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她之前和姚佳谈完,总觉得弘睦电器虽然也不错,但还是差了一点什么东西。现在她知道那点东西是什么了。弘睦电器差的那点东西,星哲科技正好可以补上。
她马上对孟星哲另眼相看。他并不是要和他的前妻同场竞争。她甚至怀疑他对他的前妻还有很深的感情。
他说他们会三赢,真是一点都没错。
“我懂了。好吧,我会想办法达成一场我们三方同时在场的会谈。”谷妙语对孟星哲说。
*******
第二次会面之前,谷妙语亲自给姚佳打电话,向她征询是否可以在开会时加入智能家居领域的另一人。
姚佳并没有问另一人是谁,她客气地说:“会议开在谷总的地盘,谷总说了算,我没关系的。”
于是第二天的会议,姚佳和孟星哲都到了。
姚佳看到孟星哲时有点意外:“谷总说的人,原来是你。”
孟星哲打量着她,问了一句和她的话不相干的问题:“最近过得好吗?”
声音清清冷冷的,叫人听不出什么情绪涟漪。
姚佳点点头:“嗯,挺好的。”随后她淡淡一笑,“真难得,你还关心我过得好不好。”
孟星哲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们各自拉开椅子坐下。
谷妙语推门进来,笑着和两个人打招呼:“原来两位老板都已经到了,你们到得真早!中午都没什么事吧?等开完会我做东!”
她例行公事地要给姚佳和孟星哲做一番介绍,姚佳笑着说:“谷总,您可以不用为我们互相介绍,我和孟总彼此都认识,我们直接开会就可以了。”
谷妙语于是也不多做寒暄。和快人快语的人开会就是这点好,可以三言二语就直接步入会议主题。
谷妙语笑着对姚佳和孟星哲说:“和二位老板分别面谈之后,我回去又仔细了解了一下二位老板的公司,然后我有了一点新的想法。我发现姚总的弘睦电器和孟总的星哲科技,两家公司各有优势——姚总您的公司主营智能家电单品,比如智能冰箱、智能空调、智能洗衣机、智能微波炉等等,尤其智能冰箱,是你们公司的主打产品。
而孟总您的公司主要是做智能家居控制平台和安防系统,同时也做一些别的智能家居单品,比如扫地机器人。
此外孟总的公司有自己的技术,所以产品成本相对较低,这是星哲科技的最大优势;而弘睦电器主要依托国外技术,产品的成本相对略高。
深入了解了二位老板的公司后,我的一点看法是:从目前看,智能家电单品在国内很吃香很有市场;但从未来长远看,智能家居控制平台是王道,因为它是接入其他品牌、其他种类智能单品的入口和控制平台,掌握着主动权。”
谷妙语说到这里停了下。她观察了一下姚佳和孟星哲的表情。
姚佳一边听一边又开始把纸巾搓成条。谷妙语于是知道,她的话没有白说,姚佳正在一边听一边思考。而孟星哲还是一副冷然的样子,仿佛并不在意姚佳以及她的动作似的。
谷妙语继续说:“其实二位老板的业务有重合也有互补,要是能结合在一起,智能单品加开放式的智能控制平台,这样一组合就很完美了。所以我刚刚提到的,我有一点新的想法——这个想法就是,不知道二位老板有没有考虑过合二为一的可能性?就是说,你们两个人有没有可能先把公司合在一起,比如先由弘睦电器收购星哲科技,之后我们温暖家再和弘睦电器互相持股,这样姚总可以直接用孟总的技术,产品成本将大大降低。孟总也能借助弘睦电器的销售渠道,销售自己的产品;而我们温暖家则与既有智能家居单品又有智能家居控制平台的公司达成了合作。这相当于我们三方强强联手,形成了三赢的局面。不知道二位老板对我的提议怎么看?”
谷妙语的话音落下的一瞬,她从孟星哲的眼睛里看到一抹感激。
那抹感激从诞生到隐藏速度极快,快到她几乎担心自己是看错了。
☆、第107章 摸了摸嘴唇
第一百零七章摸了摸嘴唇
姚佳停止了搓纸巾条的动作, 转头看向孟星哲。
孟星哲也转头看她。他们对视在一起。
姚佳并不掩饰自己被谷妙语的提议说动了一点心思。但她看不出孟星哲的想法。她只看出他和自己对视在一起的眼神,一如既往地那么冷静,冷静得叫人看不穿。
姚佳转回头对谷妙语说:“谷总的提议很好, 但想必孟总不会愿意吧。”
谷妙语没来得及开口, 孟星哲先发了声:“你没问过我,你怎么知道我愿意不愿意?”
姚佳转头又看向孟星哲。
孟星哲居然冲她笑了一下,但笑容是不带温度的,那只是他表达戏谑的武器。
“你还是这样,什么都不问问我,就直接替我有了想法。”
姚佳怔了一下, 随后她问:“那么谷总的提议,你怎么看?”
“未尝不可。”孟星哲看着她,回答得波澜不惊。
姚佳手里的纸巾条又被她无意识地搓动。
“但你现在不可同日而语,你太贵了,我收不起你。”
“其实,”孟星哲的眼神落定在她的笑容里,“你收的话, 星哲科技的估值可以没那么高。”
谷妙语旁观着这对离异夫妻, 觉得自己刚刚听他们所聊的每一句话, 似乎都是别有含义的双关句。
*******
中午谷妙语要请姚佳和孟星哲吃饭,但他们都说自己还有事, 不约而同地婉拒了。
至于那个三赢的合作方式, 姚佳表示回头会和“孟总”再私下商讨交流一下, 成与不成都会尽快给谷妙语一个答复。
孟星哲也很冷淡地表示了同样的观点。
谷妙语一边说好, 一边佩服孟星哲装大尾巴狼的本事。
中午的饭局于是免了。正好邵远过来温暖家附近办事,谷妙语于是和邵远一起吃午饭。
谷妙语想吃火锅,邵远开车把她接去海底捞。在车上邵远问谷妙语上午和那二位谈得怎么样。
谷妙语想着刚刚开会时姚佳和孟星哲两个人的反应——两个人一起冠冕堂皇说双关语的样子,摇摇头笑着说:“我上午差点有个错觉,与其说我在跟他们开会,不如说我在给他们做红娘。他们两个人,对待彼此全都是一副前情已了公事公谈的样子,可偏偏那前情已了其实是道是无‘情’却有‘情’。”
她把上午开会的场景简明又不失精华地对邵远描述了一遍,描述完不忘再多附上一句点评:“我有种感觉,假如他们两个的公司真的能合二为一,他们也许跟着就能复婚。”
邵远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微笑。
谷妙语好奇他在笑什么。
邵远想了一下说:“我只是觉得,所有能再续的前缘,都得好好珍惜。”借着红灯,他扭头看谷妙语,“错过一次已经很可怕了,要是老天赏脸又给了一次机会,再抓不住再错过去,做人还有什么乐趣?行尸走肉而已。”
谷妙语听得心跳微乱。她明白,他是在借着孟星哲说他自己。
红灯变绿,邵远踩了油门。谷妙语的手机铃声同时响起。
接通,居然是孟星哲。
他特意对谷妙语道谢,谢谢她替他提出弘睦电器收购星哲科技的方案。他说假如这个方案由他来提出,姚佳一定会拒绝的。
谷妙语笑着说:“孟总不用谢我,我会这么做也是因为您说得确实对,您的方案确实能让我们三方三赢。”她顿了顿,又说,“其实我觉得就算是您亲自提出这个方案,姚总也未必会拒绝的。”
姚佳是个聪明人,事后她一定会明白过来,弘睦电器收购星哲科技这个方案其实多半该是孟星哲提出来的——如果不是得到孟星哲提前首肯,她谷妙语开会的时候上来就建议说,姚佳你其实可以把孟星哲的公司收购了——这做法怎么看都是要得罪孟星哲的。
孟星哲笑笑说:“还是得谢谢谷总,就算是我的主意,由您来说她会考虑,由我来说她会直接pass的。”
挂掉电话后,谷妙语对邵远感慨:“这对离异夫妻的相处模式还真是拧巴。”
邵远把车子开进停车场。
“希望他们能尽快拧巴成一股绳,这样温暖家对智能家居的布局也能尽快实现。”
邵远扶着谷妙语进了海底捞。来的路上谷妙语已经在手机上排了号,到店时前边还有五六桌。
谷妙语和邵远坐在候位区等着。她低头折着一只可以抵掉五毛钱的千纸鹤,邵远看着手机,两个人没有一直刻意和对方说话,但他们的交流却一刻未断地交织在空气里。尽管在各做各事,但他们也都在留心挂意着对方。妙语忽然有一种感觉,一种老夫老妻之间才有的岁月静好的感觉。
她忽然笑了下。她低头笑的,笑得无声无息。但邵远却第一时间感知到了她的笑意。
他放下手机问她:“在笑什么?可以分享一下吗?”
谷妙语抬起头。当下心头的感觉可意会不可言传,她无法描述,只好转移话题问:“在看什么呢?”
邵远回答她:“在看新闻。”他的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还是亮着的,谷妙语瞄到了“嘉乐远定增”几个字。
“嘉乐远向证监会提交了发行申请材料。”邵远不隐瞒,直接告诉谷妙语,他看的是嘉乐远的新闻。
“你母亲那边还顺利吧,需不需要你帮忙?”谷妙语问。
邵远微笑说:“我母亲那边有券商律师那些个中介机构把关运作,还不用我插手。”
两人说着话时,号排到了。
邵远扶着谷妙语走去餐桌前,走前不忘把她折的那些千纸鹤装进袋子里一并带走。
“你真要拿它们抵饭钱?”谷妙语笑着问。
邵远摇一下头:“不,我自己留着看。”
谷妙语觉得邵远可真是个天生会哄女人开心的男人。他把她接触过的哪怕一片纸都看得珍贵。
***
谷妙语一边养着脚一边等待姚佳和孟星哲的消息。
脚渐渐好了起来,在元旦前,她终于恢复到上下六楼可以不用人扶也不用扶楼梯的程度。
她搬回了家里,恢复自己开车上下班。对此周书奇替邵远狠狠表达了一番失落:“我的姐,你这脚一好,不用邵远接送了,我那兄弟的魂可是直接丢了一半了。你要是没事儿的话,多去他家看看黄胖子吧,顺便看看黄胖子家里那位丢魂的空守老人。”
谷妙语笑着说好。
元旦前夕,传来一个好消息。姚佳的弘睦电器要收购星哲科技了,以现金加股份的方式。
等新年过后弘睦电器和星哲科技的合并完成,温暖家就可以和弘睦电器展开合作了。
谷妙语觉得这一年的年底,在这几年来,最叫人舒心。
跨年夜下午,孟千影到访谷妙语的办公室。她来亲自给谷妙语送新年贺礼。
谷妙语直说孟总太破费。孟千影却笑着说:“不破费,羊毛出在羊身上,这买礼物的钱啊,是从你这里赚到的!”
她告诉谷妙语:“得谢谢你,通过叁骄地产和欢乐住投资温暖家这个项目,隽岩资本在中间可赚了不小的一笔财务顾问费。”
谷妙语也笑:“但这不是你们薅的羊毛,这是你们应得的报酬,没有你们在中间斡旋,我自己可拉不来这投资。”
两个人适当的进行了一番商业互吹,吹得彼此都身心愉悦如沐春风。
聊得开心起来,公事就渐渐幻化为了私事。
孟千影接了老公毕堂一个电话,整通电话她都在撒狗粮。
谷妙语在心里感叹年轻真好,二字头的女人还可以在爱人面前如此的小女人。
孟千影挂了电话后,谷妙语由衷地对她说:“你和你先生感情真好。”
孟千影笑起来:“可你一定想不到,我曾经一度给邵远疯狂发送过求爱信息吧。”
谷妙语愣了愣。
孟千影继续说:“我舅舅不是说过吗,我以前是个文艺女青年,特别爱写一些酸文字。”(99)
她大大方方地和谷妙语分享起她大学时做的那些傻事。她告诉谷妙语,上大学时,她每天都会给邵远发一条充满文艺气息和朦胧爱的短信,她觉得凭高中时他们之间朦胧的好感,邵远应该能感觉到短信是她发的,毕竟时差是个最明显的提示,毕竟高中时,他似乎就是被她的文艺清高范儿所吸引。
可邵远不解风情,他不仅猜不到是她,还回信息叫她以后再也不要骚扰他。她有她的骄傲,既然邵远没认出她,她也不肯主动告诉邵远,短信的发送端其实是她。从共同的同学那里,她知道邵远毕业后会出国留学,于是在大四毕业前夕,她再三地和邵远确认过:你确定不会跟任何人谈恋爱吗?邵远回她:确定。(3)
她就此才停止了发送短信的行为。她想反正他也快毕业出国了,等他出来了,她在当面修理他的不解风情好了。
可谁知道呢,他出国之后,他们是再次相遇了,她也还朦朦胧胧地喜欢着他,可他们却没能如她所愿地再续前缘。
她发现邵远变了,他心里装着一个人。他为他心里那人肯吃尽一切苦头,肯挨尽一切难处,只求快速成长,快速变得强大。
她那时终于明白,她是再也没有机会了。她就此放弃了自己文艺少女的人设,恢复了她本该有的样子。
没想到她的本真面目吸引了另外一个人,就是邵远的室友毕堂。原来她在把邵远当风景看着追着的时候,毕堂也在把她当成风景看着赏着心动着。
后来他们就走到一块了。华堂家境普通,出国留学的学费全凭他自己解决。虽然交到了有钱女友,但他不肯花女友的一分钱。
“他越这样,越叫我心动。邵远马上就在我心里成了过去式了,毕堂把他碾压得一点踪影都不剩。”孟千影笑着说。
随后她顿了顿,叫了谷妙语一声。
“妙语——我今天就不叫你谷总了,我就叫你妙语吧。妙语,你知道邵远为什么把公司起名叫‘隽岩资本’吗?隽岩,隽言,其实就是你妙语啊。”
谷妙语听得心头一个大跳。
原来他的公司名字,是这个意思。原来他把她嵌了进去。
“其实我知道邵远为什么找我做他的合伙人,”孟千影笑笑,继续说,“他想借助我,和我舅舅搭上关系,为你积攒资源。他为了他的心上人啊,还真是早早就费尽心血绞尽脑汁了。”
谷妙语听得又是心头大跳。
她对孟千影表达感谢:“谢谢你了,千影。”
孟千影连忙说:“可别谢,用不着谢的,邵远他用我的资源,我也不是吃素的,我和他也有交换。”她停了一拍,给谷妙语解惑,“我提出了交换条件,我要他帮毕堂完成毕堂的新能源事业。毕堂要强,不肯靠老婆怕被人说成是吃软饭,那我正好让邵远帮忙了。所以我和邵远,其实是条件交换,你不用特意谢我。”
谷妙语觉得自己越来越喜欢孟千影这个有些倨傲但又倨傲得恰到好处不失可爱的聪明女孩。
她知道孟千影今天这番话讲出来一定有原因。
她笑着问:“今天怎么会告诉我这些事?”
孟千影也笑着回答她:“重点来了。我今天之所以告诉你这些事,这可不只是我一个人的想法,主导者其实是我老公。最近邵远一直做他的投资项目,我老公说他每天看着自己那么幸福,可他哥们却天天跟个丢魂的苦行僧一样,他看着真是于心不忍。
“所以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做个多管闲事的人,由我来告诉你,邵远他这几年过得有多苦多孤独,而你是他心里唯一的动力和慰藉。我们都从没见过一个男人可以为情洁身自爱成那样——他真的像个苦行僧一样,一丁点女色都别想近他的身。”
说到这,孟千影长叹口气:“妙语啊,过了今晚就是2018年了,他都要二十八了,据我老公说他初吻还在呢,你想这是多可怕的一件事!你快解救他一下吧!”
谷妙语听着孟千影的话,一边听一边笑。笑着笑着她就哆嗦了一下。
她还有心笑别人……她又好到哪里去了?她也一样啊,三十岁了,初吻还在呢!
想想还……真是可怕。
*******
又是一年的“12·31”之夜,晚上李跃坐镇,让谷妙语赶紧回家。
“去年的温暖家是小船,不稳,还得由你掌舵;今年有了两位投资人爸爸,温暖家已经变成航母了,航母稳当,你不在我自己也能开,姐你就赶紧回家去吧,啊!”
谷妙语选择听话。她回去,也是对李跃能力信任的另一种表达方式。
楚千淼今年不跟她一起跨年,她被任炎抓走了。谷妙语从公司大门口走出去的时候,默默想着这个跨年夜该怎么过呢。还有,今晚邵远怎么那么消停,都不打个电话给她的。
正想着,耳边传来一道叫声。环绕立体声的低音炮,听得人的心都砰砰地跳。
“妙语!”
谷妙语扭头,看到了邵远和他的车。他好像一直等在公司门口。
谷妙语听着他的声音,看着他的身影,不由自主地,抬手摸了摸嘴唇。
☆、第108章 愿俯首称臣
第一百零八章愿俯首称臣
邵远迎着谷妙语走过来。他一过来就替她把包拎过去。仿佛她的包在他手里, 她的人也跟着跑不掉。
“你晚上有什么安排吗?”邵远牢牢扣着谷妙语的包,问,“我能请你一起吃跨年晚饭吗?”
谷妙语笑起来。
这个新年如果是这样过, 如果是和他一起过, 也不错。
但她转念想到董兰。
“你今晚不用陪你家里人吗?”
“我父母出国了,”邵远说,“我父母一般都会在国外过新年和春节。所以,今晚你要是拒绝我,我就会一个人形影相吊地过新年。”邵远说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会很惨的。”
谷妙语瞪大了眼睛, 忍着笑意。
他堂堂一个霸总,居然在卖惨。
“那你打算请我吃什么?”
她的问话像一盏灯, 瞬间点亮了邵远的眼睛。他眼底放光地说:“你想吃什么我就请什么!”
谷妙语想了想,反过来问:“你呢, 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邵远的眼睛更亮了:“我如果有特别想吃的,你可以做给我吃吗?”
谷妙语挑着眉梢看他:“你先说说看,万一我不会做呢。”
邵远的声音一下起了磁:“我想喝你煮的粥。”
谷妙语的后背隐隐地麻了一条。他的声音在撩她, 撩得她不得不点头说好。
“那么,你家里有米吗?”
邵远飞快地答:“有的,好巧,我前两天新买了贡米!”
“纯净水呢?”
“有的, 好巧, 前两天我安了净水器, 纯净水要多少有多少。”
“锅碗瓢盆?青菜瘦肉?油盐酱醋?”
“都有的。”
“都是你前两天好巧备好的?”
“……嗯。”
谷妙语明白了。邵远这是在打一场有准备的仗。今晚假如她不问他:你呢,你打算吃什么;他也一定会想办法把晚饭内容绕到她煮的粥上面去。
她笑了。
真巧,今晚他要得偿所愿了,她不打算抗拒呢。
*******
邵远开车载着谷妙语回了家。
一路上他都有些状况外的样子,他几乎不相信自己今天这么容易就达成所愿。
到了家,进了门,谷妙语脱了大衣和西装外套。曼妙的身材裹在白衬衫里,白衬衫的下摆掐进西裤中。邵远看着她纤细的腰肢拔不开眼神。
把手围拢上去,不知道是种什么感觉。
他几乎有些神魂颠倒地看着谷妙语走进厨房,系上围裙,淘米,洗菜,煮粥,烧下粥的小菜。
期间他主动请缨帮忙打下手,可真干起活来却跟丢了魂一样,越帮越忙。洗菜的时候他的眼睛不看菜,只看她。洗锅的时候眼睛不看锅,还是只看她。她问他要酱油,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抬手递给她的却是一瓶洗洁精。
谷妙语实在受不了了:“我等下问你要盐你是不是打算递给我洗衣粉?”
她把邵远推出厨房,不许他再捣乱。
“求你别伸手了,这样我们俩还能提前两个小时吃上饭,吃完饭也不至于中毒。”
邵远不肯走远,就倚在门口看她。
喵喵晃荡着胖胖的身躯,晃悠到邵远脚边,冲他喵呜叫了一声。
谷妙语转头向厨房门口瞄一眼的时候,看到了一人一猫列队型似的站在那看着她、等着她、依恋着她。
她忽然就觉得胸口有一团什么东西涌上来,一边涌一边在爆炸,炸得四肢百骸都酥麻温暖。
那是温暖的家的感觉。
*******
邵远把谷妙语煮的一锅粥都吞了个干干净净。要不是谷妙语及时拦着,她真担心邵远会把锅也舔一遍。
“有那么好吃吗?”她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拥有了米其林三星的粥艺。
邵远点头:“你再给我做点吧,我还能吃下去。”
我还能吃下去。
咂摸着这句话,谷妙语明白了邵远的真实意图。他其实是怕吃完了饭,她就要回家。
可他只要把晚饭一直吃下去,一直不吃完,她就不用走,就不用回家。
谷妙语一颗心整个都软了下来。
她告诉邵远:“别吃了,我不走。我陪你垮完年我再走。”
邵远立刻结束了晚餐,揉着肚皮把碗筷捡了下去。
从厨房出来他看到喵喵像个赖皮精一样躺在谷妙语的腿上撒欢,爪子时不时就胡撸一下谷妙语的胸口。
他眯了眯眼,走过去把肥猫拎了起来,不管它喵呜喵呜地叫,把它送去了卧室。喵喵腿一着地就不干了,它还想跑出去找谷妙语玩。邵远蹲在地上起了个肉罐头。喵喵颠着小短腿跑到门口时来了个急刹车,然后倒车、掉头、加大马力冲到它的饭碗前。
邵远悄么声地起身,走到门口,关上门,成功地把身心俱黄肥喵喵关在了卧室里。
他走回到沙发上,坐到谷妙语身边和她一起看电视。
他坐得浑身僵硬。想碰碰她,又不太敢。不碰她,又心痒难搔。挨她那么近,他越坐越燥热,最后燥得实在忍不了了,他腾地起了身。
“你干嘛去?”谷妙语憋着笑也憋着一点坏,一脸纯真地问。
邵远急中生智:“我去给你洗点水果。”
他用最凉的凉水洗了把脸,自己降了温后,他洗了个苹果。
他把苹果拿回去递给谷妙语。谷妙语接过苹果把它放在鼻子前边闻着,这一闻她吸了好长一口气。
久违的一闻。
她握着苹果,咬了一口。
真甜。几年没吃,她都快忘了苹果的味道了。
她转头对邵远说:“我都不记得我上次吃苹果是什么时候了。”
邵远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轻声地问:“为什么不吃苹果了?”
谷妙语冲他笑一下,笑容里有着点沧桑,那沧桑让她美得无比动人。
“那年夏天啊,有个小男生带着苹果来找我。他问我我们能不能私下谈恋爱,我说不能,我还对他说了很决绝的一番话。然后那个苹果就从那个小男生的手里掉到地上了,它一路滚,一直滚到墙脚才停。从那以后我一拿起苹果就会想到那一天,我讲的那些决绝的话,和那个破破的墙角。我就吃不下去了。”
谷妙语又咬了一口苹果,冲邵远笑:“不过现在,我这个吃不下苹果的毛病好像治好了。”
邵远目光深深地看着谷妙语,看到眼圈都泛起了红。
他以为那一天是他最痛彻心扉,可原来她的痛苦一点不比他少,甚至她因为自己说了那些对他决绝的话,潜意识里一直背负着伤害了他的内疚。于是她放弃她从小最爱吃的水果,以此作为对自己决绝的惩罚。
他低头摘下眼镜,捏捏眼角。
再抬起头时,他又转过些身,也扳过谷妙语的肩膀。
他让他们面对面。
他看进她的眼睛,对她说:“妙语,我想和你说说话。”
谷妙语迎视着他。她觉得他每一眨眼,长睫毛都向她扇过一阵蛊惑人心的风。
她点点头:“你说。”
邵远:“我知道今晚李跃的‘12·31’活动,会让温暖家的全年业绩,又有一个很霸气地提升。等过了今晚,温暖家的全年业绩排到全城数一数二没有任何问题,对吗?”
谷妙语点头:“对。”
邵远:“通过你这一年的经营和部署,温暖家现在在全国几十个城市都有线下门店;在你的亲自指挥和参与下,温暖家有了云设计库和vr体验系统、智能信息管理系统,对吗?”
谷妙语微笑点头:“对!”
邵远:“现在,温暖家的上游对接房地产翘楚和房产经纪龙头企业的所有资源;温暖家的下游将布局智能家居产品和智能家居控制系统。现在的温暖家是一个打通了上下游产业链的了不起的互联网装修公司,对吗?”
谷妙语笑着用力一点头:“对!”
自己的成就由别人来说,她来听,原来竟是会让她有点热血沸腾的。
“妙语,”邵远唤了谷妙语一声,这一声轻唤中,满满都是深情,“我想告诉你,你现在厉害得让我想对你俯首称臣!”
邵远情难自已,抬起双手捧住谷妙语的脸。
“妙语,现在就算是我母亲,她也得要对你的本事刮目相看,她也得承认,你没有攀附谁,你是靠着你自己变得这么强大的!”
谷妙语陷在他掌心的包围里,看着他。
她的脸颊被他掌心的温度熨烫着,她的一颗心也跟着一起发灼发热。
他的拇指温柔地划过她的嘴唇,他说话的声音动情得微微发哑,他眼睛里的柔情满得再也兜不住,山洪海啸般地溢出来:“你现在好厉害,你用你的本事证明了你自己,你的本事给你找回了尊严。所以现在,”他捧着谷妙语的脸,声音彻底哑下去,声调发着颤,“我可以吻你吗?”
谷妙语看着他。
她对他笑一下。
“我知道你说的那句话,完整的句子该是什么。”
她轻轻吟诵了那句英文:“Love and a cough ot be hid.”
——爱你和咳嗽一样,藏不住。
她冲他仰起了脸,慢慢闭上了眼睛。她轻轻地告诉他:“我也是。”
邵远愣了一秒钟。随后他几乎颤抖地,把自己的嘴唇覆了上去。
辗转,厮磨。
开始是小心翼翼,温柔克制;渐渐地就变得呼吸加快,无法自已。
他托着她的后脑,她双手紧抵他胸口。
他拉着她的手来搂住自己的脖子,不用再扶她后脑的手于是得以解放,可以一尝所愿地去圈握住她的腰肢。
她的腰那么细那么软,手一握上去,就想一辈子都长在那里不要移开。
他圈着她的腰把她紧紧抵向自己。
鼻息间唇齿间,都是她刚刚吃过的甜甜的苹果香气,能叫人醉过去的香气。
他幸福得天旋地转,想和她就这样吻到地老天荒去。
*******
元旦当天,谷妙语和邵远一起去墓园拜祭了陶大爷。
谷妙语想起去年在墓园里看到的那束花,问邵远:“去年你就来看过陶大爷了吧?”
邵远点点头:“嗯。”
“来了怎么没等等,再晚一会你就能见到我了。”谷妙语说。
邵远抬手搂住她肩膀:“我赶了一夜的飞机,没倒时差,很憔悴,不够帅,不想让你看到那样的我。”
谷妙语靠在他肩膀笑起来:“傻瓜。”
他们和陶大爷说了会话。正说着,陶星宇来了。他居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带了一个年轻女孩。
陶星宇看看谷妙语又看看邵远,笑了。
谷妙语看看他又看看那个年轻女孩,也笑了。
他们寒暄了两句,彼此客气地道别。
从墓园出来,吃了早饭看了电影,又吃了午饭又看了电影,一天就这么晃悠悠又甜蜜蜜地过去了。
邵远握着谷妙语的手,问她:“今天真的不去我那里吗?这就要回家了吗?”
谷妙语笑着点头:“嗯,不去了,三千水在家里等我呢。”
邵远有点失落地轻轻叹气,但他还是听她的话,把她送回了家。
车到了楼下,邵远丧眉搭眼地锁着车门不让谷妙语下车。谷妙语探身亲了下他的脸颊,笑着告诉他:“别这样,精神一点,我们来日方长啊!”
邵远被她这一亲补上了能量,他握着她的手又揉捏了好一会,才终于狠下心放她下了车。
谷妙语进屋时看到楚千淼正像咸鱼一样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
看到她回来,楚千淼直哼哼:“你过来扶我一把,我腰快断了。”
谷妙语过去扶她坐起来,问她怎么回事。
楚千淼靠在沙发上说:“老子昨天把任炎狠狠地睡了一晚上,今早天不亮我就走了,走前我在他床头扔了二百块钱。我要让他知道,他一晚上也就值这个价!”
谷妙语正在喝水,听到二百块钱的时候直接呛了。
她弯腰咳嗽,楚千淼过来给她拍背。拍着拍着楚千淼眼尖地看到她脖子上有红印子,那印子一看就是被人给嘬出来的。
楚千淼立刻激动了,她扳过谷妙语的肩膀,颤着声地问:“谷子,你是不是终于把金刚不坏处|女身给破了?”
谷妙语的脸一下就红了。她满脸娇羞地告诉楚千淼:“……就差一点。”
“…………”楚千淼表示很失望,“你们,废物!”
***
楚千淼严格拷问谷妙语这一晚上到底是怎么过的,怎么就孤男寡女的待了一晚上还能保住彼此的金刚不坏童男童女身。
“那你们这一晚上,都用来干嘛了啊??”
谷妙语一边喝凉水一边给楚千淼描述了一下这一夜。
她告诉楚千淼,他们隔着玻璃窗看星星看月亮,一边看一边摸黑把该干的基本都干了,只除了最后那一下子。
楚千淼问为什么会除了最后那一下子,就最后那一下子才是人生以及生人的精华啊。
谷妙语一边喝凉水一边说:因为没套|子。
楚千淼无语地捧住了脑袋。
——没那个你们就不那个了?
谷妙语喝着凉水说:嗯,他说他没经验,怕控制不住,洒里面就不好了……事后药伤我的身体……跨年夜,超市全关了,周围又没有24小时便利店……所以他就,就忍回去了。
楚千淼目瞪口呆。
——他忍得回去?!
谷妙语喝着凉水说:嗯。他流了点鼻血,就忍回去了。
楚千淼看着谷妙语,目光充满无语和呆滞。
“谷子,替我转告邵远,他有慧根,不如出家去吧。”
顿了顿,她正了神色,问谷妙语:“谷子,你们俩现在这样……那么嗯……董兰那边打算怎么处理?”
谷妙语笑起来:“去年温暖家的全城业绩已经妥妥超过嘉乐远了。邵远说会告诉他妈,如果有攀附这回事,也是他在攀附我。”
☆、第109章 她是什么人
第一百零九章她是什么人
元旦以后, 邵远像每一个追求心爱女孩的男孩子那样, 认认真真地追求谷妙语。接送上下班不在话下, 每日一束鲜花是必备项目。加上时不时一个走心的小礼物……谷妙语觉得自己步入三十岁后已经死掉的少女心强势复活了。
邵远把她娇贵得简直不像话,但凡有他在身边,她就不知道什么叫开门关门——邵远总会先她一步, 走上前去把大门打开让她过,把车门打开让她坐;他不让她的手指尖受到一丁点摩擦门把手的累。
他逮着没人的机会就会情不自禁地拉拉她的手, 揉揉她、亲亲她、抱抱她, 给她个摸头杀, 浓情蜜意地喊她两声妙语。
在亲吻爱|抚到情难自已的时候,他会叫她“妙妙”。
只要妙妙两个字从他嘴里伴随着他的沙哑他的气息不稳他的澎湃□□溜出来, 谷妙语就觉得自己被人点了麻穴, 她会从腰椎顺着脊梁骨一路地往上麻,一直麻到头皮上, 麻到眼睛里,麻得自己像化在他怀里的一滩水。
她终于知道了什么叫蜜罐一样的生活。她明明比邵远大, 但偏偏被他给宠小了——在她少女的时候, 她没有尝试过被男人宠, 但在她三十岁这一年,她却被邵远给宠成了少女。
至于那件事——那个他们几乎什么都做了但还缺掉的最后那一下子,他们倒是一直没有着急再继续。
似乎过了那一晚, 那种豁出去一切的“管它的, 先干了再说”的勇气就不复那么强烈了。他们开始像其他人一样, 一边循序渐进地谈恋爱, 一边享受着循序渐进的恋爱所带来的酸酸甜甜的乐趣,也循序渐进地重新酝酿随情而生的那种欲。
他们知道他们早晚会属于彼此,在一个合适的契机,在一个情到浓时无法自持的时刻。他们不急在一时。
一月过后,姚佳和孟星哲完成了弘睦电器对星哲科技的收购。吸纳了星哲科技的弘睦电器变得不可同日而语。
接下来的三个月,谷妙语进入了工作的忙碌期。她和变得不可同日而语的弘睦电器,开始推进合作进程。
好在这期间邵远也很忙,他忙着帮毕堂完成新能源投资事宜。
大家都在忙,反而一时间谁也顾不上像之前那样浓情蜜意了,那点小心酝酿着的私欲就更来不及顾及。
谷妙语的温暖家和姚佳、孟星哲的弘睦电器,双方通过尽调进一步了解了对方公司的情况,通过磨合谈判,最终以彼此都接受的价格达成了交叉持股的合作。从此温暖家和弘睦电器强强联合,互为对方的投资者。
这中间有小小的一个插曲。谷妙语通过和姚佳的交叉持股、通过联盟关系,帮姚佳成功抵御了一次恶意收购。到此谷妙语忽然有点明白,她想把孟星哲和姚佳当成布局下游产业的资源,但其实,她才是孟星哲不动声色地布局、用以帮助姚佳对抗股权大战的一步棋。
她越发感受到了孟星哲的深不可测。但总算他是盟友,不是敌人。
到了四月,温暖家和弘睦电器的互相持股合作彻底完成。他们的合作登上了很多新闻客户端的财经版首页。新闻中的文字,描述他们的合作是“互联网装修公司和智能家电、智能家居企业结成联盟的典范案例”,称温暖家继通过引入叁骄地产和欢乐住的投资打通了上游房地产行业和房产经纪行业以后,现在又通过交叉持股弘睦电器以及其子公司星哲科技,打通了下游的家电家居行业。他们还评价谷妙语是“新锐美女企业家”,是“近年来难得一见的有想法、有布局、有魄力、有行动力的经商天才”。
看到这样的评价,谷妙语的第一反应是打电话问邵远:“你是不是帮我花钱买新闻通稿了?”
邵远笑得声哑情浓地告诉她:“这些对你来说是实至名归的评价,还用不着我花钱去买。”
谷妙语也笑,笑完她皮了一下:“学生的经商本事都是靠邵老师指导挖掘的,学生在此就谢谢邵老师了!”
她皮完这一下很开心。
邵远对她说了一个字:“乖。”
她听得又有点哆嗦又有点爽。她哆嗦自己明明比他大,却要被他称“乖”来对待;她有点爽她这个三十岁的姐姐又被他轻轻松松地给宠小了。
她拿着镜子看看里面的自己。好像真的比之前更年轻了些,皮白肉嫩的不说,眼角眉梢也都应了春天的景儿,带上了点思春的劲儿。
她放下镜子想,男|欢|女|爱果然使人回春。爱情一旦来了,谁还不是个宝宝呢。
*******
董兰也看到了关于温暖家和弘睦电器达成合作的新闻。
彼时陶星宇就在她的办公室,他们正在讨论嘉乐远下一季度的业绩指标。
董兰看到新闻推送后,对陶星宇说:“我也想过布局智能产业,现在看到底是慢了一步。不得不说,谷妙语的动作真的很快。”她说到这停了下,想结束话题。
但感慨终究积累得太多,一时想压也压不住。于是她干脆继续说下去。
“其实上次她能拉到叁骄地产和欢乐住的投资,我已经很惊讶,也以为那应该就是她事业的顶峰了,没想到她还有各种各样的后手。星宇你说……”董兰说到这,微微皱起的眉间有了一丝疑惑,“……谷妙语,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
那不是个家境很差、家教礼仪不好、总和身边男性扯不清的女孩子吗?还比儿子大了三岁。
可儿子对她的痴迷却不是一时热度,他竟为她一痴就痴了这么多年。
为了那女孩,儿子一直对她和丈夫消极抵抗。她从最初的火冒三丈,到现在硬是被儿子磨得已经发不出脾气。
甚至有时她会有一点怀疑,既然儿子这么喜欢她,没完没了的喜欢,她是不是真的看走了眼,那女孩是不是真的挺好的、挺优秀的。
她曾经一度怀疑那女孩是要攀附她儿子、攀附他们家。可现在看,那女孩她居然谁也没攀附,却已经走出这么远。她恐怕都要走到嘉乐远前面去了。
董兰心里隐约能够分析出谷妙语是真的厉害。但让她一下子就这么承认谷妙语的厉害、就否定了她从前对谷妙语所做的判断,她总归是有些不甘心。
所以她问陶星宇:谷妙语她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她眼睛多毒啊,早几年就看出了陶星宇对谷妙语那点爱而不得的心思。她想听听这个对谷妙语爱而不得的男人,究竟是怎么评价谷妙语的。
陶星宇笑了笑,微眯下眼,眯出一个总结句。
“妙语她么,是一个运气好、身边贵人多的女孩子。”
董兰听到“身边贵人多”几个字,不免又要往“和身边男人扯不清”上头想。
但陶星宇继续说下去的话给了她一个感官转折。
“但她所谓的运气好、身边贵人多,其实也都是她自己的人格魅力挣到的,是她应得的。”
“哦?”董兰把一个单音节的疑惑发出了徐徐的长音。“怎么讲?”她不动声色地问着。
陶星宇挑挑眉梢,想了下,回答:“比如说,很多人只看到了我帮谷妙语她做推荐人,让她的作品有资格参加比赛,她因此拿了奖、打开了事业的局面。这看起来是我帮了她、她靠着我得了奖。但大家并不清楚,其实是谷妙语她帮了我,是她帮我摆脱了抄袭的嫌疑,帮我保住了我的名誉和职业生涯。没有她的话,我的事业早就因为那次涉嫌抄袭的事件一落千丈了。所以其实,该说她是我的贵人才对。”
陶星宇看董兰听得认真,也听得有点不想就此打住,于是想了想后,他继续说了另一件事。
“还有骆峰,您可能只看到骆峰对谷妙语好、护着她,所以可能会觉得是不是谷妙语对骆峰使了什么女人爱使的那种招儿。其实不是的,我和骆峰聊过天,他告诉我他看中的是谷妙语的才气和韧劲儿。他跟我说,谷妙语当年刚到嘉乐远的时候,被他带着头地排挤打压过,但那女孩什么也不说,不告状不诉苦,只埋头做自己该做的。他说这样的女孩不只是人才,她还有人格。”
陶星宇看到董兰听进去了。她是当年亲自把骆峰挖到嘉乐远的人,所以她最了解骆峰,那个高冷不羁的男人从来都话不多,但从不撒谎,他所说的每一句话必然是实话。
陶星宇从董兰的沉默中品味出她其实想听得再多一点。于是他继续说下去。
他告诉董兰:“还有那个帮谷妙语做工程的潘俊年,他为什么那么对谷妙语死心塌地?不是什么男女关系的原因,而是因为当年没有谷妙语帮忙,潘俊年他起不来,他得一直是个施工现场的小工人,他不会有风风光光的今天。
“还有李跃,之前是嘉乐远的王牌销售,为什么那么义无反顾跟着谷妙语干?我听销售部的人跟我说过原由。当年在大家都不敢借钱给李跃的时候,是和他还不熟的谷妙语,二话不说借给他五万块钱给他母亲看病救命。当时大家都说谷妙语傻,但就是她的傻给她带去了回报。
“至于邵远,”说到这陶星宇笑了,他看着董兰,不遮不掩地说,“不瞒您说,您儿子一度是我的情敌。不过现在不是了。”
董兰波澜不惊地微笑了一下,陶星宇看不出她笑容背后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
不过她是什么情绪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经找到了余生伴侣,放下了对谷妙语的那点牵绊。所以他不如索性做个好人,帮她成全了她和邵远。
他对董兰笑着说:“董总,我在认识您之前就认识了邵远,那时他是谷妙语在砺行带的一个小销售。我后来不止一次想过,邵远为什么会那么死心塌地地喜欢上妙语呢?关于这个问题,其实在邵远回国后,我们私下聊过一次。”
他很意外邵远回国后会主动找到他。他意识到邵远不再是当年的男孩,他完成蜕变成了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
而邵远来找他,原来是想通过他了解嘉乐远的一些情况,一些从董兰那里了解不到的事情。比如新事物发展太快,董兰在接受上慢了一步;比如董兰在建的家装仓储物流系统,只进行了不到三分之一;比如嘉乐远最近两年有点在走下坡路。
他们借着那次机会,聊了聊公事,也顺便开诚布公地聊了聊私事,聊了聊邵远为什么这么喜欢谷妙语,还一喜欢就是这么多年。
“邵远他告诉我,”陶星宇回忆着邵远当时的话,对董兰说,“他会喜欢妙语,那是因为妙语教给了他完全不同的人生观,让他从自以为生活在上层社会的自我感觉良好中,清醒过来、接了地气,让他活得更有血有肉、有感动有悲悯。”
董兰一字一句地听着。她慢慢点点头。儿子与外人的推心置腹和内心剖白,让她有一丝羡慕和酸楚,也有一丝的震动。他从来也没跟她和丈夫这样过,他从来也不跟他们表达他的心理想法。
是他们对他的教导方式太过严苛吗?
以往他们说的话、他们对儿子的要求,就该变成是儿子该有的想法,毕竟他们都是为他好,他只要听父母的话就对了,他不需要质疑,他们也不许他质疑——是不是因为这样,他才渐渐和她与丈夫没有了推心置腹和内心剖白的交流?
董兰压下心头那丝震动,对陶星宇说:“听说谷妙语上大学时,跟她导员的关系也是不清不楚的?”其他男人的关系排查过了,可这依然还有一个。
陶星宇直接笑了起来:“不知道您是怎么听到这个说法的,但事实上,谷妙语的导员是我同寝室的同学,就我所知的是,他确实喜欢谷妙语——那女孩连我也喜欢,我同学会喜欢她一点也不奇怪。但妙语不开窍,不知道她导员的那点心思,这事还没挑明就不了了之了。”
“但我从你秘书那里听到的,并不是这样的说法。”董兰说。
听到董兰提起贺嫣然,陶星宇悠悠地轻叹一口气。
“嫣然如果给了您一种不一样的说法,那是因为我吧。她应该是因为我,夸大了许多关于妙语的事情。您还是,以我说的话为准就好。”他停了一瞬,忽然有点自嘲地说,“是我拖着她了,如果我干脆点,她也不会变成这样。”
董兰笑了笑,以笑容结束掉这番交谈。
“谢谢你跟我聊了这么多,星宇你可以去忙你自己的事了。”她对他和他秘书的八卦无意多了解。
陶星宇起身时陷入了他自己的思绪里。
现在既然他已经认定了伴侣人选,也是时候对贺嫣然说得透彻一点了。
*******
四月底,上市公司的年报陆续公布出来。嘉乐远的年报在4月26日也公告了出来。从年报数据上看,嘉乐远的经营业绩在整体走低。年报显示嘉乐远的仓储物流系统完成了三分之一,等定增融资到位后将继续推进后面三分之二的工程。
温暖家的全年数据也统计出来了——温暖家的单日接单量一年内翻了足足七倍,已经大大超过嘉乐远,毫无疑问地做到了全城业绩第一。通过这一年的升级,温暖家毫无争议地成为互联网装修第一品牌。
五月初,一次空前盛大的装修行业峰会在京举行。会议主办邀请的参会者各个分量不轻。
那些人都是房地产行业、装修行业、家居行业、建材行业等等各行业内的顶级大咖。
谷妙语也在被邀参会之列。她很快就收到了由主办方寄来的请柬和参会者名册。
她打开参会者名册时,人正被邵远抱着。她侧坐在他腿上,侧靠在他胸前。
她打开名单后,他们一起看见——
名单上,“谷妙语”三个字,赫然排在了“董兰”前面。
☆、第110章 老板你真帅
第一百一十章老板你真帅
随参会请柬一起送到的, 还有邀请谷妙语在大会上发言的邀请书。主办方希望她能介绍一下温暖家的发展情况,分享一下她把温暖家运营到如今规模的经验, 再分析一下行业存在的问题、行业未来的机遇和行业前景等等。
谷妙语坐在邵远的腿上, 微蹙着眉问:“我到规格这么高的会上去发言,让那些业界大咖坐在下面听我白话,这合适吗?会不会有点装大尾巴狼了?”
邵远快被她双眉浅蹙的样子迷死了。当年甜甜纯纯的小姐姐,如今被时光雕琢得眼角眉梢的一个轻动都充满了风情。
他揽着她软软的细腰——他也爱死她的细腰了——贴着她的耳朵发电又发骚:“这是你应得的成就, 你就是比其他人强——现在也变得比我母亲强, 所以就该你上去发言讲话。”
谷妙语被耳畔温热气息撩骚得耳痒心痒浑身都痒, 她坐在邵远腿上蹭了蹭。邵远的呼吸一下就沉了。
他抽走她手上的会议资料, 一手拢着她的细腰, 一手轻轻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面孔转向自己。他声音微哑地问:“今天可以不回家吗?”
他哑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想掩饰却掩饰不住的害羞:“我准备了很多种品类的……套|子, 这回万无一失。”
他的声音太催情, 他平常说话时,就已经像个行走的低音炮, 现在刻意发起骚, 简直叫人听得心头起浪。
谷妙语和邵远一样, 也是情思大动。可她今晚确实不行……
“……我来大姨妈了……”
“……”
邵远的第二次进攻,惨败给了大姨妈。
*******
第二天谷妙语到了公司, 用了小半个上午想好了会议发言的内容。
到接近午休的时候,她把许珊叫了进来。
“后天有个高端行业峰会, 你跟我一起去。”
她交代许珊做好一些准备工作。
许珊把需要做的事情一一记录下来, 记录完毕, 人并不走。
谷妙语问她:“吃饭时间到了,你不饿?”
许珊问:“老板,今天中午邵总来和您一起吃饭吗?”
最近那位金融圈大帅逼霸总天天中午都来找谷妙语一起吃饭。好像谷妙语是他的健胃消食片似的。
谷妙语摇头:“他今天有事,不来。怎么了?”
许珊犹豫再犹豫,往前凑了凑,半趴在办工桌上,对谷妙语说:“老板,现在是午休时间,那我就斗胆跟您说点私事行吗?”
谷妙语听她提到邵远,又看她表情古怪,被她弄得有点好奇。
“什么私事?”
许珊又酝酿了两口气,说:“我跟您说了,您可别尴尬啊!”
“……到底什么事,说。”
许珊吞吞口水,说:“我知道您和邵总可能正在热恋,就有时候,互相把持不住什么的……但是那个楼梯间吧,不安全……”
谷妙语脑子里轰地升起一团热浪。
她知道许珊要跟她说什么了。
邵远第一天来找她吃午饭,那天中午电梯人多,他们吃完饭干脆就进了楼道自己爬楼梯。楼道里有淡淡的烟味,这烟味好像能催情,他们爬着爬着事情就失控了。
邵远不知怎么就把她突然抵在墙边亲起来。他穿着西装带着金丝边眼镜,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明明浑身的禁欲范儿,偏偏干着和禁欲一点不搭边的事情。
她被他衣|冠禽|兽的帅劲儿鼓动得也有点心口发燥,于是没有拒绝他,顺着他的激狂和他在楼梯间里陷入热|吻。
她以为他们的亲密接触神不知鬼不觉,原来竟是不安全的。
谷妙语镇住自己从耳朵眼往外冒的热气,尽量平静不在意般地问:“你怎么发现楼梯间不安全的?”
许珊说:“楼梯间总有人去抽烟,有天骆总李总和潘总他们也在那抽烟……李总觉得他们三个大男人跟您说这个不太好,他就让我来……嗯,提醒您一下,那里容易被观赏。”
谷妙语点点头。
是她被爱情冲昏头脑了,尽管是午休,尽管是楼梯间,尽管事先观察过,选了没有摄像头的角落,可还是应该注意一点才对。
只是那天她也不知道邵远是突然着了什么魔,忽然就衣冠禽|兽了。
现在回想,他是闻到了烟味之后才起了变化的。谷妙语忽然就隐隐地明白了什么。
他是故意的,他应该是瞄到了哪几个人在另外的楼梯平台上抽烟,他故意当着他们的面亲她。
他在宣誓和昭告对她的占有。
似乎她的异性工作伙伴们,给了他某种不安全感。就像当初她看到他的美女合伙人时,心里也暗暗酸波醋海了一番。
谷妙语摇头笑笑。以为他真的脱胎换骨成熟了,可原来一发起酸,还是会变得幼稚起来使个小算计的。
抬头看看,谷妙语发现许珊居然还在,她脸上正上演着一种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么还不出去吃饭?”
许珊犹豫了一下,说:“老板,我还有件事,觉得和您说一声比较好……”
谷妙语问:“……和刚才那件事有关?”
许珊摇头:“是另一件事了,这件事和陶星宇、他秘书、以及他新交的女朋友有关。”
谷妙语挑眉,她想到了在墓园时见到的陶星宇身边的那个年轻女孩。
“他们的事,为什么要告诉我?”
许珊说:“因为他们提到了您的名字。”
许珊给谷妙语详细讲了一下事情的始末。
“老板是这样的,首先容我感叹一句世界真小,陶星宇的女朋友小咪,是我大学室友的闺蜜,学室内设计的。她毕业之后就进了陶星宇工作室。陶星宇说她有韧劲有灵气,很像一个什么什么人,据说那人应该是陶星宇的白月光,于是陶星宇对小咪很另眼相待兼照顾有加。这么照顾着照顾着,俩人私下就好上了。小咪一直比较不开心陶星宇对女生们都挺好,尤其是他秘书,觉得他们之间总有点说不I清道不明的暧昧感觉。但是有一天陶星宇去嘉乐远谈完事回到工作室,忽然就宣布了他和小咪的恋情。小咪说陶星宇的秘书,当时就傻掉了。”
谷妙语静静地听着,隐约好像明白陶星宇那抹白月光是指谁。
她忽然觉得世事无常又奇妙。曾经那个温朗的男人又何尝不是她心头一抹月光。
“之后呢?”谷妙语知道陶星宇宣布恋情后,贺嫣然一定会有所动作,不然她对不起她自己这五年来的苦守。
想到贺嫣然,谷妙语有一种无力感。这几年就算她已经把陶星宇视作普通合作对象,贺嫣然依然不放弃和她的对立,她在贺嫣然眼中依然是最大最坏最讨厌的假想敌。她知道,贺嫣然没少逮着机会就跟人编她的瞎话,但她懒的和她计较。她们的层次已经不一样,她低头和她吵是非,掉价。
“后来,”许珊继续说下去,“当天晚上小咪正在陶星宇家准备和他不可描述,结果贺嫣然找上门去了。鉴于屋里小咪有点衣衫不整,陶星宇就没让贺嫣然进屋。但是小咪在屋里听到了他们在门口的全部对话。”
*
许珊告诉谷妙语,那晚的贺嫣然,很崩溃。
她跑到陶星宇家门口,问陶星宇:这几年,我对你来说算什么?你难道不喜欢我吗?你如果不喜欢我,为什么一直给我希望?
陶星宇告诉她:嫣然,你误会了。
她马上说:不,我没有误会!陶星宇,你告诉我,我哪里不好?我陪在你身边,无怨无悔地陪在你身边,从二十五岁一直陪到三十岁,现在你说有女朋友了,就不要我了?
陶星宇疑惑地问她:可是嫣然,我们什么时候是那种关系了?
贺嫣然哭到泣不成声:如果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你为什么抱我?还不只一次地抱我?
陶星宇叹口气。他是一个受不得女人眼泪的男人。可他怜惜的是那些梨花带雨的泪,说到底并不是那个流泪的女人。
他问贺嫣然:那嫣然,你想我怎么做?
贺嫣然哭着告诉他:和我在一起!
陶星宇变得语重心长:说实话,嫣然,我不是没有考虑过你。但我知道,有两次你单独出差,你去过了吴总的房间,也去过了元总的房间。
贺嫣然一下子懵掉了。
她的冤屈软靡了下去,她的不甘也心虚起来。
她啜泣着为自己辩诉:可你从不给我明示,让我有希望也绝望。我也寂寞啊,也想为自己另谋出路啊。
*
许珊绘声绘色地叙述着,好像她是那场对峙的亲历者一样。
“到这里,陶星宇陶大设计师,使了个杀招,他居然对贺嫣然说:但寂寞不是放纵的理由,嫣然,你看妙语她和邵远分开这五年,她寂寞吗?她比谁都寂寞,但她从来都不放纵。”
谷妙语听得挑挑眉。
她怎么觉得陶星宇在给她拉一波仇恨……
“这个时候,据小咪转述,贺嫣然一听到你的名字,像被点着了的爆竹一样,瞬间炸了!她冲屋里喊:顾小咪,我知道你在里边,你别以为自己真能坐稳陶星宇女朋友的位置,我告诉你,你下场也会很惨,你不过也就是因为像谷妙语而已,你就是她的替身!”
谷妙语听得心惊肉跳。2018年了,她的同学还活在上世纪的言情狗血剧里,替身梗她都甩得出。
许珊说:“陶星宇看贺嫣然有点发疯了,就没再和她纠缠,让她好自为之。但小咪听到了您的名字,她知道我在给您当助手,就跑来跟我讲这个事,她说元旦的时候她和陶星宇一起在墓园见过您,回想一下您的气质什么的吧,她说觉得她确实有点您的替身的意思……她还说听到贺嫣然那晚临走前似乎说过要找您,就让我来跟您说一声。顺便她还想问问您和陶星宇……嗯……怎么说呢……”
谷妙语到这算是彻底听明白许珊为什么跟自己讲这件事了。陶星宇的小女友被贺嫣然的话讲没了自信,需要从她这里吃到一颗定心丸。
她笑起来。
“告诉你这位室友的闺蜜,以前陶星宇可从来没说因为喜欢我就和贺嫣然划清界限。现在他不仅主动公布恋情,还和贺嫣然讲明说清了,你问问她,她是不是比我待遇好得多?”
她收起笑,又告诉许珊:“顺便告诉你这位朋友,女孩子经营一段感情,如果安全感需要从别人那里找,是很失败的。她得自己强大起来,自信自己是最好的,那样才迷人。”
许珊佩服又受教地点头。
“老板,和您比,我们真的还得修炼!”
许珊退了出去。
谷妙语在办公室里有点纳闷。贺嫣然还有什么事是可以找她聊的吗。
*******
两天后,行业峰会在京盛大举行。与会者遍布房地产行业、地产经纪、装修行业、家居行业、建材行业等几大行业。
谷妙语带着许珊赶到了开会酒店。开会前,在大堂里,她看到了许多行业熟人。成伯东和吕迎松都来了,他们拉着谷妙语到处给身边人介绍说:这可是我们的摇钱树,大家对她可都要好一点哦。
谷妙语通过他们在五分钟内就打通了地产界和地产经纪界的人脉。
除了这些人,她还看到了董兰。董兰正在和一个看起来很有派头的男人站在茶点旁边聊着天。
那人三十几四十来岁的年纪,穿着名牌西装,一手插着裤子口袋,一手端着咖啡杯,头发向后梳得溜光水滑。
他看上去和每个中国人都无异,但一张嘴讲出来的却是满口满口的流利英语。
谷妙语想起参会者名单上有个叫Nelson并用括号注释着外籍华裔的人。
想必就是眼前这位了。
谷妙语在嘉乐远待过,她知道董兰处理对外事务的时候,是有专门的翻译的,但今天很明显她没有带着翻译出来,于是是马助理正在充当她的半吊子翻译。
谷妙语带着许珊过去茶点桌旁边,她需要一杯咖啡提提神。
她喝着咖啡时,耳边是Nelson滔滔不绝的英语,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优越感,音调中也流露着一种怪异地笑音。
许珊英语好,把她听到的内容小声翻给谷妙语听。
“这个人,说他之前在国外最好的装修企业做高官,现在他想到中国发展装修事业,他说虽然他在国外长大,但这里是他父母的祖国,还是有亲切感的。只是他到了这才发现,国内装修的技术水平实在太低了,他打算用国外的技术和材料,到时一定会碾压国内大部分装修企业。如果嘉乐远有兴趣,可以从他那里进口国外环保材料哦。”
许珊翻完吐槽了一句:“这人说话语气怎么那么讨厌,好想打他哦。”
谷妙语笑了笑。
那个叫Nelson的华裔又说了一大堆,马助理“yeah、yeah”地附和,然后翻译给董兰听。
许珊端着咖啡杯越听越皱眉。
谷妙语看到她表情的异样,知道她八成是听到了什么不对劲地,于是小声问:“怎么了?”
许珊皱着眉靠近了她,压低声音说::“老板,不对头啊!刚刚那个ABC,他是在长篇大论地diss嘉乐远待遇福利差、diss整个国内装修行业的装修材料烂呢,董兰身边那个助理怎么那么二逼,居然还跟人家yeah、yeah地附和,还跟董兰瞎翻译说对方认为嘉乐园的材料好,要和他们的木器厂合作!天呢,怪不得那人笑得那么鬼鬼怪怪的,那个二逼助理他听不懂就不要乱翻啊,真丢脸!”
谷妙语也跟着皱起眉。
许珊继续给她同步翻译。
“现在那个ABC在问那个二逼助理,嘉乐远有互联网技术和人工智能吗,二逼助理这句听懂了,告诉ABC他们正在开发。”
“ABC在diss嘉乐远怎么刚开始开发这两样技术,是不是国内的装修行业都这么落后。二逼助理在跟董兰瞎翻译说对方在夸他们结合新技术的想法很棒。”
“ABC又特么在diss我们国内的装修材料了!他说国外可从来没有装修完房子为了释放甲醛而放味儿的说法,因为他们用的都是无醛环保材料,中国还是太落后了,他现在在犹豫要不要回国做这些事了,怕自己的思维布局太超前国内行业。呕!哪来的优越感!那个二逼助理,还在瞎翻,还在以为别人在夸他们,呕死了!”
谷妙语实在听不下去也忍不下去了。这一刻她顾不上她和董兰之间积攒了多少加加减减的私人情绪,她只知道不能任由一个ABC再瞧不起国内的装修行业和国内的装修同行们。
她端着咖啡杯,带着许珊走到董兰和ABC身边,得体而礼貌地微笑,和董兰打了声招呼。
“董总。”
董兰看到谷妙语时怔了怔,她目光飞快地从上到下审视过谷妙语全身。而后她轻轻一点头,算是回复了招呼。
马助理在一旁斜视着谷妙语。
谷妙语看都没看他,对董兰说:“董总,不好意思,不是故意偷听,刚刚我们就在您后面喝咖啡,不小心听到您和这位Nelson先生的谈话。这位是我的秘书兼翻译,英语很好,据她说马助理应该是会错了Nelson先生的很多语意。我的秘书很专业,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让她帮忙给您翻译一下刚刚Nelson先生的话吧。”
董兰看看马助理,马助理眼神里闪过心虚。那抹心虚让董兰眼现厉色,她明白了谷妙语说的话是真的,马助理确实不懂瞎翻了很多话。
她又看向谷妙语:“那就辛苦一下你的秘书了。”
许珊快速把刚刚听到的话复述一遍给董兰。董兰越听越是微笑。
谷妙语从她明明生气却沉得住气的样子中看到了邵远。
她果然是邵远的母亲。邵远曾经教给她的喜怒不形于色,显然受教于他的母亲。
谷妙语用简单的英语和Nelson周旋。
等董兰听完许珊的叙述,她抬眼剜了马助理一眼。
而后她对谷妙语说:“他跟你们同龄,我不方便和他计较。请你帮我回击他吧,但注意要回击得不失风度。要让他知道,他从国外回来并不意味着他起点就高、他就比国人高了一等,他过人的优越感也实在存在得没什么道理。国外的起点是高一些,国内与之相比是落后了一些,但值得骄傲的不是谁的起点高,而是谁的起点明明不高,但却进步飞速。”
说完这番话后,董兰自己倒先愣了愣。她好像从她自己的话中悟到了什么。
谷妙语微笑点头。
“我先一样一样反驳他。”她转头对许珊说,“帮我翻译。”
她看着Nelson,笑着说:“Nelson先生,您刚刚说到嘉乐远的待遇福利差,但就我所知,国外您所就职高管的那家装饰公司,不久前刚刚发生过施工事故,事故中有人受伤,几方责任人包括您就职的公司,都在互相推诿责任,推来推去就不了了之了。而这种情况在嘉乐远是绝对不会发生的,因为嘉乐远给公司里每一位员工都上了保险。另外要特别跟您说的是,嘉乐远是国内极富口碑的装修公司,成立十多年来无一起装修事故,这一点,你们没能做到。”
许珊把谷妙语的话翻给Nelson听。Nelson听得挑高了眉梢。
谷妙语继续说:“至于您提到的各种技术,国内的装修公司也都在开发中,且很多公司都已经取得很大的成效。比如我的公司‘温暖家’,就把互联网技术、云计算、大数据、人工智能等很好地融合到了装修领域中。”
谷妙语等许珊翻译完,继续面带微笑地说:“还有您说到国内装修材料不环保的问题,这个有点以偏概全了。不排除在一些低级公司里确实存在使用劣质材料的现象,但像嘉乐远这样的老字号装修企业,您需要了解一下的是,嘉乐远有自己的木业公司,嘉乐远的木业公司采取了世界领先的工艺技术,所生产的木门厨柜浴柜,不仅国内在用,还远销国外。说不定,”谷妙语愉快地笑了两声,“您公司有部分木材木制品正是从嘉乐远进口的呢!”
许珊帮她翻译。董兰在一旁看着谷妙语,看着这一切。她的表情波澜不惊,但眼神却是目不转睛。
许珊翻译完,Nelson端着咖啡杯对谷妙语耸耸肩膀。
他把眉梢挑得高高地问谷妙语:你这么了解别人的公司?
谷妙语知道他的弦外音:你又不是嘉乐远的人,你凭什么讲这些话,而你替嘉乐远讲的这些话,可信?
谷妙语的回答掷地有声:因为我从前就是嘉乐远的员工,我从嘉乐远里走出来的,我当然了解它。
Nelson耸耸肩,放下咖啡杯走去了会场。
谷妙语也放下咖啡杯和董兰微笑说失陪。
董兰却拦住她。
“稍等。”
谷妙语站定,回身,看向董兰。
董兰对她说了声:“谢谢。”
谷妙语回之一笑:“您不用谢,我是在为我们中国的装修行业正名,不是为了一己私人。”
谷妙语很早就发现中国人有一个很有趣的特质。不管人和人之间,平时有什么私人恩怨情仇,只要外敌当前,就能做到摒弃私怨,同仇敌忾。她想这也许就是中华文化能够流传五千年不断不衰的原因吧。这个民族有团结的精气神在。
她对董兰点头作礼,以示失陪,带着许珊走去会场。
许珊对她悄悄竖大拇指:“老板,您刚刚太帅了!我要爱上您了!”
谷妙语冲她眨一下眼,也夸她:“你也很帅,谢谢你让我的助理赢了董兰的助理。”
*
董兰看着谷妙语的背影,叫了马助理一声。
“小马。”
马助理赶紧应声。
“以后不知道的说不知道,拿不准的说拿不准,不要根据自己的主观想法做加工,闹出笑话来,你丢饭碗事小,丢国内行业的脸,事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