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燚这才对苏清音道:“你跟我来。”
苏清音忐忑地跟着回到了云燚洞府处,一入云燚平日居所,苏清音立刻跪下道:“弟子知错,不该独自逃离。”
“你错了,我从未想过让你去硬抗魔修,你的做法是对的。”像云垚那样冲动行事,才是错。
苏清音顿时一片茫然。
师父既然认为她没做错,为何在发现她试图离开结界时,面色会那样难看?
又为何在回到仙门后,特意当众处罚她?
就听云燚问道:“只是你当下本意,究竟是因不敌魔修,想设法逃离求援,还是仅仅因惧怕魔修一心想逃?”
更何况,当下云垚他们正在与魔修生死搏斗,苏清音有想过其他同门的死活吗?
种种迹象表明,这孩子既无修士需要的坚韧勇敢,也无同门情谊,
苏清音闻言,面色一白,她唇角颤动两下,张口想说什么。
云燚打断她,淡淡道:“你想清楚了,若非出自本心,便不要开口。”
苏清音顿时咬住唇,不敢说话。
“当日你得了芥子时,我告诉你过什么?”
苏清音深吸一口气,“当日师父告诉我,得重器便要承重任。”
之后她一直在想这句话的含义,甚至忐忑不安地猜测过,师父是不是知道这芥子原本不该属于她?
直到后来知道云垚的身家后,她才打消顾虑。
云燚道:“你听进去了吗?”
“可是!”苏清音双眼通红看过去:“可云垚他们都有,仙门世家弟子人人都有芥子,为什么只有我要额外承担重任!”
这一世成为真传弟子后,她才知道仙门普通弟子与世家弟子之间的差距。
她前世的认知都是错的。
云燚:“他们的芥子是家族长辈赐予,而你的芥子是仙门授予,且你这芥子有所不同。”
苏清音沉默片刻,道:“说到底,不过是我和他们出身不同。”所以仙门才差别待遇。
“各人出身本就有不同,你比起那些内门弟子、外门弟子已经足够幸运。”云燚道:“何况如今,你比他们又差些什么?”
差远了!根本不一样!
苏清音想说什么,可又很清楚的知道说这些毫无意义,良久她也只是垂下脑袋,低声道:“是,弟子知错了,请师父责罚。”
言语间不像认错,而像认命。
云燚见状不由沉默。
他的目的不是为了惩罚苏清音,而是为了点醒她。
可像云垚那样明火执仗的,他还有法子遏制,像苏清音这样看似谨小慎微、低头服软,实则内里倔强至极的孩子,他当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云燚不期然想到司皓,便道:“你也去外门历练吧。”
苏清音垂着头:“是。”
真传本就不是她该闯进去的地方,她该回到原来的世界了。
另一边,主殿里正站着一个人。
姜乐原本兴致勃勃要跟其他人一块去参观蟠桃林的。
什么剑客仙子的婚事根本不感兴趣,设法得些桃子才是重点,结果临行前却被一名管事特意单独找到带来主殿。
姜乐微笑:“掌门找我有事吗?”
如果要说她抛下同门逃跑的事,她可就要推苏清音出来背锅啦。
却听掌门道:“你身怀异宝,行事当要更为谨慎,且绝不能行差踏错、误入歧途。”
姜乐顿时一惊,而后做茫然姿态:“什么异宝?”
掌门却只是微微一笑,转而道:“难得你行事机敏,又懂得灵活变通,只做个寻常内门弟子倒是埋没了你,即日起你去巡天阁执行任务。”
姜乐迟疑了一会儿,点头道:“好。”
而后等了片刻,却不见掌门其他吩咐,不免惊讶:“只是这事?”
掌门反问:“不然,你以为还有什么事?”
“没、没有。”姜乐立刻道:“我这就去巡天阁报到。”
她一阵小跑,等离主殿远远的,才拍拍怦怦直跳的胸口:“吓死我了。”
刚刚以为差点要被切片了,不对,按照这个世界的风俗,是要被搜魂夺魄了。
想到掌门那仿佛勘破一切的智慧眼神,姜乐不由跟系统道:“之前我太膨胀了。”
她有系统做外挂,自修行以来不受灵根、资质限制,不免有些小瞧这个世界的修真者。
现在才发现,他们比她想象得更厉害……也更开明。
忐忑之后姜乐又高兴了,“这下咱们算摆在明面上了,以后不用再小心翼翼遮遮掩掩。”
姜乐离开后没多久,一名弟子来报:“大师兄说想来跟掌门道别。”
掌门只道:“不必了,让他自去吧。”
在殿外等候的司皓闻言,面色变得惨白,这是他自接受处罚后首次展露情绪变化。
他在守门弟子同情的目光中,跪下磕了几个响头,又把代表着掌门首徒的令牌交给守门弟子,这才寂寥地前往外门。
殿内掌门微微摇头,又处理一阵公务,待天色将晚,才笑着道:“当真不出来?”
云垚从洞天里探出一个小脑瓜:“我这次真的生气了!”
掌门:“小师叔是真心为你好!”
云垚作势要缩回去:“你帮他说话,我不要跟你说话了。”
掌门便好声好气道:“你想一想,若你真被孽力缠身,断绝道途,师父师娘得多伤心?”
云垚停下动作:“我不是故意的。”
掌门再接再厉:“但你也太不设防了,小师叔就是担心你没得到教训,师父师娘闭关前把你交给我和小师叔,若来日他们出关,你却出了事,我们又该如何交代?”
云垚闷闷不乐地出来:“不会出事,我很小心的。”
她伴生法宝不但能压制一切低阶法器、短暂的回溯时光,最重要的是能保她一命。
更何况,她神魂深处早就被设下过防御,真出了事也能保住魂魄,等待来日重塑肉身。
掌门看出她的想法,道:“那些手段非到紧急关头,不可轻易使用,何况让长辈们跟着担心,这好吗?”
云垚:“好吧好吧,我做错了。”
掌门好笑:“还不服气呢。”接着又小声说:“你先前要是聪明点,一直躲在芥子里,也不会惹怒小师叔了。”
“那时候我们中了陷阱分散了,我又不知道其他同门的情况,肯定要设法试探啊。”
何况是云垚决定探查地底才害大家受困,她认为自己有责任找回所有人。
当时云垚是真做好了从魔修手里救人的准备,还好大家都没事。
“你既有破界舟,可直接去他们芥子里,既找到了人也省得冒险。”
“但是破界舟会毁坏芥子的。”
破损的芥子不但难以修复,而且很容易暴露气息,被魔修抓住空隙攻破。
那种情况下,当然宁可她一人冒险,也不能用这种会害其他人都暴露的方式。
掌门摇了摇头,没再追究此事,只是道:“你留在主峰罢,小师叔那边我去说。”
“不用了。”云垚傲然:“我说过的话就一定算话,我去思过崖就是。”
掌门好笑:“这时就别赌气啦。”
“才不是赌气!”云垚坚决道:“这回不筑基,我是不会出来的。”
这回经历确实让她长了教训。
她的剑意虽然厉害,但受自身修为限制,顶多碾压炼气、筑基两境的修士,遇到金丹及以上的境界,根本伤不到对方。
而且只有真正去了思过崖,她来日才能理直气壮地跟爹娘、跟祖父告状。
没错,闭关要闭关,但是该告的状还是要告的。
掌门欣慰道:“你有此心,那就去吧。”
云垚转身要去,掌门又喊住她:“去跟仙君说一声。”
于是她又转头去了侧殿。
“师父,出了点意外,我没能给您带伴手礼,不过我已经初步领悟您传给的道法,也是好消息啦。”
做师父的不就是最希望弟子能学好本领吗?
可惜仙君的神像和壁画都没反应,估计在上界很忙。
云垚就老老实实祭拜一番,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思过崖。
思过崖位于主峰下方悬崖峭壁之处,隐匿在瀑布之后,因与主峰一体,灵气倒是十分充裕,只是内里简朴至极,空洞无一物。
云垚并未铺张,只拿出一个小蒲团,便开始闭关。
只是没两日便有人过来拜访她。
“苏清音?你找我做什么?你不知道我在思过吗?”
第26章
苏清音取出一个外形仿若稚童玩器一般的石雕, 扁平的圆形石板,一面有一扇门,一面是田字格。
她把石雕板推过去:“我来是想把这芥子还给你。”
云垚讶异:“还?”
苏清音惊慌一瞬, 随即定了定神, 道:“我的意思是, 这芥子是云真人炼制,本该属于你。”
云垚好笑:“我爹爹炼制的法器多了去了,仙门各处都有我爹爹的手笔, 难道都要给我?”
“那不一样。”苏清音顿了顿, 坚持把石雕版放在云垚面前:“总之, 这个芥子本就是你的。”
云垚静静地看苏清音一眼, 看得苏清音本能地又想垂头躲避,就听到一句令她心惊胆寒的话语:“所以在你前世,是我拿到了这芥子?”
苏清音惊慌地看向云垚:“你怎么会知道?你也跟我一样?”
当然是因为霜华真人修时间之道, 云垚耳濡目染,对这种时光回溯之事并不陌生。
早前苏清音种种异常,云垚就有些猜测。
如今这个猜测被苏清音亲自验证了.
不过云垚不会随便跟人说起父母的道途, 只道:“你实在不擅长隐藏。”
“我就说,我怎么可能拿不到考核第一。”云垚自得一番而后又摆手道:“你既拿到了, 自然就归你所有, 不必觉得对不住我。”
她算明白为什么苏清音总不敢看她了。
不过云垚觉得, 苏清音算帮了她, 不然她未必能选中雷云幻境的考核路线,更没机会拜应元仙君为师。
这就是一饮一啄么?
苏清音愕然:“你既然知道,不觉我古怪吗?你……你不怕我?”
“怕你做什么?”云垚讶异:“何况我都能看出来,长辈们不可能毫无所觉,你若真有问题, 还能活到现在?”
修士追寻长生大道,不可能连一个人魂魄是否出问题都看不出来,长辈们既没管,便表示苏清音并未被他人夺舍,而是她自己的时间线出现变故。
苏清音苦笑一声:“你说得对,先前是我太傻。”
她怎么会以为自己隐藏得天衣无缝,还为那一点点改变而沾沾自喜。
“我天资、悟性都寻常,纵然凭借前世记忆占得先机,如今也到了梦该醒的时候。”
云垚‘咦’了一声,惊奇道:“能窥测命运是莫大机缘,且你也的确借这改变境遇,为何反而会有心灰意冷之象?”
苏清音:“我只是意识到偷来的终归不是自己的,你、你还是拿走吧!”
云垚摇了摇头,把芥子推回去:“这是仙门给你的宝物,哪有我们私下易主的道理,何况我自有芥子,要你的作甚?”
苏清音急切道:“可、可这本来就是属于你的。”
云垚有点生气了,她都说了自己不要。
随即想到什么,面色稍稍严肃了些:“莫非我后来发生什么变故?说来你一直都很害怕我,对别人却没有这样,难道你怕我对你动手吗?”
接着她又推翻自己的猜测:“可就算两世命数已发生变化,我都是我,我不可能只因为区区一个芥子就对同门动手。”
说到这里她锐利地看向苏清音:“莫非你后来背叛仙门了?”
苏清音赶忙道:“我没有!”
“那就是仙门出现变故?!”
“!”
苏清音此时才真正明白云垚的可怕之处,这就是天骄的悟性么?
她沉默地垂下头。
云垚竟没有逼着她回答,只是摆摆手一副送客的姿态:“好啦好啦,话都说清楚了,你赶紧离开,我还要修行呢。”
苏清音却没走,“你、你不追问?你不想知道?”
“我要闭关呢。”
长辈们既知道苏清音的事,必会设法避过大难,何况她一个炼气修士能做什么,还是好好提升实力,不要做仙门累赘。
苏清音欲言又止。
云垚告诉自己,就当是磨炼心性了。
于是自认为很有耐心地问:“你想做什么就快说,我可没工夫跟你绕弯子。”
苏清音下意识想找借口,但转念一想连重生一事都被云垚轻易洞察,此事并非机密稍一打听便一清二楚,只好老老实实道:“师父要带我去北境。”
云垚微微蹙眉:“叔叔要去北境,我怎么不知道?”
她思索一番:“莫非是去追捕其他事涉林家之事的魔修?”
北境是指中洲极北,与魔域交界之处。
苏清音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点凄惶:“不是,是师父决定从此镇守北境。”
云垚一脸深沉:“原来如此。”
为什么啊?好突然啊!
苏清音看她果然无动于衷,拉着她的手说:“我把芥子还给你,你去北境好不好?反正、反正你不怕魔修。”
云垚先是哑然,继而好笑:“原来是这样。”
她一把推开苏清音的手,神色冷然:“我怕不怕魔修关你什么事?凭什么替你去?”
“可、可这本来就是你的责任!”苏清音有些语无伦次:“不该由我来承担的。”
“连你都能发现我重生之事,那掌门和师父他们也必能发现,说不得……说不得就是他们故意将本该属于你的责任转嫁到我身上。”
“没错就是这样。”苏清音说服自己:“不然我怎么会轻易就得了这至宝。”
她看着手里的芥子,仿佛在看一个甩不脱的麻烦。
“这一定是云家……”的阴谋。
可剩下的几个字她没能说完,因为云垚眼神冰冷地看着她,且她额前一道显形的剑气停在半空。
只看云垚的神情,苏清音知道只要自己哪怕再说多一个字,立刻就会被这威力十足、连金丹修士也能伤到的剑气攻击。
她顿时不敢再出声。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这个道理你今日才知?”
“但为什么你不去!”
“仙门若有需要,我自然会去。”云垚目光锐利地看着她:“身为太仪仙门的弟子,维护仙门我责无旁贷,身为正道修士,除魔卫道我更是义不容辞。”
“你方才的话看低自己就算了,却不要带上我!”
“不论掌门师兄还是叔叔,绝不会使这种小人计谋,我更不需要你这样的人来代承责任,我们云家想做什么用得着利用你这么个小弟子么?”
云垚指着外面:“给我滚出去!”
苏清音既愕然又难堪,云垚的话像一记重锤,让她看清楚彼此的差别。
她还想努力,却不敢真正惹怒云垚,只能一步一顿地离开。
“真不明我叔叔怎么想的,他虽然脾气坏,但是眼光很高啊,为什么会收你这样的人为徒?”
苏清音再也受不了,架起法器飞快离开思过崖。
她一走,崖洞内便悄然多了一道身影。
云垚睁开眼看到来人正是云燚,便气呼呼地闭上眼睛懒得看他:“怎么?为了你的弟子来找我麻烦吗?”
云燚道:“去北境之前,过来看看你。”
云垚脾气去得极快,立刻睁眼看过去,“是为了林家的事吗?”
“是也不是,除了处理此事余孽外,我打算在北境镇守一段时日。”这个时日至少十年以上。
云垚好奇:“为什么呀?”
云燚只道:“为寻突破契机,魔域环境合适。”
事涉道途,云垚便没再问,而是说:“那我能一起去吗?”她也想磨炼自己。
云燚看她一眼:“不行,你待在这里。”还说:“就算我去北境,也会让人看着你。”
云垚:“……”
云垚瞪他一眼,气呼呼挪动蒲团背对着云燚,用姿态表示不想再跟他说话。
但云燚却难得主动开口诉说:“清音的芥子里有一小片息壤。”
云垚不接话,关她什么事。
息壤虽然珍贵但对她无用,她又不爱种地。
“当年仙门得到息壤后,由大哥亲自炼制成至宝。”就是苏清音得到的那枚芥子。
那芥子看着很小,实际内里空间会随着息壤的成长不断扩增。
只是这息壤既是仙门特留给后辈弟子的遗泽,同时也是一种考验。
云思炼制时自不会像给女儿的芥子那样,设计的花里胡哨、富丽堂皇,相反内里简朴至极,且有层层阵法禁制,只能使用者自己慢慢炼化、领悟,不然空得宝物也不知其真意。
此次真传考核,掌门也只是将至宝拿出来试一试,原以为至少好几届考核后,宝物才会自动寻主。
大家都没想到最后会被苏清音得了去。
云垚还是没说话,云燚接着道:“息壤是世界本源之一,亦是补天、填渊的神物,得息壤认主之人必有其既定的使命,只是现在看了清音的心性仿佛有些担不起。”
云垚终于睁开眼扭头看过来,她特别认真地问:“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收她为徒的吗?”
“不完全是。”
云垚彻底转过身,道:“还有什么原因?你快说啊!”
云燚仿佛一瞬间看到幼时的云垚。
霜华真人产后修为受损,云思要一边为道侣补足根基,一边要照顾孩子,云燚便主动搬回云家居所帮忙。
只是他性格已经养成,就算回了家还是会时常独自一人待在外面。
小小的云垚就会哒哒哒过来问:“叔叔你什么不笑啊,你不开心吗?”
不等云燚答话,云垚就会巴拉巴拉地说:“不开心跟阿垚说啊。”还会拍着小小的胸膛,豪气万分表示:“阿垚会帮你的!”
“这山上所有花草树林、虫兽鱼鸟都听阿垚的,谁让你不开心,你就告诉我。”
那时候阿垚就发现了,这个世界会给她让路哎。
如果她快摔倒了,会有软软的草地蔓延生长主动接住她;如果她迷路了,树木会自动挪移出正确的道路;如果她不高兴,小鸟会带着她去找果子,小蜜蜂会主动奉上蜂蜜,连小松鼠都会把藏好的榛子给她呢……
小孩根本不知道,这其实是父母的疼爱,而云燚从那时候起就觉得这种过于溺爱的养育方式不妥。
可现在看来,兄嫂虽疼爱阿垚,却把孩子教得很好,反而是他,实在是个很失败的师父。
云燚道:“她于我,本会在未来有一份救命之恩,我不想承担这因果,便提前找到了她。”
云垚:“你想改变命运吗?”
云燚颔首:“是。”
不知道还好,知道了他便不想亏欠他人。
只是苏清音跟云垚完全不同,稍一严厉她会恐惧,他只好耐着性子温和以待,结果却仍不尽如人意。
就听云垚说:“原来是叔叔的错啊。”
她小小叹气:“我还想说,苏清音为什么会变得那么讨厌,居然是叔叔你害的!”
她带着点指责意味看向云燚:“叔叔光给予她真传弟子的身份,却从没真正教导她真传弟子的责任义务,导致她心智和身份不匹配,才会心态失衡至此,如果她心性出现差池、无缘大道,那一定是叔叔的责任。”
云燚沉默片刻,道:“你说得没错,是我做错了。”
是他太过轻率且小看了收徒一事。
不论最初原因是什么,既然决定收苏清音为徒,他就该负责。
而后他很认真地问:“那我该怎么做呢?”
“当然是好好告诉她实情啊。”云垚说到这里有些不满道:“你们大人好瞧不起人,总觉得我们什么都不懂,说话老爱说一半,说什么怕我们知道太多反而移了心性!但真正经历的是我们自己啊,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辨别和承受的能力呢?”
云燚摸摸云垚的小脑瓜:“好,我会同她说清楚。”
不料云垚立时翻脸,甩开他的手,大声道:“你以为事出有因,我就会原谅你吗?”
她气愤地指着云燚说:“是你跟苏清音有因果,又不是我,我活该受你冷言冷语、差别对待吗?爹爹娘亲待你没有救命之恩,也有照拂之情,活该面对你冷冰冰的样子吗?”
而后她抱着胳膊,态度很坚决:“我是不会理解的!”
云燚愕然,而后苦笑一声:“并非如此。”
云垚双手抱臂,抬着下巴:“那你说呀。”
一副‘我倒要看你能找出什么借口’的样子。
云燚好笑,而后不顾身份地在云垚身侧盘膝坐下,“变异灵根多天生异象,大部分变异灵根在修炼之初都会出现因控制不了灵根反而为灵根所累的迹象,就像你,爹为你取字汐霆,就是希望压一压你的命数。”
云垚点头:“我知道啊。”
“我也一样,在正式修行前我就常因控制不了灵根,伤害周围生灵包括我自己。”
咦?云垚的概念里,爹爹娘亲一直都是年长的模样,云燚也是天生的强者。
她没想到云燚还会有控制不住灵根的时候。
“当初爹和大哥对我就如他们现在对你一般,从不舍约束,以至于我差点酿成大祸。”
“什么大祸?”
“我不受控地冰封了云家整座岛屿。”
冰封好解,难的却是如何解开冰封却不伤他,当时还是上任掌门的云清选择宁可自伤,也不肯伤害孩子一分一毫,终于帮助云燚控制住了灵根。
云燚道:“从那时起,我便有意收敛情绪。”这是在实力提升前,最好地控制灵根的方式。
也是从那时起,他坚持离开云家去弟子处修行,并因担心失控伤人,长年累月地以彻夜修炼替代睡眠。
他按住云垚的小肩膀,道:“阿垚,你同一样,且雷灵根天生自带的杀意比冰系更强几分,你也该好好收敛性子。”
云垚这才知道前事,先小小抱怨:“原来如此,这种事你们早说就是了,遮遮掩掩半藏半掖的,害我还以为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呢!”
而后又老练地说:“我知道啊,爹娘一直有带我领悟雷电、教导我如何控制雷电之力,我从来没有失控伤人过。”
瞧不起谁呀?
云燚难得一笑:“是,我不如你。”
云垚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勉勉强强地说:“你也还不错啦,只是比我差那么一点点。”
而后又得意哈哈大笑道:“再说了,仙君都收我为徒,说明我道途必能顺遂,飞升上界,才不会出纰漏呢!”
云燚:“……”
这性子果然还是得好好磨一磨啊。
离开思过崖后,云燚没立刻去找苏清音,而是先去了主峰正殿:“做好决定了么?”
掌门无奈道:“我依旧坚持我的态度,但我又岂能阻止得了小师叔你?”
云燚:“你是掌门,若你执意不许,我自然只能听命行事。”
掌门苦笑一声:“这可跟师父之前叮嘱得不一样。”而后又道:“你明明待阿垚处处严厉,怎么反而在这事上又开始溺爱孩子了?”
“并非溺爱,此事也本就与阿垚无关,是我等身逢其中不能不做。”云燚道:“难道就因为阿垚天命在身,我们便可以心安理得毫无作为,等着她成长后扫荡魔域、还世间清明?”
“仙门一直讲究‘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便连师父师娘也放弃代替阿垚承担她应该承担的天命。”掌门道:“你又何至于此。”
“那么属于我们的天命呢?”云燚反问:“身为正道修士,我们就算不为天道钟爱,集世间灵气,也该尽其所能做些什么吧。”
“我等你的答复。”说完云燚起身回了自己洞府。
掌门沉思良久,最终还是传讯过去:“小师叔想去镇守魔域,便去吧。”
到底应该什么都不做,眼睁睁地看着孩子自己经历一切,还是该尽可能帮孩子扫平一切障碍……
他也不知道!
他怕一个没注意,阿垚会受不住这过分沉重的天命道途夭折,又怕出手帮忙,反而让阿垚的命数更加莫测艰难。
可……可说到底,他也是一位长辈。
云燚收到传讯符后,对苏清音淡淡道:“走吧。”——
作者有话说:苏清音会改的,直面魔域后,她会消除恐惧,也会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第27章
云燚离开好一阵时日后, 仙门上下才得消息。
便有长老一副忧天杞人的姿态过来同掌门道:“这样怕有不妥吧。”
掌门若无其事:“有何不妥?”
“你明知道那不该是他去做的事!天命之人干系重大,一着不慎只怕会引发仙门乃至整个世界遭遇动荡。”长老郑重道:“咱们如何能违逆天意?”
掌门先是一笑:“长老太过严重了,天命之人又如何?怎能将天下苍生的命数寄于一人之身?你把天道命数看得太浅薄, 又将天下英豪置于何地?”
而后不等长老回话, 便又道:“再者仙门虽地处偏远却也是正道一员, 派人镇压魔域本就应尽应当,怎么就跟天意扯上关系了。”
长老怒道:“你这分明是强词夺理,你明知阿垚的命数, 此次魔域的事分明……”
掌门用比长老还要愤怒的态度打断对方接下来的话:“此次魔域犯我仙门所犯之事, 绝不能姑息, 长老莫非要给魔域说话不成?”
长老气结:“我明明说的是魔域势成之事!”
“什么势成?小师叔分明是专程去找魔域算账的。”掌门轻描淡写道:“再者阿垚年纪还小, 怎么就认定一定是她的责任?只因她身负天命,魔域又恰好起事,便笃定了此事只有她能解决?”
他失望地看长老一眼:“那咱们也不必修行了, 等阿垚来日飞升,我们跟着鸡犬升天就成了,至于阿垚未成长起来前, 魔域邪修杀了多少人,有什么好在意的?”
长老说不过, 只能气愤道:“我哪里是这意思!也罢, 你自然偏袒云家, 不论他们做什么你都不会管!”说完甩袖离开。
掌门声音不大不小的:“怎么还恼羞成怒了呢?长老也该好好修心了!”
长老愈发生气, 直接原地失不见。
掌门这才收敛怒容,像往常一样继续处理事务。
长老们动作愈发频繁了,云家的子嗣稀薄也给了他们行动的理由的希望。
阿垚虽天资绝佳,但身负使命……
哪怕顾忌上界,不敢过分肆意, 可频繁的小动作也够让人烦的。
恰在此时,一名弟子来报:“水族前来拜访。”
近日跟水族并无往来,掌门问:“来的是谁?”
“是龙族那位小太子,说是来看云师妹的。”
太仪仙门建于海上,建派伊始便与水族交好,龙族与云家更是交情匪浅。
掌门略一思忖,便道:“直接带他去找阿垚吧。”他懒得应付。
等任务层层下报,一名管事对正执行外门杂务的司皓道:“咱们跟云师妹也不熟,不如还是由司师兄带水族过去?”
司皓沉默地放下手中事务,“好。”
他一走,身后几名弟子就议论:“他好歹是大师兄,万一掌门只是历练他日后又把他召回主峰呢?你真敢把事务推给他啊?”
“这话说的,结交水族、看望云家小公主,不都是他大师兄该做的事?我怎么就算怠慢了?”
“说得也是啊,哈哈。”
司皓虽被罚,但修为还在,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只是从被安置到外门起,这样的事便数不胜数,便是计较也计较不来。
何况司皓也抱着师父或许只是磨炼他而非真正彻底放弃他的希望,不敢闹出动静来。
且外门弟子远离仙门权力中心,不知内情真相,便是言语奚落也带着余地,不像往日被他管教过的世家弟子,若遇上他们那才是难熬呢。
敖霖还是一身金灿灿、珠光宝气的模样,仿佛恨不得把龙族太子的身份直接刻在脑门上。
身为曾经的掌门首徒,司皓过往没少代替仙门与水族打交道,敖霖自然认识他,挺友好地点了点头:“听闻之前是你跟阿垚一块出的门,到底发生了何事?”
事涉妙真长老旧事,司皓当然不会对外人说,只简单道:“中途遇见了魔修埋伏。”
敖霖闻言微微蹙眉。
他身后带着的水族被要求留在原地,只有敖霖跟着司皓到思过崖。
一见到云垚后,敖霖就毫不客气嘲笑道:“听说你被罚思过?哈,你也有今天!”
云垚睁开一只眼瞪他一眼,又立刻闭上:“你好烦啊,别打扰我闭关。”
敖霖过去直接在云垚旁边席地而坐,毫不在意这纯天然的山洞地面,道:“有没有被魔修打伤?快说来我听听。”
云垚才不会说自己差点中血煞孽力被叔叔教育的事,不耐烦道:“关你什么事,快走!”
敖霖偏不,还故意扇了扇扇子:“遇到的是谁啊,还能暗算你?不会嫌丢人不敢说吧?”
他可很清楚,云家对云垚的保护防御,不比龙族对他的差。
云垚一派成熟冷静,没有搭理他。
敖霖就收好扇子,特别深沉地问:“输得有多惨?我一定不笑你!”
云垚猛然睁眼拔剑对着敖霖刺去,敖霖早就预料到一般,身形微微朝后倾斜着飞开躲过这一剑。
云垚再接再厉,每一剑都对着敖霖面门去,山洞太小不好闪躲,一阵过后敖霖干脆直接飞了出去。
云垚紧随其后,就见敖霖摇身一变,化为一条金龙绕着主峰被瀑布包裹的悬崖飞去,一道道剑气在后追赶着。
可惜龙族乃上古神兽,敖霖血脉纯正,出生便有金丹修为,且龙族天生善水会飞。
云垚不是对手也追不上。
偏敖霖偏跑还偏喊:“就你这速度,怪不得被魔修暗算呢。”
云垚更气了,就在这时,一道嘹亮的唳声传来,一只漂亮的大鸟忽然出现眨眼间便用爪子按住敖霖。
“瑶光,快按住他!”云垚大喜,飞快过去踩着敖霖脑袋砰砰就是两拳。
“不公平啊。”敖霖扭动两下:“你这是以多欺少!”
云垚得意:“我跟瑶光就是一伙,谁叫你跑到我的地盘来叫嚣的!”
她还说:“瑶光,你帮我把他扔得远远的!”又对敖霖说:“再来烦我,我就不客气了。”
“唉,等等。”赶忙道:“我有正事,我爹娘让我来接你去龙宫小住,省得你在这种逼仄的地方待着。”
“不用了。”云垚摆摆手:“我要闭关修炼呢。”
敖霖又道:“你要是不肯,他们也让我给你带了东西。”
“东西留下就行啦。”云垚说完就回思过崖。
而瑶光也尽职尽责地抓着敖霖飞出仙门范围,敖霖无奈:“瑶光,咱们是老朋友了,没必要这么狠吧。”
瑶光的回答是毫不迟疑把他用力一扔。
敖霖在半空中变回人形顿住,拿出一枚储物手环扔给瑶光道:“这是我爹娘给她的。”
瑶光张嘴叼住,扇动两下翅膀示意一番,便飞回仙门。
敖霖无奈摇头,等了好一会儿其余水族才过来,他淡淡道:“打听到了吗?”
一名水族迟疑了一下,才说:“说是司皓为了下任掌教之位,勾结魔教妖女暗害云垚小姐。”
虽然掌门特意按下此事,但真传弟子因遭遇魔修被接回仙门的事大家多少知道些,加上司皓随后被罚。
大家觉得肯定不是表面上‘因为没保护好师弟师妹’这么简单的理由,不免发散了些。
传着传着,就变成了这样。
敖霖:“……这消息有点离谱了吧。”
他虽然跟司皓不熟,但也知道对方的性格几乎是比着大门派大师兄的标准教养出来的,温和、大方、周到,不说多出类拔萃,但绝不会做出格之事。
换句话说,就算他心里想,也不可能做得这么粗糙。
敖霖看一眼仙门的方向,一头扎进海底:“回去再说。”
另一边,云垚出去追杀敖霖一圈,回来时见司皓还在洞里,便说:“你不会是叔叔特意留下看管我的人吧?”
她叉着腰:“说了我会说到做到的!”干嘛监视她?
司皓摇了摇头:“我只是为龙族太子引路而已。”说完他便自觉地往外走。
没两步司皓忽然顿住脚,有些迟疑地说:“云师妹,我一直欠了一句道歉没机会跟你说。”
云垚不解:“是说你中邪术时的事吗?”她大气地说:“虽然以你修为实在很不应该,但毕竟是因为中了邪术嘛,没关系的。”
司皓却摇了摇头:“不只是这样。”他声音干涩,艰难道:“还因为,我对你产生了恶意。”
云垚睁大眼睛看着他,眼底一如既往的清澈,既没有愤怒也没有鄙夷,只是单纯不解:“为什么啊?”
是啊,为什么要对这样一个孩子产生恶意呢?
司皓苦笑一笑:“归根到底是因为,我德不配位,因而心生惧意。”
他因天资被接入仙门,又因天资上佳、心性沉稳被掌门亲自选定收入门下。
虽不如自幼生长在仙门的世家弟子,但对普通人来说,太过顺风顺水。
从成为真传后,他一直以为自己会继任掌教之位,会继承师父的志向,会承担起仙门重责,他也一直以此为目标努力着。
后来云垚出生,掌门因公务繁忙,便常派他去看望云垚一家,由此他也有幸得了云思和霜华的指点。
他很高兴,但从不因此自满,修行愈发刻苦努力,待掌门、待云长老十分孝顺,待云垚也友爱至极。
直到他听到某些世家弟子包括长老在说:“云家有后了,司皓就成一步废棋,估计过不了多久掌门就会放弃他。”
司皓不愿相信这些人的话。
但这时的他已经逐渐知道云家与仙门的关系,更因时常同云家接触,对云垚的天赋愈发清楚,他更清楚的是云长老对云垚的疼爱以及掌门对云长老的敬重。
到了云垚长成的那天,他们真的不会放弃他吗?
好在云家一直没让云垚来主峰,司皓心中的不安被慢慢抚平。
直到云垚长大,一天掌门忽然告诉他:“你对阿垚熟悉,当知道她的喜好,去看着收拾一处住所。”
司皓心底一动:“阿垚要来主峰?”
掌门道:“也是到了合适的时候了。”
云垚自己不知道,主峰对她过来得特别慎重,好几位长老都提前过来询问打听,云垚会拜在谁门下。
而后司皓意外听到某位长老一句戏言:“司皓这孩子不会是专门为云家培养的吧?他跟阿垚的年纪倒也适合。”
就听掌门笑着道:“怎么可能,他哪里配得上阿垚那孩子,不是变异灵根都不好意思提这事。”
现在的他知道,那其实是其他长老故意试探,被掌门借机戳破而已。
可不论长老们是有意还是无意,当时的司皓确实受到影响,嫉妒、不服、不甘开始在心底蔓延。
他既不愿自己的人生只为他人存在,好像之前的他只是一个笑话,但他更不愿意承认,他连作为踏脚石的资格都没有。
正因为心性产生变化,他才轻易中了林霜的邪术。
实际林霜实力低于他,他本不该中招。
师父何等英明,一眼便看出他掩藏的恶念,才会把他罚入外门吧?
司皓……也怨过,可他做错了,辨无可辨。
但在外门的这段时间里,方明白以前的他受到多少优容。
他总是不服自己跟云垚的差别,但事实上比起外门弟子,他已经一步登天,凭什么不甘不服呢?
说到底不过是天资、悟性样样比不过云垚,才会惶恐不安、时常担心被拉下云端,以至心生恶念。
司皓没说缘由,只是郑重道:“之前是我对不起你。”
邪术放大了他心中的阴暗情绪,他做了很多不好的事。
或许小孩不懂,但大人轻易知道如何欺负一个孩子,孤立、冷落、偏袒……只要一点点就会让孩子难过。
只是没想到云垚根本没感觉到,或者说她根本毫不在意。
明明司皓也曾真心待过云垚,云垚也说出过:“如果司是师兄是云家人就好了,他比叔叔好多了。”之类的话。
可当她发现司皓的想法与她相悖,瞬间必能放下曾经的情谊,对他毫不留情。
可见对云垚来说,就算平时不在意辈分,乖乖巧巧地喊他一声师兄,可其实并没有真正把他放在心上过。
之前的司皓发现这一点时,十分愤怒。
他对云垚可以说予取予求,还不够令她动容吗?
可现在他只觉得庆幸,还好阿垚心思纯粹,若心性真受了影响,他难辞其咎。
“阿垚,对不起!为之前所有一切!”不论是恶念,还是掺杂着自以为是、别有用心的交好。
说完便司皓就匆匆离开。
他不敢祈求原谅,甚至不敢看她的表情。
云垚只觉得莫名其妙。
“到底道的是什么歉啊?”
她刚要闭上眼重新修行,忽然想到什么跑去洞口设下阵法,又特意传讯给掌门师兄:“我要彻底闭关啦!”
谁也不许再来打扰她!——
作者有话说:我突然想起这是一本言情文,所以我让男主出来遛一遛[笑哭]
大家放心,阿垚后期会很厉害的
不过这本感情戏不会很多
第28章
云垚足足闭关了一整年。
按理说只是炼气突破至筑基, 不至于耗费至此,连萧定都能在几次险境后当场突破,何况天资如云垚。
主要是云垚的心法难度高, 她突破筑基需要积攒的灵力是旁人的十倍百倍, 且境界愈高后, 难度再增。
不过云垚从未因此抱怨过。
修士既以久视长生为目标,多花点时间在修行上也是应当。
此前她在修行上一直都是顺其自然,闭关后也不会因想突破急于求成。
云垚每天按部就班的打坐修行、领悟神识里的雷法, 日积月累地终于到了突破的关键时刻。
太仪仙门有护山大阵, 化神以下的雷劫都可轻松抵挡, 便是化神以上雷劫, 受点损失也能挡一挡。
云垚不想借仙门法阵之力,便飞身出了思过崖。
雷云立刻跟着她行动,待飞到远离仙门的海域后, 云垚放开压制全力突破。
劫雷没有一丝等待,即刻落下。
云垚挥剑,却不是对着劫雷攻击, 而后极为精准地以剑端处轻触即将落下的劫雷,在险之又险的最后一秒, 臂腕用力划了一个圆。
劫雷在沾到她的剑后竟就被强行粘在剑尖处, 而后这道雷便被剑带着强行改变方向, 等绕一圈后这劫雷变得听话且顺服。
这过程中云垚一直以极快的速度变换方位, 等得手后,才停下来用手里沾上劫雷的剑划向下一道追来的雷劫。
就这样一道又一道,九道雷劫之后云垚忽然用力一甩,剑上积攒到粗壮的劫雷竟瞬间凝炼成深紫色的细小雷电。
云垚没立刻收剑,而是心有所感地看向上空, 果然就见雷云再度汇聚,第二波雷劫又来了。
筑基只是修行的第一步,普通修士突破筑基也就面临一道雷劫,作恶多端者抑或天赋绝佳者,最多也就是三、六、九道雷劫。
云垚却在人生第一回 渡劫时,就经历了足足三十六雷劫。
好在云垚对雷电之力极为熟悉、理解,又师承雷部仙君,闭关时期没有领悟神识中的雷法。
这些劫雷最终成了她手中助力,没对她造成一点伤害。
只是苦了这片海域的生灵,纵然劫雷没真正落下,可只是看到那惊天动地的阵势,足以让海中生灵四散而逃。
所以在雷劫结束后,云垚正细细端详着剑尖处凝聚的雷电时,敖霖跳出来道:“好啊,居然敢跑到我龙族海域来渡劫,伤着海底生灵你可要赔。”
“你家根本不住这边。”云垚反驳一句,便傲然道:“我可是雷灵根,怎么会让劫雷伤害到其他生灵。”
敖霖一笑,“谁说的,天下水域都是我龙族领地。”接着长长长地叹息一声,说:“你可算筑基啦,真不容易,要不要去龙宫玩啊?”
“不了。”云垚扭头:“我要回去稳固修为。”
敖霖唰地一下打开扇子:“还有什么方式比对决更能检验修为的?”
云垚身形顿住,“ 这可是你说的,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敖霖哈哈一笑:“你放手来吧。”
云垚毫不客气提剑便对准敖霖一点,一道几乎不逊于劫雷的闪电朝着敖霖迅猛飞去。
敖霖旋身边轻易躲过,却见那雷电居然中途折返,再度朝着他追来。
“没白闭关,你这雷电剑气比之前厉害不少啊!”不但威力更强,还自带追踪锁定之能。
“小心了,这可是我刚刚渡劫时顿悟到的。”
果然不论敖霖怎么闪躲,雷电都紧追不舍,一副不劈中他不罢休的架势。
敖霖干脆停下,手伸出去化为龙爪,要直接按下那雷电。
云垚立刻道:“别下重手,我看看这雷电还有什么可改进的地方。”
哪有这样要求对手的?
可敖霖还是化爪为手,且五指张开朝前方一挡,一道金光闪闪的结界撑起,雷电戳在结界上不得其入。
云垚仔细感受着什么,片刻后剑尖一点收回这道雷电,可没等敖霖收起结界,下一瞬云垚又再放出一道雷电。
这次的雷电破结界如无物,眨眼间到敖霖眼跟前。
敖霖:“……”
这么近距离的攻击,哪怕这雷电只是筑基雷劫的程度,也够他喝一壶的。
幸好他有伴生法宝,幸好龙族待他比云家待云垚还要溺爱几分,只见他眉心前亮起一块小小的菱形法宝,新的雷电撞上去后竟直接消失了。
云垚没有失落,反而眼睛一亮,再无顾忌,手中的剑几乎挥出残影,顷刻间便放出无数雷电过去。
敖霖一时竟无法闪躲,只能受法宝庇护着。
这些雷电既带有劫雷的毁灭、淬炼之力,又带着剑意锐利的特性,其中蕴含的法则之力虽略逊真正的劫雷一成,但杀意却更胜一筹。
敖霖生等了一刻钟,才无奈道:“够了吧。”
云垚心满意足收回雷电。
敖霖:“你这是准备把劫雷炼制成法宝?”
云垚诧异:“当然不是,我是剑修啊,等我彻底领悟这些劫雷中蕴含的法则后,便能完善我的剑域了。”
到时候就算她还处于筑基境,面对金丹也不在话下,便是更高境也有一战之力。
这就是渡劫的好处。
真实接触雷劫和在雷云幻境里的感受完全不一样。
且同道途的法则理解起来也更容易,父母手把手带着她领悟空间和时光之力,她从中所得也不如这一次突破得到的领悟。
云垚打算回仙门后,继续闭关,等彻底消化了这次感悟再说。
却听敖霖道:“确定不跟我去龙宫玩?我娘听说云真人和霜华真人闭关后,一直担心你呢。”
敖霖之母乃此间海域的龙王,对云垚一直很好,在云垚幼时便送了她一枚宝珠,不但可护身还能让她肆意畅游海中。
云垚思索一会儿,点头:“那……”就去一趟龙宫再回来。
还没说呢,就见一枚传讯符从远方飞来停在她眼前。
“是掌门师兄。”云垚一捞直接抓住符箓,掌门的话语在她耳朵里响起。
她说:“不行啦,掌门师兄找我呢。”
说完摆摆手,特别潇洒地飞回仙门。
敖霖嘀咕:“这次可不能怪我。”
“掌门师兄。”云垚风风火火进入主殿:“你找我什么事啊?”
符箓里只让她快去主峰,却没说缘由。
掌门先细细打量她一番,满意笑道:“气息圆满,根基稳固,不错。”
云垚压下心底自得,谦虚道:“那当然啦,突破筑基而已。”
掌门便道:“你出关的时机正好,恰有一件事需要且只有你能去办。”
云垚立刻放下闭关的事,郑重问道:“什么事?”
“此前巡天阁的一队弟子外出时,意外接到南海水族的密信,告发我仙门弟子在交易过程中索要宝物、中饱私囊。”说到这里,掌门顿了顿,接着道:“这也就罢了,偏巡天阁的弟子前去勘察时,发现当地镇守的万宝堂弟子有诸多不法之事,只是巡天阁只有巡查之职,无定罪之权,只能把事报回仙门。”
云垚点头:“这事应该由刑赏堂管。”
仙门主峰总揽大局,传功殿与藏经阁平日清静,实乃仙门核心根基所在;刑赏堂负责制定并执行门规;巡天阁则负责巡逻、警戒、对敌、探查等一切对外事务;而万宝堂专职资源分配、产业经营。
太仪仙门的产业至少有七成是与水族来往交易。
南海指中州南境海域,虽然不是仙门主要合作对象,但也不能轻忽。
掌门叹息道:“我也是这么想,只是传讯过去,刑赏堂里竟无人敢接手此事,我倒是能强行安排,但若执行者心有顾忌,便是去了南海也只会敷衍了事。”
此事说起来简单,但事涉万宝堂、巡天阁、水族三方,且犯事者又是世家子弟,就算刑赏堂的弟子也不敢轻举妄动。
云垚生气:“他们怎么敢!”
掌门苦笑一声:“从前有小师叔镇着,他们不敢太过,如今却连我也敢欺瞒了。”
云燚此前任职刑赏堂主事长老,下手从不留情面,身份和实力都镇得住。
云垚听明白了:“现在叔叔去镇压魔域,他们就肆无忌惮了?”而后点点头,义不容辞道:“掌门师兄放心,这事交给我吧,我一定帮你处理好。”
掌门欣慰一笑:“幸而有你帮我。”
而后给当场给云垚一枚属于刑赏堂执事令牌:“你过去后自有人告知你来龙去脉。”
云垚便直接去了刑赏堂。
掌门看着云垚轻轻舒了一口气。
他想通了,孩子还是应该按部就班地长大,过早催熟反而不妥。
这段时间就让她在外好好历练,顺便也能熟悉仙门各处情形。
云垚到刑赏堂后,见接应她的居然是虞清,不免好奇:“虞师姐,你也来刑赏堂任职了吗?好巧啊。”
虞清微微一笑,而后递给她一枚玉符:“资料都在里面。”
云垚接过玉符神识一扫,便获悉巡天阁报回来的前因后果,她微微蹙眉问:“这个虞藤,是你们家哪一支哪一脉?”
第29章
“虞藤是老祖第三子的第六女的幼子的幼子。”虞清说得很详细, 几乎把族谱背给云垚听。
老祖是虞家当前实力最深厚者,早就一心探究大道、深居简出、不理俗务,可谁都不会忽略他老人家。
而今在仙门任职长老的虞家人是老祖长子一脉。
云垚感慨:“你们老祖生得可真多啊。”
虞清微微一笑, 不是很在意道:“所以大部分不成器嘛。”
这种生法, 目的就是为了能生下天资卓绝者。
虞清接着道:“虞藤本人不算什么, 不过他有个同胞的哥哥虞蘅。”
虞蘅是当前虞家年轻一代第一人,天火灵根,突破至金丹境不久。
正因有虞蘅在, 此前虞清对云垚的态度不像裴晏、穆寒山那样满是竞争之心, 毕竟就算未来虞家得势, 争抢掌门之位的也会是虞蘅。
虞清对云垚解释:“我堂兄这个人, 天赋绝伦、目下无尘,看重家族且生性护短。”
云垚说:“你是在劝我放过虞藤?”
虞清摇头:“我只是提醒你,若要做些什么就要小心虞蘅。”
云垚便认真说:“谢谢虞师姐。”
虞清扬眉:“你信?”
“不重要, 不论虞蘅为人如何、虞家怎么打算,我只会按仙门规矩行事,至于你说得是真是假, 日后便知啦。”
“那你不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云垚讶然:“这还用问?你们这些人家里生的那么多, 人多必有不平, 不平则生怨怼, 很常见啊。”
说完云垚收好玉符, 利落地去刑赏堂点人。
虞清浅笑:“真是心思纯净呢。”
是不是天赋高的人都这样?
其实是因为她本来没有跟虞蘅一争之心,毕竟虞蘅年长境界更高,但她忽然改变了想法。
可云垚说得也不算错。
她既不是虞长老这一脉,也不是虞蘅这一脉,等老祖飞升, 她这一支必然会被边缘化。
那厢刑赏堂似也早知道云垚会过来,见到她后就直接点了一男一女两名弟子出来:“叶知秋、陆岚,你们跟着云师叔去执行此事。”
真传和与云垚相熟的世家弟子会叫她一声师兄师妹,其他交情浅的人多是按着云思和掌门的辈分来。
云垚对两人略一点头,道:“先去南海。”
说罢她率先御剑飞了出去,另两人赶忙祭出法器跟上。
等两人快跟上时,云垚忽然加快速度,两人只能跟着加快速度,就这样一行三人很快便抵达万宝堂在南海的办事处。
办事处接到消息立刻有人过来迎接。
“云师叔……”
云垚示意:“闲话莫提,先带我去见那位水族。”
管事迟疑:“但那名水族被巡天阁的人看管着。”
“那就去巡天阁弟子所在。”
管事带着她们往内走时,一人匆匆赶来,“云师妹,不曾想仙门竟安排了你过来处理此事,我这就……”
云垚打断他的话,皱眉问:“你是谁?”
对方僵硬一笑:“在下虞藤。”
云垚脚步不停:“你没资格叫我师妹。”又喊那名看到虞藤后便停步的管事:“继续带路。”
管事迟疑地看向虞藤,虞藤面色不大好,还是坚持继续接话:“云……师叔难得过来,不如先接风洗尘再处理事务不迟?”
“以你的辈分,得叫我师叔祖。”云垚看向管事:“你是没听到我说话吗?”
架势太足,管事不敢再敷衍,“巡天阁弟子就住在三楼。”
云垚直接上去。
房门处竟设下了阵法,她扬声道:“巡天阁弟子可在?我们是刑赏堂弟子。”
内里沉默片刻,一个人过来开门。
对方很诧异:“云……师姐?”
是姜乐。
云垚早就从玉符处看到此次接到南海水族告发的巡天阁队伍有姜乐,只是简单点头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然后看向内里其他人:“那名水族呢?”
一行弟子全都挤在这一个房间里,看到云垚过来后,他们立刻往两旁站了站,露出一名白到几乎发光的女子。
这是一名蚌精。
诸多水族生灵中,龙族实力最强,其他水族多是依附龙族生活,鲲族实力仅次于龙族,但鲲族多生活在极北海域。
其他水族中,除龟族、鲛人之外,就属蚌族势力最大。
他们的势力甚至犹在海蛇族之上。
主要是蚌族数量众多,且有出产可大肆发展族群。
云垚过去先问:“可有受伤?”
仙门与水族的生意,主要是以仙门产出的法器、丹药、符箓交换水族的海底出产,并将这些海底物资贩卖到中洲内陆。
都知道海底物产丰富,但愿意接纳水族且成功与水族交好的人族势力极少。
这其中太仪仙门做得最成功,因而掌门和云垚都很重视此事。
等蚌女沉默摇头后,云垚才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蚌女求助地看向姜乐,姜乐说:“云师姐可是仙门云家之后,她可不怕虞家人,绝对可信。”
蚌女这才开口:“此前我们与贵派定下的交易是月产百万灵珠,但从这位虞管事上任后,便直接要求我们每月多产二十万,我们答应了,但此后他一年一加,今年更是加到了月产两百万,可我族中蚌精当真产不了这么多灵珠。”
普通蚌类产不了灵珠,唯有踏入修行的蚌精才能产出带有灵气的灵珠。
可已经产生灵智的蚌精早就能做到不产珠,主动产珠才是违抗本能的行为,这很耗费蚌精修为。
但蚌族实力平平,只能用这种方式换取生存空间。
反正不主动产珠跟其他势力交易,也会被强者抓去豢养产珠,不如自己来做这门生意。
他们也做好了交易过程中免不了吃点亏,前几任管事多少都会要点回扣,可这回虞藤要的实在太多了。
这些事玉符上也写清楚了,云垚直接问:“所以虞藤就直接伤了你们?”
蚌精摇头:“不是,虞管事提出要纳我族公主为妾。”
云垚:“他脸这么大吗?”
蚌族是母系妖族,公主便是下任继承者。
虞藤如此用意自不是看上了那位蚌族公主,而是想收下这支蚌族化为私产。
蚌精偶尔会有女性外嫁联姻的情况,但前提是联姻对象是龙族或者鲲族,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有天蚌族需要跟人族结亲,干嘛选择这么一个外门管事啊。
虞藤这手段太蠢,又贪婪又羞辱,引得温顺如蚌精都要主动反抗。
云垚说:“待会儿我送你回族,等我处理好此事,仙门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这蚌精还有点迟疑,“只要能取消纳妾一事,我族愿日后每月给贵派提供两百万灵珠。”
云垚坚持道:“不必,当年仙门跟蚌族定下契约是多少,以后就会是多少。”
蚌精犹自不敢相信她能说到做到。
其他巡天阁的弟子已经扔烫手山芋一般,把蚌精交了出去。
还欣喜道:“太好了,此事由云师叔接手,我们可以去别处巡逻了。”
他们一副迫不及待要走的样子。
“你们再等等。”云垚道:“我还有些话要问你们。”
巡天阁弟子只好继续留下,云垚先问:“是谁接下此事?”
玉符里只说一支巡天阁弟子发现,却没说具体是谁。
连管教弟子德行的刑赏堂弟子都不敢随意接手此事,云垚觉得普通巡天阁弟子不会比刑赏堂好到哪里去。
一行人齐齐看向姜乐,姜乐尴尬一笑:“就巧合遇到了。”
她也就是随便逛一圈,就被这蚌精拦住,而且蚌精跟认准她似的,一定要跟着她告状。
这可能是穿越者效应?走到哪儿都会遇上麻烦事的那种效应。
云垚奇道:“你居然会管?”
姜乐不自在道:“这不是职责范围内么?”
云垚毫不客气:“你连真传考核时都不肯尽全力,怎么可能管这种闲事,直说吧,是蚌族给你好处了,还是虞藤惹到你了?”
并且强调:“若收了好处,你也要一并守法。”
姜乐赶忙道:“嗨,我可没收好处,是那位虞家少爷好威风呢,我们只是跟蚌族接触了一下,他听着风声过来威胁我们了。”
本来这一队的人都不赞成管这事,连姜乐也顶多在心里骂虞藤无耻、蚌族可怜,但她也不愿意给自己找麻烦。
仙门既派了虞藤过来掌管此地万宝堂,说不定就是为了补贴他呢?何必费力不讨好。
但是虞藤行事太霸道,看他们都是普通弟子,竟连遮掩、贿赂都不肯,姜乐也跟他杠上了。
虞藤就把他们连带着蚌精全部困在万宝堂,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只能硬抗到底,一众巡天阁弟子十分团结地设阵抵御。
幸好此地其他驻事弟子没有虞藤大胆敢强行对一整支巡天阁队伍动手,而虞藤本人是个废物。
也幸亏云垚速度很快,路上没耽搁半分。
云垚颔首:“我知道了,此事记你一功。”
姜乐大喜,其他人立刻期期艾艾过来,云垚说:“也给你们记功。”
其他人道:“我们就是希望之后虞家说起此事,云师叔能帮我们说两句公道话。”
云垚微微蹙眉,断然道:“仙门不会任由事态发展至此。”
其他人很是失落,显然不信。
仙门的威信力已然降低至此了么?
云垚道:“若真到那一步,我一定保下你们。”
问完话她干脆直接让巡天阁的人把那名蚌族送回去,接着对叶知秋和陆岚说:“你们去把这堂口所有弟子都叫来。”
第30章
等驻守在此地的万宝堂弟子都过来后, 云垚二话不说直接祭出刑赏堂管事令牌。
刑赏堂既专职执行门规,其中弟子除自身实力外,也会额外配置专用于执行的法器。
管事级令牌天然对其他佩戴令牌的弟子有克制作用。
只见令牌飞到半空后便与在场除刑赏堂外的仙门弟子的令牌相互呼应, 而后自内延展出恰当数量的灵力绳索将众人暂时捆住。
虞藤下意识要反抗, 其他人一样不安, 想要动作。
这令牌设定只为方便刑赏堂执行门规,并不触及神识,大家依然有反抗能力。
毕竟若强行在所有弟子识海内强行打上某种随时能控制的印记, 且不说会让其他弟子对刑赏堂畏惧进而仇恨, 只说做出这种事的仙门与魔门又有什么不同!
这绳索的震慑目的大于伤害, 因而弟子只要放弃门派令牌亦或者用高阶法器, 必能顺利脱困反抗。
云垚见状,立刻拔出剑指着他们:“我现在要调查这个堂口,只能让诸位暂且先留在这里, 等查明此事后,自会放诸位自由,但若是公然反抗刑赏堂, 则视为判出仙门!”
一旦弟子违抗刑赏堂的看管,刑赏堂便能真正执行门规了。
其他人说这话还不够有信服力, 但云垚绝对有能力给他们安置上任何名目, 处以极刑。
一众人听后立时不敢妄动, 连虞藤也任由灵索五花大绑, 只压抑怒火质问:“云垚,你到底要做什么?”
他彻底放下此前的和善面孔。
云垚没理他,先对陆岚和叶知秋道:“要请两位师兄师姐再走一趟,去把此处所有账册全部搬来。”
两人竟有些受宠若惊,立刻道:“不敢当, 我们这就去。”
虞藤又急又怒:“云垚,就算我真做了什么,也是历来的规矩,你就算查出来又能怎……”
云垚直接一道符箓飞去,虞藤的嘴被牢牢封住,他想要除去符箓又被令牌锁住。
虽然虞藤有法器抵抗仙门这种最基础的令牌禁锢,可他也怕抵抗后,云垚借机对他下死手。
他可听闻过穆、沈两家几个小弟子被云垚直接杀害的事。
无计可施的虞藤只能用双眼表达愤怒。
陆岚和叶知秋就是刑赏堂怕云垚没有经验派来帮云垚的,很快便顺利搜罗出账册交给云垚。
云垚先神识扫过玉简,再翻开备份的纸质实体账册。
心中有数后,她才说:“一应库存全部封锁,待会儿我会给南海境所有和仙门有合作的水族下个帖子,你们负责在此地看守他们。”
叶知秋问:“库存要先清点对账么?”
“不用。”云垚摇头:“账目年数久远,等回仙门后跟往年再一起核对。”
何况这露在面上的账册一定有问题,但这种隐藏在诸多道法手段下毫无意义。
回仙门后一查便知。
陆岚和叶知秋听后齐齐震惊,便是在场其他万宝堂弟子也惊疑不定。
这是要一查到底的意思么?
可此处分堂都有千百年的历史了,真查起来困难不说,只怕仙门历任万宝堂修士都找不出多少干净的,且还会涉及其背后势力,其中错综复杂之处,便是连掌门都不敢轻易动手。
所以,怎么可能呢?
大家心中自我安慰,仙门不会让她这么胡来的。
万宝堂人心惶惶之际,陆岚和叶知秋已经开始行动,先用空置储物法器封存了宝楼里现有库存,又把这些驻守弟子的住所和随身之物都搜罗一遍。
在一众万宝堂弟子不满的眼神中,两人面无表情、铁面无私:“诸位放心,我们会一一登记,查明后该归还给诸位的一定会原样归还。”
那厢云垚已经亲自写了拜帖,抬手便把拜帖飞出发放给水族各方势力。
拜帖写明了是急事,很快各族便派了代表过来。
云垚在一楼正堂接待了合作的水族各部,她并未寒暄,等到齐后就直接道:“仙门与诸位合作多年,此前的许多约定早就不合时宜了,这回请大家过来,就是要商定一个新的合作方式。”
一众水族听了面面相觑。
一时不知道是仙门真有别的打算,还是此地换了新管事,又要趁机捞上一笔?
片刻后,鲛人族代表试探问道:“不知仙门想怎么改合作方式?”
云垚道:“确定之前,我想知道各族近些年来与我仙门的合作中,可有遭遇不平之事?”
各水族愈发不解其意,唯有蚌族代表心中一动:“这位小真人的意思是?”
“当年太仪仙门与海域水族合作时,便答应过绝不会借机欺压你们,更不会暗中谋划奴役水族,只是仙门发展壮大后,难免有心术不正之人。”云垚问:“驻守此地的仙门弟子行事,可还妥当?”
她强调:“若往日仙门弟子有不妥之处,我仙门愿赔偿水族,你们大可直说。”
一名自觉明白云垚意思的龟族笑着道:“仙门弟子哪会有不妥之处。”
只看先前办事的弟子一个不见 ,来了个年纪小却天赋高的弟子,估计是仙门内部出了什么事。
不过你们内部倾轧,就别牵连到我们水族身上吧。
龟族说:“小真人想这么合作,我们便怎么合作,都听你的。”
就听身侧一名蚌女开口道:“我带了族中账目过来,还有与上任和此任管事的契书。”
她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珊瑚质的符册。
云垚接过神识一扫,而后道:“我已知此事,仙门近年来多收蚌族的灵珠必然会悉数奉还,另外再加三成,算仙门的赔礼。”
这位竟连对峙都不对峙,就直接信了他们么?
看来那几位巡天阁真人没说错,这位小真人来头不小。
不然不会这么好说话,且做这样的主!
蚌女微笑道:“赔礼就不必了。”
云垚抬手制止她的客气,断然道:“一定要的。”
而后目光扫视其他水族:“诸位若有什么,最好趁此时机一并说了,待了却仙门旧账后,咱们才好拟定新的合作契约。”
有蚌族的案例展示,其他各族大概明白云垚想做什么了。
可他们心底犹自不敢相信。
这仙门还真派人过来严管此地万宝堂了?
一名海蛇族笑着道:“小真人,难道咱们说了你便信?”
云垚道:“自然要有账册为证。”
“可账册是能伪造的。”
云垚目光扫向他们:“我想你们应该还没做好与仙门彻底决裂的准备?”
如今人族兴盛、妖族势弱,唯有龙族、鲲族等上古神兽才能不惧人族,普通水族好不容易跟太仪仙门达成合作,不会随意毁约。
云垚知道,虞藤也知道,才敢肆意行事。
好大的架势!一众水族暗忖,这到底是哪家派来的?
还是龟族率先开口:“账册我们要回去查算,得过几日才能回复小真人。”
云垚微微颔首:“可以,我在这里等你们,但只有三天,三日后不管前情,多余我不会再补,少了我也不会索要,往年旧账一笔勾销。”
水族们应下来,回去就跟族中商议这件事该怎么处置。
同时也要设法打听这位新来的小真人到底什么来头。
“直接去蚌族问,我今日看着,她们分明早知此事。”
而蚌族代表也确实是最后才离开万宝堂。
其他水族相继离开后,她单独留下与云垚详谈了一番。
云垚说:“此前是我仙门不对,不论你们是否愿意继续跟仙门合作,我都会去换一滴龙族真血补偿给你们。”
若非虞藤相逼,蚌族从未想过更换交易对象。
如今见云垚办事爽利、又确实一力压制虞藤,心中早就做出决定,就算没有补偿只是退回之前的交易数额,他们也愿意继续跟仙门合作。
更何况,云垚竟愿意补偿他们龙族真血!
龙血是所有水族都想得到的宝物。
蚌女立刻应下,且还投桃报李的细细说了许多虞藤对其他各族做出的不妥之事。
既然这位小真人有心整顿,肯定不会只为她一家折腾。
因而她连前任管事和其他办事弟子私下的勾当,也都一一说明。
可见早有准备。
云垚颔首:“好,我知道了。”
等蚌女离开后,云垚迅速传符回仙门报告此事以及自己的安排。
而后对返回的姜乐等巡天阁弟子道:“你们顺路押送此地弟子回仙门受刑。”
巡天阁弟子只觉心中发苦。
他们前脚送了先前的蚌女回族,后脚蚌族收到云垚的帖子后,又拦着他们,一定他们一起前行,才肯再去万宝堂。
这是要事,他们只好无奈又护送了蚌族代表一趟。
然后被云垚留下接了个更烫手的山芋。
领队的弟子问:“全部?”
云垚点头肯定:“全部!”
竟无一幸免么?
一众巡天阁弟子心思沉重地跟着云垚去见那些被灵索捆住的万宝堂弟子。
云垚说出决策,道:“你们好生回仙门受罚,若途中胆敢私逃罪加一等!”
一名弟子不敢置信:“可我什么也没做过啊!”
云垚:“你的罪就在于,你什么都没做。”
那弟子愕然,待明白过来便委屈道:“但过来的管事,我哪一个都得罪不起,我有什么办法?!”
私下告状不说仙门会不会查,便是仙门查出来了,他能有好果子么?
可云垚无动于衷,只冷酷无情道:“带走!”
虞藤再也忍不住了,他身上宝光亮起,轻易挣脱灵索后,又一把撕下嘴上的符箓,骂道:“云垚!就算我们有捞油水又怎样,我们驻守在此地,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只是犒劳自己而已?你凭什么擅自主张处置我们!”
云垚一直等他说完,才拔出剑,虞藤见势不妙立刻要架起法器遁走,却被云垚料得先机。
瞬间他身上所有法器都失了效用,而后被云垚一道剑气轻易贯穿丹田。
他瞬间面色惨白瘫倒在地,他不敢置信:“你居然……”真动手!
云垚漠然:“你应该庆幸,我现在是刑赏堂成员,做事要有章法,不能像以前那样乱来,不然就不是废你丹田的事了。”
还能有比这更乱来的么?别说一众万宝堂弟子被震慑住,便是巡天阁弟子都觉得丹田隐隐作痛呢。
云垚继续道:“仙门和水族的生意是祖上先辈费心费力开拓,你们付出了什么?!”
“不需要你们打通人脉、也不需要你们开拓进取、更不用你们陷入险境拼搏,你们只要做到按规矩行事即可,这算什么苦劳?”
“偏偏你们仗着仙门之势,耀武扬威、肆意妄为,惹得水族生怨,就这样还敢居功?!”
说完云瑶冷声道:“把他们带走。”
再没有其他万宝堂弟子敢反抗了,所有人任由巡天阁押送着往仙门飞去。
等人离开,叶知秋才迟疑地问:“这样做真的好吗?”
至少即便是云燚真人掌管刑赏堂时,大家做事也没这么“爽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