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撩表心意 红九 26092 字 2个月前

☆、第101章 我考虑考虑

第一百零一章我考虑考虑

邵远说:找个人刺激一下吕迎松他就该着急了。

谷妙语觉得邵远的思路很对, 但找来刺激吕迎松的对象, 应该是谁呢。

“这个用来刺激吕迎松的对象好找吗?”谷妙语问。

邵远看着她一笑:“这个对象, 其实是现成的, 并且你很熟。”

听到这里谷妙语挑挑眉。

她知道邵远不直接揭晓刺激对象到底是谁的谜底, 并不是跟她卖关子, 而是在引导她自己去思考——这个适合与吕迎松形成竞价局面的人,可以是谁。

谷妙语沉吟了一下。

能够刺激到吕迎松,那这个人的企业体量,起码要和吕迎松的欢乐住不相上下甚至更大,这样才能给吕迎松造成压力;

而会投资装修公司的人, 有两种可能:对装修行业感兴趣,看好该行业前景;以及, 投资人所处的行业,是装修行业的上游或者下游,这样通过投资就可以打通上下游产业链从而获得更多利润——上游包括房地产公司、房产经纪公司,下游则是家居家电制造商。

公司体量大、又看好装修行业的发展、还是装修行业的上游或者下游公司,符合这些条件的对象, 谷妙语很快想到了一个——

“你说的现成的对象,难道是叁骄地产的成伯东?”

邵远看着谷妙语,嘴角洋溢出微笑,笑意徐徐渐浓。

“我现在觉得, 我干脆把你从装修行业挖到金融行业来吧, 不出几年, 你就会成为金融圈最漂亮最厉害的女投资人!”

谷妙语并不被他的夸奖冲昏头脑, 她理智地分析着当前情况。

“可是成伯东有意自己布局装修行业、自己搞装修公司,这个情况很多业内同行都是知道的。”她担心邵远回国不久,并不了解成伯东的动向意图,所以把他纳为了肯掏钱的对象。

“这个我知道。”邵远推推眼镜说。

谷妙语倒怔了一下。原来他是知道成伯东要自己布局装修行业这个情况的。

“我是觉得,既然他自己打算搞装修,应该就不会投资其他装修公司的了。”谷妙语说出自己的分析。

邵远冲着谷妙语绽出狡黠的一笑。

“但如果我们能让他意识到,他自己做装修公司还不如直接投资我们的温暖家来的好,他或许就会改变想法了。而最终如果他能投,对我们来说是意外收获;退一步讲,就算他最后真的不投也没关系,因为我们的根本目的是让吕迎松以为他会投,从而心里着急,不再绷着端着。”

谷妙语心里有盏灯啪的一声被邵远点亮。

“至于怎么样让他改变想法,你帮我引荐一下,我去和他说。”邵远对谷妙语说。

谷妙语对邵远的话表示疑惑。

“你父亲好像和成伯东有点交情,你母亲也和成伯东有过合作,而你和成伯东居然不认识的吗?”

邵远摇头一笑:“他们是他们,我是我。他们认识成伯东,我并不认识。而我也不需要通过他们去认识,我有你帮我引荐。”

*******

谷妙语和成伯东合作了几个公寓精装修项目,成伯东对谷妙语和骆峰一直是怀着惜才的激赏之心另眼相看,所以当谷妙语对成伯东说有位年轻有为的金融人士想结识他和他聊一聊,成伯东很赏脸地在百忙中挤出了个以饭会友的晚餐时间。

“小谷,那就晚上在金融街洲际酒店的新荣记见吧。对了,把你师父也一起叫上,我好久没看到他了,正好一起聚一下!”

晚上谷妙语开车载着骆峰一起去洲际酒店。邵远离得近,他自己过去先等他们。

路上骆峰还有点犹豫:“你不是说这顿饭主要是想跟老成谈投资的事吗?资本方面的事我一窍不通,真有必要带我一起去吗?”

谷妙语一边开车一边笑着回答:“师父,我关于资本方面的事情也是个半吊子,我都敢去忽悠老成,你是我师父我得听你的,你还有什么不敢的?还有你是老成点名要见的,他说他可想你了,想见见。”

骆峰嗤地冷笑一声,搓了搓胳膊:“是老成说得肉麻,还是你转达得肉麻?”

谷妙语哈哈笑着把车开进停车场。

停好车,谷妙语骆峰和邵远在洲际酒店地下一层的新荣记门口会合。

邵远主动迎向骆峰,对他伸出右手,态度恭敬地叫了声“骆老师”。这是他不在的五年里,对谷妙语照顾有加的人,谷妙语有今天的局面,离不开这个男人的倾力相帮。邵远对骆峰,有发自心底的谢意。

骆峰却表情寡淡地伸手和他握了握。

邵远对这番冷淡回应不以为意,他转而自我介绍:“骆老师,以前我们在嘉乐远见过的,我是邵远……”

他话音未落彻底,骆峰已经表情寡淡地出了声:“嗯,我知道,你母亲是董兰董事长。”顿了顿,骆峰挑了下眉梢,问了句,“你母亲最近都还好吧?”

邵远飞快看了下谷妙语的表情。他看到有人提起自己母亲时,她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他一时不知道自己对此该放心还是该忧心。

他回了骆峰一句:“都还好,谢谢骆老师的关心。”

骆峰又挑了下眉:“听说你母亲那里也打算定增融资呢。”

邵远说:“是的,负责保荐的券商正在准备发行材料。”

骆峰点点头:“有人帮着弄,应该会挺顺利吧。”说完这句,他看着邵远,眼神中有着某种欲言又止——好像还有着什么要说,又好像为着某种顾虑不能当下就说。

邵远看到骆峰的眼神飞快往谷妙语身上一瞟。他在这一瞟间立刻了悟了骆峰欲言又止的话到底是什么。

——他想说的话,和他刚刚提到的人,以及他飞快瞟过的人有关。

他是想说:你帮妙语搞投资的事情,你母亲那边也在搞投资的事情。那你母亲知道你帮着妙语却不帮她,不会挑妙语的毛病吗。

邵远转头问了声谷妙语:“我们用去酒店外面迎一下成总吗?”

谷妙语想了下说:“我怕他们从地下直接过来,要不你们先进去吧,你们在里边等,我上去迎,咱们兵分两路,周全一点。”她出去迎人前,想起了什么,问邵远,“等下吃饭时,我用发言吗?”

邵远说:“不用,今天发言部分交给我。让你自己吹你自己的公司,你总是吹得太保守,还是我来帮你吹吧。”

谷妙语笑着转身走开。

等谷妙语走远了,邵远微笑着告诉骆峰:“骆老师放心,我母亲那边一切都挺顺利的,我帮不上什么忙。其实我做的事和她做的事是互相分开的,我们彼此互不干涉。”

他还告诉骆峰:“另外我还有位同事叫孟千影,今天她先生回国,她去机场接人了,没能过来一起就餐。之后关于温暖家的一切投资事宜,都会由她站到明面来主持,我会在幕后实际操盘。”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这样会省去很多麻烦,也方便日后我帮温暖家做进一步的行业布局。”

骆峰听了他这番回答,表情终于不再寡淡,他点点头,有点满意这回答的样子。他对于徒弟的挂心,因为这番回答终于有所放心。

邵远在那一瞬间忽然意思到了什么。这意识让他隐约有了一种属于男人的危机感。

*******

邵远和骆峰进了预订的包间没多久,谷妙语就陪着成伯东也进来了。

成伯东给足了谷妙语面子,热情地接受了邵远的名片并给予了周到的初次见面该有的寒暄。

邵远忽然觉得成功的企业家未必一定要时刻保有威严,像成伯东这样不端身份肯释放亲和的领导者,也一样能以德服人。

成伯东一上了桌就敲定了晚餐的主旋律:“来来来,今天谁都不许喝饮料,咱们一起来点白的!”

谷妙语大大方方笑着说好。

成伯东转头对邵远说:“我就喜欢小谷这点,虽然是女孩子,但不扭捏,大气,让她喝白酒,能喝一点她就喝一点,喝不动了直接告诉我。不像有的女同志,不知道为什么骨子里特别瞧不上喝酒这件事,觉得这是个低俗行为。其实骨子里真正有风雅的人才更懂喝酒的乐趣,你看李白,要不喝点酒,能写出那么多好诗吗!”

邵远微笑着点头附和。

“我以前也对女生喝酒抱有成见,后来就因为一个人改掉了。”

酒过三巡,气氛大好,邵远找准时机切入正题。

“听说成总有意布局装修行业?”他给成伯东敬了杯酒后问。

成伯东喝得开心,也不藏着掖着,直白回答:“对,我有这个想法很久了,我有那么多楼盘,尤其以后精装修楼盘越来越多,与其拿给别的装修公司去做,还不如我自己搞一块装修业务出来,自己吃掉这部分利润。”

“成总,关于这个,我能斗胆和您说说我的想法吗?”邵远问。

成伯东笑:“说!你今天来见我,不就是为了要说说你的想法吗。有什么想法,大胆说吧,我可以听一听,反正听一听我又不用花钱!”

冲着成伯东这句打趣,邵远知道成伯东是个对一切心里门清的人。

他干脆也不迂回遮掩了,直接问:“成总,和成立一家装修公司相比,您觉得您通过投资一家已经很优秀的装修公司而切入装修市场,会不会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成伯东笑:“但我自己成立的公司,所有利润都是我的,而我投资的公司,只有我投资的那部分利润归我。反正都是花钱,我为什么不奔着所有利润都归我去操作呢?”

邵远扶扶眼镜,有问有答地说:“但成总,您这样比较的前提是,您新设成立的公司是赚钱的。可事实上,现在装修行业竞争很激烈,没有几家新设的装修公司可以在短时间内获得盈利。”

成伯东轻轻点了下头,示意邵远继续说下去。

邵远:“而且我觉得,虽然房地产行业和装修行业看起来很近、很交|融,但说到底还是两个行业,行业之间还是有界限和壁垒的,装修行业看起来简单,其实是个多环节长链条的过程,每个环节看似容易,但要做好,对技术性也是很有要求的。

“比如销售环节,房地产行业的销售是卖房子,但装修行业的销售其实卖的是服务。能把房子卖好,不一定能把服务卖好。但谷总的温暖家有位销售天才李跃,他厉害到能把装修服务卖出个‘12·31’的效应来,这是其他或新设或资深的装修公司的销售所望尘莫及的。

“又比如设计环节,骆老师这样的顶尖设计师可遇不可求,是那些顶着设计师名头实则干着销售的活的人所无法比拟的。

“再比如施工环节,这个环节对技术要求就更高了。该怎么操作,水电改造开槽时墙面才不会开裂;该采用什么技术,可以保证木门门套防潮防腐;该采取什么工艺,卫生间地面排水结构可以做到不开裂……这些都不是一个新开设的装修公司可以迅速摸索和掌握的技术,这些技术需要通过在长久的施工实践中去用心摸索和开拓。而温暖家工程部负责人潘俊年,就是这么一位在施工实践中开拓出很多项专利技术的施工人才。”

邵远看成伯东听得认真,心里有了底气。他歇口气,给出一番总结。

“我其实觉得,想进装修行业,不难,但想在装修行业里做得长久、做出利润,很难。因为这个行业需要技术、团队,而技术团队以及每个环节的产业一体化,这都不是在短时间内能够构建起来的。所以成总,”邵远边说边对成伯东举起酒盅,“对您来说,成立一家新的装修公司,是从零开始,离一百分足足有一百分的距离。而假如您投资一家已经很优秀的装修公司,起点直接就变成了九十分,奔着一百分去,不过是短短十分的事儿。”

邵远举起的那只酒盅悬在半空中。它等待着成伯东的酒盅被举起来与之相碰。

成伯东沉吟地看着邵远。

忽然他一转头,笑着对谷妙语说:“小谷啊,原来这顿饭是这小伙来给你拉投资了!我说你哪找的这么个精明小伙?他搞金融的没错吧?怎么对装修也这么了解!”

谷妙语冲他笑:“成总,他大学刚毕业那会儿在装修公司实习过。”

“怪不得!”成伯东笑着从桌子上举起酒盅,和邵远举在半空的酒盅一碰。

邵远嘴角无声一翘。有戏。

和邵远对饮后,成伯东放下酒盅,说:“小伙子,口才不错,把我说得心活了,回去我好好考虑一下你的提议。”

☆、第102章 运气比较好

第一百零二章运气比较好

晚饭结束前, 成伯东明确表示回去以后会再仔细考虑一下邵远的提议。

表完态度, 他带着点微醺的笑意, 冲着谷妙语的鼻子尖隔空指了指:“小谷, 你啊, 狡猾狡猾的!今天邵远夸你们温暖家和你那几个合作伙伴的话, 要是由你自己亲自对我说,未免会有点自吹自擂的感觉;但邵远替你说,就怎么吹怎么擂都不显得过分了。你们这配合打的是真好啊!”

谷妙语大大方方地笑着回答他:“您更睿智,不管我们怎么打配合,您一看就全明白。我啊, 现在就向您坦白,我们吃饭前我和邵远可不就是按您刚刚说的那么商量的, 为了把温暖家吹到极致,此番吹嘘适宜由邵远上阵完成。”

成伯东听得直笑。他笑着转头,瞧向骆峰:“骆峰啊,你原来是收了个厉害徒弟,现在你这个厉害徒弟又找了个更厉害的外援, 你们这么一组团,这是要奔着世界五百强去了啊!”

骆峰挤出个笑的动作,但动作里没装进去太多笑的意味,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但成伯东并不和他多计较, 因为他知道光做出这副笑模样, 对冷情冷性倨傲不羁的骆峰来说, 已经很难得。

这小子这辈子也没把谁真正放在眼里过, 除了他收的徒弟。

成伯东最后转向邵远,他忽然兴致一来,对邵远问:“小兄弟,有没有兴趣搞房地产啊?有兴趣的话到我这来,我给你个副总做!”

邵远笑着说:“谢谢成总抬爱,我最近几年会一直做金融,短时间内还没有想过转行。”

成伯东像顺口一说似的,问邵远:“哎,那你以前在装修公司实习的时候,带你的那个师父呢?能把你带得这么优秀这么懂行,他一定更优秀更懂行,我估计他现在肯定已经是装修行业的能人大拿了。既然你不想来,那你干脆帮我把带过你那位师父引荐给我吧,我这正缺这样的人才!”

邵远看着成伯东,嘴角的笑容痕迹一瞬里被他雕刻得更深邃了一些:“成总您说得对,当年带我实习的师父,现在真的是装修行业顶尖的能人大拿。您想招揽她其实非常简单,您投她的公司就行了。”

成伯东听得愣了愣,邵远微笑着把视线投到谷妙语身上。成伯东随着他的视线也看向谷妙语。

而后他恍然大悟地一叹:“噢哟!你说的带你实习的师父,是小谷?”

谷妙语但笑不语,邵远点头答是。骆峰挑挑眉梢,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谷妙语和邵远在嘉乐远之前,原来还有更早的一份渊源。

成伯东转头对谷妙语微微醉地笑着说:“哟,你们俩,这可真够有缘的,以前你带他实习,现在他帮你募资,你们这是翻翻转转地再续前缘啊!”

谷妙语连忙说成总说笑了。她把成伯东一路送到他车上。成伯东临关车门前,还不忘又对她说:“回头把你温暖家的资料发我一份,我好好研究研究!”

谷妙语没等回头,她立刻就用手机把资料发到了成伯东邮箱。贵人多忘事,什么事一回头,贵人准忘。

成伯东笑着晃手机,说邮件收到了,等回去他研究完就告诉她结果。

可这个结果,谷妙语一连等了好几天也没等到。

周末她觉得自己有点想喵喵,又或者借着喵喵她也顺便想了点别的什么。于是她打电话问邵远,能不能去他那里看看那只黄胖子。

她先是从听筒里听到“砰”的一声——根据经验,她想那应该是通话者手滑把手机掉地上了。

随后她听到邵远捡起手机——捡的动作似乎有点手忙脚乱——他把他的声音调频到了一个又磁又沙又微微颤的音段,对她说:那个,黄胖子问你想吃什么,它让它哥给你做。

谷妙语反应了一下才明白,邵远说的黄胖子它哥,是指他自己。

她忽然就忍不住笑了。这小子五年前下巴没几根毛的时候一点都不会卖萌,五年后年纪长了,变成成熟男人了,反倒会萌一萌了。

看来时间还真是会改变一个人的,从想法到性格,都会。

谷妙语本来想问邵远家里有米和菜吗,有的话可以由她来做。但话从喉咙口拱出,抵达牙关前,被她悬崖勒马地收住了。

她一个单身大龄女青年,主动到一个妙龄男帅哥家里,过日子似的烧饭做菜,这未免也太暧昧了一些。

于是她把那些话在牙关前翻了个新,她告诉邵远:“我看你也不像是开伙过日子的人,想吃饭恐怕米和菜都得要现买,还是算了,太麻烦了。到了饭点儿我请你下馆子吧。”

她开车到了邵远那套房子里。

进门的一瞬,她的心跳莫名加快。

这套房子是她在嘉乐远装修的第一单,这房子的装修设计让她获了奖,这个奖让她在嘉乐远打开了局面。

她觉得毫不夸张地说,这套房子的装修在她的事业旅程中,是一道里程丰碑。而这座丰碑是邵远给她的。

“怎么不住你东三环那套大房子?”谷妙语走到沙发前,一边环视着客厅一边说,“住完那么大的房子,住这么不规则的小房子,住得惯吗?”

邵远看着她的眼睛,捉住她的眼神。他回答她的问题:“东三环比不上这里,这套房子是你为我装修的。”

谷妙语眼皮一跳。他回国后总是会这么给她毫无准备的一撩。

喵喵听到有人交谈的声音,晃悠着胖胖的身体从卧室里面走出来。看到谷妙语后,它冲她喵呜地一叫。虽然已经没了小时候的奶音,可成年老猫发起嗲来,嗲力依然不容小觑,谷妙语立刻就没骨气地蹲了下去,人形奴才一样给喵喵按摩揉脸搓肚皮。

邵远看得眼热手痒,也蹲下来,和谷妙语一起给喵喵搓肚皮。喵喵舒服得像一只成年瘫痪猥|琐老猫。

谷妙语揉了一会揉累了,想要把胳膊收回去,喵喵被揉得正舒服,不肯放人,抬起爪爪一把抱住谷妙语的胳膊,不让撤走。另一边邵远也想歇一会,也想要把胳膊收回去,喵喵立刻警觉地又一把抱住邵远的手臂,要求他继续揉自己。

一会抱住这个一会抱住那个,最后喵喵都忙不过来了,于是它干脆一把同时抱住邵远和谷妙语的胳膊,把他们的手臂用它的肉爪子捆在了在一起。谁也不许挣开,谁想挣开它就哭唧唧地冲谁叫,它倒是要看看谁的心那么狠,不把它的哭唧唧当回事。

谷妙语和邵远都被这个成年爱撒娇老肥猫吃得死死的,谁也狠不下心忤逆它的肉爪子。

于是他们两个人的手,近得不能再近,近到紧挨着,只要其中一人稍稍一动,就会握在一起。

谷妙语抬头,视线猛地和邵远对在一起。

他的眼神每一秒都在展现着升温功能。谷妙语不堪热力,猛地抽出了手。

她是怎么了,刚刚怎么还有一点留恋那种肌肤相贴的感觉?三十岁了,这应该是一个女人爱事业多过爱温存的年纪才对。谷妙语静下了心。

她把手撤走,喵喵叫得惨惨,邵远的眼神变得凉凉。

谷妙语不去看那一人一猫,她站起来,坐到沙发上,她把话题导向了事业主题。

“成伯东这几天,有联系你吗?”她问邵远。

邵远也站起来,坐到她旁边的沙发上,推推眼镜。

他就这点好,不管平时把看向她的视线温度升得有多高,在谈正事的时候他总能拿出个谈正事的庄重态度。

“没有。”邵远说,“他有联系你吗?”

谷妙语摇头:“也没有。”

邵远看着谷妙语,仔细审视过滤着她的表情。

之前吕迎松一直没给回馈的时候,她是有那么一点点急的。可是现在,当等不到成伯东的回馈时,她却再也不像之前那样——她现在看起来一点点都不急。

“你不担心吗?”邵远忍不住问了谷妙语。

谷妙语笑起来,笑容里充满三十岁女人的智慧和明艳,笑得邵远看眯了眼。

“不担心,我知道你要发后招了。”

邵远的长睫毛在镜片后面抖了一下,抖得满眼春|水晃出涟漪。

“哦?我要发后招了吗?那,我要怎么发后招呢?”他故意这么问着。

谷妙语又笑了一下。好像她的笑容自己有了意识,它意识到它正在跟一个男人的长睫毛争奇斗艳,于是它把自己绽放得极致明艳。

“按你之前分析吕迎松那样去分析成伯东,可以知道成伯东对投资温暖家是感兴趣的,不然他直接告诉我们他没兴趣投资他还是打算自己开装修公司就好。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可见和成立新的装修公司相比,他是更有意愿以投资温暖家的方式切入装修市场的——这一点是你的功劳,是你那天的那些话,让他明白他就算有钱开公司,也未必开得好一家装修公司。

“所以这么看的话,他是有投资意向的。但他一直按兵不动,我想这是因为他和吕迎松一样,都在磨我们的耐性呢,等把我们的耐性磨没了,他就能把温暖家的估值压下来了。”

她之前还一度以为,依着成伯东和她从前的交情,他会很快给自己一个反馈的。但马上事实就让她清醒了——他也像吕迎松那样,在用拖延压估值。于是她懂了,资本家玩资本的时候,讲的都是套路,讲的从来不是交情。

邵远听着谷妙语的话,徐徐一叹,笑了。

他心爱的小姐姐,是这样的聪慧过人,是这样的精通举一反三。

“那你猜到我后面打算怎么办了吗?”他笑着问谷妙语。

“不知道我猜得对不对,”谷妙语说,“你之前说要让吕迎松和成伯东形成竞争投资的局面,所以我想你后面,应该会采取点什么行动,刺激一下吕迎松和成伯东,让还没有形成竞争局面的他们尽快形成。”

她看到邵远在微笑,于是问:“我猜对了,是吗?”

邵远点点头。

谷妙语问:“那么,你要怎么刺激他们?”

邵远看着她,说:“不如你说说看,我打算要怎么刺激他们。”

他的眼神和声音里都有一丝兴奋,一丝等待谷妙语能猜中他想法的兴奋。

喵喵跳到沙发上,爬到谷妙语膝头,懒洋洋地把自己盘成个肉坨子。

谷妙语一边摸着喵喵暖呼呼的肉,一边说:“那我就猜一下吧。”

“我猜明天周一一上班,你会先联系一下成伯东,告诉他,不是我们催他,我们温暖家其实也不缺钱,有投资温暖家会发展得更迅猛,没有投资也不耽误它年年都在挣更多的钱。之所以联系他,是想告诉他一声,现在有另外一家大企业欢乐住,也对投资温暖家感兴趣呢,而且给的估值更高。”

邵远越听眼睛越亮。他鼓励谷妙语继续说下去。

“然后呢?”

“然后我猜你会再去联系一下吕迎松,用相同的方法告诉他,地产界的翘楚叁骄地产有意以更高估值投资温暖家。”

“再然后呢?”

“再然后,成伯东和吕迎松,两方人马会通过种种方式和渠道对对方进行试探,试探后他们会得出结论——原来这个叫邵远的人没有说假话,对方确实有意投资温暖家。”

“这之后呢?”

“这之后么,”谷妙语笑起来,“这之后我就不知道你最终会怎么布局温暖家的投资布局了。”

邵远推推眼镜。那一刹谷妙语不知道到底是他镜片反射了光,还是他眼底发出了光,总之他像在发光。他看起来有一种运筹帷幄的犀利。

“最终我会让他们两个都出钱的。”

*******

在成伯东和吕迎松都确定了对方确实如邵远所说有打算投资温暖家的意愿时,两个人对邵远的联系同时变得密切和主动起来。

他们都在试探邵远的想法和意图。这次轮到邵远打太极了。他一边打太极一边煽风点火,把两边需要竞争的氛围酿造得足足的。

一方面,他对吕迎松说:吕总,您之前好久没回音,我们以为您是对温暖家兴趣不大呢,加上谷总原来就和成总有项目合作,那天他们见面后说起这事,成总就表示他愿意投温暖家,并且由他来投正合适,毕竟叁骄地产做为全国前三的地产企业,拥有庞大的购房群体,这些购房群体购房之后正好可以到温暖家去装修。另外成总还说,以前房地产的商品房是以毛坯房为主,但以后趋势要变了,以后的商品房会从毛坯房过渡为精装房。这样的话,他说如果由他来投资温暖家,正好可以由温暖家来做这些精装项目,这是大大的双赢。

另一方面,他对成伯东说:成总,欢乐住那边吕总的投资意向非常强烈,他说能给温暖家带来双赢局面的投资人可不只叁骄地产,他们欢乐住其实能把双赢局面维系得更长久,因为根据国家政|策调控的影响,以及房地行业的发展趋势,未来一定是存量房的交易量远远大于新房的交易量,房地产将进入存量房时期。至于房价,也不会降的,甚至会越来越高,所以相对于买房,未来会有越来越的人选择租房。而二手存量房买卖、长租公寓业务,这都是欢乐住的强项。假如欢乐住投资了温暖家,这些业务对应的装修就可以拿到温暖家去做,这不是更长久的双赢局面吗。

邵远不断地煽风点火,把风煽越来越大,把火点得越来越旺。人从人性被开蒙那天起,就有了犯|贱的劣根性。一样东西没人抢的时候,谁也不想要。而一旦有人表示想要了,立刻就变得谁都想抢。

成伯东和吕迎松各自表现出强烈的投资意向,他们都对邵远说:让我投最合适,我们叁骄/欢乐住不差钱,我们更适合温暖家未来的发展。

邵远把夹在两方人马之间的左右为难表达得恰到好处,他恰到好处地烦恼着,不知道到底该选谁,又恰到好处地在烦恼到头昏脑涨时,猛地醍醐灌顶:何不如,你们两方一起投呢?这样的话,将是三方人马一起资源共享啊。叁骄地产可以借助欢乐住强大的房产经纪资源,为未来存量房时代提前积蓄渠道能量;欢乐住也能借势叁骄地产的精装公寓楼盘,发展长租公寓业务;而这些房源的装修就都可以拿到被他们投资的温暖家来做,从此温暖家赚得的装修利润中,就有了属于他们各自的一部分。这是个很圆满的三赢局面啊!

从竞争到合作,从资源对抗到资源共享,从双赢到三赢,成伯东和吕迎松也跟着邵远一起,在恰到好处中猛地醍醐灌顶了。

*******

一个月后的初夏时分,互联网装修行业有了一条大新闻。

地产巨头叁骄地产和地产经纪巨头欢乐住,共同对互联网装修公司温暖家进行注资,温暖家一跃成为互联网装修中的独角兽企业。

背靠两颗参天大树,谷妙语和她的温暖家一时风头无两。

陶星宇看到新闻后特意给谷妙语打了通电话,向她表示祝贺。

“妙语,祝贺你!真的,你很了不起!”

谷妙语谦虚地表示:“了不起不敢当的,我只是运气比较好,遇到的贵人多。”

董兰也看到了新闻。

彼时她正在因为券商做的增发材料不够有效率而发着不大不小的脾气。陶星宇去向她汇报第一季度利润完指标完成情况的时候,不知从哪里起的话头,他们聊着聊着就聊到了谷妙语的温暖家被两大巨头企业投资这件事。

陶星宇问了句:“董事长您觉得温暖家的这次融资搞得怎么样?”

董兰说:“她能让地产巨头和地产经纪巨头成为她的股东,这几乎相当于她把一切需要装修的项目资源都拿到手了。她的这个布局,很厉害。”

董兰说这番话时,语调是平平的,仿佛在客观评论着一件与自己不甚相关的时事。

但陶星宇听得出,她平平的语调中,不无一点叹羡。

☆、第103章 文案二内容

第一百零三章文案二内容

叁骄地产和欢乐住投资温暖家的一切官方事宜都是孟千影在出面运作, 邵远躲在幕后做全局掌控者。

成伯东和吕迎松最初对此表示疑惑, 不知道邵远这是一番什么样的操作。疑惑会让人产生戒心, 成伯东和吕迎松各自通过自己的方式打听着邵远躲在幕后操作的原因何在, 是不是这次投资存在什么隐性问题,而他躲起来不露面,是为了防止隐性问题有一天转成显性之后不好脱身。

可他们实在没能从温暖家身上找出什么隐性问题来。不管从公司治理还是财务管理看,温暖家都是一家标杆一样合法合规的好公司。

后来吕迎松问了他的外甥女,成伯东直接问了谷妙语:邵远为什么不站到台前来?

孟千影告诉吕迎松:邵远如果现在就站到台前来,后面有一些运作实行起来会很不方便。

吕迎松不依不饶步步紧逼地问:后面还有什么运作, 关于谁的运作, 实行起来怎么个不方便?

孟千影被亲舅舅逼得不交点底不能脱身, 只好捡出一部分可以说的实话说:“您还没看出来吗,邵远那小子明显是对谷妙语有意思。假如现在他站到台前来, 让人们都知道他是这次投资的主控者,万一以后他和谷妙语真在一起了,还不得有人说谷妙语当初为了拉投资和他怎么着怎么着了啊, 哪怕他在里面没有周转过自己的一分钱。”

吕迎松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随后他又摇摇头:“可惜了,我本来瞧着邵远这小伙子是个人才, 想把扣下给我做女婿的。看来你表妹的福气比别人晚了一步。”

孟千影笑着告诉吕迎松:“舅舅,实心实意地跟您说,您想多了。”

她当年也想多了, 不过好在她又想通了。

另一边成伯东也问了谷妙语, 邵远为什么不直接站到台前来, 为什么还找了个代言人,虽然这个代言人挺漂亮,听说家世也不凡,但该出面的躲在幕后,总归叫人有点心里打鼓。

谷妙语觉得她和成伯东合作这么些年了,她开起温暖家的第一桶金还是从成伯东这里赚到的——成伯东值得得到一句交底的实话。

于是她诚实地告诉成伯东:“成总,其实邵远他是董兰的儿子。您也知道,我是从嘉乐远跳出来的,还带走了我师父、李跃和另外两个设计师,要是董总现在又知道她儿子在帮我融资,说不准得认为我是专挖嘉乐远的墙角。”

听到邵远是董兰的儿子,成伯东“哦”了一声,这个“哦”字被他哦得有点长,中途转过了一道一波三折的弯儿。

“哦……?!邵远原来是董兰的儿子啊……”

哦声渐歇,他摇一摇头:“我觉得不至于吧,董兰这个人以及她丈夫的为人,我还是了解一些的,他们两夫妻人聪明、有本事,虽然平时自视高城府也颇深,但眼界还是有的,看人待物都很有一套,在商场上办事的手法也算大气,就算他们的儿子真的帮你融资,董兰也不至于小心眼地认为你在挖她墙角吧。”

谷妙语在心里其实是同意这番评价的。她也认为邵远的母亲,眼界是有的,看人待物也很有一套。因为很久很久以前,邵远给她讲过一些商场的道理,那时是她第一次接触那些道理,她听得神往又敬佩。而那些道理,邵远说都是他父母教授给他的,尤其是他的母亲,教给他更多。

所以她那时认为,邵远的母亲该是一个多么充满大智慧的不凡女子。

只是后来她明白了,充满大智慧的不凡女子的智慧和不凡有死角,那个死角叫做门第观念。

谷妙语听到成伯东又往下发表了新观点。

“……况且投资你温暖家的钱是我和吕迎松出,又轮不到他邵远出,那么就不存在邵远有可能拿他家里钱投资你的现象。这样说的话,那不就是,他们家的墙角想被你挖都轮不到?”

成伯东说着说着笑起来,谷妙语听着听着也笑起来。

“成总,我真爱听您说话。”

她真喜欢听成伯东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们家的墙角想被你挖都轮不到。

是的,她从来也不屑挖谁家的墙角,无论她是个苦比小北漂的时候,还是现在她作为温暖家的掌门人。

成伯东盘着手里的核桃,笑着说:“不过说真的,我没钱那会儿,别人看低我,以为我图他什么,我很生气;但等我有钱了以后,我也会控制不住地去想,这个人老往我眼前钻,他是不是图我什么东西?人啊,活起来就是这么矛盾,在底层的时候要尊严,到了一定位置之后又往往忘记给别人尊严。其实也不是存心的,就是人在哪个位置,就有了身处那个位置的思维模式。”

谷妙语略一咂摸成伯东这番话,一刹间像用清凉的水泼了把脸,神清气爽。

她想起那会儿她刚赚了钱之后,给父母重新装修改善了居住环境,又给谷妈妈盘了店面,让她从菜市场的摊位前解放出来做了窗帘专卖店的老板娘。家里条件改善后,从前小区里和父母不太熟不怎么说话的几个人,突然变得愿意去找父母聊天了。她一度警惕:那几个人是不是看着他们家有钱了,存了什么别的想法?

她让父母适当提防着一些,说不准那些人是要管他们借钱还是要向他们推销保健品。

谷爸爸当时还说她来着,说她别管别人,管住自己就好:“都是一个小区的人,有什么好提防的。是,他们是来推销保健品了,但我和你妈又不买,怕什么。妙妙,他们怎么做人、他们听说我们有钱了就来热乎乎地聊天推销保健品,那是他们的事,但你不能变,你不能有点钱了就觉得谁都要跟你借钱、谁都想让你买他东西,那你不是变成和那谁他妈一样的人了吗。”

谷妙语现在就着成伯东的话前思对照着后想。成伯东说得对,人在底层的时候要尊严,到了一定位置之后又往往忘记给别人尊严。

她得记住这句话,告戒自己以后不要变成忘记给别人尊严的人。

在叁骄地产和欢乐住投资温暖家期间,邵远在暗地里主控和操盘,同时明面上他也在忙着另一个项目——一个新能源的投资项目,项目的负责人正好是孟千影的老公。

那个项目也被他推进得风生水起。

谷妙语觉得邵远是天生的投资圣手,他能把他投的每一个项目都镀上赚钱的金光。他想投哪个项目,哪个项目真是命里带着福分。

在叁骄地产和欢乐住彻底完成对温暖家的投资、钱款到账、三方都做过了工商变更之后,谷妙语做东,举办了一次庆祝晚宴。

晚宴上几方人马齐聚一堂,谷妙语说了无数遍蓬荜生辉这个词。

成总您拨冗赶过来,真是令这里蓬荜生辉!

吕总听说您推掉了另一个应酬过来的,您的到来真是令这里蓬荜生辉!

……

邵远、孟千影、以及孟千影的老公毕堂也来了,那是一个身高逼近一米九、男性荷尔蒙要冲破屋顶的男人。

谷妙语觉得邵远今天格外打眼,他穿着黑西服白衬衫,打着领带,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睛,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怎么看怎么帅得一塌糊涂,帅得衣冠禽|兽。

温暖家方面,几个创始人股东骆峰、李跃、潘俊年也都来了。骆峰还是冷冰冰,但温暖家有了两个强大的后盾,他的冷冰冰也是带上了一点温度的冷冰冰。潘俊年多少有一点紧张,坐着不说话,李跃却舌灿莲花,把所有人说得晕头转向。

酒过几巡,气氛变得愈发热烈起来。

吕迎松借着点酒劲,朝着李跃一指,说:“你这小子,太能说了,太会说了!我要是没投资温暖家、用不着讲情面的话,我说什么也得把你挖我这来!”

李跃当即表态:“吕总,我也跟您交句底,不是我表决心,是真心话:我,且不止我,还有骆头儿、老潘,我们几个,除非我姐说散伙,否则谁也别想把我们从我姐这挖走!对吧骆头儿?对吧老潘?”

另外两人给了他肯定的回应。吕迎松一脸的受挫,成伯东在一旁借着酒劲儿热热闹闹地捡乐儿:“老吕,别沮丧,这种被撅的场面,经历者不只是你一个人,我也是挖人失败军团的一员啊,而且屡挖屡败哈哈哈!你只挖了李跃,我挖了骆峰多少年都挖不动,后来挖小潘也没挖动,挖李跃也没挖动,都快把铲子给挖崩了!小谷那里啊,铜墙铁壁的!”

连孟千影的老公都在一旁跟着感叹:“谷总的凝聚力,真的强!”他眼神瞄瞄邵远,又看回谷妙语,说,“我原来觉得一个人守着另一个人好几年是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简直等同于中邪。今天我算亲眼见到了,这不是中邪,这应该是人格魅力。”

谷妙语连说着不敢当不敢当,脸上渐渐蒸腾上了热气。

一个人守着另一个人好几年,这句话催动了她体内酒精的发作,酒精在她身体里蹿腾着,蹿腾到胃里,胃里发热。蹿腾到心里,心脏跳得一搏快过一搏。蹿腾到头上,化成水蒸气般要从眼睛里冲出去。她觉得自己想唱歌了。

她极力定住视线的焦距,压下想要唱歌的迷离,理智而得体地找了个去下洗手间的理由,打算去外面透透气。

潘俊年以为她真要去洗手间,耿直地来了句:“妙语,包间里就有洗手间。”

谷妙语:“……”

骆峰腾地站起来,什么话也不说,向包间里的卫生间走进去。

潘俊年:“……哦,那你现在确实得去外面的了。”

谷妙语笑着摇摇头。可爱的老潘,就是他这番耿直,让他经手的每一项工程都是良心工程。

她推门走出包间。

走廊里弯弯绕绕,她走着走着就迷了路。

走到一堵墙面前,确定前面再不会有路,两边也没有洗手间的存在,她决定回头换走另一个方向。

转身时,视线却被一堵身躯挡住。黑西装,白衬衫。视线上移,入眼是系得一丝不扣的衬衫领口和打得端端正正的领带。领口上方,喉结在微微动。视线再上移,是光洁的下巴,挺直的鼻梁。鼻梁上方架着金丝边眼镜,镜片后面,是汪着海洋一样的两只眼睛,和那么长、长得像两柄羽毛扇一样的睫毛。

那两排长睫毛微微扇动。一阵风扇拂过她心底。

他忽然上前逼近一步。

她脚底发软,往后一靠,靠在墙壁上。

他抬起一只手臂,肘部打着弯,手撑在墙壁上,壁咚了她。他把她抵在他与墙之间,不让她有任何可以逃走的余地。

他抵着她,低下头,眼神带着钩,近近地、直直地盯着她的脸看。

“你真漂亮。”

他的声音带着沙,带着磁,带着钩,他把他的音色调整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性感频带上。

那么的撩人。

她靠在墙壁上,仰头回视他。酒精把她雕琢得人面桃花般的明艳,她挣扎在理智和唱歌之间。

最后理智胜出:“……你在撩我?”

他笑了,笑得全世界都跟着亮了。

“不撩怎么让你知道我的心意还在呢?我的小姐姐!”

他又向前抵了抵,把胸膛前如雷如鼓的心跳声,送进她耳中。

☆、第104章 第二次拥抱

第一百零四章第二次拥抱

谷妙语听着邵远的心跳声。他的心跳摩擦着胸膛传出热量, 熏蒸着她。

她有一瞬间的迷离,但转瞬就被这热量蒸腾得清醒。

他又在撩她了。

可凭什么?凭什么他回国以后,每次都是他在撩她, 每次都把她撩得处在被动?

现在她要站到主动的位置上去。

谷妙语抬起两只手,软软地搭在邵远两肩上。她想感谢一下脚上十厘米高的高跟鞋, 可以让她像现在这样搭着邵远并不吃力。

她看到随着她的动作, 有旖旎涟漪泛起在邵远的眼睛里,泛起在他的长睫毛间。他用眼神在告诉她,她的手对他做这样的动作, 他整个人都酥了,都醉了,都没力气了。

就趁着他酥了醉了没力气了,谷妙语蓦地在掌心下注了力。她从搭着邵远的肩膀, 变成了用力地一握。

她握着邵远的肩膀向后一推, 再迅速掰过一个九十度把他推向一旁的墙壁。现在变成他背靠着墙, 而她把他抵在墙壁与自己之间了。

她松了他的肩膀,一只手插进窄腿套装裤的口袋里,另一只手学他刚刚的样子,向上一抬撑在他肩膀上、耳侧旁的墙壁上。

身高关系,她的胳膊肘不能像他刚刚那样,打出个颇有富余的弯——她整条胳膊都绷得很直, 一种从下往上斜撑的直。

但这并不影响她壁咚他的动作也是帅气的。

邵远靠在墙壁上, 嘴角带起笑意。他看着她的眼神, 变得又迷又痴。

她今晚没穿裙子, 穿的是窄腿裤装。裤子配掐腰的西装上衣,脚上踩着十厘米高跟鞋,手撑在墙上做出壁咚他的动作——看着眼前的谷妙语,邵远觉得自己后背都要麻酥酥地融在墙壁上了。

她才是霸道总裁。

完成一套动作后,谷妙语笑着对邵远说:“壁咚而已,我也会。”

想着他刚才步步紧逼向自己的样子,她把心一横,也往前凑着。

“不就是这样吗?”

她斜向上看着他,他微垂眼眸回应。他们无比地近,近到呼吸都交融在一起。

邵远心头情动,微微探过来,要吻她的唇。

谷妙语在那一秒还是怂了。她抛了霸总范儿,低下头。

那一吻于是落在她额头上。

温凉的嘴唇,水一般的轻吻,带着可以漫过她全身的温柔。

邵远探出手轻轻捏住谷妙语的下巴,抬起她的脸。他的意图透过他的眼神,清清楚楚传达给她。

他想吻她。

谷妙语心头大跳,接受与拒绝像两辆背道而驰的马车,疯狂地撕扯她。在他又凑近过来,嘴唇几乎擦过她唇角的一刹,她又低下了头。

拒绝那辆马车跑赢了,拉扯着她,躲过他的吻。

她低头,额头抵在他肩膀上,喘粗气。

她听到他发出长长缓缓的一叹,就在她耳边。

“好吧,”他说,“我被拒绝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点落寞和自嘲的笑意。

*

谷妙语把额头抵在邵远的肩膀上,深深吸一口气。

心跳的幅度在这一吸中被稳定下来。情绪和思路也在这一吸中被她理顺明白。

谷妙语起头,看着邵远,认认真真地告诉他:“其实我也很想被你亲……”

酒精真是奇妙,在醉与不醉的临界间,居然可以缔造出一个让人格外清醒又格外勇敢的地带,它让人在当下说出平时只会隐隐藏于心间的话时,一点都不觉得有所顾忌。

“……其实我也想亲你。”谷妙语把后面一句话也说完。

她看到邵远的眼睛里一瞬间燃起了火焰。

她站在熊熊火焰里,被他灼烧。她的思绪在热烈中前所未有的理智。

“但在这一刻,我想我必须告诉你也告诉我自己,这不是我们在一起的好时机。”

邵远眼底的火焰矮了矮,但只矮了一瞬,转眼便又烈焰高涨。

“为什么?”

“因为,”谷妙语看着他,笑了,“和五年前比起来,我们现在的处境和过去没有任何改变,你父母依然对我有成见,我也依然不愿意让我的自尊去承受你父母的成见。我们现在的相处,看起来风平浪静,那是因为你母亲还不知道这次投资是你在为我操盘。如果她知道了,会怎么样呢?我猜她会更厌恶我,她会觉得:看吧,我一早就说得没错,这个叫谷妙语的女人就是得攀附我儿子才行。”

她看到邵远眼睛里的火焰从高燃变得矮缓。

“你看,其实现在,从前存在的问题,现在依然还在,其实我们什么问题都还没有解决过。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怎么可以亲在一起呢?假设我们不管不顾地亲了,这么满足一下唇齿欲|望之后,回到家我会后悔的,我会后悔自己可真没有骨气,眼界怎么就小得只剩下了情情爱爱。”

她三十岁了。这个年纪再也不是爱情统领整个世界。在这个年纪上,已经有太多事情比爱情重要得多。比如亲人,比如骨气,比如事业。

只有先赢得事业上的尊重,才有被祝福的爱情到来。

这是三十岁的谷妙语,想得最明白的一件事情。

谷妙语看着沉默不语的邵远。她笑着拍拍他肩膀。

“邵远啊,对温暖家的投资,你已经帮我操盘促成了。现在,是我要靠我自己做出点成绩的时候了。全国且先不说,但一年后,我要让温暖家成为北京装修市场的龙头。到那时,你母亲就会明白,就算你不帮我操盘投资,早晚也会有别人投资我。温暖家能强大,资本只是助力,根本却是我——当你母亲能承认这一点,我就为我自己找回了尊严。”她又拍拍他的肩,笑容里带上了几分微醺,“到那时,我们俩再把刚刚那件事干到底吧!”

邵远听着谷妙语的话,眼底的火焰起起落落地烧。

最终他笑了。释然又怅然地一笑。

“好,今天我们不亲了,以后再把这事干到底。”他抬手握住谷妙语扣在自己肩上那只手,轻轻一捏,“不亲归不亲,你让我抱一下吧,”邵远看着谷妙语,尾音轻颤,语调祈求,“就今晚,就抱这一下,好吗?”

谷妙语又上前一小步。

她和他近得脚尖都贴在一起。

她抬手抱住了邵远。

邵远愣了愣,而后用力回抱她,手臂圈在她身上,下巴抵在她肩膀。他整个地包拢住她。

谷妙语感觉到邵远的身体在颤抖。她感觉到她也是。

“你好像在抖。”她靠在他胸口,轻声地说。

“你不也是。”邵远的声音带着一丝哑。

缓了缓,他说:“这是我第二次抱女孩子,我还是很紧张。”

谷妙语鼻头一下就有点酸。

“这也是我第二次和男生互相拥抱,我也有点。”

她话音落下去,感受到他用力把自己抱得更紧。

这拥抱仿佛穿透了五年时光。她忽然有了恍如隔世的感觉,那叫他们彼此颤抖的第一次拥抱,仿佛就在发生在昨天一样。

她把头埋在邵远胸口,听着他又重又快的心跳,笑着想,今夜趁酒醉,就纵容自己别做个清醒人吧,就享受一下这副拥抱吧。

到来明天,她就要开始新的战斗了。

*******

初夏五月,拿到投资款的谷妙语开始大展拳脚。她按照事先的规划,一步一步实现着自己的事业宏图。

第一步,她把业务逐步向三四线城市下沉。她在三四线城市纷纷建立起线下门店和体验店。

她没有盲目扩充门店数量,每一家门店的成立,都经过周密测算和系统的可行性分析。

首先是门店选址。谷妙语派人亲自到每个城市进行实地考察,通过考察选取交通情况良好、客流量大、周围人群消费能力强、至少两面临街以保证店面可见度的位置做为门店地址。

其次是做好成立门店的成本预算。从店铺租金、门店装修费、门店办公设备购置费,到门店拟招聘人员人工费等等,每一项费用都经过仔细测算和严格把控。

最后是控制投资回报周期。她把投资回报周期控制在了三到五年内。

经过一系列可行性分析,温暖家的门店在三四线城市纷纷成立起来。每家门店开业前,李跃或者亲自飞到现场、或者派得力下属赶过去,给所有销售人员进行系统培训,让他们的销售能力像坐了火箭般地快速成长。有几个门店甚至可以做到开业第一天签单额就破千万。

温暖家在三四线城市的业务逐步打开局面。

在把业务向三四线城市下沉的同时,谷妙语拨出一部分资金给设计部,专供其结合互联网技术和大数据技术,开发云设计库项目。

做为室内设计师出身,谷妙语亲自参与到这个项目中,参与收集整理全国楼盘数据信息,建构含百万种以上户型的户型库,并将每种户型进一步细分为客厅布局和房间布局。而每种布局又会生成各种可能的设计方案,这些方案被上传到云端。

客户在装修前可以根据自己喜好,先从云设计库中自行搜集资料、自行设计装修方案,而后再与设计师进行探讨和适当修改。这样既给设计师节省精力和时间,也能让客户参与到设计中、得到更满足其自身要求的设计方案。

在这个项目中,谷妙语还加入了VR体验系统。设计图出图后,通过VR技术,客户能提前身临其境地感受到未来自己家装修好以后的样子。

在上面两个项目进展的同时,谷妙语还投入资金对公司从客户关系、工程施工、建材材料、合同签订、售后服务等多个方面实行全面的智能化信息管理。

在智能化信息管理下,从设计到预算、从配材到施工、从验收到售后,每个流程都能够公开透明地显示在电脑屏幕上,每个工程参与者都能从智能信息系统中看到工程进展和施工细节,工程各个部分的管理者也能实时接收到客户的反馈意见,以此实现对装修工程的全程监管。

此外工程部还可以通过智能化信息系统实现电子派工,售后服务部也可以通过智能化信息系统对客户提出的问题快速做出响应。假如客户投诉后,售后服务部在三十分钟内还没有做出回应,没有及时联系工程相关人员了解问题和给出解决问题的方案,系统内将做通报处理,并扣罚一系列相应人员的奖金。

智能化信息管理实施以后,温暖家在业界的口碑持续上升。而好口碑的传播为温暖家带来越来越多的优质客户,也带来越来越多营业收入和利润。

当初的目标正在一件一件地实现着。夏去秋来,秋去冬至,谷妙语盘算着最初的目标和计划,发现距离她完成所有目标只剩下两件事还没有做——建立自己的仓储物流系统,以及发展装修产业的下游产业,智能家居业务。

成立自己的仓储物流系统,可以大大降低装修建材的运送存储成本,从而可以提高公司的整体利润。能够直观地提高利润的业务,谷妙语觉得它很应该尽快得到大力发展。

但她同时觉得,发展智能家居业务似乎也是刻不容缓的,毕竟在现在的一站式装修时代,单纯的硬装已经不能满足客户们的需求了。硬装之后的家居配套,已经开始成为客户们选择装修公司的参考标准之一。而智能家居正在渐渐成为家居配套的主流。装修公司从智能家居业务中获取的利润,未来必定不可小觑。

所以这两件事,都和利润挂着钩,都很有必要尽快去做。

谷妙语征询邵远的意见:“建立仓储物流系统和发展智能家居业务,这两件事都需要投入大量的资金去做。而我当下应该率先去做哪一件事呢?”

邵远告诉她说:“不如先布局智能家居产业吧。可以把投资款剩下的钱,拿去投资一家优秀的智能家居企业。”

谷妙语问他这么决定的理由。

邵远说:“因为时机刚刚好。”

他告诉谷妙语,周书奇在做项目时正好遇到了两个主营智能家居业务的公司。两个公司的老板,分别是一男一女,两人都没有到三十岁,各个年轻有为。

“这两个的公司,你不管收购下哪一个,都对温暖家的未来发展大大有利。至于这两个公司的老板,说起来挺特别的,你不见一见聊一聊未免可惜。”邵远说。

谷妙语鲜少听到邵远评价别人会用到“特别”两个字。于是她带着点好奇地问:“他们是怎么个特别法?”

邵远微笑着告诉她:“虽然他们现在是竞争对手,但以前,他们却是一对夫妻。”

☆、第105章 没那么讨厌

第一百零五章没那么讨厌(一修)

邵远一说出那两家主营智能家居业务的公司的老板从前是一对夫妻,谷妙语立刻反应过来那两家公司都叫什么名字。

它们一家叫弘睦电器, 一家叫星哲科技。

这两家公司在行业内都颇有名气, 谷妙语从想要布局智能家居产业开始就在调查了解这个领域的相关情况,这两家公司正好在她调查了解的范围内。

“我这个便宜干弟弟还真有点门道, 居然能和弘睦电器、星哲科技的两位老板都搭上关系。”

谷妙语笑着说。

邵远也笑:“当年这两家公司的老板办离婚的时候,找的是周书奇他们所的律师,周书奇帮着那位律师打下手来着, 就和他们都认识了。”

下了班回到家后,谷妙语又找出了关于弘睦电器和星哲科技的公司资料, 重新看了一遍。

弘睦电器原来是做传统家电的, 这几年在转型做智能家居,主营的是各种智能家电单品,如智能冰箱、智能空调、智能洗衣机等等。尤其是智能冰箱, 那是弘睦电器的招牌产品。

几年前弘睦电器原来的老董事长出了事, 公司一度差点经营不下去。后来是老董事长的女儿姚佳接手了公司。谷妙语翻到了几年前的新闻报道,那会儿老董事长出事, 他的女儿被推到风口浪尖接手了烂摊子。从当时的影像图片资料看,姚佳是个弱不经风的大小姐, 面对杵到自己面前的一只只话筒, 她满眼都是不经世事的脆弱和惊恐。

那时据说她刚离婚不久。失了婚, 马上家里又出了事, 双重打击压在她这个不懂世事傻白甜的大小姐身上, 当时很多人都说, 弘睦电器不过强弩之末, 连姚佳都被推出来扛事了,看来离倒闭也不会太远。

但就是在这种被人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那个弱质纤纤的姚佳,居然把弘睦电器给盘活了。她不仅盘活了弘睦电器,还赋予它新的生命力和新的商机。

如今新闻稿的照片里,姚佳意气风发,美丽从容,眼睛里充满果敢决断,再也没有几年前的惊恐和无助。

谷妙语一边收集着姚佳的相关资料,一边对这个比自己还要小个一两岁的女人产生了神往与好奇。

她想知道是什么力量让这个曾经的落魄千金在职场上逆袭成了如今的模样。

关掉弘睦电器的资料页面,谷妙语又点开了星哲科技的文件夹。

星哲科技,一家成立只有短短几年的公司,它是孟星哲在和姚佳离婚后成立的公司,主营的业务是智能家居控制平台和智能安防系统,还有一些智能家居单品。

星哲科技这家公司的年纪虽然小,但公司的本事却一点都不小,孟星哲手里有十几项发明专利,连国外的公司对他的技术都很感兴趣。

谷妙语翻看着新闻页面,看着照片上的孟星哲。一个文质彬彬但充满冷感的英俊男人,白手起家,做大了公司,离婚后没有再娶。

现在弘睦电器和星哲科技都在发展智能家居业务,两家公司在一定程度上是妥妥的竞争对手。

谷妙语忽然觉得邵远的评价很准确。姚佳和孟星哲,确实很特别,她挺有兴趣尽快跟他们聊一聊的。

***

在和弘睦电器、星哲科技对接之前,谷妙语先和两位给她投了真金白银的投资人股东开了个会。她得向他们阐明她打算让温暖家通过投资一家智能家居企业而打进智能家居领域的计划,并征询他们的意见、得到他们的首肯。

她问邵远要不要一起开会,邵远说:“还是你们三方聊吧,我就不去了。”

谷妙语把三人小会的开会地址选在了丽丝卡尔顿酒店。谷妙语希望那里名气远播的下午茶能给会谈带来好气氛。

她的车在开会前一天又被周书奇借走,于是开会当天邵远主动请缨做她的司机,把她从公司接往丽丝卡尔顿。

谷妙语坐在车子里,看着车外十二月初的北京。天空灰蒙蒙,有霾也有云,它们给北京罩上了双倍的阴。

“看样子是要下雨吧。”谷妙语看着窗外说。

邵远一边开车一边回她的话:“天气预报说是雨夹雪。”

雨夹雪,谷妙语最讨厌的天气。那些雨不雨雪不雪的东西,一落到地上,地面马上变得和泥一样脏兮兮黏糊糊。高跟鞋踩下去,鞋根好像着不到地一样,每一步都像要摔倒,步步都走得惊心。

“早知道今天不穿高跟鞋出门了。”谷妙语看着阴得掉灰的天气说。

邵远安慰她:“没关系,你等下谈完别急着走,我办完事开车过来接你。”

谷妙语点点头:“也好,我正好想去看看黄胖子了。”

听到谷妙语晚上会登门,邵远心情大好,踩油门的脚都带上了愉快节拍。

他们接着说起等下开会的事情。

谷妙语的想法比较乐观,她认为局势很明朗,开会其实只是个过场,对于投资智能家居业务,成伯东和吕迎松他们不会不赞同的。

但邵远却持保守意见。

“也未必会那么顺利,资本家对自己投出去的每一分钱怎么花的、花到哪里、花得值得吗,都是斤斤计较的。”

果然让邵远给说中了,会议居然真的没有谷妙语想象得那么顺利。它一点也不过场,它甚至有波有澜。

吕迎松听完谷妙语的阐述就问:“妙语啊,人工智能这两年炒得是挺火,可就像前两年大家炒互联网似的,有点噱头大过实际了。我看市面上,有人往彩电冰箱上加个无线模块,能用手机遥控开启关闭,那就叫智能家居了。如果是那样的东西,值得花钱去投资吗?”

成伯东也说:“妙语,你给我一个你有必要去做这件事的理由。如果你能说服我,你钱不够我帮你补。但如果你说不服我,做为股东之一,我可能会反对你的对外投资。”

谷妙语先回答吕迎松的问题:“吕总,您说的那种挂个无线模块能用手机遥控的冰箱,确实是挂着智能家居噱头的伪智能,我先给您解释一下我们想要投的智能家居是什么样的智能家居。”

“真正的智能冰箱,可远不止有个无线模块那么简单,它是能实时监控追踪冰箱内现有的食物食材的,它还能根据家庭成员以往存放食物的习惯,智能地生成符合家庭成员口味的食谱,如果食谱中缺少什么食材,它还能智能地生成购物清单,并且能通过网络把清单发送到用户的手机终端上,提醒用户一键下单购买。”

吕迎松听进去了,点点头,但马上又发出新的质疑:“这样的冰箱,听起来确实不错,但应该很贵,贵的话买的人就少,买的人少,利润就不会高。”

谷妙语再次体会到了商人的三句话不离利润。

她看看吕迎松和成伯东,他们的年纪都在五十岁以上,都属于比较老派的人,谷妙语知道要说服他们接受新事物,一定得有理有据才行。

“吕总,智能家居贵这个问题可以分几方面来说,一方面是,这几年咱们国家的富裕阶层正在形成,麦肯锡有一项数据调查显示,我们国家在2010年富裕家庭是260万户,此后每年都在以至少20%的速度递增,所以到今天,富裕家庭的数量已经超过1000万户了,这些都是相当有购买力的家庭。

“以前移动电话刚上市的时候,一部大哥大好几万,贵得吓人,很多人都觉得那玩意那么贵,就算再方便也永远取代不了便宜的座机。可您再看现在,手机几乎人手一部,但很多家庭里再也不见座机。为什么会这样?原因很简单,随着科技进步,手机零部件的成本在不断降低。未来智能家居也是这样,随着科技不断进步,未来它的功能会越来越完善,但价格一定会是不断降低的。

“还有一方面,现在有越来越多的八零后九零后开始成为家庭的主力担当人,八零九零这代人从上学时就在学习各种与时俱进的电子技术、数码技术,这代人和科技有更广泛的融合,对居住环境和居住条件都有更高的要求,更崇尚科技时尚。他们是未来十年的掌控者,所以未来智能化的生活是必然趋势,智能家居也会随着他们的需求逐渐成为生活必需品。”

回答了吕迎松,谷妙语接着回答成伯东的问题。

“成总,你让我给您一个有必要这样做的理由,我觉得这个理由就是,未来智能家居的市场潜力巨大,我们现在早布局,未来就多赚钱。”

成伯东说:“布局的方式有很多种,除了投资关系还可以形成战略合作。”

谷妙语点头:“对,是这样没错。但我们投资一家智能家居企业,比我们和第三方智能家居企业合作要合适得多。您看,要是投资了智能家居企业,我们就可以把智能家居产品加到家装套餐中,通过这些高科技产品去提高用户的生活体验,以便吸引更多的客户。而我们和第三方智能家居企业只是单纯的合作,那就相当于我们其实是在替他们买东西,我们只是他们的经销商。”

顿了顿,谷妙语对成伯东说:“成总,其实我想投资智能家居企业的一个重要原因,是智能家居目前还是一个朝阳产业,它正处在一个快速发展的阶段,未来大有可期。我们现在可以再算一笔账,现在中国有13亿多的人口,大约有3.25亿个家庭。假设平均每个家庭可以拿出五千到一万元消费在智能家居产品上,这样的话,整个智能家居的市场价值就达到了几万亿!这么大的一块蛋糕,我们切它一定要趁早!就我所知,很多同行公司都要来切这块蛋糕了。比如上市公司嘉乐远,做为传统装修公司的龙头,它也很有意向打算布局智能家居产业。”

成伯东插了句话:“但董兰最近好像把精力财力都放在了她的仓储物流系统上,估计一时半会还倒不出手来。”

谷妙语立刻说:“所以我们更应该趁别人来不及做的时候,加紧布局,占上先机,您说对吗?再者说,成总和吕总的精装修公寓和长租公寓,如果配套了智能家居产品,这也是房子和公寓的一种附加增值,也是会起到刺激消费的作用的。”

吕迎松和成伯东都笑了。

“其实我们也知道人工智能这是个年轻人推崇的东西,他们愿意为这新鲜玩意买单,但我们还是想听听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

会议开完,成伯东和吕迎松都被司机接走了。他们临走前问谷妙语要不要搭车,还说:“妙语啊,你现在好歹也是估值十位数的公司的老板,给自己配台好车、配个司机,不过分!”

谷妙语笑着说:“我还是先给二位投资人赚出投资回报来,再配好车和司机吧!”

成伯东和吕迎松笑着离开,她一个人坐在大堂里等邵远。

外面真的开始下起了雨夹雪,下得地面脏兮兮黏糊糊,看着都难受。

等了一会,她的手机响起来。接通,是邵远。

邵远问她:“还顺利吗?”

她笑着回:“还算顺利。”顿了顿又说,“成总吕总这边没问题了,我想明天就约姚佳或者孟星哲聊一聊。”

邵远说:“好的,我来安排。”又告诉她,“我等下就到酒店门口了,你在门口等我吧。”

谷妙语收了线就走出大堂门外。

路面沾着雨沾着雪起了黑泥水,湿滑得要命。她的鞋跟踩在被雨夹雪润滑了的地面上,刚走一步脚下就打了滑。

她以一个狼狈至极的姿势,将将站住,总算没有摔下去。但左脚脚踝却扭出了一个反生理结构的角度。

一股剧痛从脚踝处蔓延上来。谷妙语无奈地发现,她崴脚了,崴得还不轻,脚踝那里八成是肿了。

她开始讨厌起她的高跟鞋。

门口的服务生过来询问她要不要紧、需不需要扶她进去休息一下。

她不喜欢陌生异性接触自己的身体,于是连忙摆手说不用。可是嘴上说不用,身体却不听使唤,她试着抬脚,脚不肯动,她寸步难行。

她决定还是别再嘴硬,让服务生帮忙扶自己一把吧。

可还没来得及张嘴,她忽然感觉自己整个身体一轻。

下一秒是天旋地转。

等天地安静下来不再转,她发现自己是被邵远给公主抱了。

她隔着他的镜片看他的眼睛。他的长睫毛下是毫不掩饰的心疼。

“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让你自己走路出来!”

他抱着她在一片喇叭声里往车前走。他真的把她当成公主一样,抱得珍重无比,走得小心翼翼。

把她抱进车里之后,他又探身亲自为她绑好安全带。

那一瞬谷妙语忽然觉得,脚上那双高跟鞋也没那么讨厌。

☆、第106章 以后只背你

第一百零六章以后只背你

邵远直接把车开到了医院。挂好了号他扶着一瘸一拐的谷妙语去看大夫。要不是医院人多, 他真想干脆再一把把她抱起来。看她走得一步一吸气, 他也跟着一步一揪心。

好在大夫说,谷妙语的脚踝虽然肿得厉害, 但没有伤到骨头。大夫给谷妙语开了药,并嘱咐每天揉一揉,避免剧烈运动, 避免爬高爬低,尽量少动多修养。

从医院里出来, 谷妙语犯起了愁。买房子的时候她一心挑地段,买的是套老破小, 房子老, 没电梯,她住在六层。现在脚崴了,平地她都走得费劲, 更别说上下六楼。

看来家里是没法住了。

“你送我回趟家,我拿点换洗的东西去住酒店吧。”

谷妙语想了想,对邵远说。

邵远立刻转头,看着她时他的眼睛亮得能晃瞎人:“要不然, 这一阵子你就住在我那里吧。”

他尽量把这话说得蛮不在意, 但嗓音的微哑还是出卖了他藏在期待下的一点紧张。

谷妙语冲着他笑,摇摇头:“不了, 我还是住酒店吧。”

邵远眼底闪过一瞬的失落:“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我只是想方便照顾你, 你不要有顾虑。”

谷妙语还是摇摇头, 笑着说:“我不担心你,我担心我自己把持不住。”

邵远忽然就有了点拨开云雾不堵心了的感觉。

他开着车到了谷妙语家楼下。扶谷妙语下车后,他一撩手臂一弯腰,上下揽着她的肩膀和膝盖窝就想再次把她公主抱起来。

谷妙语赶紧按下他的手:“楼道窄,你这么抱我,我们得一路走一路卡住。”

邵远于是绕到她前面,弯下腰,做好准备背她上去的基础动作。

谷妙语趴了上去。

邵远把她往上架了架,动作又轻柔又小心。

“稳了?”

“嗯。”

“舒服吗?”

谷妙语笑了:“舒服。”

“那走了。”

邵远背着她走进楼道。他一步一步地迈着台阶,迈得不紧不慢的。

谷妙语暗暗想不如他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迈下去吧,也挺好的。

她抱着邵远的脖子,下巴在他肩膀上方。只要稍稍一转头,他的侧脸就变成她眼中的特写。

她想真奇怪啊,那么好看的脸,那么挺的鼻梁,那么长的睫毛,怎么那么巧,偏偏就都长在同一个人身上。

耳朵突然接收到他的一声轻笑。

谷妙语耳根一热。他可别是在笑她用眼神偷吃他的长相吧。

“你笑什么呢?”观察了一下邵远微微翘起的嘴角弧度,分析出从那里溢出的微笑似乎和偷看没什么关系,于是谷妙语出声问。

“你还记得吗,之前有次我背老陶上楼,你问他,在我背上坐人|肉电梯舒不舒服,老陶说,特别舒服,他还说下楼的时候让我背你,让你也试试有多舒服。”(63)

谷妙语记得邵远说的这件事。那时陶大爷是受到陶星宇涉嫌抄袭的风波影响,住的别墅被记者们包围了,她和邵远去把他从别墅里偷了出来送往小楼。邵远刚刚说的,是他们上小楼时发生的事。虽然已经时隔几年,但当时的每个细节、每个心跳,她全都记得。

她记得当时自己说:好啊好啊。邵远被这回答还吓了一跳迈空一个台阶来着。

后来邵远还真弯了腰给她,问她来不来让他背一下试试。

她当时笑闹着拒绝了他,告诉他:得了,你这后背还是给你未来女朋友留着吧。

“妙语,你知道吗,”邵远的声音里带着轻柔的笑意,“我听你的话,我的后背一直在给我未来的女朋友留着。”

谷妙语的耳朵火烧火燎的热。

轰轰热浪中,她听到邵远问她:“妙语,我这辈子,女孩子除了你,谁也不背,你说好不好?”

谷妙语把额头抵在邵远的肩膀上,嘴角处翘起来的笑容不给他看见。

“好。”她轻声地说。

*******

谷妙语收拾了换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品,当晚就搬进了酒店。邵远不放心她的脚,从金融圈霸道总裁化身女王的忠犬司机,每天乐在其中地接送她上班下班。

和成伯东、吕迎松开完小会的两天后,邵远就死盯着周书奇,让他火速落实了谷妙语想和姚佳、孟星哲会面的事情。

巧得很,约来约去,姚佳和孟星哲居然是同一天有空。谷妙语让秘书许珊把和他们的会面时间一个安排在上午、一个安排在下午。

谷妙语先见的人是姚佳。

和姚佳一照面,谷妙语就有点喜欢这个年轻有为的女老板。

姚佳穿着西装上衣和长裤,瘦瘦高高的,走起路来有点飒也有点媚。一头黑长直,一副白面孔。谷妙语觉得姚佳的长相是那种看似没有攻击力其实却最能无形攻入人心的——第一眼看过去没什么特殊感觉,可多看两眼后就让人移不开眼神了。真是越看越抓人眼球的一种漂亮。

姚佳身上的气质也很特殊,有很多矛盾的东西混合在一起。也温柔,也凌厉。也爽快,也城府。

她有个很可爱的小动作,边讲话边思考的时候,会无意识地从纸抽里扯出一张纸巾搓成条。临到她走,桌面上已经有了七八根纸巾条。

谷妙语觉得挺有趣的。

她和姚佳一谈就谈了两个小时,结束时还有点意犹未尽。姚佳虽然年轻,但很聪明,也了解她的企业,了解她在做的事情,和她将要做的事情,了解做什么样的事情会对她的企业最有利。

这是一个明智的领导者,和她合作一定会很舒服。

一切都很好,但谷妙语仍然觉得,还是有哪里差了一点什么东西。

下午谷妙语在办公室又迎来了孟星哲。

这个和姚佳同龄的男人,从外貌上看,和姚佳还真是郎才女貌般配得很。可惜他们很早以前就离了婚。

谷妙语觉得孟星哲本人比照片上看起来还要高冷。他有一种从骨子里发出来的冷和疏离感,虽然他和她握手时,也微笑,也得体,也客套地说:谷总您好,很高兴见到您。

谷妙语觉得孟星哲的冷和骆峰的冷还不太一样。骆峰的冷是什么都不在乎的一种冷然,那是一种不羁。

但孟星哲给人的冷,是源自于他太过冷静和理智。谷妙语想,太过冷静和理智的人其实是有一点可怕的。

下午这场会谈,孟星哲全程都保持着他高冷的冷静和理智。

只是当他看到桌面的文档夹旁边,若隐若现地掖着一根纸巾条的时候——那根纸巾条被文档夹挡着了,从谷妙语的角度看不到,所以收拾的时候漏掉了——当看到它,孟星哲那过于冷静和理智的高冷,出现了一道细细裂缝。

他把纸巾条捡起来,捏在手里,轻轻地搓。然后他抬起头,问谷妙语:“恕我冒昧地问一句,谷总您是不是已经和姚佳聊过了?”

谷妙语挑挑眉,点点头。

她觉得面前这位还真是敏锐。对于前妻的习性,他不仅了如指掌,并且能迅速反应过来她们已经提前聊过一场。

孟星哲轻轻地搓着那根纸巾条,仿佛能从这样的动作中和他的前妻达成某个跨时空的接触。

“谷总,”孟星哲的动作忽然一停。他对谷妙语说,“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还希望您能答应。”

谷妙语笑了笑,客气地请他把小小的要求说来听听。

孟星哲握着那根纸巾条,说:“您和姚佳初次见面,应该谈得并不深入,所以你们一定还约了下次面谈。我想我们也是一样,第一次见面,也就谈谈公司情况未来发展,至于以什么方式展开合作,应该是下次面谈要讨论的议题。所以我的请求是,不如下次面谈,您把我和姚佳约在一起。”

谷妙语脑子飞快地转。她在分析孟星哲提出这要求的目的是什么。是想和前妻面对面地同场竞争一较高下吗?

“那我可能要征求一下姚佳姚总的意见,问她一声愿不愿意以这样的方式会谈。”

孟星哲沉吟了一下,说:“如果您去征求她的意见,她不一定会答应……我想您应该知道了,我们之前是夫妻,但已经离婚了。谷总,”孟星哲握着手里的纸巾条,看着谷妙语,字字斟酌地说,“您想一下,根据弘睦电器和星哲科技的公司特性,假如下次会谈我和姚佳同时在场,其实我们三方会有机会达成三赢的局面。”

孟星哲又简要地说了几句话。谷妙语听得眯起了眼。

随后她沉吟了一下。

她顺着孟星哲的话想了一下他的公司和姚佳的弘睦电器的特点。而后她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