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眼见白虹和叶辰祭出法器迎面过来, 司皓赶忙格挡住,焦急道:“你们听我说,此事另有隐情。”
白虹便说:“既是隐情, 司师兄且停手, 待会儿好好跟云师妹解释就是。”
司皓气闷, 他为何要对云垚解释。
偏生叶辰也在一旁劝道:“对呀,大师兄,何必伤了咱们同门之间的和气。”
最重要的是你们真传之间理念不合, 遭殃的却是他们内门弟子。
你也知道咱们是同门么?
叶辰是正经主峰弟子, 师从主峰一位管事, 白虹虽不是主峰弟子, 但现在在主峰任职,二人算起来是司皓的属下。
司皓以为,真发生什么事, 至少这两人该在他这边的,但事实并非如此。
在司皓没注意到的时候,云垚早就靠一路的发号施令让大家养成了听从的习惯。
更重要的是, 前几次他与云垚争锋时,他都落于下风, 这无形之中损害了他身为掌门首徒的威严。
以至于此次意外事件, 大家也毫不犹豫地选择站在云垚那边。
反正云垚最后总会是赢的那个。
司皓自不肯束手就擒, 真被拿下, 结果如何就由不得他了。
他扬声对云垚道:“阿垚,你快让他们停手!”
那厢真传弟子已齐齐近身将林霜围拢,云垚更是不讲武德地对着只有炼气修为的林霜用出了剑意。
林霜脸色惨白就地一倒,悲切呼喊:“司皓大哥!”
司皓顿时目眦欲裂,再顾不得其他, 一把甩开白虹和叶辰飞身过去挡在林霜跟前。
他到底是即将结丹的掌门首徒,白虹和叶辰不可能真以死相逼,而他也顺利挡下了云垚的剑意。
林霜立刻躲在司皓身后,她紧紧抓住司皓的衣角,仿佛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够了!”司皓厉声道:“云师妹你有什么不满冲着我来便是,何必迁怒林师妹?”
饶是云垚都少见地愣了一瞬?
她不满了吗?她刚刚所作所为是在迁怒?
而后就见司皓强行压下怒意,露出一个极具包容的、大度宽和的神情。
就像幼年时他每回代掌门去拜见云思和霜华后,总会陪云垚玩一会儿,不论云垚是有意捣乱还是无意间闯祸,他都会露出这个表情。
“阿垚,这事是我错了,让你和林师妹之间产生误会,你给我个面子,咱们先找回林老太太的遗体,等日后回仙门,我再跟你细细解释其中内情。”
云垚茫然,而后明悟什么一般恍然,最后笑出了声:“司师兄,我给你的脸哪里有你自己给自己的脸面大呢?”
她剑锋再度笔直地对准司皓和其背后的林霜:“有什么隐情你直说就是!”
司皓面色再度沉下来,他看看身后的林霜,林霜恰好抬头,露出一张惶恐不安的脸,跟云垚桀骜跋扈的脸形成鲜明对比。
他坚持道:“此事乃林师妹私事,我不能在这里说。”
云垚耐心骤降:“那就让她自己说。”
司皓面上掺杂着失望、愤怒:“你一定要逼迫至此吗?”
云垚的回答是再度挥剑。
这仿佛是某种信号,随着她和司皓交手,其余人纷纷围拢过来,场面一时混乱。
这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林家人没反应过来时,这群侠客修士便动起手来。
等他们打成一团,林家人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
他们仓皇奔逃:“杀、杀人了!”
云垚见状,道了声:“苏师妹,你把人圈住,别伤了他们。”
苏清音立刻退出战局,与几名内门弟子一块把四散开的林家人抓住,暂时封闭五感扔进随身洞天里。
云垚剑法愈发凌厉,司皓心怀顾忌不敢真伤了她,眼见着竟有不敌之相,他赶忙道:“林师妹,你先避一避!”
林霜后退几步,泫然欲泣地看着众人,却见一众真传弟子全都肃然以对,没有一个对她产生恻隐之心,便咬咬牙转身想跑。
没走两步便被一缕红菱环绕过来紧紧缠住。
司皓见状冒着受伤的危险反身飞到林霜身前,险之又险地挡住一柄半臂长的短剑。
短剑倒飞回去落在虞清手中,她另一只手里还握着一柄长剑。
同时手持一把玉扇的容珩一招手,红菱便裹着林霜朝他飞来,司皓探手一抓牢牢抓住林霜。
这时白虹、叶辰也迎了过来,联手拦下司皓。
司皓不得不松手,林霜到底还是朝容珩飞去,就在她即将落入容珩手中时,容珩突然感觉红菱有一瞬间的不受控。
下一瞬便见林霜就地一滚,竟将缠绕得死死的红菱轻易给滚开了。
容珩扬眉:“果然如此。”
云师妹的判断没错,这人果然有问题。
获得自由的林霜立刻往远处山林里跑去,却被云垚眨眼间追上。
只是云垚也没能立刻拿下林霜,林霜看着越发狼狈不堪、频频受伤,却总能在关键时刻躲过致命一击,整个场面看着像一群修士仗势欺压柔弱女子。
眼见着林霜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时,云垚手中的剑集聚起霸道的雷电剑气,那柄透明似水晶的短剑瞬间反射出强烈的光芒,刺得周围人几乎睁不开眼。
她剑尖对准林霜:“再不说实话,你就真的要死了。”
林霜坐在地面,不断往后仰:“我真的没有……”
云垚不再留手,带着雷电之力的剑气悍然划过,只听林霜惊呼一声,她身后的大树忽然裂开倒下,恰恰好挡下这一剑。
云垚随手掀开瞬间烧焦的大树,正要动作,忽然感觉这片地界不寻常地晃动了一瞬。
她立时大喊:“小心脚下。”
一众修士立刻腾空,下一秒便见林家选中的墓地急速塌陷。
唯一还在地面的林霜不稳似的晃动几下,而后不由自主就朝墓地陷落处滚去。
她惊恐地朝众人伸手:“救我……”话没说完,就被周围土包彻底吞噬。
底下重新恢复平静。
“林师妹!”司皓赶忙飞去,可一切都来不及了,他徒手挖掘土地,但土地下层结结实实看不出任何蹦裂痕迹。
司皓在原地颓然片刻,满心担忧化为悲愤,对云垚怒目而视:“现在你满意了?”
云垚却根本没搭理他,目光四寻一番后,道:“这一整片地界应该被设了阵法。”
她对容珩说:“容师兄,你带人就近勘察一番。”
这里容珩最擅阵法,自是当仁不让。
云垚又对苏清音道:“此事绝不是突发意外,你带人去林家看看其他人可还安全。”
苏清音的性子在修士中略显胆怯扭捏,但让她去保护林家人恰好合适,她不会欺压凡人,更不会令林家人产生恐慌。
云垚甚至担心她压不住人,对白虹、叶辰说:“两位师兄师姐也去帮忙压阵。”
白虹、叶辰看一眼司皓,收敛所有情绪,公事公办地应下一声,随苏清音下山。
终于可以远离这一潭浑水啦!
云垚最后才看向司皓:“司师兄,事已至此,你仍然不认为林霜有问题吗?”
司皓:“她的身份绝不会有问题,这背后一定另有其人。”
“你可真是。”云垚无奈一笑,随即肃然:“我也不管你怎么想的,但你最好把你知道的所有内情都说出来,不然你这掌教首徒之位只怕不稳了。”
司皓冷冷道:“这首徒之位,不一直都是你一句话的事么?”
“原来如此,我说自出门伊始,司师兄态度怎么变得跟往常不一样了呢。”云垚哈哈一笑:“你既这么想,同门一场我自是该成全你。”
她扭头对裴晏和穆寒山道:“两位方才可都听到了,大师兄要放弃首徒之位呢,你们可以放心一争了。”
穆寒山就没说话,但朝司皓看去的那一眼,多少带着点不屑。
被掌门亲手教导多年,却敌不过云垚一合,真是扶不起的阿斗。
裴晏反问云垚:“你不争?”
云垚道:“我暂时没这个想法。”
裴晏暗忖,你这一路来的架势,可完全看不出没有想法啊。
就听旁边虞清笑着道:“云师妹怎么忘了我?这下任掌门之位,莫非我就争不得?”
“只看天资、悟性你自然不差他们什么。”云垚毫不客气:“但掌门师兄有心整顿仙门风气,你这左右逢源的性子,只掌门师兄那一关就过不了。”
她虽已拜师,但仙君辈分太高,按照仙君的辈分叫人,仙门现有所有修士都要称呼云垚一声长辈。
掌门便做主让大家不必拘泥,云垚就按照原来习惯了的称呼,贸然一听很有些乱象。
虞清闻言微微扬眉,没再接话,但眉目间的笑意显示她心情不坏。
立在一旁的司皓愈觉难堪,他握紧双拳不想再受这份奚落屈辱,刚转身就感觉身后传来一道风声。
他立刻凭借丰富的经验退至一旁,一道剑气几乎贴着他耳侧划过。
司皓惊疑不定看向云垚:“你!”
莫非云垚真打算对他下杀手?
云垚面上毫无波澜,目光平静道:“司师兄,你现在可不能随意行动,若你配合我们调查此事,事情还有转圜余地,不然,我就要按叛宗处置你了。”
司皓冷笑一声:“你以什么身份处置我?!”
就算日后云垚注定继承仙门,可她现在也只是一个刚刚出任务的真传弟子,什么职位都没有。
而他却是掌门首徒,至少明面上他的身份最高。
“司师兄明明很在意我的身份,怎么这时候又天真了?”云垚很好说话道:“如果司师兄需要,回仙门后我给你补一道程序?”
司皓:“……”
一侧的虞清脸上泛起笑意,她忽然觉得有点喜欢云垚师妹了。
司皓没再离开,但只是立在一旁闭口不言,显然打定主意拒绝配合。
云垚随手从腰间取下一枚玉佩,将玉佩往司皓头顶一放,便有一个透明的钟形结界将司皓困住。
司皓顿时被气到说不出话来,这根本是把他当犯人看押!
其他人却已经自顾自忙碌起来,无人在意他的愤怒。
虞清和裴晏挖了一会儿坟,说:“这底下土壤不对劲,像特意运来的,底下绝对有什么东西。”
云垚则靠近棺木仔细检查。
看过一圈后,她直接拿出花花。
花形法器出来后便自动飘浮在半空,而后法器释放出宝光,宝光扫过棺木中的寿衣,皱巴巴的寿衣顿时自动充盈起来,仿佛被谁穿在身上一般。
下一秒,大家也确实看到已故林老太太的影像。
老太太是年纪到了无疾而终,临走前没受过疾病折磨,遗体面目平和,但再平和,停灵许久的模样也不会太好看。
此刻影像里的老太太显得比昨日看到时更加狰狞,脸颊还泛起青黑之色。
虞清诧异:“这是……起尸?”
影像中老太太像被什么控制一般,尸身剧烈抖动一阵,眼看真要起尸时,却见那尸身迅速干瘪了。
眨眼工夫,老太太的遗体就干瘪成一块皱巴巴的皮,而后又被什么卷吧卷吧给带走了。
紧接着寿衣重新塌瘪,躺回棺底。
虞清神色凝重了几分:“这是邪术,谁做的?莫非是林霜?”
可对方为何要用这样的邪术对一个没有修行过的老太太的遗体呢?
而且为什么偏偏要趁他们到来之际动手?
须知等林老太太顺利下葬,他们便会离开,何必急于一时。
这么一想,动手者还真有可能是林霜,因为她只有趁这时机才能动手。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回溯只能看到这些线索,看不到幕后真凶,但林霜无疑最有嫌疑。”云垚沉思片刻,道:“我怀疑此事跟妙真长老旧事有关,林霜的目的不会只是老太太的遗体。”
而后她看向被困住的司皓:“司师兄看过回溯影像,还是什么都不愿意说吗?”
司皓看到云垚用时光法器回溯寿衣先前经历的一切,同样震惊不已。
但他仍然坚持:“不会是林师妹,她的身份绝没有问题。”
“那你告诉我,林家所在之地,灵气稀薄到不足以孕育出任何凶煞灵兽,但林霜在黄沙秘境里面对所有凶兽都坦然自若,言行之间连凶兽的弱点习性也一清二楚,可见往日没少面对。”
云垚反问:“黄沙秘境是仿赤砂魔域而制,其内豢养的灵兽多是赤砂魔域常见妖兽,林霜却习以为常,这还不足以说明么?”
司皓:“那是巧合。”
云垚意外地看司皓一眼:“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像个被骗了无数次还坚持骗子无辜的智障,以前真没看出你是这样的性子,可见抛除你因我身份缘故导致的心态失衡之外,你本身心性也确实不足以承担起仙门重任。”
她给出定论:“不过如此一来,我倒相信你于此事或许无辜了。”
司皓:“……事关妙真长老传人,仙门怎么可能不仔细,我找到林霜时、带林霜回仙门后,都用血脉法器验过她的身份,此事师父也知道,绝不可能有错。”
“这样吗?”云垚收起花花,而后毫不犹豫道:“全力搜捕林霜,她若是反抗,格杀勿论!”
“我刚刚说的话你没听么?若你不信,可直接传讯回仙门询问师父!”司皓拍打着结界。
云垚冷然:“那又怎样?她是妙真长老的血缘后脉,不妨碍她有其他身份。”
司皓咬牙:“好,我说!”
“当年妙真长老意外流落到林家,成婚产女后,她……”
“你等等。”云垚打断:“长老受伤后着了林家的道?!”林家真该死!
“……不是。”司皓说:“那会儿妙真长老灵气全无,几如凡人,不止失了修行得道的心气,甚至一度想要轻生,后来在林家一对母子的百般照料下才振作起来。”
云垚微微蹙眉:“这是林家人告诉你的?”
“是妙真长老亲口告诉师父,师父告诉我的。”
云垚不满:“掌门师兄真是,不在玉符里写清楚。”以至于现在发生变故,她都没法验证。
司皓深吸一口气接着道:“但妙真长老产女后却忽然心境改变,意外有所恢复,她思考再三还是决定一心寻求大道,便抛家弃女独自离开……”
云垚皱着眉再次打断司皓的话:“怎么你话语中的态度似有偏向?你是在责怪妙真长老吗?”
“我没有此意。”司皓忍耐着怒气接着道:“只是长老临终前时常想起孩子,深以为憾,我引用的是她原话。”
云垚示意他继续。
“前段时日林家报信,说家中孕育出有修行天赋的孩子,我奉师父之命前来林家接孩子,却发现林家有异常之举,几番暗查之下才知道,那孩子其实是林家旁支子弟,特意被林家抱来李代桃僵。”
云垚闻言微微皱眉,显然对此事有所不满。
“这么大的事玉符里竟没说,你可有教训林家?”
连一向与人为善的虞清都冷哼一声:“林家好大的胆子。”
不过是因与妙真真人有旧,才得仙门一分照料,居然也生出隐瞒仙门的胆量。
“到底是长老故旧,我不好同他们计较,只把那孩子留下林家自己就怕了,后来我亲自寻访长老真正的后人,才发现长老后人那一支早年出了意外。”
妙真真人生了林老太太,老太太生有一子一女,等妙真真人回仙门闭关,却发现因伤到根基,这一生大道无妄。
突破失败的妙真真人迅速衰老,临终前她请求仙门找到林家,偶尔替她看顾一下后人。
仙门辗转联系上林家时,林家才意识到自家攀附上非同寻常的靠山,立刻把当时已经嫁人多年的老太太及其子女接了回来。
不然这好处算林家的还是算老太太婆家的呢。
之后老太太的子女全都改了林姓在林家生活,林家虽有所图,但对他们很是照料,至少衣食无忧。
只是之后这一支仿佛中了诅咒,林家老太太的儿子娶了好几房妻妾,却没能留下一儿半女,只剩林老太太的女儿艰难诞下两女。
再之后那两个女孩里,小的却在几岁大时意外走失了,大的女孩也在长大成婚后难产而亡。
“是一尸两命,林家担心老太太这一支绝后,再得不到仙门的好处,也怕触怒仙门,不敢上报,直接用旁支血脉顶替了那对母女的身份,这事连老太太都不知道。”
云垚:“你也没告诉她?”
司皓苦笑:“那时候老太太已经到了人事不知的境地,我说出来于事无补。”
云垚是很不赞同这种做法的,如果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自己一生活在欺骗当中。
但事已至此,老太太人都没了,也无可更改。
“当时我将查到的消息传讯回仙门,师父便给我送来寻觅血缘的法宝,其实我们当时没抱有希望,本只是寻个心安,不曾想当真找到了林霜师妹。”
“你没猜错,林霜师妹确实是我从边地和赤砂魔域的交界处寻回来的,她为了活下来吃了很多苦头。”
司皓看着若有所思的云垚,急切道:“现在你肯相信我了吧,林师妹身份真的没有问题,她绝不可能是幕后凶手,此事必有其他人在背后捣鬼。”
云垚便问他:“那你觉得是什么人在捣鬼?”
这种种的手段只能是修士所谓,这地方可没多少修士过来,他们为什么针对林家?
司皓一滞,随后反应很快地说:“或许是当年妙真长老追捕魔修时,有漏网之鱼,他们想对长老后人进行报复呢?”
云垚眼睛一亮:“你说得对!”
回溯影像里的邪术,与其说是泄愤,更像是为了收集林老太太的血肉要做些什么。
想到这里,她环顾四周:“容珩还没好吗?”
裴晏指尖甩出一道传讯符,片刻后一枚纸鹤传讯符飞回来,容珩的声音从符箓中放出:“此间确有阵法,还是一方大阵。”
众人耐心等候,却不见后续了。
云垚:“……看来是他解不开的阵。”
不然容珩直接把阵法情况和破阵方法一并传来就是。
“先去跟他汇合。”云垚说罢率人朝容珩的方向飞去。
只有司皓被强行留在原地,他拍打法器结界:“林师妹还被埋在底下!”
“放心,她死不了。”
且不说踏入炼气期的修士能内循环,被埋在地下撑个几天都不成问题,何况林霜的真实实力还不知道是什么境界呢。
等顺利与容珩会合,云垚也看到容珩找到的阵眼,顿时明白容珩为何解不开这阵:“这是血煞阵。”
用血煞设下的阵法和用灵气宝物设下的阵法截然不同。
容珩郑重点头:“此阵不能硬破。”
否则一旦破阵,投放血气入阵的所有人都会出事。
这种阵法一看就是邪修所用,邪修不可能用自身血气,这样大的阵法也不知道用了多少人的血气,更不知道血气的主人是什么身份。
云垚不免生气道:“往年来林家的弟子,莫非一个发现异常的都没有?”
接着又气司皓,司皓可是不久前才来过一趟。
“他眼睛里只看得到林霜吗?!”
容珩客观而公道:“不怪他们,这里不只是血煞阵,还附有绝灵阵,双重阵法叠加之下,血煞阵没开启时候,大家只会觉得这里是一片绝灵地界,发现不了任何异常。”
“此阵特意设在林家墓地,其中血气必有林家人,但凡过来的仙门弟子有一个对林家上心,就绝不可能一点异常也没发现。”云垚毫不客气:“说到底是他们见妙真长老已故,执行任务不肯用心而已。”
这回容珩倒没再为其他人找借口,事实确实如此。
不过他心里却觉得,这也是人之常情。
大家过来送了东西,顶多看一眼长老后人,走个过场,谁愿意在这种地方久留呢?
没人能预料到,竟会有邪修在林家墓地特意设下此种恶阵。
云垚迅速做出决断:“把林家人所有集中到一起,一一排查。”
山下,苏清音已经先一步将林家人聚集在一块,云垚他们赶回来后,刚好可以开始查探。
大家把手里得用的法器凑在一块儿,林家人则排着队被法器检查血脉、血气、神魂、识海,即使有法器帮忙,这也是个大工程。
云垚又找了林家几名主事,细细询问往年林家是否发生过什么意外,造成家族成员大量死亡的那种?
林家人纷纷摇头:“从没发生过这样的事。”
其中一人还讨好地笑笑:“敢问仙师,到底发生了何事?”又说:“自仙师等照拂林家后,林家一直生活无忧,并无意外,这都仙师们的功劳……”
云垚摆摆手打断对方喋喋不休,道:“你们暂时留在这里,不许出门。”
接着跟其他人商议:“裴晏和容珩跟我回山上查探,其他人留守在此地。”
虞清道:“我随云师妹一道吧,这里的事我不擅长。”
不过是问问话、排查记录一番,哪需要什么擅长,她只是不想留在这里干等而已。
穆寒山也说:“我去山上。”
最后只留苏清音一名真传、并两位师兄师姐和其他内门弟子在林家等候,其他真传重新返回山上。
司皓还在原地。
他似乎认命,盘膝坐在原地闭目修养,明明听到他们回来的动静,也不曾看他们一眼。
云垚摇头一叹:“司师兄待林师妹一片赤诚,林师妹待你的心意却没有几分呢。”
他们离开这么久,林霜竟也没上来救下或者掳走司皓。
可见拿司皓做诱饵无用。
司皓眉峰都不动一下,似毫不受影响。
云垚说:“开始找吧。”
用强不行,诱饵不行,只剩下最笨的办法了。
大家开始挖地洞。
在方才林霜陷落的地方挖出几丈深却什么也没找到,大家便扩大了挖掘范围。
等把这座山挖得满目疮痍之际,终于容珩那边有了发现:“在这里。”
众人过去就见他用玉扇牢牢按住一个东西:“这入口会移动。”
虞清赞赏道:“怪不得大家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多亏容师弟。”
容珩笑笑,打开像个生锈铁箱盖子的入口,露出垂直的只能一人入内的窄小通道,底下一片漆黑。
裴晏正要进去,被云垚提醒:“底下只怕有埋伏,大家要小心。”
裴晏颔首:“我会的。”
穆寒山紧随其后,接着是虞清,之后云垚用剑抵住铁箱对容珩说:“你先下去,我来收尾。”
容珩没有推拒,收起玉扇跳了进去。
而后云垚对外一招手,玉佩收起结界飞回她掌心:“司师兄要一起吗?”
司皓睁开眼,面无表情看她一眼。
云垚便道:“只有我们几个下去,可就不会管林霜的身死啦。”
司皓这才起身过来,当着云垚的面跳进了入口。
“林霜脑啊!”云垚感慨一句,也跟着跳了下去。
所有人下去后,那铁匣子的盖自动合上,匣子也钻进地里消失不见,同时周为被挖的坑坑洼洼的地面在慢慢的自动填平。
云垚本以为要好一顿找才能发现林霜踪迹,但事实是她落地后便一眼看到了林霜。
这是一处没有窗户、甚至没有灯光的地下密室,或者说比起密室这里更像一间地牢。
地牢里只有她和林霜。
林霜背对着她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此前入内的其他人全都不见踪影。
要么是林霜早有准备,在她下来前解决了其他人,要么是那通道看似只有一条路线,实际上会把入内之人送往不同去处。
云垚更偏向后者。
她虽不确定其他人手里究竟有多少底牌,但至少能肯定以他们家当,绝可能被被林霜一个罩面就拿下。
哪怕林霜隐藏了实力。
云垚兀自观察四周,林霜反而沉不住气了。
她问:“我到底哪里露出了痕迹?”
没有找到明显是门的存在,得用其他方法离开!
云垚漫不经心:“你简直处处是破绽。”
林霜沉默片刻:“我承认,我并没有刻意隐瞒性情和实力,但我的身份上绝不可能有任何破绽,至于实力,就算实力异常也不能代表我有其他身份吧?你们门派里,带师学艺的又不是没有。”
别的不说,只说同行的苏清音和姜乐,明显各有秘密,云垚为何不怀疑她们的身份?
云垚很不配合:“我凭什么告诉你?除非你也回答我几个问题。”
林霜真的很想知道答案,说:“你先问问看。”
“这血煞阵是你设的?”
“不是。”林霜微微摇头,随后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你一定想不到是谁。”
云垚歪头想想:“莫非是妙真长老?”
林霜:“……没错,你没想到吧,这种邪阵竟是你们门内长老所设。”
云垚目光看向屋顶:“长老当初,一定遇到了十分艰难的情况。”
“啧,你对同门当真信任!”林霜再一次询问:“你到底为什么怀疑我?”
“你错就错在,不该因担心我们神识察觉异常,特意用能够防御神识探查的材料制作棺木。”云垚道:“你越不想让我看,我自然越想看一看里面究竟有什么。”
“原来如此,你是直到今天才起疑心吗?”林霜闻言一喜:“可见我之前的隐藏完美至极,这不是我的问题,是你们太急了。”
云垚蓦然反应过来,她的剑立刻亮起电光,一道蕴含剑意的剑招悍然挥出。
电光将这片黑暗封闭的空间照耀到极致,剑意挥出的同时她已经看到隐藏在角落的无数条身影。
云垚毫不迟疑,一剑过后毫不恋战,立刻闪身进入随身洞天之内。
下一秒,一只手掌轻松接住她的剑气,并毫不停留地贯穿她方才所在的位置。
“又是洞天福地!”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不愧是顶级门派的弟子,这些小崽子一个个竟都有洞天福地。”
他活了几百年都没攒够能兑换一个洞天的家当。
林霜漫不经心道:“他们是真传弟子,自然家底丰厚,我早就提醒过你们,你们不听!”
沙哑的声音冷哼一声:“这里早就被封住,就不信他们能一辈子待在里边不出来。”
虽说拥有洞天福地,不必担心灵气耗尽,但那种小洞天里天道不全,没法晋阶,他们迟早会出来的。
“外边呢?”
另一个声音响起:“那边也有一个有洞天的小崽子。”
“……洞天这么不要钱么?”沙哑的声音多少带着点酸溜溜。
而此刻,已经坐在洞天茶室里的云垚,面色少见凝重:“魔修。”
果然是魔修,也只能是魔修所为。
随后她反思:“是我轻敌了!”
她以为这件事仍然在她能解决的范围内,这才害得大家跟着一起身陷囹圄。
如果虞清他们出事了,她难辞其咎。
可即使底下有诸多魔修埋伏,云垚还是坚信,其他同门不会这么快出事。
云垚深吸一口气,原地打坐一阵,等冷静下来便起身离开茶室。
她一边在洞天各处踱步一边思索。
片刻后云垚出去扔了一把符箓又迅速回到洞天。
又片刻后,她往外扔了一把毒丹、臭臭果、跗骨虫卵、异火……
等估算得差不多了,她笼罩上一层青纱,隔绝身影、气息悄然离开洞天。
这间用特殊材料炼制的密室果然被她破坏得不成样子,云垚小心靠近墙角边缘,确定先前那些魔修不在了。
只是这密室虽有各种被破坏的痕迹,却依旧□□着,云垚找不到出去的口子。
时间也不容她慢慢摸索,她掌心翻出一枚两端尖的针,下一秒针放大成小型飞舟的模样,云垚入内乘坐飞针,眨眼刺破这处密室的墙体往外飞去。
“不好!”一道可怕的威压出现,眨眼间锁住方圆几十里的气机。
云垚故技重施,再度回到洞天里。
“什么东西?”沙哑的声音质问。
“密室被破了。”
“不可能!这是玄铁砂炼制而成的密室,能吸收一切灵气,绝不会被破开!”
“但确实破了,有个小崽子跑了!”
“除非是破界……”沙哑的声音突然顿住:“你说,这些炼气期的小崽子手里不会有破界舟这等异宝吧?”
其他魔修沉默了。
沙哑的声音也沉默了,良久才咬牙切齿咒骂一声:“该死的太仪仙门!”也太有钱了!
这片区域上空也被设了结界。
云垚有办法逃,但她不能一个人逃出去,得设法找到其他人才行。
躲躲藏藏一阵后,她再次找到林霜。
“听说有人逃出来了,我就猜到是你。”林霜笑笑:“你可给他们带来不少麻烦呢。”
那些数不胜数、层不出穷的小闹剧,虽不致命但让那些人烦不胜烦,都没人肯看守密室了。
云垚开门见山的说:“你不是林家后人。”
林霜好笑:“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
云垚:“我猜测,你才是当初妙真长老生下的那个孩子。”
哈?
第24章
林霜面色复杂:“你看我像三岁稚儿吗?”
躲了半天, 最后竟只想到用这种荒谬的谎言来诓骗她?
云垚:“你一直跟魔修混迹在一起,对我们仙门的底蕴不够了解也正常,事实上我们仙门测验血脉的法器跟魔修那些破烂货根本不是一回事, 你们那些邪术手段根本瞒不过。”
林霜:“……”虽然邪术不是她主导, 但有点生气是怎么回事?
“不怕告诉你, 你们这小小的禁制根本困不住我。”云垚昂头高傲道:“我手里有祖父给的一枚法器,里面封印了毁天灭地的一招,一旦放出, 别说这小小的结界, 整个中州也要受震荡, 但我不会这么做。”
林霜冷笑:“你当然不敢, 你们正道不是一直都这样虚伪么!”
明明占据了这世间最好的资源,却还摆出悲天悯人、济世救人的那一套!
“是不如你们魔修杀人如麻,作恶作得坦坦荡荡。”云垚淡淡刺了一句, 接着道:“世上没有我不敢的事,只是因我确定你就是妙真长老的后人,长老为除魔卫道而身殒, 我不能让她血脉全无。”
“你以为我会信?”林霜冷笑:“此前你对我动手时,可一点手下留情的意思都没有!”
“真的没有吗?”云垚反问:“虽然你隐藏了实力, 但你真的认为我们那么多人都拿不下你么?不过是想趁机引出你的同谋罢了。”
“你确实引出来了, 高兴了?”林霜嘲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滋味如何?”
“不过区区几个魔修而已, 这算什么。”云垚说罢朝林霜伸手:“林师妹,你要跟我走吗?”
林霜的心情都不是用错愕可以形容的,她只觉得可笑:“你莫非真以为这样能骗得过我?”
“那就算了。”云垚收回手:“你信不信其实不重要,反正我已将此间事上报仙门,很快仙门就会派人来找我们的, 到时候你还不是要被仙门抓回去。”
说着还用幸灾乐祸的小眼神看林霜一眼:“到时候可就不是我现在这么客气的态度了,你肯定会被长辈们抓着改造的。”
林霜嗤笑一声:“这里早已成为一片禁地,你不可能传讯出去!”
云垚诧异地看她一眼,随后想起什么恍然:“也对,魔修没法飞升,对上界的力量不了解,无知一些也是正常。”
林霜:“……”
无名之火又燃起来了!
云垚继续说:“你潜入仙门也有一段时间了,应当知道我师父是仙君,祖父也是仙君,我想传讯手段多的是。”
说完,她也不求结果,便直接消失了。
竟就这么消失了!
林霜面色几番变化,最终变回最初的神态。
笑话,且不说这荒诞的推论绝对是假的,就算是真的,她也早就过了渴求亲情、在意身份来历的年纪。
难道她还会抛弃在魔门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基业,去仙门当个会一直被人用有色眼光盯着的小喽啰吗?
她端起灵茶喝了一口。
说起来这灵茶还是从仙门中得来的。
仙门资源真是丰厚,她一个刚刚入门的弟子便已得到诸多好处。
不像身处魔域的修士,拼死拼活丢了性命,还得不到一枚断肢再生丹。
当初她就是为了一枚再生丹,答应他们去冒险接触司皓,事实证明,一切都是值得的。
林霜定下心神,给外间传讯:“逃跑的那个过来了,她师父是仙君,说已经联系了上界,你们要加快行动了。”
其实她并不知道云垚拜了上界仙君为师,此事在仙门只有少数人知情,司皓都没跟她讲。
还得感谢云垚主动相告。
“上界哪里那么好联系。”魔修嗤之以鼻:“她诓骗你的呢。”
魔修因为祸世间、孽力缠身,少有能通过雷劫那一关飞升成仙,便缺了上界的助力,但他们可没少跟正道修士打交道。
要是上界那么容易联系上,上界仙君那么容易插手下界,那些正道的仙君早就一举灭了天下妖魔了。
林霜见对方说得言之凿凿,也暂且信了。
只是之后云垚却没完没了地过来骚扰她。
“你不觉得奇怪吗?长老早就陨落,他们费尽心思报复小小的林家有什么意义?只能说明他们另有所图,且所图甚大!”
林霜垂眸:“关我什么事?”
魔修那边只说是报复,至于其真实目的林霜根本不在乎,也不想知道。
云垚用‘你好傻好天真啊’的眼神看她:“你就没想过,身为长老血脉后裔,你也是他们报复的一环?”
林霜已经懒得反驳。
这小丫头的芥子品阶高,魔修用神识反复排查也寻不到动向。
她仗着法宝来去无踪,滑不留手的,林霜不想费功夫跟她耗。
但就算她不答话,云垚也会絮絮叨叨的叭叭下去。
林霜若是费心反驳了,云垚就会哀其不幸地看她一眼,摇头感慨着:“除魔卫道的英雄,孩子却被魔门悄悄养大,送回仙门做魔门的刽子手,好一出认贼作父的戏码,真是可悲又可笑!”
明明是很寻常的一句离间之语,配合云垚的小表情,却能轻易掀起林霜的负面情绪。
更关键的是,云垚极其自我,只会顺着自己的推测、想法说话,根本不管、也不在意旁人。
她看似在劝林霜弃恶从善,可其实根本不在意林霜的想法。
林霜烦不胜烦:“你真觉得我拿你没办法?下次再来我可要设埋伏了。”
云垚毫不在意,还很意外:“你不就是这样两面三刀、阴狠狡诈、蛇蝎心肠的人设吗?我一直在等着你的埋伏呢!”
林霜再也按捺不住,悍然出手。
她一双手掌霎时间变得坚硬如玉石,朝云垚一劈,云垚险险躲开,原本结实的地面留下一个深深的掌印。
“我早就想教训你了。”林霜面色冷然:“真以为你们正道天骄很厉害么?”
要不是为了设局,她需要在林家墓地上上演可笑的一幕?
“我们本没想杀你们,是你们硬要闯进来。”林霜一掌接一掌,显然下了死手:“老老实实地离开,做你们的二世主不好吗?”
魔修针对的只有林家后人,没想过要跟整个太仪仙门对上!
谁知道太仪仙门会如此重视一个凡人老太太的身后事,更派真传弟子护送林霜回家。
这也就算了!千不该万不该,云垚不该多事揭穿她!
林霜每一招都带着杀意!
这回轮到云垚躲躲闪闪、狼狈不堪了,她不知为何就是不还手,只一边躲一边喊:“事实究竟如何,你心中有数。”
“那些魔修为何不找别人,偏偏找了你来假冒林家人?”
“你天资平平、心性有普通,除了血脉,难道还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林霜闻言,下手愈发狠戾。
云垚继续大喊:“仙门和魔修谁更爱撒谎,众所周知吧,你也从魔域出来这么久了,当真一点辨别能力都没有?”
“哦?仙门和魔修谁更爱撒谎呢?”一个沙哑的声音忽然在耳侧响起。
云垚一改先前慢吞吞躲闪的姿态,瞬间掠出百米开外。
一名穿着灰袍的魔修阴恻恻笑道:“可算出来了,小崽子,让我好找啊!”
“好巧!”云垚竟没有再次躲回洞天里,反而灿烂一笑:“我也正要找你呢。”
她瞬间祭出层层防御法器,除身上本就携带的法器外,另有足足千余枚巴掌大小的玉符在周身组成一套精细非常的防御法阵。
而后她朝魔修挥出一剑。
魔修愕然,他轻易地接下了这一招。
“哈哈哈!”另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响起:“血煞老魔,想不到如今连区区炼气期都敢对你动手了!”
声音沙哑的血煞老魔也是好笑:“现在的小辈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云垚毫不在意,立在半空一剑又一剑,姿态认真至极,血煞老魔也不着急动手,而是好整以暇接下一剑又一剑。
此情此景看着竟像和蔼的长者在给小辈喂招。
忽然间血煞老魔面色一变,他掌心竟出现一道伤口,那尖锐声音不免嘲笑:“老魔,你难道真老糊涂了?连炼气期小鬼都能伤得到你!”
血煞老魔立刻按住胳膊,这伤口在表层只显露出半指长的口子,实则一道雷电顺着伤口入内,顷刻间便爬上他手臂处,若非他及时按下,只怕要爬进他肺腑中。
届时他便真要遭受重创了。
血煞老魔神色郑重了几分:“这小鬼的剑不对。”
天生变异雷灵根且已修炼出剑意的剑修,即便只是炼气期也不可小觑。
且这小鬼心思远不像表露出来的张扬,她前期分明是试探,故意让他放下心防接住后招。
想到这里,血煞老魔道:“一起动手!”
尖锐声音还嘲笑呢:“对付个小崽子没必要吧?”
血煞老魔怒吼:“少废话,听我的!”
尖锐声音这才住口,同时好几道人影在半空中显露痕迹,齐齐朝云垚掠去,云垚一个眨眼跃到更上空,她居高临下盯着一众魔修:“已经晚了!”
而后在所有人目光中朝着天上挥出轻飘飘的一剑。
这一剑看似毫无杀伤力,甚至有些莫名其妙。
但下一刻上方骤然降下几道落雷,雷电速度极快,向上飞跃抓人的魔修瞬间被劈了个正着!
“嘶!”
魔修们被重重砸到地面,他们怨恨地看向上空的云垚。
有魔修愤怒地道:“老魔,你不是说这里灵气禁绝,只能使用血煞之气吗?这个小崽子怎么回事?”
正因这里灵气禁绝,云垚才会特意潜藏到现在才动手。
林霜既有本事潜伏进仙门,便是因着她还没正式开始修炼魔修的邪术手段,她丹田里是正统灵气。
她同样只能使用丹田里的灵气而没法从血煞阵中借力。
所以不论云垚怎么胡诌、怎么挑衅,林霜都按捺下来,实在忍不住出手时便直接雷霆之招,明显想速战速决。
云垚发现这禁绝法阵对魔修同样管用,便决定大胆一搏。
她有几条灵脉做支撑,但这阵法中的血煞之气是否够这些魔修使用呢?
血煞老魔同样不解,但理直气壮:“谁知道这些正道的小崽子手里有多少宝贝。”
他目光一一扫过各怀心思的同伴:“这样的宝贝,你们难道不想要吗?”
不论是起了退避心思、还是想浑水摸鱼的,霎时间都转为贪婪之心。
他们再度齐齐朝云垚掠去,可云垚会等着他们吗?
她早就在上空连挥数百剑,飞速流转的剑气在半空形成一片剑网。
魔修们这回有所准备,各出绝招穿过了剑网,只是刚穿过剑网便又再度迎来上空的雷电。
“这小崽子怎么回事?怎么随手就能招来堪比劫雷的雷电之力?”魔修们气急败坏地躲避:“雷灵根也不能这么轻易招雷!她莫非是老天爷的亲子不成?”
不至于不至于,只是我师父是雷君罢了。
“退开!”一名魔修飞出一罗锅样式的法器,法器瞬间抵住上方落雷。
云垚立刻祭出花花,花形法器宝光一闪,周围法宝都黯然失色、不受控制。
只是这些魔修实力到底比萧定强得多,且经验丰富,发现异常后立刻喷出一口血在法器上,眨眼间便重新夺回法器的掌控权。
云垚见状微微皱眉。
一名魔修阴狠一笑:“让我看看你还有多少厉害的法宝?”
她法宝多得很,只是……
云垚傲然道:“我的法宝你们是别想看完了!倒是你们,有多少破烂全都用出来吧!免得死之前却没来得及用,多可惜!”
魔修大怒:“这小崽子!”
他们再度朝云垚冲过去,甚至顾不得雷击,拼着受伤也要拿下云垚。
云垚且战且退,实在避不开,也是毫无畏惧。
只见过来抓他的魔修手甚至没法伸进层层玉符组成的防御阵法里,更别说真正伤害到她。
云垚得意地哈哈大笑:“来抓我呀,你们这些大魔头!”
血煞老魔怒道:“你们还不拿出点真本事?”难道真只他一个人付出所有?
其他魔修对视一眼。
这么多丹境魔修一块对付一个炼气期小辈已经很没颜面了,偏偏都这样了,还没能得手!
若群起而攻之还要拿出压箱底的本事,真是传出去老脸也不要了。
魔修们露出狰狞的面孔,事已至此,只好让这小崽子神魂俱灭,才能把这件事捂得严严实实,传不出去半分。
他们纷纷拿出本命法器。
就见云垚居然收起周围组成层层阵牌的玉符,手持宝剑在上方飞跃一圈,用剑气画了一个巨大的雷电圈。
等魔修祭出法器飞上去时,那剑气圈忽然散发强大的光亮,而后所有法器悉数坠落。
这不是普通的坠落,落地的法器仿佛被电击过一般,瞬间便不成样子。
魔修们顿时喷出一口鲜血,他们的本命法器竟轻易地被毁了,这是什么招数?
“我去!”山脚下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小心探头看向上空,姜乐震惊道:“电磁脉冲啊!”
她问身侧苏清音:“你说她怎么那么牛逼!”
她再也不觉得云垚小小年纪架势十足很装了,就冲她敢单枪匹马对打那么多魔修,还占据上风,她牛逼是应该的!
要是她有云垚的本事,她能比云垚更装!
旁边苏清音神色复杂:“云师姐一直都很厉害。”
前世,仙门被魔门从内部重创,还是修行有成的云垚一人一剑直闯魔域,将魔修杀了个遍。
但那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只是个被魔门扫到尾便伤了根基,只能苟延残喘地等死小炮灰。
云垚闯出赫赫威名时,谁在意躺在木板床上等死的她?
这一世她不想再死得如此凄凉了。
苏清音对魔修的恐惧早就刻在骨子里。
“这是机会。”苏清音道:“姜师妹,我们设法逃吧!”
云垚虽然厉害,但她一向只管要强,从来不会在意管弱者的死活。
姜乐先是一愣,随即一喜,大力赞同:“好啊好啊,我们快跑!”
虽然躲在苏清音空间里有吃有喝,可是真的很无聊啊,而且苏清音空间里能活动的范围并不大,一下那么多人挤在里边太不方便了。
再者她带着系统穿越修真界一趟,难道是来躲在空间里一辈子的吗?
只是先前她不好说这话,但苏清音都提出来了,她有什么理由反对。
正所谓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她既不是真传,修为又低,没有法器护身也没个好师父好家世,遇到这种事跑就跑了吧,仙门还要怪她吗?
苏清音便道:“姜师妹,你对危机更为敏锐,劳烦你在外同我一块寻找出路。”
先前就是姜乐预警,他们才能及时躲进苏清音的洞天内,逃过一劫。
姜乐道:“没问题。”
两人一拍即合,趁上方战况激烈魔修无暇他顾,小心翼翼往外挪动,挪动一阵、进空间里躲一阵,就这样慢慢来到结界边缘。
此时上方战场中,云垚的举动彻底震怒魔修,这下他们决定便是不惜自毁也要杀了她。
一个个魔修霎时间变得双目通红、煞气环绕、面目狰狞起来。
“嘭!”她的防御玉符损伤了一半!
“咚!”巨大的掌印从身后拍来,被云垚带着的防御法器及时抵挡,但她连带防御结界被一并拍到了地面。
不好!云垚赶忙飞起,却还是晚了一步,身下土地裂开要将她吞噬进去。
云垚正要动作,恰在这时,无数金属铁棍飞来横插在裂缝之中,为云垚挣得喘息的机会。
另有一缕红菱飞来将云垚连带结界一并从陷落处拉拔上来。
云垚不喜反忧:“你们出来做什么?快躲起来!”
来的是穆寒山和容珩,既然他们俩没事,其他人肯定也没事。
那现在最重要的是躲好,等待支援就行。
下一秒就见裴晏和虞清也双双出现在她身侧。
虞清笑着道:“云师妹,除魔卫道乃我正道修士的本职,怎么好让你专美于前呢?”
说话间,魔修已经倾身而上:“小崽子都出来了,好得很!”
就见虞清扔出那把短短的飞剑,飞剑到了魔修跟前立时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下一刻飞剑便发出剧烈的爆破之声。
堪比金丹修士自爆的冲击传来,魔修们顿时灰头土脸。
而后虞清手腕一翻,又拿出一枚一模一样的短剑:“我倒要看看你们这群魔修皮肉能有多厚。”
其他人也是花招尽出。
他们都是根基扎实的优秀弟子,却也知道这时候不是跟魔修拼实力的时候,没有冒险亲自动手,而是纷纷祭出家中给的法宝。
要说法宝云垚手里的不比他们少,但这种既不会造成一片地域毁坏又能刚好制约魔修的杀伤力法器,她确实不如其他人多。
这本是长辈有意为之。
但偏偏她遇上了高出几个大境界的魔修,而她杀伤性最强的剑招对这些魔修也起不到太大效果。
幸好有仙君传授的雷系秘法,不然方才她只能躲藏,没有半点反击之力。
云垚见大家没吃亏,便笑着道:“好,当年妙真长老能杀得这些魔修溃败而逃,今天我们便重现长老当年辉煌!”
一众刚出门的小弟子们顿时豪气万分!
魔修们顿感被羞辱了,他们气得咬牙:“这些小崽子究竟有多少法宝防身!”
“早就说了,他们是真传弟子,家底丰厚嘛。”林霜幽幽一叹,总觉得这些老魔头要栽。
她可不能跟着一块栽了。
她眼睛一转,悄然潜入地底密室,来到最里间的一个密室里,林霜声音凄婉道:“司大哥,你没事吧?”
“林、师妹?”司皓艰难苏醒:“你怎么样?”
“我没事。”林霜说:“我总算找到你了,司大哥,我找到了出口,我们一块逃出去吧?”
“好!”司皓挣扎的起身,林霜立刻过去,搀扶着司皓艰难缓慢地朝外走。
“你、你怎么跑出来的?”司皓气若游丝。
林霜随意道:“我假意服软,后趁他们不备便跑了。”
“哦?魔修竟如此容易上当?”司皓幽幽道。
林霜觉察到不对,刚要动就发现整个人被司皓牢牢钳住,下一秒她被封住气穴,“你明明……”
“我明明应该被你控制了,是吗?”司皓神色复杂,手盖在林霜头顶,便将她人收入另处。
他小心从密室往上。
此时一众魔修也意识到,这群小崽子别看修为低,但家当数一数二得多,就算这样漫天撒法器磨也要磨死他们。
其中一名魔修大喊:“老魔。”
血煞老魔也顾不得原本计划,大喝一声喷出无数血雾,血雾在这阵法中散开,空气中滋生无数浓郁煞气。
云垚问同门:“你们挡得住吗?”
一众同门都是心高气傲之辈,傲然道:“这有什么。”
“好!”那就不躲了,云垚说:“今天我们齐手灭了这些魔头。”
说罢她提起剑就要动作,下一秒却整个人被移动到他处。
“咦?”云垚摆着提剑的架势,剑气正要挥出却被一只手轻易给按住。
“没筑基,就要灭魔?”
云垚大喜:“叔叔。”随即抱怨:“我传讯回去那么久,你怎么才来?”
“你以为呢?”云燚没好气。
云垚是在洞天里祭拜祖父传讯出去,祖父感应到消息,又要设法主动联系下界。
上界有规定,下界并未主动祭拜通神时,上界仙神不可随意打扰下界。
以为这传讯很简单么。
也就是那是亲祖父,愿意劳心劳力做这传话的小事,若是其他上界仙家,能愿意搭理么?
想到这群弟子的大胆之举,他声音降低了好几度:“发现异常就该立刻禀报仙门,居然还敢擅自做主!”
这是其一。
“既知道是魔修,且已经设法传讯回仙门,便该好好藏起来等着我们过来!”
云燚怒道:“那是血煞凝练出的孽力,一旦沾染,终身都会被孽力侵扰、心结难解,你们胆子太大了!”
云垚不满:“那有什么办法,难道眼睁睁看着不管吗?”
云燚冷冷看她一眼,随即飞上半空,他掌心一按,下方被魔修设阵的区域全部笼罩在冰雪之中。
那片困得云垚他们不得出的结界在众人眼前,被寒冰冻得一寸寸裂开!
云垚这才有心思打量周围。
这是结界之外的一片荒郊,其他同门都被传了过来,除了云燚,还有两位跟来的师兄师姐正在照看大家。
挨个看过后,师兄师姐才放心:“幸好你们没事。”
这可是新生代所有真传弟子,伤了哪一个对仙门来说都是损失。
云垚环视线一圈,看到不远处垂头不语的苏清音,便过去问:“你没事吧?”
苏清音抬头看她一眼,摇了摇头,继续垂头自闭。
云垚:“……”
她问旁边姜乐:“她这是又怎么了?”
姜乐尴尬一笑:“就、就有点巧了吧?”
第25章
发生这样的意外, 自不能继续前往蟠桃林,一众弟子都被直接带回了仙门。
云垚很失望:“我好想去桃林看看哦。”
虽然以前没少跟着父母去各地游历,但这是她第一次自己出门历练, 这怎么能一样呢?
其他弟子们也想, 但他们不敢说。
无他, 接应大家的飞行法器速度很快,但布置简朴,只有一面甲板供所有人休憩, 此时云燚也立在那儿。
虽然云燚只是在法器边沿负手而立看着前方, 但大家就是噤若寒蝉, 不敢有任何小动作。
所有盘膝而坐, 装作用功的样子,此时此刻只有云垚敢说话。
待抵达仙门主峰大殿后,掌门目光一一扫过弟子们, 温和道:“平安归来就好。”
一众长老全都立在殿内,见他们入内先问道:“魔修呢?”
云燚淡淡道:“杀了。”
他亲自出手,还能留活口么。
“可有搜魂?”一名长老细问:“确定没有漏网之鱼?”
云燚还是那个态度:“没有。”
“那余党呢?这些魔修来自魔域哪一方势力?”长老急切道:“你直接一五一十说明白啊。”
云燚稍稍展开:“阴九幽、血煞老魔、人屠……都是当年灭魔事件里的逃脱者。”
说完了。
“……”
长老们无奈, 随即看向司皓、白虹、叶辰这三名大弟子:“究竟怎么回事?”
司皓沉默不语,白虹、叶辰对视一眼, 又尴尬一笑:“此次我们全程只躲在苏师妹的洞天中, 亦不知内情。”
长老:“……”这群不中用的。
直到这时, 云垚才特地上前一步, 骄傲地说:“没错,是我发现林霜行事异常,继而戳破了魔修的阴谋。”
又看一眼身后其他几名真传弟子道:“我们还共同抵抗魔修,一直等到叔叔赶来呢。”
除苏清音以外的几名真传弟子顿时与有荣焉状。
直到云燚一个眼神扫过去,又立时收敛情绪, 眼观鼻口做出谦虚的姿态。
掌门轻咳一声,问:“林霜人呢?”
“在这里。”司皓取出一只灵兽袋把林霜放了出来。
云垚都不知道林霜竟然在司皓手里,十分好奇地看了过去。
林霜灵机封锁、五感尽失,一出来便瘫倒在地,满脸茫然无措,看起来无辜又可怜。
此时司皓方表情严肃地跪在旁边,道:“此次林家意外,皆因我失察失信之故,才会害师弟师妹们身陷囹圄,也害得妙真长老故居遭逢劫难,请师父责罚。”
掌门沉默片刻,忽而对一众长老道:“孩子们第一回 出门就遇上魔修,估计受了惊吓,不若长老们把孩子带回去好好宽慰一番?”
一众长老面面相觑,正迟疑之际,便见虞长老笑道:“不过遇到个把魔修,能出什么事,他们日后会面临越来越多的考验,哪能如此娇惯。”
说完又很体贴道:“司皓这孩子到底历练得少了,掌门可莫要重罚,好好教导一番就是。”
掌门微微摇头,先道:“他犯下如此大错不能不罚,到底是往日被养得不谙世事了些。”
顿了顿,掌门接着道:“我原就觉得仙门待真传弟子过于优容,易养出骄娇二气,如今事实证明果然如此,即日起司皓便去外门历练吧。”
此言一出,殿内诸人俱都震动。
谁都知道司皓被送去外门意味着什么,他们不敢相信掌门竟因一次意外就罚得这样重。
裴晏、穆寒山等人都是各家族这一辈杰出弟子,自幼便有一争下任掌教之心。
虽然论家世他们不如云垚,论身份,不比司皓名正言顺。
但同是天骄,怎能争都不争一番便直接放弃。
但他们一直以来想的都是来日方长,毕竟修士寿命漫长,掌门还会坐镇仙门很长的时间,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呢?
只是没想到,司皓会这么容易被拉下首徒之位。
连长老们都一时愕然,虞长老思索片刻,道:“这未免严苛了些?这孩子是我们自幼看着长大的,人品心性不会有错,掌门何至于此。”
“是呀。”其他长老闻言,也纷纷劝道:“再给这孩子一次机会吧。”
不少人以为掌门会顺梯下来,却见掌门严肃而坚持:“此事就这么定了。”
连长老们都无可奈何,虞长老看着底下跪的板板正正不置一词、也不见惶恐伤心的司皓,叹了一句:“可惜这孩子了。”
司皓仿佛没听到一般,亦不见露出感激动容之色。
而后众人便听掌门继续道:“蟠桃林的婚事不好直接错过,另让行事稳重的弟子带着这些孩子们去一趟吧。”
相比霸刀山庄和林家,蟠桃林才是真正需要维持往来的势力。
掌门忽而扭头问虞长老:“虞蘅那孩子最近在何处?”
虞长老明白掌门的意思,有些迟疑:“他倒是出关了,只是他那性子……”
掌门当即拍板:“那就让他辛苦走一趟。”又说:“我看他那性子才好,管得住底下无法无天的师弟师妹。”
长老们对此事再无异议。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大家自然清楚掌门要借机处理内务,长老们便对小弟子道:“你们随我等一道回去准备。”
这回真要好好准备。
遭遇魔修这番凶险,小弟们几乎把身上的丹药、符箓、法器消耗一空啦。
忽听云燚开口:“阿垚和清音就不去了。”
苏清音霎时间面色惨白,但不敢言语,只难堪地垂下头。
云垚一听就跳起来:“凭什么?”
“因你行事冲动、自不量力,险些带着同门陷入万丈深渊。”云燚淡淡看她一眼:“这回在你性子没磨好前,不得随意离开仙门!”
云垚生气地瞪他一眼,而后看向掌门:“掌门师兄!”
却见掌门居然很认真思考片刻后颔首了,“也好,那阿垚你便留在仙门好好修行一阵再出门。”
云垚不服气道:“为什么,我又没有做错!”
其他几个真传见状,大着胆子跟云燚求情:“云师祖,阿垚并没有连累我们。”
“没错,我们是自愿要跟云师妹一块对付魔修的。”
虞清还义正辞严道:“身为仙门弟子,看见魔修作乱,怎能置之不理呢?”
云燚却根本不管他们求情,只冷冷地看他们一眼:“你们也想跟着一块闭门思过?”
真传弟子们顿时闭口不言,虞清颇为同情地看云垚一眼,而后毅然决然随大家一块踏出大殿。
同情归同情,被一起留下来是不可能的!
云垚没在意他们的不讲义气,只气呼呼地看着云燚。
“我要告诉祖父。”
云燚轻哼:“你尽管去!”
云垚气得简直要七窍生烟啦,她抽剑要去戳云燚。
被掌门险险拦下:“阿垚,先处理正事。”
小师叔可不会手下留情。
掌门一道法诀打过去,瘫软在地的林霜恢复知觉,她迅速机警地环顾左右,待看清现状不见惧色,反而轻笑一声,换了个姿势坐在原地。
“你们想把我怎样?”出身魔域,她早就知道自己迟早被正道‘替天行道’。
或早或晚而已。
掌门开口:“妙真长老和你一样,生于魔域。”
林霜扬眉:“那又如何?你不会也要说我是那位长老的孩子吧?”
掌门笃定道:“你不是。”
林霜嗤笑一声,“我当然不是。”
“什么,居然不是?”云垚一脸惊讶,而后大声可惜道:“猜错了啊。”
林霜:“……”骗谁呢!
就听掌门说:“但你确实是她选中的传人。”
“咦?”云垚惊讶极了,居然有这回事?
她很认真地看了眼林霜:“莫非她不但隐藏了身份、实力,连资质也一并隐藏了?”
“……”金木灵根在魔域那种危险又穷困的地方,资质已经算很好了!
林霜懒得搭理云垚,只面无表情看着掌门:“我不会信的。”
掌门缓缓道:“妙真长老幼年在魔域经历魔修肆掠之苦,下定决心要剿灭魔域所有魔修,她翻越千山万水前来中洲求仙问道,可惜皆因魔域出身不被接纳,后来遇到我派上任掌门玄灵仙君,仙君喜她意志坚定,亲自将收她入仙门。”
“等妙真长老修炼有成后,便时常入魔域绞杀魔修,后来更是集结一众志同道合的正道修士一并灭魔。”
这段往事连云垚也不知道,她听得格外认真。
“后来妙真长老在一次行动中遭遇重创,身陷凡尘,更意外产下一女。”
云垚忍不住微微皱眉,拳头都攥紧了。
既掌门师兄说是意外,那就代表长老肯定遭遇了什么。
林霜还是那副无所谓的姿态,这种事她在魔域见多了,她能编得比这更凄惨。
掌门暗叹,该听的人不见动容,另一个却听进去了。
他接着道:“长老思索再三,还是决定留下那个孩子,只是当时长老已无力自保,再三小心,还是在一次意外后遗失了孩子。”
林霜嗤笑:“什么意外?”确定不是抛弃?
“魔修一路追杀的意外。”掌门说:“长老当时丹田破损,灵气全无,只能暂时把孩子交给旁人照料,自己则在林家附近设下大阵,而后以自身为诱饵引来魔修一一困杀。”
林霜嘲讽:“只不知为了困杀魔修,她设血煞阵时又害了多少人呢?”
掌门微微摇头:“长老设的并非血煞阵,而是抽取当地仅有的灵脉促成绝杀大阵,也因此长老认为自己断绝了当地所有生灵的机缘,请我们多加照看。”
而后又补充:“至于血煞阵,是后来追踪至此的魔修改动而成。”
林霜嗤笑一声:“你以为我会信?”
掌门没在意她的态度,继续说:“长老临终前,有感于魔域的百姓生活不易,拜托我们出手救济,这些年来,仙门会定期派遣弟子前去魔域寻找生活艰难、心性纯善的孩子,若没有灵根则送去林家教养长大,若有灵根则带回仙门好生引导。”
“原本你并不在选择范围内,但是你与长老道统相合,我思索再三,还是命司皓将你带了回来。”
林霜听到这里,面上终于有所动容:“你们知道?”
知道她在魔域发生的一切。
“不错。”掌门微微颔首:“司皓把你接回来前,就将你过往一切悉数禀报给仙门,此次林家之行,就是想给你一个再次选择的机会。”
不过这是他一人做下的决定,明面上林霜的身世跟司皓告诉云垚的一致。
若长老们知道内情,必然不会同意姑息林霜。
也因此掌门要特意避开长老们处理此事。
长老们则以为,司皓身为首徒事关掌门的颜面啊,他才要私下问询处置。
林霜深吸一口气,咬牙道:“我已经做出选择了。”
她不但没被仙门感化一丝一毫,甚至联合魔修困住仙门真传弟子,这足以证明她冥顽不灵、无可救药!
她生于魔域长于魔域,是个天生的魔头。
“我不后悔!既然落在你的手里,随你们怎么样!”
掌门却道:“不,你还有一个选择。”
林霜问:“什么选择?”
“留在仙门修行一世,或者废去修为在凡尘度此余生。”
林霜气笑了:“这也叫选择?”
被困被废有什么差别!根本没给她选择的余地。
掌门说完前因后果便没再劝林霜,只招了两名管事弟子进来:“把她带下去好好看管。”
还对林霜格外温和道:“你可以好好想想,想的时间长一点也没关系。”仙门耗得起。
林霜着急了,想要吵闹,被身侧两名修士眼疾手快封住口舌,押着往外。
等人被顺利带走,云垚立刻憋不住地问:“掌门师兄,妙真长老当年到底怎么回事?你刚刚说得跟司师兄告诉我的不一样。”
“就是我方才说的,事涉长老密事,我没告诉他实情。”掌门轻描淡写:“你自己知道就好,此事不可随意外传。”
“这样啊。”云垚嘀咕:“那林霜其实跟妙真长老根本没关系嘛。”
“也算有些关系。”掌门道:“她是长老当年遗落的那个孩子转世之人。”
长老能辗转回到仙门,自然动用一切手段去找那个孩子,最后却只找到一副小小的骸骨。
当年长老突破失败,除了重创未愈,也有遭遇打击的缘故。
所有人都知道她一定不会成功突破,可她却坚持己见。
云垚惊讶:“这么巧?”
“是,能寻到她确实机缘巧合。”
太仪仙门一直有寻觅往年陨落修士转世之身,重新引入门中的传统。
仙门自也寻觅过妙真长老的转世,可惜人海茫茫,杳无消息。
但司皓才出去一趟,就找到了林霜,且林霜与妙真长老的道童意外相合。
掌门很怀疑是妙真长老临终前为那个孩子做了些什么,这种做法付出代价极大。
不过他没说出心中猜测,只是道:“就算没有这层关系,仙门也会再给她一次机会,毕竟出身魔域并非能由她选择,只要她还没做下伤天害理之事,我等修士就该引她向善才是。”
云垚乖乖地点头,表示受教:“我知道了。”
掌门目光这才转向一直跪在底下的司皓:“对你的惩罚,你可服气?”
司皓道:“弟子心服口服。”
“那就好。”掌门便道:“你收拾东西,自去外门吧。”
司皓先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才起身往外走去。
云垚看看他的背影,小声对掌门道:“其实司师兄中邪术啦。”
“我知道。”掌门微笑:“多亏你,他才幡然醒悟,不然只怕会酿成更大苦果。”
云垚谦虚:“我也没做什么啦。”
只是觉得司皓满嘴林霜看着就烦,于是用钟敲了敲他而已,那钟其实只能让人耳目清明,恰逢司皓真中了邪术,才有意外效果。
云垚还说:“算起来这回出门,司师兄被伤得最重呢。”
其他人对林霜天然戒备,及时躲进了芥子洞天里。
司皓却因邪术一时不防,等脑子慢慢清醒时人已经被关押了好一阵。
可谓是身心都遭受了重创。
掌门微微摇头:“我罚他不只是因为邪术,还因为他移了心性。”
对修士而言,心性最为关键,云垚便不再说什么。
她背着手道:“那我去告诉他?”
就听云燚冷冷道:“你该去关禁闭了!”
而后不待云垚回嘴,就跟掌门商议:“她在你这里,你也管不住,不如去我那里闭关。”
云垚都没来得及抗议闭关的事,就先反驳:“我才不去你那里!”
云燚道:“你在别处会安分吗?”
“总之我就是不要去你那里。”云垚气哼哼的:“我宁可去思过崖。”
思过崖,顾名思义,专门给犯了错的真传弟子思过的地方。
就听云燚淡淡道:“可以,那你就去思过崖。”
云垚愤怒:“你凭什么让我去思过崖!”
“不是你自己想去思过崖?”
云垚顿时气结,掌门忙道:“小师叔,这罚得太过了,就让阿垚在我这儿吧,这次我一定好好管教她。”
“她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再不约束一番,迟早会害人害己。”云燚坚持:“要么去思过崖,要么去我洞府处。”
云垚一跺脚:“你就是趁我爹娘不在,欺负我!”说罢气呼呼地躲进洞天里,再不理人了。
却听云燚在外淡淡道:“躲着也没用,只要她一出来立刻把她送去思过崖。”
云垚生气地捂住耳朵。
掌门无奈:“小师叔,你这是何必呢。”
云燚道:“她连血煞孽力都敢直接硬抗,你说该不该管!”
掌门立刻改变态度:“这事是要好好说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