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云轩愣在原地,一颗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自打来到猎场赵承璟便从未召见过他,更别说是突然冲进他的营帐,更何况听说他下午便睡下了,怎会深夜忽然造访?又偏偏让他撞见了最不该撞见的一幕!
战云烈也才刚刚回来,他日夜兼程,心中无比思念赵承璟,只是没想到会在这么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相见。
战云烈是个很快就能接受现实的人,只是心中也不觉忐忑,此事让赵承璟撞破他会不会大发雷霆?会不会怪自己?
而在那之前,他……能不能认出自己?
战云烈觉得自己在强人所难,从小到大,就连父母都难以分辨他们,又何况是只相处了一年的赵承璟?
然而,他看到赵承璟的目光只是迅速从战云轩的身上掠过便落在了自己是身上。
他的心忽然颤动了一下,他看到赵承璟望着自己红了眼睛,随即毫不犹豫地大步走来。
一步,两步。
他们间的距离越来越短,赵承璟仿佛在一步步跨过他的防线,在他猝不及防的时候扑进他的怀中。
他愣了片刻,随即也紧紧地抱住赵承璟,感受着对方身上温暖与那无需倾诉的情谊,赵承璟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好像生怕让旁人看出来,可只有抱着他的自己能感觉到他哭了。
战云烈觉得自己有些变态,赵承璟哭了,他却很高兴,甚至有些得意地看了战云轩一眼,看到战云轩无奈地摇头离开,他觉得自己赢了。
即便赵承璟见到了战云轩,也还是完完全全地选择了自己,他爱的人是自己,既不是战云轩,也不是有着战云轩的过去的战云烈。
他温柔地抚摸着赵承璟的背,帐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总之还是要先认错,这件事他终归存了自己的小心思。
“万望圣上恕罪…”
“云烈……”
话还未说话便听见赵承璟轻声地唤了他的名字。
战云烈脸上常年挂着的笑容消失了,他再难在赵承璟面前表现得游刃有余,赵承璟抬手抚摸着他的脸颊,一寸寸描摹着他的轮廓,眸中莹莹的泪光如此楚楚动人。
“云烈,不要离开我,我不想失去你。”
第106章 赵承璟的三生三世
战云烈幻想过无数次从赵承璟口中听到自己名字的情景,可都没有此刻带给他的冲击强烈,他觉得自己仿佛要被赵承璟那双眸子吸进去了,第一次产生了赵承璟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感觉。
他禁不住抚摸着赵承璟的脸,拇指在他的下唇划过,赵承璟也毫不躲闪的将头贴向他的手心。
战云烈的眸子一沉,压着赵承璟的头吻了下了去。
两人紧紧相拥,唇瓣厮磨,外界的一切都仿佛不复存在,天地间仅剩下彼此。
战云烈从未觉得如此安心,他紧紧地抱着赵承璟,感受着他的体温,他身上淡淡的香气,与对方温柔的爱抚。他闭上眼,只觉哪怕生命停留在此刻,他也了无遗憾。
“是谁告诉你的?”他哑着嗓子问,还禁不住咬了咬赵承璟的耳垂。
赵承璟不禁缩了缩脖子,“没有人告诉我,我自己发现的。”
这点战云烈当然相信,因为无论是战云轩还是林谈之都不可能出卖自己,他们比自己还要谨慎小心。
“我是说,是谁告诉你我的名字的?”
只是赵承璟即便有可能察觉到异样,也不可能如此肯定地叫出自己的名字,毕竟这世上知道他姓名的人寥寥无几。
赵承璟垂下头沉默了,战云烈也没有不悦,他知道赵承璟身上有秘密,“你不想说也无妨。”
哪知赵承璟立刻说道,“不,我要告诉你。”
他抬起头,神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肃,这让战云烈也不禁正色起来。他牵着赵承璟的手坐在床边,又走到桌前倒了一杯茶给他。
“臣洗耳恭听。”
赵承璟的手捏着杯子,“其实我并非有意瞒你,而是不愿重提旧事,也怕我讲的事太过匪夷所思,让你觉得我患了了失心疯。”
战云烈将他的手放在手心中,安抚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我知道你既然愿意讲出来,便不会骗我。”
赵承璟这才点了点头,只是战云烈看得出来他仍然十分紧张,这段他不愿重提的旧事似乎光是回想都令他难以释怀。
赵承璟已决心对爱人不再隐瞒,他不想再因为什么秘密让他觉得两人并非彼此最亲密的人,他从第一世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讲他最初是如何天真烂漫被宇文靖宸利用、抛弃,最后身首异处。
他又是如何开始奋发图强,可却抵不过宇文靖宸的猜忌,他总是无法救下战家,他用赎罪一般的口吻讲着自己替代战云轩上了法场的事。
战云烈对这样的故事走向并不意外,因为从战云轩入狱那天他便已经决定,无论最终受到何种处罚,他都打算替战云轩受过。
其实战云轩很在乎他,他心里都明白,只是对自己这些年的遭遇难以释怀。
最后赵承璟讲到他离成功最近的一次,他不仅将宇文靖宸逼宫的时间拖到了自己27岁那年,还与宇文靖宸兵戎相见时支撑了三年。
败者的下场总是惨烈的,战云烈能听得出赵承璟含糊了一些内容,只说他被关入天牢。他在狱中度过了七年,无非是想撑着一口气见证宇文靖宸的结局,最终他等来了战云轩。
“其实真龙并非是我,而是战云轩。”
赵承璟从战云烈第二世的结局中窥探天机,战云轩两世都成了最后的帝王,想来第一世的结局也是如此,这天下终归是战家的。
战云烈很难想象自己那循规蹈矩的蠢哥哥能做出揭竿起义、自立为王的事,更不能想象他穿上龙袍坐在皇位上的木用,在他心中这天下只有一个主人,那就是赵承璟,其他人便是他亲哥哥也不行。
“你不必担忧,他不配。”
「哈哈哈,当真是亲弟弟无疑了。」
「战云轩哭晕在茅房里,我那么爱弟弟,弟弟居然说我不配orz」
「其实原著里战云轩也只是想解救苍生,并没有想当皇帝,否则就不会在璟璟死后那么久才起义了。」
赵承璟看到弹幕,居然有一点可怜战云轩,“其实我之前以为你就是战云轩,想起上一世在天牢中想见,心中总有些介怀。而后知道你不是战云轩本该高兴,却发现你两次成为我与宇文靖宸争斗的祭品,而你唯一一次……”
他话未说完,战云烈便抬手压住了他的唇。
“我虽不知你所描述的我的第二世过得有多么自由自在、功成名就,但我知道没有你的世界于我战云烈而言便如浸了水的宣纸、丢了箭矢的藏弓,徒增惋惜罢了。”
赵承璟眼中的光芒晃了晃,他忽然觉得自己前几世的苍白皆因没有遇见战云烈,否则即便一败涂地也绝对是足以令他珍藏的回忆,而非现在这样不堪回首。
他禁不住扑进战云烈的怀中,心中暗暗发誓,战云轩在第二世中给予战云烈的,他都要在这一世加倍给他,如此才能弥补他心中的遗憾。
战云烈轻抚着他的背,也在心中暗暗发誓,他绝不让赵承璟重蹈覆辙,而且这份杀了宇文靖宸为赵承璟夺回天下的的恩情他也绝不会让给战云轩。
“所以,你这次不惜将战云轩叫回来蒙骗我也要离宫去办的事是什么?”
“……”
战云烈片刻无言,并非他不愿对赵承璟敞开心扉,实在是他不愿在两人刚刚解开心结的时候说出自己中毒的事。且他此番去百越也不是徒劳无功,有师兄的药压制毒性,未必不能挨到找到师父那天。
赵承璟又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去虎丘调查宇文靖宸私建兵营的事了是吧?”
之前在营帐中,战云轩也说了宇文靖宸的眼线在虎丘发现了自己的行动,并已在今日发难,只是刚好歪打正着,赶上战云轩替代自己,否则只怕两人调换身份的事便会败露。
既然赵承璟已经给出理由,战云烈索性顺着这个思路说道,“我还去百越处理了些私事,这些事战云轩也不能替我,返程时我确实去了虎丘。”
他随后便将在虎丘见到的兵营布局与田玉桁那边的情况都描述了一遍,赵承璟在战云烈的前几世经历中也知道他在百越还有朋友的事,也便没有察觉出异样。
“田玉桁的确是个人才,我看了他整修河道的布局比以往要高明许多,不过工程量巨大,虎丘的兵营也建的不错,我已命我在百越的兄弟征召入军,宇文靖宸远在京城,他的手下未必能发现端倪。等到他想用虎丘的兵力的时候,便会发现整个军营的兵力早已落入我们手中。”
赵承璟闻言大喜,“如此的确了了我的心腹之患,云烈你为我做了如此之多,我当真无以为报。”
战云烈见他那感伤的模样扬了扬唇,凑近些道,“圣上当真无以为报?臣倒是知道一法可报此恩。”
赵承璟的脸蓦地一红,他似乎已经猜到对方在指什么了。
「报报报!快报恩!」
「啧啧,是不是酱紫酿紫的报恩?」
「你这算盘都快敲到璟璟的脸上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大黄小子在想什么!」
战云烈不断向前靠近,直至他被压在榻上无处可逃,他看到对方明亮的眸子完全充斥自己的视线。
“皇上若有其他法子报恩也可留到来日,但皇上对臣恩重如山,不仅赦免了臣的欺君之罪,还愿意与臣敞开心扉,臣愿倾力相助,以报陛下。”
低沉的声音在耳旁回荡,呼出的热气喷洒在脖颈间令人身体发颤。
战云烈本是想逗逗他,可没想到赵承璟却主动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朕可不会用这种方式报恩。”他小声嘀咕着,红透的脸却好似已经做好了准备。
战云烈的眸子一暗,“我战云烈此生定不负你。”
他拔下赵承璟的发钗朝桌案一掷,烛火应声熄灭,最后映照着赵承璟如丝绸般垂下的发丝。
……
赵承璟伏在战云烈的怀中浅浅睡去,尽管下午已经睡了许久,可持续的梦境更为累人。他觉得这一天经历了许多,好在他等到了战云烈,这一世的他没有失去重要的人。
战云烈餍足地抱着他,连日奔波终于落脚,又有爱人在怀,也很快睡了过去。
只是他才刚刚入眠,脑海中便忽然响起一道陌生的声音。
【已触发三生三世惊喜奖励!即将载入目标人物战云烈的三生三世。】
这是何物?
战云烈想要醒来,可无论他如何努力,身体就是无法控制。
很快他便如灵魂一般飘到空中,仔细一看才发现下面是战家老宅,院子中站着年轻的战康平和林柏乔。
没多久战云烈便发现这就是赵承璟与他讲述的自己的三生三世,内容与赵承璟所描述的差不多,只是亲身经历又有许多不同。
赵承璟说他的第二世过得如何洒脱自在,可最了解他的人莫过于自己,战云烈却并没有如此感觉,那些看似和睦圆满的背后有着只有他自己明白的孤独。
要说这三生三世的经历有何作用,大概就是便宜了战云轩那家伙。看到自己死后他悲痛欲绝萎靡不振的模样,战云烈心中多少有些动容,真正在第二世洒脱自在的人其实是战云轩吧?仔细回想,对方总是不厌其烦地追逐在自己身后,他或许也该给予对方一些回报。
本以为看完这些前世的故事便结束了,没想到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您对宿主赵承璟的忠诚度已达100%,触发额外奖励,即将载入“三世为帝——赵承璟的三生三世”!】
第107章 兄弟齐心
战云烈没想到还有这种东西,不过有了前一次的经验,这次三生三世之旅他很快便适应了。
或许这是赵承璟的回忆,所以每一世都是从他九岁登基开始。第一世的他毫无防备,满心依赖着自己的舅舅,他在宇文靖宸的纵容下玩物丧志无心朝政,对舍命谏言的忠臣弃之如敝履。
等他幡然醒悟,为时已晚。宇文靖宸已统帅三军包围了紫禁城,逼他写下退位诏书便一刻都等不及的砍下了他的头颅。
第二世的急于求成让他早早落入宇文静娴的毒手,而第三世更是被失去耐心的宇文靖宸疯狂报复,逼迫他禅让皇位,将其打入天牢甚至还割去了他的舌头。
战云烈捏紧了拳头,看到心爱之人被如此践踏,他恨不得冲进去将宇文靖宸碎尸万段!
他便知道赵承璟定还有所保留,如此不堪回首的经历才致使他这一世被宇文靖宸拆穿时会露出那般畏惧的神色。
他看到赵承璟在狱中学着自己照顾自己,他一个常年有人侍奉的九五之尊居然也开始学着自己洗漱穿衣、铺凉席草垛,难怪有些下人做事他却能做的十分顺手。
每当赵承璟站在天牢中唯一的那扇窗前,月光为他的身影镀上银亮的光晕,空气中清晰可见的灰尘缓缓坠落,他仰头望着明月,怎么也梳不好的长发倾泻而下,这不足二十方的狭小牢狱便禁锢了一位帝王的灵魂。
战云烈真的很想过去抱住那道孤单绝望的背影,给予他温暖和活下去的希望。
这位帝王最终在战云轩攻破紫禁城的那天服毒自尽了,看到战云轩错愕的神情战云烈真想冲过去给他两巴掌,这么一个大活人在眼前服毒他居然没有发现。
只是他也没资格怪罪战云轩,仔细想来如若战家满门抄斩时活下来的人是自己,今朝入京第一次见到赵承璟,他恐怕也不说生其半分怜惜之情,只怕会比战云轩还要过分。
好在,给赵承璟留下阴影的人不是自己。
战云轩下令将赵承璟葬入了皇陵,他如同轮回一般的三生三世也随之结束。
战云烈睁开眼,想来这就是赵承璟所说的梦境吧!自己亲身感受果然奇异。
他看着怀中沉睡的赵承璟,没想到这养尊处优的外表之下竟是千疮百孔的心。他轻轻地吻了吻对方的额头,这一世他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赵承璟一丝一毫!
还有那个柳长风,他总算理解赵承璟为何对他格外关照了,虽然感谢他对赵承璟以死效忠,但这辈子休想再出尽风头!文人就有点文人的样子,乖乖地写书进言,打仗的事就不要掺和了,以及他调兵遣将真是毫无技巧可言。
战云烈在心里把柳长风和战云轩都埋汰了一遍,最终得出结论,只有自己才能保护得了赵承璟。
还有宇文靖宸,不将其碎尸万段难解心头之恨!
没过一会,赵承璟也醒了,他还不知道战云烈这一晚身临其境的观看了他的三生三世,只是为两人的肌肤相亲而羞赧。
他的眸子晃动,睫毛也忽闪忽闪的,紧抿的唇瓣娇嫩欲滴,视线好像不知落在哪才好似的。
战云烈心念一动,又将人压在榻上狠狠吻了一遭。
「啧啧啧,吃饱喝足真满足!」
「囍囍囍,恭喜有情人终成眷属!」
「看到真情侣要大声地说什么?」
「99——!」
弹幕上的祝福更是让赵承璟羞愧难当,不过他心中所想倒是与战云烈的猜想并不相同。
他前几世过的到底都是什么苦日子啊!
身边没有个知冷暖的人不说,还从未尝过情事,根本不知道两人心意相通共赴云雨是这么舒爽的一件事!
他定是之前紧绷得太久了!
“为朕更衣。”
他毫不客气地在战云烈的额头上点了一下,战云烈却十分受用,抓住他的手又吻了一通,直到赵承璟用脚踹他才停下来。
战云烈细心地给他换好衣服,又亲自为他梳起长发,看到被打扮得干净整洁的赵承璟,心中格外满意。
赵承璟并没有注意到他这些心思,“战云轩呢?”
战云烈扬眉,“怎么,皇上不舍得了?要不我们两个再换回来?”
赵承璟无语地白了他一眼,“朕只是担心这里眼线众多,他在无处可去会引人怀疑……”
战云烈顺着他的话说道,“所以不如一起收入后宫,享齐人之福?”
饶是赵承璟再好的脾气也禁不住抬手锤他,两人闹够了战云烈才道,“他应该还在附近,可需传唤他?”
赵承璟点头,“辽东那边朕有些事想要交代给他。”
战云烈随即出了营帐,不多时,回来的人就变成了战云轩。
如今知道了两兄弟的事,赵承璟只需一眼便能区分,战云轩更为规矩,进了营帐也是垂眸站在那,这若是战云烈绝对会径直走到自己身边。
“臣……”战云轩有些手足无措,尽管战云烈说已经解释清楚了,可他还是不敢相信隐瞒了这么多年的秘密能如此轻易被宽恕。
“爱卿不必多礼,云烈都已同朕讲明,此番叫你过来是想问你今后可有去处。”
听到赵承璟明显生疏的语气,战云轩心中不免有些酸楚,他还记得昨夜赵承璟冲进营帐紧紧地抱着小烈的模样,那时他便明白自己的黄粱一梦已经到了清醒的时候。
他作揖道,“臣父母尚在辽东,臣放心不下,既然小烈这边已无碍,臣便打算回辽东照顾父母。”
赵承璟也猜到会是如此,“当年战家含冤入狱,朕心中清楚,只是无力与宇文靖宸抗争才出此下策,还望爱卿莫要怪罪。”
战云轩当即跪下,他没想到赵承璟非但没有怪罪他们战家偷梁换柱之事,还低声下气地向他道歉,以前怎未发现当今圣上竟是个如此宽宏大量之人。
“臣与家父皆知皇上处境,谋害我战家的并非圣上,而是宇文靖宸!”
赵承璟这才道,“朕有两件事想让你去做,只是会有危险,你可愿意?”
“臣与家父始终效忠陛下一人,无论何时何地,只要皇上一声令下,战家上下万死不辞!”
赵承璟示意他坐下,随后徐徐道来,“你此番入宫也看到了,朕与宇文靖宸只怕不久后就会兵戎相见,之前宇文靖宸已经以修整河道为由从国库中运走三千两白银。”
战云轩当即焦急地道,“皇上怎能恩准?”
赵承璟笑笑,“爱卿不必担忧,朕已命人暗中将银子抢回了一半,派去修整河道的田玉桁也是朕的人,宇文靖宸命他修建的兵营中也有朕的人。”
战云轩先是一愣,随即心悦诚服地说:“圣上高瞻远瞩,臣远不能及。”
“但国库吃紧仍旧是事实,且这些年宇文靖宸已几次三番动用国库,囤积的钱财不在少数。朕知道在辽东一地有一金矿,朕可在地图上为爱卿标注,还望爱卿早日占领此处金矿,今后招兵买粮都大有益处。”
战云轩也在辽东生活了一年,从未听说那里金矿,但赵承璟煞有介事地在地图上标注了出来。
“臣愿一查究竟,只是臣手下毕竟无人,只恐走漏风声反让金矿失守。”
“爱卿无需担忧,朕自会派人过去接应。而且很快,你就会有重新整顿兵马的机会。”
战云轩眼睛一亮,他是武将,手下无兵的日子简直闲得发慌。
“宇文靖宸若想囤兵便要有不易走路风声的地方,早前他便想与北苍联手攻下辽东,只是被朕撞破奸计从而推迟。如今我俩剑拔弩张,他定会重新启用计划,意图先将辽东变成无人管辖之地,再暗中在此处征兵买马,朕让你做的是待北苍兵马离开辽东时先一步占领此地为朕屯兵积粮。”
战云轩不敢相信宇文靖宸竟还会与北苍合作,这岂不是通敌叛国?如此得来的皇位岂能坐得安稳?
“大兴与北苍摩擦已有数十年之久,近年来他们虽然安分也是因北苍皇帝年迈力不从心,其子争夺皇位无心外敌之故,想来宇文靖宸是与皇子联手意图互相助力登上皇位,如此北苍即便出兵也不会卖力征战。”
赵承璟听着他的分析禁不住点头笑道,“爱卿不愧为大兴第一大将军。”
战云轩心中一烫,连忙垂下头。
“此仗赖桓也不会卖力去打,双方不过做做样子便想吞下辽东一地,届时辽东将会孤立无援,朕也鞭长莫及,只能有劳爱卿在双方之间周旋,但不出一年朕必想办法与爱卿汇合。”
战云轩再次跪下,“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赵承璟笑笑,“好了,朕已无他事,你好不容易与云烈相见,便去找他吧!”
“是,臣告退!”
战云轩退出营帐,赵承璟所交代的两件事让他重拾目标,想到又能领兵作战重新被皇上重用,他心中激动不已恨不得立刻回到辽东将这好消息告诉父亲。
他到猎场深处与等在那的战云烈告别,“你身上的毒可已解?”
“解了。”
“如此便好。”
战云轩禁不住拍了拍他的肩,想到又要与兄弟分别,心中万分不舍,“此番入京见你虽处境艰难,但与圣上心心相印,有圣上照拂,为兄也便放心了。你……要好好待陛下,莫要辜负他。”
战云烈见他说这话时躲闪的模样,心中忽然有所猜想,但他并未点破,“我疼爱他还来不及,怎会负他?”
“如此便好。”他又说了一次,“圣上对战家恩重如山,此番也交代了我一些任务,你我兄弟再次相见怕是就要在与宇文靖宸决战的战场之上了,你万事小心。”
想到战云轩两世执着于报仇的人生也并不快乐,战云烈不禁上前轻轻抱住他。
“你也多多保重,哥。”
战云轩的眼睛蓦地一红,他甚至现在的气氛不能破坏,于是只是拍了拍战云烈的背。
他看得出云烈变了,变得比原来温暖、善解人意了,想来都是皇上的功劳,现在的云烈应该不会再想以前那样不惜性命,如此他便安心了。
“后会有期。”——
作者有话说:明天可能会断更一天。
第108章 舌战群臣
战云轩当日便启程返回辽东了,赵承璟这边各部也开始拔寨起营准备回京,只是宇文靖宸注定不可能让他舒坦地回去,一大早便有数十位官员跪在赵承璟的营帐前,请求收回组建密羽司的成命。
“请皇上三思!组建密羽司实则是在削弱御林军的兵权,不利于皇权统一啊!”
“且战云轩此人性格狂妄,刚愎自用,还曾有私藏黄袍的行径,怎能委以重任?”
“战云轩已入宫成为云侍君,便是后宫之人,后宫不得干政乃是历朝历代立下的规矩,如若违背先人之命,必将国不存矣!”
“皇上若不顾劝阻一意孤行,臣等便在此长跪不起!”
这些人一便高声呐喊,一便痛哭流涕,赵承璟被他们吵得头痛不已。
战云烈已从穆远那得知了赵承璟欲组建密羽司一事,见赵承璟头痛的模样禁不住笑出声。
赵承璟当即不悦地瞪了他一眼,“这些人吵得朕头都要炸了,你这个即将走马上任的密羽司司都尉分担不帮朕分忧,还在这幸灾乐祸?!”
战云烈敛起笑容,“皇上这是自作自受,臣可没同意皇上以身犯险为臣争取这密羽司都尉一职。”
赵承璟被噎了一下,他就说么,如果是战云烈肯定不会同意他的计划。
战云烈又道,“再者,此番围猎中李正元频频办事不力,早已引得宇文靖宸不满,他正愁如何换人才不至权力旁落,皇上就先要分割御林军的兵力,他怎可能同意?以臣之见,皇上若是不依了他们,这京城怕是回不去了。”
“好啊,那朕这就依了他们!”
赵承璟说着就往营帐外走,可都走到了门口,都不见战云烈阻拦,顿时心生不满停下来,“那朕就不回京了,反正朕要建密羽司。”
战云烈见他开始耍赖,心中无奈只得走过去,“好好,皇上想建密羽司,臣定竭力相助。”
赵承璟眼里闪过一抹精光,快速在战云烈的脸上亲了一下,随即转身走开,“那此事就交给爱卿了,朕就不多虑了。”
「嘿嘿嘿,提前给老公预支了奖励。」
「果然还是小将军和璟璟最配了~」
「璟璟学坏了,已经拿捏了小将军的软肋!」
战云烈顿了一下,看到早已逃到一边的赵承璟,随即扬起眉,“皇上确实不用多虑了,不过这点奖赏可不够。”
说罢便撩开帘子走了出去,赵承璟脸上微红,角落里的四喜已经见怪不怪了,这种气氛终于对劲了,果然还得是之前那位云侍君既能哄得皇上龙颜大悦,又能为皇上排忧解难。
战云烈出了营帐也不说话,命人搬了把椅子就坐在众大臣面前,大臣本就是跪着的,他这么一坐好像跪拜的人是他似的,一众老臣年纪都一大把了,把颜面看得比命都重,没一会就气得脸红脖子粗的。
“你这小儿,不过是个以色侍君之人,也敢折辱我等老臣,还不速速退下!”
“你你你,便是你父亲也要给我几分薄面,你却敢如此猖狂!”
“本官入朝为仕时,你还在娘胎里没出生呢,如今不过以色得势,也敢在我等面前耀武扬威,简直天理难容!”
赵承璟躲在营帐里面偷看,见老臣们骂的气喘吁吁,胡子都被口水沾湿了,他非但不生气,反倒禁不住想笑。
“四喜你说,朕心里是向着云侍君的,可看到他挨骂,朕怎么也觉得这么高兴呢?难道这就是爱之深,责之切?”
四喜:“……”
「哈哈哈,璟璟怎么变得腹黑了?」
「果然谁跟小将军在一起待久了都会黑化!」
「天天被气个半死又舍不得骂,总算碰到嘴替了当然高兴哈哈哈!」
战云烈被诸位大臣轮着番地骂,非但没有半分羞愧,反倒怡然自得,真是脸皮比城墙还要厚。
等大伙骂累了,他才悠然地放下茶杯挨个点名,“这位是……翰林院的程大人吧?程大人早年入朝进士出身,乃先帝钦点的三甲,入朝便在翰林院为仕,可谓风光无两。如今一晃也有三十余年,这翰林院有多少块砖、桌案用了多少根木头,程大人怕是都摸得门清,只是不知程大人编著几本?官拜几何?如今可有当上翰林院的大学士?”
“你你你!”程大人被他气的说不出话来。
战云烈却是才刚刚开始,“程大人入朝为官三十载,不思进取,只想着攀炎附势,笔下没有一篇为人传诵的文章,却好意思在天子营帐前指点江山,也不想想自己那点才识学问也配让圣上听取你的意见?”
程大人被他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气没上来当场倒在地上。
“程大人!”
“程大人!快叫御医啊!”
旁边的臣子连忙上前查看,哪知被战云烈一声喝止,“如此胸无点墨毫无作为之人还让御医来做什么?躺在棺材里不是才更方便他倚老卖老?”
程大人的身体一抽,彻底晕死过去。
旁边的臣子想救人又不敢,一抬头正对上战云烈凌厉的目光,他连忙移开视线可为时已晚,当即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吕端厚大人,”战云烈盈盈一笑,“名字起得倒是不错,有端厚老实之意。听闻吕大人的亡母早年身患肺疾,夜里咳嗽不止,稍有不慎便会因卡痰而呼吸不畅,有丧命之危。吕大人孝顺夜里便持着痰盂守在床前,一旦发现母亲呼吸不畅便亲自把痰吸出来,真乃当世孝子。”
吕端厚就知道他要提这事,早年事迹如今提起来都恶心,果然,一众大臣也被恶心到了,纷纷离他远了些,好像他身上全是痰似的。
战云烈轻笑一声,“各位大人嫌弃什么?如此至孝之事该赞颂才是。吕大人举孝廉以入仕,令堂亡故之时,先帝还赐下忠义仁孝的匾额。吕大人,这匾额如今可还挂在府中?这‘忠’字像不像锥心之剑悬于头上?先帝驾崩你便投靠奸佞,逼迫幼帝,良心渐失,肚子渐圆,区区四品大臣却有三邸宅院,十余子嗣,妻妾成群!圣上未彻查你一家老小已是仁慈,你这等贪官污吏便当昼伏夜出、俯首做小,也敢到圣上面前大言不惭,他日人头落地之时可有想过自己全家百余口性命皆因你而死?!”
吕端厚心头一颤,半个字都说不出来,眼睛一翻也倒了下去。
战云烈的目光从人群中扫过,所到之处众人纷纷垂头避开视线,生怕下一个便点到自己。
前排的一个老臣却跪得笔直,梗着脖子,战云烈见状笑道,“这位是赵为先赵大人吧?赵大人可是有何不满?”
赵为先都不正眼敲他,“呵,我问心无愧,你这黄口小儿能奈我何?”
战云烈笑了一声,“赵大人可谓名门望族,您与之前被撤职的御史大夫赵大人本是同宗,但您更幸运一些。您的姨奶奶曾是太上皇的妃嫔,祖上也有过侯位,听说你的太爷爷还曾随太上皇打过江山,也称得上是武将之后,更是被赐予丹书铁券,无上尊荣。可惜你父亲不争气,先皇争储时站错了人,处处与先皇作对。”
“后来见先皇得势,你父亲便立刻抛弃了原本扶持的七皇子,转投向先帝门下,可又怕心狠手辣的七皇子报复,便将自己的两个亲妹妹分别送与七皇子和先帝,还称无需名分,只做个姬妾便好,这才苟且偷生。后来两个妹妹一个不堪受辱自缢而亡,一个因不满做先帝的侍女而精神失常。先帝怜悯你一家的求生欲才只是剥夺爵位,听说赵大人还想把自己的女儿送给比你年纪还大的宇文靖宸,却被拒绝了。”
这话一出,人群中顿时传来讥笑声,赵为先脸上也挂不住,此事进行得十分秘密,他战云轩是如何得知的?
“都说虎父无犬子,可你这一家祖祖辈辈除了你太爷爷,都要靠女人扶持才苟且至今日,竟也敢说自己问心无愧。圣上再势单力薄,也知保护同父异母的昭月长公主,不肯放她与北苍联姻,可赵大人明明活得安稳,却还要出卖亲生女儿的幸福换取荣华富贵,我实在想不出赵大人这等人渣能说出什么有用的谏言,若是又想送女儿……只怕圣上也没有兴趣。”
“你!”
赵为先被他气得吹眉毛瞪眼睛,一连咳嗽数声。
战云烈道,“你们还看着做什么?赶紧把赵大人拖下去,免得把病气过给皇上。”
两旁的侍卫当即上来讲赵为先给拖走了。
“战云轩!你不过呈口舌之快,有何资格拦着我等面圣?这里跪着的都是为官至少十余载的老臣,即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从仕至今也不到五年,身为后辈怎敢在我等面前大放厥词?”
战云烈饶有兴致地顺着声音望去,是个相较之下年轻些的男子,“这倒真是本将军孤陋寡闻,这是哪位大人?”
男子看都没看他一眼,“本官监察院御史戴闻。”
战云烈了然道,“原来是形同虚设已久的监察院,难怪本将军不知。”
“哼,监察院是否形同虚设岂是你说了算?”
战云烈走过去举起他的手,“请诸位大人看看这只手,当真是细腻光滑,白璧无瑕。”
戴闻便如同摸到苍蝇一般嫌弃地甩开他的手,战云烈也不恼,随即张开手心露出自己的右手。
“这是晚辈的手,晚辈八岁习武,十三岁从军,十六岁为将,带领战家军先后讨伐了南诏、东瀛,平定叛乱数十起,无一败绩。这只手上留下的除了茧,还有伤,长了又伤,伤了再长,才有了这只……难看的手。这位大人若说在下入仕不到五年,在下无话可说,但敢问这位大人入朝十余载可有何作为?惩处了几个贪官污吏?就是看您这只连风吹日晒都未曾经历的手,也知您从未离京巡察。”
就这,战云烈说的还是战云轩的经历,他自己九岁便已从军。
“何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每日躲在屋檐下打卯,领着朝廷的俸禄无所事事便叫做苦劳了?朝廷可有欠你一次月俸?你可有一件能为人称赞的功绩?你们个个都是老臣,为官多年没有功劳便是罪!我战家军浴血沙场保着你们项上人头的时候,你们便如同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婴儿,除了榨取朝廷的奶水无一作为,便连幼兽都知道有奶就是娘的道理,你们领着朝廷的月俸非但不助圣上收复皇权,反倒助纣为虐,当真禽兽不如!空长年纪,无有功德,只知倚老卖老以命相逼,圣上仁慈不与你等走兽一般见识,你们还敢舔着脸在此处狺狺狂吠,岂不知列祖列宗的脸都被你等丢尽了!”
战云烈这一通骂完,人群中又有数人倒下,剩下的脸上挂不住也纷纷开始装晕,转眼间便倒下了大半。
战云烈睨了他们一眼,“既然一个个都老得不中用了,就滚回家安分守己,谁再敢吵圣上清净,我便让人将他的生平写成话本供人传咏。也让百姓看看,到底都是些什么飞禽走兽在朝为官,莫要把一切罪责都推到皇上头上!”
此言一出,众人更是不敢多嘴,他们自知生平毫无功绩,谁都不想像柳长风一样被人街头巷尾议论,宇文靖宸交代的事又没办妥,只能纷纷装晕。
等战云烈转身时,身后已倒下一片。
“把他们都送回各自的营帐,然后在皇上营帐前立个牌子,就写‘无能走狗不得靠近’,我看谁还这么不知趣!”
姜飞和姜良都憋着笑,他们的战将军总算正常了,之前看宇文靖宸公然质疑战将军身份时真是把他们气够呛,可怜这些老臣,敢小瞧他们将军只能自讨苦吃!
战云烈进了营帐就撞见在偷听的赵承璟,赵承璟慌忙后退却被他一把揽住了腰。
“怎么样?臣的处置皇上可还满意?”
赵承璟想到他们一个个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过,只能装晕的模样便觉得好笑。
“爱卿甚是能干,这密羽司都尉一职非卿莫属。”
“嗯,臣可不是只有这一个方面能干。”战云烈轻飘飘地道。
赵承璟:“……”
好好的一个人,可惜长了嘴。
第109章 风起云涌
战云烈将一众反对赵承璟设立密羽司的大臣们骂回去后,便没人敢再来了,毕竟都投靠宇文靖宸了,谁没点不愿人知的过往?大家纷纷装病既不肯去皇上帐前,也不曾回去复命。
宇文靖宸听闻此事后大怒,“这些老东西,平时排不上用场,现在连谏言都不敢,留着还有何用?!”
李尚书劝道,“那战云轩骂得属实难听,吕大人、程大人这几日都闭门不出,今早下官去拜见赵大人,赵大人都用袖子遮着脸,不肯见下官呢。”
“呵!一个个贪赃枉法的时候不觉得丢人,这时候反倒觉得丢人了!”
两人相顾无言,宇文靖宸也知道这话不好再说,只能作罢。
“他不是要设立密羽司吗?我朝太上皇开国时便立下规矩,必须经百官审议批准并下达诏书,如今国印在我手中,我看他要如何下诏书!”
营帐前清净了,也终于可以返程回京了,来时的战云轩偏要在外面骑马,回去时的战云烈赖在赵承璟的马车上赶都赶不走,这让昭月十分不悦。
她想去赵承璟的马车上,却被穆远拦住了。
“长公主去哪?圣上和将军在里面呢。”
穆远尽职尽责地拦住她,以免看到什么少女不宜的画面。
昭月气鼓鼓地道,“之前你不是还说让本公主没事的时候多来陪陪皇兄吗?怎么现在又拦上本公主了?”
穆远尴尬地收回手,这不是此一时彼一时嘛。
“本公主想去哪用得着你管?让开!”
昭月不由分说地便上了赵承璟的马车,两人早就听见了外面的动静,都规规矩矩的,昭月一看就赵承璟便噘起了嘴。
赵承璟笑着朝她招手,“谁招惹我们小公主啦?怎么又不高兴了?”
昭月在赵承璟身边坐下,“没事,就是想九哥了。”
她说着就扑进赵承璟的怀里蹭了蹭,只是还没等来九哥温柔的安抚,就被另一只手提着后颈的衣服拉走了。
“你!无礼!”昭月不悦地看向战云烈。
战云烈却振振有词,“长公主殿下明年便及笄了,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不知女大避兄的道理,还这么搂搂抱抱的不怕将来嫁不出去?”
昭月的眸子暗了一瞬,很快便道,“本殿下是长公主,尊贵无比,想给本公主当驸马的人都能排到城门口。”
赵承璟却发觉了昭月的异样,想到围猎时她与柳长风相处甚欢,连人影都看不着,这几日却好像没怎么见到这两人在一起。
“昭月,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昭月不觉捏着手指,“我能有什么心事啊。”
“朕见你之前与长风相处融洽,这几日怎么好像没怎么见你们一起?”
昭月撇开头,“他在宇文靖宸手下做事,我总找他也不太合适。”
“这话是长风给你说的?”
昭月沉默不语,战云烈却一针见血地道,“我猜是林谈之说的。”
昭月瞪了他一眼,“才不是!”
她知道林谈之说这些也是好意,她并非要向九哥告状,只是那日柳长风听到他们的谈话后就变得不太一样了,虽然自己找他时他还是和往常一样,可昭月就是觉得他脸上的笑容少了许多,对自己也变得疏离客套了。
她想和柳长风解释自己也并不是完全为了九哥而在关照他,可每每看到对方面无表情的样子又说不出口,且林谈之说的也没错,自己和他走得太近,的确给他带去很多麻烦。再一想,自己堂堂大兴长公主,还需要向区区一个五品小官解释,反倒是他该使劲巴结自己才是!
各种矛盾的情绪交织在一起的结果就是他们已经有好几日没有说话了。
“昭月,”赵承璟朝她挥了挥手,昭月便顺势缩在他怀里,还不忘得意地瞥战云烈一眼,“你是朕唯一的妹妹,朕希望你能过得幸福快乐。你年纪还小,会把很多事都看得很重很重,可其实你的人生还很长很长,就像泉水中的一块石子,你若不在意,其实根本微不足道。”
昭月仔细思索着,“九哥是说昭月应该忘记这些吗?”
赵承璟笑了笑,“九哥是说,你该做最要紧的事,而不要为琐事烦忧。对的人兜兜转转总会再遇见,而不是在一个错误的时机强求正确的结果,反而耽搁了眼下更要紧的事。”
昭月恍然明白了什么,结果一转头正看到赵承璟和战云烈相视而笑,顿时如同被泼了冷水。
“好了好了,真受不了你们。本公主要走了,免得打扰你们两个。”
昭月自顾自地下了车,正好瞧见队伍后面柳长风与齐文济并驾而行,两人聊得很投缘,他好像并没有看见自己,他骑马的技术倒是比来时好了许多。
昭月撇过头,九哥说得对,眼下她更应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而不是纠结两人间的误会,就算她与柳长风讲清了又能怎样?他还是要背负着骂名继续为宇文靖宸做事,为九哥做事,唯有皇权稳固他才能真正解脱。
这么想,她也不再停留继续朝前走去,两人错身而过,柳长风几不可见地侧了下头。
“长风?”
“……”柳长风回过神,“我只是在思考,齐大人所言不无道理……”
这次回宫后看上去一切如常,可朝中人人都知如今正是波涛暗涌,形势如何都未可知。
赵承璟几次提出设立密羽司都未能如愿,御林军不肯拨人,李正元仗着有宇文靖宸撑腰,每每朝堂上一口应下,可等到持令调人时又以无诏书为由拒绝。
“并非臣抗旨不遵,而是太上皇开国时便定下规矩,若想设立新的机关需有诏令,各部方能配合。如今战都尉手中并无诏令,臣若是就将御林军给了他,以后岂不是人人都能从臣这要人了?”
赵承璟也拿他没办法,早在他年幼时,宇文靖宸便以监国为由收走了国印,赵承璟手中留下的是虎符,这还是因为先帝临终前将虎符又一分为二,分别交于了林柏乔和赵承璟,否则怕是连兵符都留不下。
赵承璟几次讨要国印,都被宇文靖宸四两拨千斤地拒绝,如今又暗示他可用虎符来交换。
赵承璟又不傻,当然不可能用兵权去换一块印,双方便只能如此僵持着。
只是好景不长,没过多久先是礼部侍郎被人揭发贪墨,将国库拨款用以举办祭典的银子中饱私囊,全家落狱,随后京兆尹在外出时遭遇刺客险些命丧九泉,这两位都是老臣派的人,这下搞得老臣派人人自危,甚至有人上表请愿衣锦还乡。
赵承璟当然知道是宇文靖宸开始下手了,眼下形势紧迫,他不得不在宫外约见了柳长风。
这还是自柳长风从狱中出来后两人第一次私下相见,柳长风一进门便跪倒在地,“臣柳长风不能为圣上分忧,罪该万死,还请圣上责罚!”
“长风快快请起,此事并不怪你。”
赵承璟亲自将他扶起来,“你初入宇文靖宸门下,他虽看重你,但也知你为人,这等作奸犯科之事定不会与你讲。”
林谈之也在旁说道,“而且事情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多亏圣上提前安排人手保护,才避免京兆尹死于宇文靖宸毒手。”
柳长风惊讶,“臣听闻京兆尹遭人行刺时,是被家丁保护才逃过一劫,原来是皇上安排的人。”
林谈之点头,“圣上围猎回来便预感到宇文靖宸会开始行动,便派人暗中保护老臣派的臣子,以免遭其暗算。”
柳长风当即一拜,“圣上远见,臣远不能及。”
赵承璟摆手,“不必再自谦了。如今老臣派虽表面被压制,但宇文靖宸手下得力干将也并不多,他的动作越大,便越接近用上你的时候。朕已收到消息工部和监察院都有人成为他下一步的目标,朕自会全力化解,可他们若仍是含冤落狱……”
柳长风当即会意,“臣定不惜性命,保全忠臣。”
赵承璟笑着摇头,“并非此意。”
“什么?那是……何意?”
“宇文靖宸肯定会对朝臣进行一次清理,你若都要保全岂不很快便会暴露?可将他们暂且收押大牢,年轻力壮的可流放辽东。”
“辽东?”
“战老将军在辽东为朕做事,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将他们流放辽东即可保全性命,又有战老将军照拂,可谓一举多得。”
柳长风这才明白,原来皇上这盘棋从那么早以前便开始落子了。
“臣明白了,只是若判处流放臣不能一人决定,还需李尚书盖印。”
柳长风如今已坐上了刑部侍郎的位置,但仍受制于李尚书之下,行动并不方便。
“此事还需你多费心,但无需太久朕定想办法铲除他,你若有线索也可告诉尚清居的老板,他自会联络林太傅。”
解决了此事,赵承璟便回京批改奏折,如今送到他手中的已不再是过期的折子,老臣派们自发将折子递给林丞相,再由林谈之入宫时交于自己。
他正忙得焦头烂额之际,又传来消息,林丞相出门上香后彻夜未归,好好的大活人就这么失踪了。
第110章 遗诏
林柏乔失踪了,还是林谈之晚上回家才发现的。下人焦急地告诉他老爷白天离府后便再没回来,询问是否需要报官。
近日来朝中老臣频频出事,林柏乔身为老臣派的主心骨却在这时失踪,实在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宇文靖宸。
林谈之抿起唇,“白日可有人来过?”
“不曾。”
“先去报官。”
家丁去报了官府,林谈之则在书房中检查了一圈,随即拿着剑去了茶楼。
照理说这个时间茶楼早已打烊,可林谈之到的时候大门虚掩着,依稀透出昏黄的光亮。
林谈之推门进去,里面只有一个扫地的伙计,再仔细些才看见坐在窗角下的身影。
林谈之大步走过去,剑放在桌上发出铃铃铛铛的响声,可无论对面的人还是店内的伙计都神色如常,仿佛没有感受到丝毫杀气。
宇文景澄垂眸笑了,“我很高兴,你先来找我。”
林谈之冷声道,“为何抓我父亲?”
“你心里不是很清楚吗?”宇文景澄看向窗外,“要下雨了,商贩就会出来卖伞,可若想让顾客只买自己的伞,就要先把别人的伞折断。”
林谈之蹙眉,“宇文小姐,你不觉得自己太心狠手辣了吗?大家自可分庭抗礼、兵戎相见,何须如此滥杀无辜?家父已年过七旬,怎经得住你们折腾?”
“你父亲的命是无辜,数万士卒的命就不无辜了吗?”
宇文景澄的眼睛很亮,上扬时便似锋利的刀刃,林谈之上次见他露出如此神情已是命悬一线。
他继续说道,“大家都只是在用最少的牺牲来换取最大的利益,不过你或许认为你父亲的命抵得过成百上千人。”
林谈之竟一时语塞,“我…没有。”
“把剑收起来。”他带了些许命令的口吻。
这话反倒提醒了林谈之,“你若不告诉我家父身在何处,这把剑就还给你,林某绝不会用杀父仇人的东西!”
宇文景澄吸了口气,随即靠在椅背上抬头睨向他,吐出几个字,“白眼狼。”
“什么?”
“你在为谁做事?”
“自然是当今圣上。”
“圣上手下有多少人?”
“人才济济。”
宇文景澄抬眸,“那你为什么觉得,父亲手下只有我一人,又一定是我绑走你的父亲?”
林谈之一滞,宇文景澄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漫不经心地说,“此事如果交给我来办,我根本不会去抓你父亲,我只需要放出风声说你父亲被抓,再派人跟踪你,左右你武功那么差,在你拿到先皇遗诏之前就能先抢过来,而不是坐在这里等你来找我。”
林谈之这才冷静下来,宇文靖宸抓走父亲无非是想问出先帝留下的圣旨的下落,但这手段足够大胆,却不够高明。他毫不怀疑此事若是宇文景澄来办,自己或许神不知鬼不觉便着了道。
他默了片刻,将剑收起来,在对面落坐。
宇文景澄唇边浮现一丝笑意,只是被他用手指遮住了,“你倒是聪明,没有直接去检查圣旨是否安全,而是先来找我。”
林谈之锲而不舍地问,“我父亲到底在哪?”
“现在应该已经回府了。”
林谈之起身便要走,却忽然被抓住了手,他连忙挣脱退后两步,“姑娘你……”
话未说完他便看到了宇文景澄手臂上包扎的伤口,上面隐隐透出血迹,显然是刚刚受伤。
“我私自行动,放了你父亲,你就不愿多呆一会?”
他歪着头,眸光湿润映着烛火,唇边淡淡的弧度便似画师精心勾勒的最后一笔,美丽骄傲又从不掩饰。
他意有所指,林谈之便坐下来,“谢了。”
宇文景澄笑笑,“你救了我的性命,何须道谢。”
“现在两清了。”
宇文景澄换了个话题,“当今圣上年幼无能,值得你如此卖命?”
林谈之当即怒道,“你了解当今圣上吗?只凭乡野流言便妄加揣测,圣上有容人之量,能以己度人,忍常人所不能忍,爱惜贤能,乃当世明君。反观宇文靖宸,手下净是些贪官污吏、结党营私鱼肉百姓,使朝野昏暗,寒门子弟难以为继,如此奸臣想做皇上真是痴人说梦,他做太监都不配!”
他一时爽快,骂完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过分了,宇文靖宸自是怎么骂都不嫌多,可宇文景澄毕竟刚刚救了父亲,自己总该装一装,而不是当着对方的面怒骂其父。
于是他语气渐缓,“你我道不同,还不是不要聊天了,只会徒增伤感。”
宇文景澄一手托腮,“你也会觉得伤感吗?”
林谈之不语,便听见他道,“父亲纵有万般不好,但视我如珍宝,便像我不了解当今圣上一样,你也不了解他。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我们都不可能回头了。”
“姑娘没听过大义灭亲这几个字?”
“你能做到?”
“我能。”
宇文景澄笑了笑,林谈之起身作揖,“姑娘,在下真的要走了。”
宇文景澄终于点头,“嗯,回见。”
林谈之并未言语,大步离开茶楼,宇文景澄看着他的背影许久才收回视线看向窗外。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自幼便不会让人知道他的心思。半响,他垂下头虔诚地吻了吻自己的手心。
林谈之回到丞相府,下人告诉他老爷回来过,可又走了。
“又走了?你们怎么不拦着点?”
“这老爷的脾气我们也拦不住啊,他听说您出门了还没回来,便跟着也出门了。”
林谈之心中暗道不好,也顾不上吩咐便跑出门直奔战家老宅。
自战家全家被流放后,战家的宅子也已败落,里面荒凉一片,平日里都不会有人靠近。但此刻,林谈之拼了命地跑,生怕自己晚了一步。
推开大门,里面便传来一阵打斗的声音,等他跑到内院一看,林柏乔正躲在墙角,另外两人则打得昏天暗地。
林谈之一眼便认出蒙面的男子是战云烈,而另一个则是不久前还与他在茶楼喝茶的宇文景澄。
林谈之顿时怒从中烧,自己如此小心竟还是着了这个女人道!她在茶楼中拉着自己也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父亲回到府中见自己迟迟未归必然担心先皇遗诏,便会亲自跑来确认,而她便派人跟踪父亲来到此处!
没错,任谁都想不到林丞相将先帝留下的最后一纸诏书藏在了战家的老宅中。
战府破败,杂草都长了半人高,门户大开往来无人,若非跟踪至此,根本不可能想到此处。
“爹,你怎么样?”
林柏乔还算镇定,“无碍,遗诏在那女子手中,快去帮忙。”
宇文景澄的身手了得,便是与战云烈交锋也难分伯仲,林谈之看到她袖口藏着的明黄色诏书,当即冲了上去,战云烈刚好一脚将她踹开,宇文景澄踉跄两步还未站稳便看见拔剑朝自己刺来的林谈之。
他愣了一瞬,似乎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呆呆地杵在原地,林谈之想收手时已经来不及了,剑尖笔直地刺入了他的右胸口。
宇文景澄望着他吐出口血,林谈之也是一愣,他松开手,那把剑便直直地插在对方的胸口。
宇文景澄笑了,他本就生的极其艳丽,这带着血的笑容更是看得人惊心动魄。
“我……送你的这把剑,使得可还顺手?”
林谈之目光躲闪,心中忽然有一丝愧疚,但很快他便克制着自己压下了这股情绪。
“是你先欺骗我。”
“我骗了你什么?”
“你嘴上说你救了我父亲,其实不过是你自导自演好让家父掉以轻心,你利用我心中的愧疚故意拖延时间,随后便到这里来抢夺遗诏……”
他话未说完便挨了一记耳光,这一巴掌并不疼,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手心冰冷的温度。
那双冷冽的眸子竟好似升起了朦胧的雾气,“我何曾伤害过你?”
林柏乔忽然开口,“谈之,的确是这位姑娘救我出来的,她蒙着面还为此受了伤,那伙人出手歹毒,想来并未认出她。”
林谈之抿了抿唇,“父亲,你被她算计了。”
战云烈见状也看出这两人的端倪,索性收了剑。他本就是来找林柏乔的,眼下的宇文景澄既无法伤害林柏乔,也丧失了带走遗诏的能力,他也就没必要再出手了。
林柏乔也叹息一声,他这么大岁数,什么都懂得,也懂自己这个儿子。他看似不守规矩,可其实心中自有一套规矩,便连他自己都不会允许自己触犯心中的规矩。
他转而向宇文景澄道,“孩子,老夫看得出你与犬子关系匪浅,也并非罪大恶极之人。这遗诏牵扯甚广,万不能落入宇文靖宸手中。”
宇文景澄退后几步,一甩衣袖,竟当着几人的面打开了遗诏。
几人纷纷想上前阻止,可又都停了下来。
诏书所书内容他们都能猜个大概,重要的是诏书本身,而宇文景澄此时身受重伤能不能活命都是两说。
他扫了一眼轻声念叨,“如若宇文靖宸有某朝篡位之行,朝臣人人得以诛之,三军统帅如若敢从,当诛九族。若九子赵承璟难堪大用,卿等当于淮水河畔寻三子赵承继归京继承大统。”
几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林柏乔,真正见过这诏书内容的只有他一人。
林谈之转头问道,“爹,这是怎么回事?三皇子被贬为庶人后不是死了吗?”
林柏乔叹了一声,“三皇子曾是先帝最中意的皇子,只因其母族势力过胜才未能立储。先帝当年将他贬为庶人便是想留一条后路,以免来日宇文家独揽大权,只是先帝未曾想到自己那么早便会离世。宇文靖宸想要这诏书是因为他只知道前半句,可这后半句若是也随之重见天日,必使朝廷根基不稳,于陛下不利啊。”
“孩子,你若深明大义,这诏书便万不能带走,还是还给老夫吧!”
战云烈心中不是滋味,这诏书上提了除掉宇文靖宸,也提及了保护三皇子赵承继,可对于赵承璟该何去何从却未言只字片语。
三皇子若是继承大统,怎可能留下赵承璟的性命?
他便像是一颗为了江山后继有人的棋子,只要他乖巧,便可以坐在皇位上,哪怕受群臣裹挟也无关紧要,可他若不乖,便随时有另一颗棋子来取代他。
而这样一封足以要他性命的诏书,却是他的父皇亲笔写下的。
就在几人沉默之时,宇文景澄忽然拿出火折子点燃了遗诏。
“既然此物于家父和圣上都不利,便不要留存于世了。”
林柏乔慌忙想要阻拦,但林谈之和战云烈不约而同地抬手阻止了他,直到亲眼看到诏书烧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