即便,他已经扫清了他们之间的所有障碍,毫无保留地把自己展露在她面前。
“没关系。”没被拒绝对岑应时而言, 就是最好的消息。重建信任并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做到的事,他完全理解, 也有足够的耐心继续等待:“你愿意给我一个和沈琮公平竞争的机会就可以了。”
季枳白微微眨了一下眼:“和沈琮公平竞争?”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多少有些迟疑, 欲言又止的微妙表情看得岑应时心头一紧, 他压下心头涌上的不妙的预感,微扬了语气:“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季枳白避开和他的对视,装作整理衣领, 揪了揪自己的领口。
她克制住自己想笑的冲动, 抿着唇一言不发。
这个表情落在岑应时眼里就是她忽然……生气了,不说话了。
他蹙眉思考了几秒,到底没敢问她是否已经选择了沈琮。心里的那丝笃定摇摇欲坠了片刻, 他头一回选择了掩耳盗铃,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发生。
——
翌日, 方敏送女儿去上兴趣班后,来古城的叙白接季枳白一起回不栖湖。
路上,两人聊起湖心岛的项目,方敏问她:“如果湖心岛的民宿开业,你打算叫什么名字?”
这还真问到点子上了。
季枳白当即翻出她的备忘录,挨个念了起来:“空白、清白、表白、黑白、辩白、独白、浅白、旁白……”
“停停停。”方敏连忙打断:“你这名字都够开一个团了。”
季枳白这才慢悠悠地收起手机:“我说想把民宿开遍世界角落真不是逗你玩的,上面这些名字全是我取好的店名,就看开在哪里比较适配。”
“所以湖心岛这个叫什么名字?”
季枳白看着远山尽头的那轮落日,摇了摇头:“还没想好。”
虽然湖心岛项目能不能真的拿下还未可知,可她也不会刻意谦虚,说些打击士气的话。
策划案她用了十二万分的真心和努力,三个名额,她高低也得摘一个回来。
季枳白回序白后就一头扎回房间给方案做收尾,昨晚的饭局,给她带来了有关民宿的新启发。她干脆一气呵成,把策划案做完整。
天刚擦黑,观景台那处草坪上的星星灯就亮了起来。
这周末有一个汽车品牌的试驾旅行活动就放在不栖湖举行,活动规格很高,所以在一个月前就预定了序白作为接待。
今晚应该是活动的最后一天,而原定在第一天让客户快速熟悉以便融入旅行的篝火晚会也因大雪天气改到了今晚。
季枳白收回看向草坪的目光,捧着她刚泡好的泡面转身回到桌前。
她刚坐下准备嗦面,被她不小心遗留在厨房的手机便响了起来,与此同时,微信提示消息也在瞬间噔噔噔数条连发。
这忽然急迫焦灼起来的气息令季枳白立刻感觉到了不安。
她放下泡面,赶紧走到厨房接起电话。
来电的是前台的座机。
等季枳白接起电话,她听到的第一句就是:“老板,出事了。”
不等她问,俞茉立马补充了关键信息:“一个男顾客,一看见方敏姐,就冲上去把人打了。”
电话里不方便说太多,季枳白获知信息后,边让俞茉报警边立刻用对讲机调所有保安去大堂。
她连外套也来不及穿,握着手机匆忙关好门往前台赶去。
电梯停留在四楼,季枳白心急火燎,压根等不及电梯,干脆从旁边的安全出口跑楼梯下去。她一路小跑,连声控灯都没反应过来时,她已经三步并作两步,下到了一楼拐角处。
黑暗的楼梯和错落的台阶,在她恍惚的视野里模糊成了一片。
季枳白听见了自己的喘息声,她刚想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明,这一错眼,她一脚踏空从最后几级台阶上踩空摔落,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面上。
骤然的疼痛在短暂的麻痹后火辣辣地舔舐着她摔破了皮的膝盖和小腿,季枳白大脑空白了一瞬,而这巨大的动静也成功激活了楼道里的声控灯。
灯光亮起的刹那,她连自己的伤势都顾不得看,拉开安全通道的防撞门,赶到了大堂。
大堂里,受惊的客人已经被员工护到了角落里,避开了争端。
而闹事的男人,正被保安一左一右阻拦着,从方敏身上拉开。
原本的宾客等待区里,闹哄哄的一片,充满了混乱和失序。
季枳白赶紧上前,和俞茉一起把方敏从地上扶了起来。
保安来得比她更及时,早在发现民宿大堂内起了冲突,其中一人就立刻冲入阻止并立刻呼叫在草坪附近巡视的同事赶紧过来帮忙。
然而,一个成年男性暴起的力量,饶是保安也束手束脚地无法彻底阻拦。
方敏狼狈不堪地被季枳白扶起,她怒视着眼前这个神情凶狠的男人,冷笑了一声:“我要报警。我要报警!”
“俞茉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来。”季枳白拍了拍她的后背,从方敏的神情中已经能确定眼前的这个人就是她阴魂不散的前夫。
可对方丝毫不惧,甚至还撒泼般大笑起来:“你这次躲得够远啊,让我一顿好找。可有什么用呢?”
他说着说着,又一个暴起前冲,险些挣脱了保安的制服。
这恐怖的突脸感让季枳白下意识拉扯着方敏往后退了几步,和对方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你们老板呢?让你们老板出来!”他四下找了一圈,脖颈侧的青筋都用力到暴起。
季枳白下意识去摸手机,可原本在她手里的手机不知所踪,她抬眼看向监控,暗恼这个角落虽然适合回避冲突,可落地的盆栽枝繁叶茂,不知会不会影响监控录制。
没人回应,只有知道季枳白就在现场的员工悄悄地把视线投向了季枳白。
身材魁梧的男人仍在试图挣脱保安的挟制,他鸭舌帽下的脸,五官狰狞,充满了戾气。
他一边威胁着保安赶紧松开他,否则等会连他们一起打,一边四下叫嚣着:“让你们老板出来,方敏是我老婆!我要带她回去!”
眼看着他季度甩手都快挣脱开保安的牵制,季枳白皱了皱眉,她松手把方敏护到了自己身后,她抬头确定了一下监控的角度,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了对方面前。
男人显然是愣了一下,嘴角刚扬起要说些什么时,季枳白冷着脸,怒声道:“我就是这家民宿的老板,我不同意你带走我的员工,也奉劝你在警察来之前保持冷静,好好想想等会怎么跟警察解释。”
“你是老板?”他将季枳白自上而下打量了一遍,嗤之以鼻地一笑,显然没把她放在眼里:“忽悠谁呢?”
季枳白指了指前台后方悬挂着的经营许可证:“上面写着我的名字,不管你信不信,我就是老板。”
“那行。”对方也懒得纠缠,直言道:“把方敏工资结了,人我带走,否则我下回还来。”
季枳白冷哼一声:“没门。”
眼看着对方耍无赖不成又要开始恐吓,季枳白膝盖疼到腿都有些打哆嗦,她干脆双手抱胸,稳定自己的同时严严实实地挡在了方敏面前,任他脏话满天的出口斥骂。
男人显然是发现自己这一招对季枳白没用,他立刻换了方式,开始向围观的人哭诉方敏婚内出轨,弃养孩子。
他一秒就能从凶神恶煞的修罗模样切换成痛哭流涕的受害者,那嘴脸的顷刻转变和演技之好简直令人惊惧发指。
难怪方敏这么优秀聪慧的人都难逃他的纠缠,这人实在诡异恐怖。
季枳白冷眼看着,她并不阻止方敏怒极后的厉声反驳,反正事情已经闹起来了,只有等警察来了把人送进去,才是最优策。
等待之余,她甚至还能分神看一眼民宿大堂。
方敏的这个前夫应该知道怎么以最小的代价规避掉牢狱之灾,他应当是进来后就目标明确的直接冲向方敏,并未对民宿进行打砸或者破坏。
她脑子里思虑着等会的处理后续,紧绷的神经在看到闪烁的警灯由远及近后终于松了口气。
而方敏的前夫也在警察到来后的瞬间如绵羊一般安静懂事,就差满脸写着窝囊。
季枳白早已旁观了他切换自如的变脸技艺,在做笔录的同时,她让监控室把拷贝好的视频直接交给了警方作为证词参考。
她让俞茉先陪着方敏去做伤情鉴定,她则留下来善后,安抚顾客。
好在整个事情虽然发生得突然,但控制得却很及时,除了当时在大堂的客人以外,并未波及到别的客户。甚至,草坪上正在开篝火晚会的试驾团压根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直到警车驶入,停在了民宿门口,他们才中止了活动过来打听情况。
此时善后也差不多结束,大堂内早已看不出任何痕迹。
季枳白若无其事地用三言两语交代了事情经过后,又郑重感谢了两位保安的尽职尽责,这才在礼宾部同事的提醒下,坐下来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势。
皮外伤在她看来,完全不算事。
她想着还要去医院接方敏,先回安全通道捡回了随她一起摔出去的手机。
手机屏幕已经粉碎并自动关机,她尝试了几次也无法开机后,只能暂时作罢。
她凭着一腔热血和早已预演过无数次的应对方式挡在了方敏面前,可当事情结束后,她才有些后怕地扶着楼梯扶手缓了片刻。
前台的电话铃声仍在不停地响起,此起彼伏。
大部分都是楼上已经休息的顾客听到动静或看到警车后打来电话,询问发生了什么。
她听着前台一遍遍不厌其烦的解释和安抚,刚掀起裤脚准备简单处理一下伤口就出门,忽听前台接听电话的声音一顿,虚掩住话筒转头看向了她,低声道:“一位叫岑应时的先生找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