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蔺政泊的身体却慢慢变得平和。
李窈伽窝在蔺政泊怀里又仔细去听,但这一次,蔺政泊却没有再说任何话。
之后的一段日子,蔺政泊便继续在洛城管理民生,他大力发展农业,但也同时扶持商业,文良是个好官,有文良的配合,蔺政泊把洛城治理得繁荣兴盛。
气温慢慢开始升高,春天过去之后,随之而来的干旱却席卷了大朔王朝的北边。好巧不巧,以洛城为界,洛城北边往京城的所有城池都遭遇了干旱,而洛城以南包括洛城在内的所有城池却都风调雨顺。
天和帝召来太史令问话,但太史令支支吾吾,最后向天和帝密奏,说他夜观天象,发现洛城那边出现了天子气。
天和帝不是很高兴。
天子就是皇帝,但他这个皇帝明明在京城,为什么天子气在洛城?但天和帝按下这件事没查。因为他知道洛城有谁,也知道那个天子气指的是谁。
天和帝好几天晚上都没睡着觉,最后在第五天的时候,他下旨调豫王蔺政泊即刻前往封地。
旨意传到洛城的时候,蔺政泊刚陪着李窈伽出去游玩回来。蔺政泊第一时间召集所有谋士一起商议迁往封地一事,所有谋士都认为,现在只能遵旨去封地,因为现在没有任何合理的理由能留在洛城,如果迟迟不走,只能被认定是抗旨不尊,而抗旨不尊是死罪。
蔺政泊也想到了这一点,虽然去封地对他没有任何好处,但天和帝是皇帝,君下令,臣只能遵从。
李窈伽也得知了天和帝下令调蔺政泊即刻去封地的事情,但她并不意外,因为上辈子也是这样。
李窈伽吩咐兰芳回头收拾一下东西。
兰芳纳闷儿问李窈伽,“殿下都还没说哪天走呢,王妃怎么现在就要着急收拾东西?”
李窈伽道:“反正肯定都要去,早收拾也是收拾,晚收拾也是收拾。”
兰芳默了片刻,“那还用去管事那里把月俸银子领出来吗?”
自从李窈伽在赫安逃跑失败后,为了打消蔺政泊的疑心,李窈伽就没再让兰芳领过月俸。反正她最终的目的地还是赫安,也不差那点钱,毕竟赫安钱庄还有她的九百两,足够用了。
李窈伽摇头,“不用去领月俸了。”
此去幽州,她会老老实实的。
李窈伽已经想过了,她其实最好的逃跑时间是在华安军变。那个时候,涉及皇权之争,就是天塌下来,蔺政泊都不可能抛下一切去找她。而等华安军变之后,蔺政泊都当皇帝了,什么样的美人没有,还费劲儿找她做什么?
李窈伽又道:“去收拾东西吧,父皇让殿下即刻启程,最多也就这两天。”
兰芳这才点头称是。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李窈伽下意识抬头去看,是一身蓝色长袍从外面走进来的蔺政泊。
兰芳赶紧向蔺政泊行礼,“殿下。”
蔺政泊简单嗯,继而坐到李窈伽的软榻对面。
李窈伽看向蔺政泊,“殿下,听说我们要去幽州了。”
蔺政泊:“喜欢幽州吗?”
这话他上次问过了,但当时被话题岔开,李窈伽没回答。
李窈伽说不上来。
蔺政泊:“要是不喜欢幽州,等本王想想办法再带你回洛城。”
李窈伽顿时有些惊讶,“还能这样?”
蔺政泊:“幽州距离洛城很近,想想办法也不一定不行。”
李窈伽摇头,“还是算了,父皇让我们去哪就去哪吧。”
蔺政泊喝了口茶,“这次去幽州,本王打算把文良也一起带去。”
太守是一年一调任,文良也快到任期了,正好可以跟着蔺政泊一块走。
李
窈伽知道蔺政泊会带走文良,因为文良最终会成为蔺政泊的社稷之臣。
李窈伽道:“文大人是个有能力的人,殿下应该把他招为自己人。”
蔺政泊不置可否,“你倒是跟本王想到一处了,只不过文良那张嘴有点多余。”
李窈伽没忍住笑,“但文大人若是个哑巴,还怎么向殿下进言?”
蔺政泊:“写出来,我看他的字比他的嘴好多了。”
李窈伽并不反驳。
蔺政泊又喝了口茶,“就这两天吧,你让人收拾收拾,我们就启程去幽州。”
李窈伽说好。
果然她猜的不错,就这两天便可启程。
启程前往幽州是在三天后,因为是迁往封地,所以去幽州的路上并未游山玩水,而是一路走官道。
李窈伽邀请文夫人一同坐马车,文夫人不敢与王妃同乘一再婉拒,最后还是李窈伽说路上苦闷,想找个人聊天,文夫人才小心翼翼坐进马车里。
李窈伽瞧着文夫人,相貌一般,但很面善。李窈伽不由得想起上辈子,太子为了拉拢文良,便赏了文良两位美妾。结果文良全都没要,给太子送了回去。文良还跟太子说,臣的妻子虽然不美,但她是臣的发妻,臣与她恩爱多年,不愿意让她伤心难过。
李窈伽不由得有些羡慕文夫人,“文大人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她原本想说文良是一个好夫君,但这话没头没尾,说出来太违和了。
文夫人自然不知道李窈伽心中所想,只当李窈伽是在跟她客套,连忙恭敬道:“王妃您可别夸他,他那个人就是根木头,而且嘴上没有把门的,但是……但是他心不坏,要是有哪里做的不好得罪了您和殿下,还请您和殿下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李窈伽笑,“文大人是个好官,殿下经常跟我夸赞文大人呢。”
这话半真半假,夸赞是没有的,但蔺政泊很认可文良却是真的。
文夫人局促捏着衣角,她夫君干的那些事儿她心里清楚,也就是豫王心胸宽广能容人罢了,但凡换个不能容人的藩王,她夫君早就已经死了好几百回。
李窈伽亲自帮文夫人倒了杯茶,“夫人喝点水。”
文夫人连忙道:“使不得使不得,臣妇怎么敢喝王妃倒的水。”
李窈伽直接把茶杯送到文夫人手里,“无妨,夫人别跟我拘束。”
文夫人顿时心里一暖。
她以前没接触过李窈伽,只听说是靠美色上位,但如今看来,也不尽然。
文夫人恭敬道:“谢王妃。”
两个人一路聊着天,李窈伽没有王妃架子,文夫人也渐渐不再那么拘束。等抵达幽州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很熟络了。
队伍一路走进幽州城,幽州现任太守带领地方官员一大早就等在城门口迎接蔺政泊,一行人随即去了幽州的避暑行宫。
豫王府是根据之前蔺政泊在幽州的小府邸扩建,但还没建好,天和帝突然下令让蔺政泊来幽州,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豫王没地方住,幽州太守只能先把豫王安排到避暑行宫。
这个避暑行宫也是前朝留下来的,当年应末帝沉溺享乐,喜欢大兴土木,在全国各地都建造行宫,以便他出去游玩。有历史记载,应末帝在位十七年,有十三年是在全国各地到处游玩,根本不在京城处理朝政。后来天和帝建立新朝,为了表示节俭,便基本废除了应末帝在全国各地所建造的行宫。所以幽州这一处避暑行宫是真没人,连个负责打扫的宫女都没有。要不是蔺政泊来到幽州没地方住,这处避暑行宫便一直荒着。
李窈伽一走进避暑行宫就觉得到处都凉飕飕的,已经是夏天,虽然只是初夏,但天气暖和,按道理讲不应该这么凉。那种凉不是冷,就是阴气森森的感觉。
李窈伽记得上辈子她就是害怕这个避暑行宫,刚开始住进来的时候她还会做噩梦,不过后来天气越来越热,大抵阳气重了,李窈伽才慢慢不再害怕。
蔺政泊察觉到他的小王妃跟着他很紧,垂眸顾着她,“怎么?”
李窈伽摇头。
蔺政泊握着李窈伽的小手,“这里就是荒了太久才没有人气,往后我们住进来就没这么阴冷了。”
李窈伽点头。
蔺政泊随即带着李窈伽去每个宫殿看了看,其实宫殿的布局都差不多,跟洛城行宫很相似。
蔺政泊又对李窈伽道:“你若是嫌这里冷清,我让文良他们一家也搬过来住。”
李窈伽连忙道:“不用了殿下,这里其实挺好的,并不冷清。”
文良虽然是地方官员,但也是朝廷的官。蔺政泊身为藩王与地方官员住在一起非常不合适,有结党营私之嫌。万一传到天和帝的耳朵里,天和帝又要不高兴了。
蔺政泊道:“那你再到处转转,我得先去见一见幽州这边的官员。”
李窈伽点头,“殿下快去吧,不用管我。”
蔺政泊又亲了亲李窈伽的小手,然后才转身离开。
蔺政泊走后,李窈伽带着兰芳和双儿回了内殿。
兰芳也不喜欢这个避暑行宫,很小声跟李窈伽抱怨,“王妃,我们必须住在这里吗?好冷清啊。”
李窈伽道:“豫王府还没建好,幽州这边暂时没有别的地方可以住,我们就别挑三拣四了。”
兰芳轻轻点头,“是,奴婢知道了。”
一行人便在幽州住下,因为幽州现在是蔺政泊的封地,所以蔺政泊一来,地方上的官员有很多事情都要向蔺政泊汇报。李窈伽一连两天都没见着蔺政泊这号人,只有晚上才能见到。不过她也不闷,蔺政泊不在,李窈伽就窝在内殿跟兰芳她们聊天。
这天蔺政泊忙完政事回到行宫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他走下马车便往内殿的方向去。
亲卫仔细向蔺政泊汇报着李窈伽最近的情况,“殿下,王妃最近都没出门,一直在屋子里跟兰芳姑娘和双儿姑娘聊天,管事那里说,王妃从洛城到现在都没领过月俸,但兰芳姑娘从管事那里拿了本米价账簿。”
蔺政泊微微抬了下眉梢,“米价账簿?”
亲卫称是。
蔺政泊没言语,继续迈步往内殿的方向走去。
第57章
这会儿李窈伽正窝在屋里吃水果, 蔺政泊走进来,兰芳和双儿赶紧向蔺政泊行礼,“殿下。”
蔺政泊简单嗯。
双儿赶紧给蔺政泊倒了杯茶。
蔺政泊看向李窈伽, “在行宫闷不闷?”
李窈伽摇头,“有兰芳和双儿陪着我一点也不闷。”
蔺政泊端起茶水喝了口, “从明天开始,本王会天天陪着你。”
李窈伽没太听懂, 下意识道:“殿下都忙完了吗?”
她指的是见那些地方官员。
蔺政泊嗯, “这几天本王亲自去看了看百姓们的生活, 对幽州以及周围其他封地的情况也已经有所了解。从明天开始,地方官员每天都会来本王这里议事,不必再往外面跑了。”
李窈伽点了点头。
蔺政泊把人抱进怀里。
这时有亲卫在殿外恭声:“殿下。”
蔺政泊没起身也没放开李窈伽, 就那么抱着李窈伽让亲卫进来。
李窈伽脸皮薄,要推开蔺政泊但没推动,只能把脸躲在蔺政泊胸口。
亲卫很守规矩没有抬头,只低着头往屋里走, 他向蔺政泊恭敬行礼后, 又将一份密信呈过头顶, “殿下,京城那边的密信。”
蔺政泊接过密信打开一目十行, 是他之前吩咐在宫里的探子调查天和帝为什么忽然让他即刻前往封地。
密信上说,之前京城那边大旱, 天和帝召来太史令问话, 太史令密奏天和帝, 说他夜观天象,在洛城那边发现了天子气。
蔺政泊直接把密信握成团。
好一个天子气。
太子和成王为了对付他,连这种装神弄鬼的招数都用上了。这也就是天和帝没老糊涂, 若是天和帝真相信了这个所谓的“天子气”,蔺政泊就是死罪。
蔺政泊手微抬,亲卫
随即退下。
李窈伽好奇看向那个被攥成团的密信,但她又不敢问是什么,而且问了蔺政泊也不会跟她说。
蔺政泊顾着他的小王妃,“好奇?”
李窈伽摇头。
蔺政泊唇角轻牵,随口骗道:“一些政事罢了,你若喜欢,以后都让你听。”
李窈伽一脸茫然抬头看向蔺政泊。
蔺政泊:“从明天开始,你陪着本王去议事殿。”
李窈伽顿时睁大眼睛,“我?”
蔺政泊嗯。
李窈伽实在没明白蔺政泊所谓的“陪着去议事殿”是什么意思。
蔺政泊语气之间带了几分逗弄,“就是字面意思,不用多想。”
李窈伽:“……”
她也不愿意多想,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毕竟议事殿那种地方是用来让蔺政泊跟地方官员们议政,她去做什么?
李窈伽问蔺政泊,“殿下怎么忽然让我去议事殿?”
蔺政泊:“你不是喜欢了解政事。”
李窈伽一脸茫然。
蔺政泊却不再解释。
之后的几天,蔺政泊还真就让李窈伽跟着他去议事殿。
蔺政泊特意在议事殿的屏风后面设了一张桌椅,白日里,蔺政泊在屏风前面跟大臣们议政,李窈伽就在屏风后面听。
李窈伽人都懵了,毕竟议事殿是真的不适合她待,尤其是那些地方官员在屏风前面跟蔺政泊议政,她躲在屏风后面跟刺探情报一样,关键她还听不明白。
一晃好几天过去,李窈伽每天都像跟班一样跟着蔺政泊去议事殿。这天兰芳伺候李窈伽沐浴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打趣道:“王妃,殿下最近怎么总让您在议事殿里面待着?殿下这是想培养您做官吗?”
李窈伽:“……”
但议事殿那种地方,除了议政就是议政,兰芳实在想不通蔺政泊要李窈伽坐在里面听什么。
李窈伽也很纳闷儿,她记得上辈子蔺政泊对她的占有欲也没有这么强。至少没强到连议政的时候都要把她拴在身边。
兰芳想了想,“王妃,您最近没惹殿下生气吧?”
李窈伽懵懵地抬头看向兰芳。
兰芳嘟了嘟嘴,“咱们殿下可会整人了,尤其是对您,那可真是用不完的掀,挖不完的坑。”
李窈伽:“……”
但她仔细想了想她也没惹蔺政泊,她还不够乖吗?月俸也不领了,路也暂时不跑了,还想她怎么样?
兰芳又道:“反正奴婢觉得殿下不正常,议事殿还缺您一个呀?您又听不懂,也提不出什么好的建议。”
李窈伽:“……”
兰芳拿了布巾给李窈伽擦拭身体。
李窈伽板着小脸,“殿下让我在议事殿陪着自然有殿下的理由,你别乱说了,万一传到殿下耳朵里不好。”
兰芳才不怕,“这话奴婢就只跟您一个人说过,您不传给殿下,殿下哪里知道去?”
李窈伽:“……”
兰芳帮李窈伽擦完身子,李窈伽便直接回了寝殿。
这会儿蔺政泊正在寝殿看文书,软榻旁边的桌案上还摆着两个木盒,李窈伽看了一眼那两个木盒,其中一个里面装着麦穗,另一个装着地瓜。
李窈伽好奇走过去拿起麦穗和地瓜都看了看,但她不懂农业,也不知道这样的麦穗和地瓜是好还是不好。
蔺政泊看向他的小王妃,“认识这些粮食吗?”
李窈伽点头,“这个是麦穗,这个是地瓜。”
蔺政泊浅浅弯了下唇角。
李窈伽依旧好奇问:“殿下为什么把这两样东西放在这里?”
蔺政泊言简意赅,“下面官员送来的。”
现在北边闹旱灾,幽州这边虽然没受影响,但也好久没下雨了。种植地瓜用水少,能加大粮食的种植面积,提高粮食产量。
“只种麦子和水稻现在收成不好,再种些地瓜,好歹能让百姓们吃饱饭。”
李窈伽轻轻点头。
她又拿着麦穗看了会儿,但她不喜欢麦子,便把麦穗放到一边,只去看地瓜。
蔺政泊:“明天给你烤地瓜?”
他记得李窈伽爱吃地瓜。
李窈伽开心点头。
她是很喜欢吃地瓜,尤其再刷一层蜂蜜就更甜了。
李窈伽一边把玩着地瓜一边又在心里想着方才兰芳打趣她的那些话。
蔺政泊把这一细微尽收眼底,语气之间意味不明,“在想什么?”
李窈伽思量着措辞,“殿下,我明天可不可以不去议事殿了?”
蔺政泊握着李窈伽的小手捏了捏,“怎么?”
李窈伽抿抿唇,“我又听不懂那些政事,一直坐在屏风后面也好无聊。”
蔺政泊尽量不笑,“本王之前听说你从管事那里拿了一本米价账簿,还以为你心系百姓,喜欢政事,所以才让你在屏风后面听政。”
李窈伽:“……”
原来是这么回事,她说蔺政泊好端端的非要让她去议事殿陪着。但她看米价账簿压根儿也不是心系百姓,她又不是官,她只是在算她的小账本。之前她没考虑过物价这方面,她想好好算一算,看看存在赫安钱庄的那九百两到底够不够花。反正到华安军变还早,要是不够花,她再让兰芳攒一点。
李窈伽都想过了,她要把账本子算得仔细些,往后她的日子才能过得好一些。但谁知道管事这么忠心,连她拿个米价账簿都要跟蔺政泊汇报。
蔺政泊明知故问,“是本王理解错了?”
李窈伽顿时有点心虚。
蔺政泊:“那你看米价账簿想做什么?”
李窈伽:“……”
蔺政泊:“米价账簿上面只有每年的粮食价格变化,你是王妃,不缺衣短食,关心米价做什么?”
李窈伽:“……”
这让她怎么编?
李窈伽皱巴巴着一张小脸,“是,殿下说得对,我的确是在想百姓们能不能吃饱饭,我是想看看米价……”
蔺政泊还是没忍住笑了下,“既然如此,明天继续陪本王去议事殿听政。”
李窈伽:“……”
蔺政泊继而抱起他的小王妃往床上去,“那我们就白天好好听政,晚上好好行房。”
李窈伽用手捂住蔺政泊的嘴不让他说,蔺政泊感受到李窈伽手心的柔软亲了一下,李窈伽又连忙把手缩了回去。
次日,李窈伽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巳时,床的旁边空空的,而且早就已经没了温度。
李窈伽微愣。
自从蔺政泊非要让她去议事殿陪着后,蔺政泊便迁就李窈伽的作息时间,每天都会陪着李窈伽睡到自然醒,即便蔺政泊早就醒了,也不会下床,最多坐在床上看会儿文书,但今天却没了人影。
李窈伽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
守在门外的兰芳听到动静探头去看,发现李窈伽醒了,连忙进来伺候李窈伽穿衣洗漱。
李窈伽问兰芳,“殿下呢?”
兰芳笑:“殿下一大早就去后厨给您烤地瓜了。”
李窈伽又是一愣。
昨天晚上蔺政泊答应了要烤地瓜给她吃,没想到一大早就烤上了。
兰芳伺候着李窈伽起床,洗漱之后,又陪着李窈伽去了偏殿。
蔺政泊也刚到偏殿不久。
李窈伽一走进殿内,迎面就闻到了一股儿甜甜的烤地瓜香。
李窈伽赶紧走到桌子前。
蔺政泊把放着烤地瓜的盘子退到早膳中央,“先用早膳,然后才能吃烤地瓜。”
李窈伽看着那些烤地瓜,“殿下,你真的一大早就起来给我烤地瓜。”
蔺政泊嗯。
李窈伽弯了弯眉眼。
蔺政泊摸了摸她的头,“吃饭吧。”
李窈伽继而与蔺政泊一起坐到桌子前。
婢女们开始给二人布菜,但蔺政泊没动筷子,而
是亲自拿了一块烤地瓜给李窈伽剥皮。
他知道他的小王妃吃不了几口饭肯定就要吃烤地瓜。
果不其然,李窈伽吃了一个小笼包后便放下筷子不吃了。
蔺政泊继而将剥好皮的烤地瓜递给李窈伽,“小心烫。”
李窈伽接过烤地瓜尝了一口,是刷了蜂蜜烤的,比原本地瓜的香味儿还多了一层甜。
李窈伽吃的很开心。
蔺政泊这才拿起筷子开始用膳。
用过早膳后,蔺政泊便要去议事殿。李窈伽依旧被迫小跟班一样跟着蔺政泊。
蔺政泊牵着李窈伽的小手,步子迁就着李窈伽,走的很慢。
虽然让他的小王妃听政有逗她的成分,但蔺政泊其实挺喜欢他的小王妃陪着。他在议事的时候隔着屏风看不到他的小王妃,但只要一想到他的小王妃就坐在屏风后面乖乖巧巧地样子,蔺政泊的嘴角就会止不住上扬。
夫妻二人抵达议事殿,大臣都还没来,李窈伽依旧是躲到屏风后面,然后老老实实坐在她的小桌子前。
李窈伽跟蔺政泊商量,“殿下,那些政事我也听不懂,可不可以拿本话本子看?就看一会儿。”
蔺政泊唇角轻牵,“可。”
他只是喜欢逗他的小王妃,但不是真的要惩罚她。所以,他的小王妃不管在屏风后面听政还是看话本子都可以,甚至绣东西玩都行。
第58章
蔺政泊又吩咐人去拿了话本子来议事殿, 等话本子取来摆到李窈伽的小桌子上,地方官员也已经到了议事殿外面候着。
蔺政泊把屏风拉过来,“我去议事了。”
李窈伽弯了弯眉眼, “好。”
地方官员们陆续走进书房,很快, 屏风前的嘈杂与屏风后的安静形成了鲜明对比。
地方官员们一一向蔺政泊汇报着幽州的情况,从民生到经济, 蔺政泊安安静静地坐在主位上听, 偶尔说两句指示, 地方官员再恭敬称是。
说完幽州这边再说蔺政泊管辖范围内其他封地的情况,等一圈全部说下来,地方官员的工作汇报便算是完成了。
陆明这时才开始向蔺政泊说两件关于京城那边的事。
一件是成王的封地, 天和帝把坯城、暮州、海城等地划分给了成王,但并未要求成王前往自己的封地。
蔺政泊没言语。
他心知肚明天和帝把成王留在京城是因为成王对太子没有威胁,而且,天和帝还希望成王能辅佐太子, 但这件事情基本不可能实现。
蔺政泊偏头看向陆明, “第二件是何事?”
陆明又恭敬道:“京城传来消息, 刘妃过世了。”
这话一出,原本安安静静在屏风后面看话本子的李窈伽小手一顿。她下意识抬头, 但隔着屏风,她看不到屏风前面的任何事。
蔺政泊面无表情, “刘妃是太子生母, 本王的庶母, 按礼数,本王也应该去送一送,但本王不能无诏回京, 这件事,就交给文良去办吧。”
文良现在是幽州太守,属于蔺政泊手底下的直属朝廷官员,由文良以蔺政泊的名义送丧礼给刘妃也合情合理。
文良恭敬称是。
议政到此全部说完,蔺政泊手微抬,所有人都恭敬退下。
李窈伽这会儿还坐在屏风后面出神。
刘妃居然去世了?
她记得上辈子刘妃一直到蔺政泊登基称帝后还活着,难道她记错了?
李窈伽一直望着话本子出神,连蔺政泊什么时候走到屏风后面都没察觉,直到手里的话本子被蔺政泊抽走,李窈伽才下意识抬头。
蔺政泊顾着她,“在想什么?”
李窈伽:“殿下,刘妃娘娘去世了吗?”
蔺政泊的眼底划过一丝阴霾,但转瞬即逝,“听说是病逝,别想这些了,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李窈伽这才轻轻点头。
蔺政泊:“坐了一上午,陪你出去走走。”
外面的阳光很好,只坐在屋里浪费了。
李窈伽跟着蔺政泊起身。
已是初夏的天,早就已经不冷了,但又不会很热。
两个人离开避暑行宫,然后共骑一匹马慢慢往豫王府的方向去。李窈伽不时抬眸悄悄看蔺政泊一眼,阳光落在蔺政泊那英俊的脸上,眉眼深刻如画。
蔺政泊发现他的小王妃在偷偷看他,垂眸顾了一眼。但后者被他看一眼就立刻低下头,装作好像没有看他一样。
蔺政泊:“在看什么?”
李窈伽说没。
蔺政泊:“……”
这时有两只喜鹊叽喳掠起,然后往高高的枝头飞去。
蔺政泊抬眸望了一眼那两只喜鹊,唇角微微抬起弧度,“喜鹊高飞,看来会有好事发生。”
李窈伽闻言也抬眸去看那两只喜鹊,“殿下,一般看到喜鹊高飞,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蔺政泊语气带哄,“你希望有什么好事发生?”
李窈伽不知道。
蔺政泊轻轻亲她的额头,“你希望什么,本王就帮你实现什么。”
李窈伽抬头看向蔺政泊。
蔺政泊顺势低头亲了下她的唇。
这是在外面,周围还有来来往往的行人,李窈伽顿时就羞得小脸通红。
她连忙低下头,不肯再理蔺政泊。
蔺政泊温热的气息贴在她耳边,“害羞了。”
李窈伽:“这是在外面,让人看到多不好……”
蔺政泊:“那本王反省一下。”
他话是这么说,但语气里一丁点想要反省的意思都没有。
夫妻二人不知又行了多久,很快便抵达豫王府门口。从外面看,豫王府已经建好了,但里面还有一些房间并未完成。
蔺政泊握着李窈伽的小手往豫王府里面走,他们并未去打扰那些干活儿的工人,只是去看那些已经建好的地方。
李窈伽好奇地东瞅瞅西望望,感觉跟京城的豫王府也差不多。
蔺政泊道:“等再有两个月差不多就能完工了。”
李窈伽不是很在意。
因为上辈子没等到豫王府完工他们就回京了。
李窈伽与蔺政泊在豫王府里逛了一圈,但其实没什么可看的,而且王府里面还没完全建好,很多地方还都是些架子。
李窈伽兴致缺缺,“殿下这里不好玩,我们回去吧。”
蔺政泊说:“可。”
他们继而往豫王府的门口走,出了豫王府的门口,依旧是来时的路,两人骑着马又慢悠悠回到行宫。
这会儿已经是午膳时间,两个人直接去内殿用午膳,然后又回寝殿歇晌。
李窈伽没睡熟,只一会儿就醒了。
蔺政泊没在寝殿,至于去了哪不清楚。
兰芳听到寝殿里的声音探头去看,发现李窈伽居然这么早就醒了,赶紧走进去伺候。
“王妃,这才刚刚未时一刻,您怎么就醒了?”
李窈伽问:“殿下呢?”
她记得她歇晌的时候蔺政泊坐在寝殿的软榻上看文书。
兰芳道:“刚刚陆大人来见殿下,估计去书房了。”
李窈伽点头。
兰芳继而拿来外衣给李窈伽披上。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李窈伽抬眸去看,是蔺政泊从外面走了进来。
兰芳伺候李窈伽穿好衣服便退到殿外。
蔺政泊坐到床对面的软榻上,“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平日里,李窈伽都是睡到申时初。
李窈伽走到软榻坐到蔺政泊对面,“今天不太困。”
她顿了顿,又对蔺政泊道:“听兰芳说,方才陆大人来了。”
蔺政泊嗯,“父皇传旨,让我们回京过端午。”
李窈伽并不意外,但她还是要表现出有点意外,不然显得她好像早知道会回京一样。
李窈伽道:“没想到才来幽州不到一个月就可以回京了。”
蔺政泊没告诉李窈伽其实回京也不是什么好事。
京城的探子来报,是太子党的官员向天和帝进言,说不能让豫王留在封地。官员说,豫王如虎,留在封地如虎在山林。现在天和帝康健,豫王不敢造次,但天和帝百年之后,豫王有军权有威望,万一在封地起兵造反,与太子兵刃相见,岂不是天下大乱。
天和帝闻言觉得有理,便借着端午的由头再把蔺政泊召回京城。
蔺政泊:“宫里的端午会有赛龙舟,喜欢赛龙舟吗?”
李窈伽点头。
蔺政泊语气带哄,“还有围
猎,比武,你喜欢看比武吗?”
李窈伽摇头,她不喜欢打打杀杀的。
蔺政泊原本还想上场给他的小王妃露一手,但既然他的小王妃不喜欢,那他也没必要出风头了。
李窈伽又抬头看向蔺政泊,“殿下,端午围猎的话,是比谁打的猎物多吗?”
蔺政泊嗯,“你有想要的猎物?”
李窈伽说没有,“就是随便问问,我以前没见过端午围猎。”
蔺政泊没言语。
端午围猎估计天和帝会亲自参加,但现在天和帝的身体情况肯定打不了多少猎物,蔺政泊作为皇子肯定不能越过天和帝的成绩,所以蔺政泊压根儿就没打算真去围猎,最多打两只野鸡罢了。
蔺政泊亲了下李窈伽的额头,“不说这些,这两天你让人帮着收拾一下,我们三天后启程回京。”
李窈伽不解,“这么早就回去吗?”
离端午还有半个多月,而且,她记得上辈子也没这么着急往回走。
蔺政泊:“父皇让我们回京过端午,但我们不能端午那一天才回去,还得进宫向父皇母后问安,我们也得在王府歇一歇。”
其实主要是让李窈伽歇一歇,天热,来回这么赶路,蔺政泊怕李窈伽吃不消。而且,蔺政泊想要早点回京还有其他打算。
李窈伽点头,“好,那我一会儿让兰芳她们去收拾。”
李窈伽还挺喜欢回京城,一则,根据上辈子的记忆,这次回京就不会再到处乱去了,她可以安安稳稳在京城盘算逃跑的事,只待华安军变那天到来。二则,离开封地就不会再有地方官员每天跟上朝一样向蔺政泊议事,她也终于不用再“听政”了。
下午,李窈伽便开开心心地去吩咐兰芳和双儿收拾东西准备回京。
兰芳和双儿都很高兴,双儿高兴是因为她从小在京城长大,比起幽州,她更喜欢京城。而兰芳则纯粹是觉得京城繁华,比幽州好多了。
兰芳对李窈伽开心道:“希望殿下这次回京能在京城多住些日子。”
李窈伽心说你就放心吧,这次蔺政泊回京就一件大事,准备准备华安军变,然后准备准备登基当皇帝,往后一辈子都会住在京城。
不过这样的话李窈伽不能跟兰芳说。
李窈伽一边叠衣服一边道:“等回京之后,你去管事那里领一个月的月俸,领一个月就好,然后把月俸收好。”
兰芳不解,“您不是不领月俸了吗?”
李窈伽言简意赅,“多少还是得有点私房钱。”
其实就是跑路钱。
她那九百两银子都在赫安钱庄,等到华安军变那天,她即便跑路也得有路费。
兰芳这才点头称是。
三日转瞬即逝,蔺政泊亲自带着一千护卫军走官道回京。
李窈伽依旧是坐马车,兰芳和双儿陪着她。因为是奉旨回京,行军的速度比平时要快一些。等他们抵达京城的时候,也不过才用了十二天。
李窈伽与蔺政泊回京之后便一同进宫去向天和帝问安。
一年多未见,天和帝明显老了许多。在李窈伽的记忆里,天和帝在洛城行宫的时候还是黑发,但现在已经两鬓斑白。
蔺政泊与李窈伽一起向天和帝行礼,“拜见父皇。”
天和帝高坐在龙椅上扫了眼自己的次子和儿媳妇,语气淡淡的,“都起来吧,坐。”
李窈伽与蔺政泊:“谢父皇。”
二人才刚坐下,皇后便抱着小公主来了。李窈伽与蔺政泊又再次起身向皇后行礼,“拜见母后。”
皇后笑盈盈地看向李窈伽和蔺政泊,“回来了。”
李窈伽与蔺政泊恭敬称是。
皇后又笑道:“快坐下,一家人不必多礼。”
李窈伽与蔺政泊才又坐下。
李窈伽悄悄去看皇后,皇后的变化倒是不大,而且比起上次见面,皇后的气色反而更好了。
第59章
李窈伽又看向皇后怀里的小公主, 宫里的孩子大多都是乳母抱着,但皇后亲自抱着小公主,可见小公主有多受皇后疼爱。
快一岁的小公主粉粉嫩嫩, 一双圆圆的大眼睛一会儿看看李窈伽,一会儿又看看蔺政泊。
皇后哄着小公主道:“这是二嫂嫂, 瑞安叫二嫂嫂。”
小公主还不会说话,只对李窈伽吐了个口水泡泡。
李窈伽稀罕极了, 但又不敢去抱。
皇后又哄着小公主看蔺政泊, “这是二哥哥。”
蔺政泊看向小公主, 但大抵蔺政泊的气场太强,小公主看了两眼就要撇嘴哭。
皇后连忙哄着,“瑞安听话, 这是二哥哥,二哥哥。”
小公主听不懂,只是撇嘴要哭。
天和帝向皇后伸出手,“来, 朕抱抱瑞安。”
皇后连忙把小公主送到天和帝怀里。
天和帝老来得女, 对小公主比任何一个孩子都要稀罕。
天和帝乐呵呵地对着瑞安笑, “朕的瑞安最有福气!”
皇后不着痕迹看了眼蔺政泊,又善意地补了句, “陛下的皇子公主都有福气。”
天和帝闻言点了点头,“是啊, 都有福气, 只是有些长大了就开始不听话了。”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李窈伽悄悄看了眼旁边的蔺政泊, 蔺政泊面无表情,仿佛根本没听到天和帝在说什么。
天和帝继而把小公主还给皇后,他又看向蔺政泊, “从幽州一路奔波回京难免劳累,先回去歇着吧。”
蔺政泊这才起身称是。
李窈伽也连忙跟着站起来,跟在蔺政泊身旁一起向天和帝与皇后行礼。
二人继而一起退出殿外。
李窈伽小心翼翼抬头看向蔺政泊,方才天和帝那句话明显在敲打蔺政泊,不知道蔺政泊心里会怎么想。
蔺政泊察觉到李窈伽的目光,垂眸顾她一眼,“怎么了?”
李窈伽摇头。
蔺政泊:“……”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他的小王妃,“父皇不会因本王而迁怒于你,所以不必担心。”
李窈伽默了片刻。
猜的还真准,她刚才的确是有点担心她回京后的日子会不好过。毕竟上辈子她只是个侍妾,天和帝压根儿也理不着她是干啥的,但这辈子她是王妃,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想是这么想,说肯定不能这么说,不然显得她多无情。
李窈伽想了想措辞,“我没有担心,再说我是王妃,肯定要与殿下共进退。”
蔺政泊:“是吗?”
李窈伽点头。
蔺政泊唇角轻牵。
不管是不是,但只要他的小王妃向着他就行。
蔺政泊握住李窈伽的小手,“这两天在府里好好休息,等不累了,再陪你出去逛逛。”
他说着,单臂把他的小王妃抱起来,然后抱着他的小王妃大步向宫门外走去。
之后的几天,夫妻二人就在豫王府歇着。有宾客上门拜访,但蔺政泊全都没见。李窈伽那边也有女眷来访,但蔺政泊提前给李窈伽垫了话,所以李窈伽也全都没见。
现在天和帝年纪大了,诸位皇子之间的矛盾越发尖锐,很多人说是来拜访蔺政泊,但不一定安得什么心。至于李窈伽,她是豫王妃,蔺政泊的短处也许不好找,但李窈伽太好拿捏了,所以蔺政泊才不愿意让李窈伽见那些女眷。
无事可做,李窈伽便拿出新买的话本子打发时间。兰芳就在一旁陪着,但话本子不好看,李窈伽翻了两页就放到了一边。
兰芳瞧见了主动道:“王妃,是话本不好看吗?奴婢再去帮您买新的?”
李窈伽摇头,“话本看多了容易伤眼,不看了。”
兰芳又道:“那奴婢帮您去后厨拿粽子吃好不好?”
临近端午,后厨便开始包粽子,但粽子这种东西里面都是糯米,当饭吃还行,但空闲里吃不太合适。
李窈伽问兰芳,“殿下呢?”
兰芳道:“在学士堂,要奴婢帮您去找殿下吗?”
李窈伽又摇头,她没什么要紧事,没必要去打
扰蔺政泊。
兰芳很了解李窈伽,看这样子就是闷了。
兰芳不解道:“王妃您自从回京也不出门,整天闷在府里做什么?您若是闷了,可以出去逛逛呀。”
李窈伽心说不是她不想出门,而是她现在一出门就有两个亲卫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实在是太扎眼了,估计连太子妃都没她这么能摆谱。
兰芳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顿时撇了撇嘴,“也不知道殿下是怎么想的,说派人保护您吧,也是这么回事儿,但这一步一跟的,总感觉怪怪的。”
李窈伽:“……”
但她已经不在意了,因为她现在也压根儿没打算逃跑。
这时双儿从门外抱着一堆糕点走进来,“王妃,我把您喜欢吃的糕点都买回来了。”
李窈伽连忙把桌案上的话本和果盘都推到一边,然后给糕点留出空来。
双儿继而把糕点放到桌案上。
若说京城哪一点最好,就是糕点做的最地道、最好吃,比任何一个城池的糕点都要好吃。
李窈伽喜滋滋先拿了一块糯米桂花糕去尝,糕体软糯香甜,唇齿留香。
李窈伽连连点头,“就是这个味儿,真好吃。”
兰芳和双儿都笑。
李窈伽又把糕点也分给她们。
双儿一边吃糕点一边又对李窈伽道:“王妃,奴婢给您买糕点的时候听说安国寺那边晚上有灯会,您想不想去看看呀?”
李窈伽嚼着糕点,“灯会?”
双儿点头,“京城这边的安国寺逢年过节就会有灯会,听说可漂亮了。”
李窈伽想了想,“那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双儿刚要说好,兰芳先扯了下双儿的袖子,双儿顿时就懂了,连忙又笑着道:“灯会还是得殿下陪着王妃去才好。”
李窈伽撇撇嘴还是算了,“殿下那么忙,哪有空陪我。”
离华安军变越来越近了,虽然蔺政泊不会跟李窈伽说这些事,但李窈伽有上辈子的记忆,肯定知道这个时间点蔺政泊会很忙。
这时门口处忽然传来蔺政泊的脚步声。
兰芳和双儿赶紧向蔺政泊行礼,“殿下。”
蔺政泊慢条斯理走到李窈伽对面的软榻上坐下,“谁那么忙,什么算了?”
李窈伽:“……”
双儿赶紧替李窈伽打圆场,“殿下,奴婢方才在跟王妃说安国寺的灯会。”
蔺政泊看向李窈伽,“你想去看灯会?”
李窈伽想去,但又不知道行不行。
蔺政泊直接道:“本王陪你一起去。”
李窈伽顿时有些心喜,“可以吗?”
蔺政泊嗯,“只要你喜欢,想去哪里都可以。”
李窈伽顿时心里有些甜。
蔺政泊:“那就明天,我们用过晚膳之后就去安国寺,你想骑马还是坐马车?”
李窈伽:“骑马去,要是晚上风凉的话,就坐马车回来。”
蔺政泊弯了下唇角。
他这个小王妃还挺讲究。
不过蔺政泊还是宠着李窈伽,“好,都依你。”
这之后的第二天,蔺政泊便把所有政事都提前处理好,然后抽出空来陪着他的小王妃去安国寺看灯。
安国寺其实很偏,北郊那边原本就荒,从京城到安国寺中间还有一段树林,几乎没有人烟。
时值盛夏,虽然热,但途径这片荒凉的树林土路也凉快不少。
蔺政泊与李窈伽共乘一匹马慢悠悠在树林里的土路上走,亲卫都远远跟着,并不上前。
李窈伽挺开心,一路东瞅瞅西望望。
蔺政泊顾着他的小王妃,“许久没见你笑的这么开心了,以后若想出来玩就告诉我,我一定陪着你。”
李窈伽心说要不是那些阴魂不散的亲卫一步一跟,她早就让兰芳和双儿陪着她出去逛街了。
李窈伽思量着措辞,“殿下,以前我出门你也没让亲卫跟着我,现在为什么非要让他们跟着?”
蔺政泊:“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有他们跟着,我会放心些。”
李窈伽抿抿唇,“那太子妃出门,太子也派亲卫跟着太子妃吗?”
蔺政泊:“不清楚,改天见了太子帮你问问。”
李窈伽:“……”
蔺政泊牵着缰绳从树林的土路准备往官道上走,从这条路走到头,再往南就是安国寺了。
树林里的空气很新鲜,昨天才下了雨,这会儿还充斥着一股儿泥土的清香。一行人慢慢往前走,忽然从树林深处传来一阵长啸,树林中的鸟顿时被惊的四处飞散,蔺政泊立刻警惕一拉缰绳,他坐在马背上遥遥一目,但只是瞬间,一支飞箭就向他射了过来。
蔺政泊顿时把李窈伽往马背上一按,李窈伽趴下的同时,蔺政泊也随即趴下。那支箭堪堪擦着蔺政泊后背的衣衫,然后稳稳射/入不远处的树干上。
事发突然,谁都没有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但不远处跟着的亲卫已经立刻抽出佩刀,齐刷刷地一声响,向蔺政泊和李窈伽的方向奔去。
“保护殿下!保护王妃!”
刺客来势汹汹,只是转瞬之间就已经闪到蔺政泊跟前。
蔺政泊当即抽出佩刀挡住刺客突如其来的一击,但刺客明显是有备而来,他们知道蔺政泊身手不凡,一击未果后立刻退后数步,随即躲在树林里的弓箭手三箭连发,蔺政泊当即抱着李窈伽跌落马下。
如果只有蔺政泊一个人,蔺政泊肯定能够躲开,但李窈伽躲不开,蔺政泊在坠马的一瞬间抱住李窈伽的腰,软软娇娇的身体倾伏下来,两人滚做一团,蔺政泊护住李窈伽,在箭羽射过来的那一瞬间,蔺政泊瞳孔骤缩,几乎是下意识便用自己的身体帮李窈伽躲过了那一箭。
李窈伽直接吓懵了,她闭着眼睛,待跌落到地上时,她才发现蔺政泊的身上中了一箭,那箭头射/入他的右胸,但因为蔺政泊躲避及时,那一箭没入的并不算太深。
蔺政泊直接把李窈伽护在身后。
不远处亲卫已经与那些刺客混战成一片。
蔺政泊沉着声音,“留活口。”
亲卫称是,但几个回合下来,刺客见不敌,便忽然齐刷刷咬舌自尽。
为首的亲卫想要按下一个,但刺客仿佛一开始就是报了必死的决心,动作快速且没有预兆,只是转瞬之间,所有刺客都倒在了地上。
亲卫立刻大步走过去扒开一个刺客的领口,在刺客的脖颈处有一个纹身,亲卫继而快步跑回蔺政泊身边,“殿下,是死士。”
蔺政泊眼眸一沉。
亲卫目光所及蔺政泊胸前的箭,这会儿鲜血已经把蔺政泊胸前的衣服染红了一片。
亲卫顿时一惊,“殿下!”
蔺政泊淡淡道:“无妨,先回府。”
第60章
亲卫恭敬称是, 连忙招呼另外一个亲卫扶着蔺政泊坐进马车里,李窈伽也随即坐进去。
李窈伽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惊吓过后, 这会儿才堪堪缓了缓。
蔺政泊把马车上的药箱拿出来,李窈伽看到蔺政泊把剪刀、匕首、药包等物品从药箱里拿出来, 然后一一摆放到马车的软榻上。
“吓到了吗?”
蔺政泊指的是遇刺的事。
李窈伽点头又摇头。
她其实也没有那么胆小,虽然当时很害怕, 但现在已经不怕了。
蔺政泊先拿了剪刀把胸口的衣服剪开。之前隔着衣服看不到伤情, 这会儿衣服一剪开, 才发现伤口一片血肉模糊。
李窈伽吓了一跳,“殿下……”
蔺政泊道:“不要紧。”
这种程度的箭伤对蔺政泊来说并不致命,之前战场上受的伤比这个严重的有的是。
蔺政泊随即拿起匕首割
开伤口, 鲜血顿时不断往地外流。拔箭不能直接拔,因为箭头的利刃后扯会伤到内部血肉,只能把伤口用匕首硬生生割开到与箭头利刃同样大小,甚至更大一些才能把箭拔出来。
李窈伽不敢看了, 下意识用手捂住眼睛。
拔箭是剧痛, 一般人几乎承受不住, 蔺政泊闭了闭眼睛,拔箭的那一瞬间, 他的手背青筋爆起,彻骨的剧痛深入骨髓, 豆大的汗水顺着蔺政泊的额头不停地滚落下来。蔺政泊一声没吭, 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蔺政泊的眼前仿佛失明,但他强撑着力气,然后快速把止血药包按在伤口上。
李窈伽等了良久才从指缝里又去看蔺政泊, 因为手指挡住了光线,她的目光先落在蔺政泊的下颌,以及他苍白的唇色。
“殿下……”
蔺政泊看着他的小王妃捂着眼睛不敢看又忍不住从指缝里看他的样子,没来由笑了下,“胆小。”
李窈伽的小手这才从眼睛上慢慢移开,“殿下,我能帮你做点什么?”
蔺政泊:“你能做什么?”
李窈伽:“……”
她什么都做不了。
蔺政泊:“无妨,不必担心。”
李窈伽这才又轻轻点头。
马车一路飞驰在路上,以最快的速度穿过树林,又以最快的速度行驶在官道。临近京城的城门时,蔺政泊忽然又在马车里面道:“进城慢一些,别惊扰百姓。”
京城里面百姓多,马车飞驰一不小心就会把人撞倒。
但亲卫不放心蔺政泊的伤,“殿下……”
蔺政泊言简意赅,“别啰嗦,撞到百姓唯你是问。”
亲卫这才不得不把马车放慢速度,平稳地往城里驶入。
蔺政泊一直用止血药包捂着伤口,但效果一般,这一路走来,他的脸上已经没有血色。
李窈伽有些担心,但她帮不上忙,只能老老实实坐着。
这时,马车稳稳停在豫王府门口,李窈伽下意识看向马车门口,然后又看向蔺政泊,“殿下,我扶你。”
蔺政泊笑了下,“你自己先站稳。”
他的小王妃娇娇弱弱的,平日里都是他把她抱上马车又抱下马车,这会儿实在抱不了,他的小王妃能自己稳稳走下来比什么都强。
李窈伽微窘。
蔺政泊语气带哄,“不丢人,自己稳稳走下来。”
蔺政泊说完便先一步迈下马车,他的腿长,一步就能踩到地上,但李窈伽不行。
蔺政泊回头看到他的小王妃脚步一点也不稳,又一手按着药包止血,一手扶了他的小王妃一把。
就这样还整天想着离开他,离开了他,他的小王妃怎么活都是个问题。
蔺政泊眼神宠溺又带点轻责,“笨。”
李窈伽抿了抿唇。
医官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赶来偏殿,蔺政泊和李窈伽坐着轿子抵达偏殿的时候,医官已经在偏殿门口候着了。
医官恭敬向蔺政泊和李窈伽行礼,“拜见殿下,拜见王妃。”
蔺政泊一步跨进殿内,“起来。”
医官连忙起身,然后背着药包就走到蔺政泊面前。
蔺政泊之前已经在马车上拔了箭,这会儿虽然用了止血药包,但血依然在流。
医官仔细看了看蔺政泊的伤势,“殿下,万幸这一箭没有伤到肺部,也没入不深,而且殿下处理及时,应该没有大碍,让臣给您重新处理一下,包扎起来即可。”
蔺政泊点头。
医官随即拿了新的止血药帮蔺政泊抹到伤口处,然后拿了白布仔细包扎。
这时亲卫拿着那支箭向蔺政泊走过来,“殿下,这是东宫的箭。”
东宫,太子。
蔺政泊眼眸微沉,但没言语。
白布包好,医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殿下,接下来的这段日子,您要好好静养,伤口不能沾水,饮食不可辛辣油腻。”
蔺政泊说好。
医官又去开药方,但这些事情不用蔺政泊操心,会有亲卫和婢女去做。
李窈伽的目光落在蔺政泊胸口的白布,依旧有血还在往外面渗,把白布染红了一片。
李窈伽看着那被血染红的白布,“殿下,伤口还在往外面渗血。”
蔺政泊嗯,“总要有个过程,没事。”
又是箭伤又拿匕首去割,血没可能一下子就完全止住。
蔺政泊继而吩咐众人,“都下去。”
众人一愣,但还是恭敬称是。
亲卫不放心,“殿下,属下等就在门外守着。”
蔺政泊点头。
亲卫这才退下。
夜色深,偌大的偏殿里顿时非常安静。
蔺政泊向李窈伽伸出手,“过来。”
李窈伽顺从走到蔺政泊身边,然后挨着蔺政泊坐到软榻上。
此时蔺政泊的脸色非常苍白,他靠着软榻躺下,又拍了拍旁边的空位,“躺下休息一会儿。”
李窈伽微怔,“躺下?”
蔺政泊嗯。
李窈伽有些犹豫,“但……一会儿要是有亲卫进来看到我和殿下都躺在软榻上会不会不太好?”
蔺政泊:“哪里不好?我们是拜过天地的夫妻,睡在一起天经地义。”
李窈伽顿时脸上一红。
蔺政泊又轻轻拍了拍旁边的空,“躺下。”
李窈伽只好陪着蔺政泊躺到软榻上。
周围更安静了,蔺政泊忽然没来由地道:“如果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李窈伽立刻伸出手捂住蔺政泊的嘴。
蔺政泊笑了,“会难过就好。”
他的小王妃心里还是有他的。
李窈伽顿时有些恼,“殿下以后不准乱说。”
蔺政泊又握着李窈伽的小手亲了亲,“好,都听你的。”
李窈伽这才回想起遇刺时的那三箭,其实非常凶险,如果不是蔺政泊保护她,她现在可能已经死了。
李窈伽微微垂下眼眸,“殿下对不起。”
蔺政泊:“为什么道歉?”
李窈伽:“都怪我非要去看灯会,如果不去就不会有这种事了。”
蔺政泊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带了一点哄的意味,“不怪你,那些人是冲本王来的。”
李窈伽扭头看向蔺政泊,“那些刺客是太子的人吗?”
她听到亲卫说那支箭来自东宫。
蔺政泊:“不是,太子没有那么蠢。”
李窈伽有些惊讶,“那是谁的人?”
蔺政泊的语气很轻,“我们不说这些。”
涉及皇权之争非常阴暗,他不愿意让那些阴暗污染了他的小王妃。
李窈伽只好轻轻点头。
屋里的烛火摇曳,随着过堂的风慢慢熄灭,李窈伽一直陪着蔺政泊躺在软榻上,后半夜困了,便慢慢睡着,但蔺政泊却一直睡不着。
蔺政泊遇刺的消息很快便传进皇宫,天和帝震怒,要求下令严查。但几天过去,天和帝却忽然不查了。
这个消息传回豫王府,蔺政泊一点也不意外,他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
他中的那一箭,箭头来自东宫。但太子没那么蠢,即便太子想杀蔺政泊,也不可能用东宫的箭。唯一的解释,有人想陷害太子。而那个人,只有可能是成王。
蔺政泊遇刺,直接卷进来三个皇子,太子、蔺政泊、成王,这样的事情摆在天和帝面前,天和帝不可能再往下查。
蔺政泊没再抓着这件事不放,因为他知道不会有结果。
蔺政泊继而安安静静在豫王府养伤。
李窈伽亲自帮蔺政泊在后厨熬了粥,从头到尾没用别人。自己淘米,自己把水和米下锅,自己在后厨守着锅。
蔺政泊有些意外,因为他的小王妃一向没心没肺,忽然对他这么殷勤,他心里不踏实。
蔺政泊回想上次李窈伽对他这么殷勤的时候是准备从京城去洛城守城,那会儿李窈伽天天让后厨给他煮十八种食材的滋补粥,为的是哄他同意走途径赫安的那条路。但后来,李窈伽扔下他就跑了,蔺政泊后怕,怕李窈伽现在忽然又这么殷勤,不知道又想做什么。
粥熬好,李窈伽端着碗来给蔺政泊喝。
蔺政泊迟迟没动勺子。
李窈伽耐着性子等了会儿,但蔺政泊还是没动。
李窈伽奇怪看向蔺政泊,“殿下怎么不喝?”
蔺政泊:“有事求我?”
李窈伽一脸茫然。
蔺政泊:“你从来没这么殷勤过。”
包括上次哄他走赫安那条路,煮的十八种食材的滋补粥,虽然食谱是李窈伽选的,但粥是后厨熬的。虽说这会儿是他受伤了,但李窈伽
亲自下厨熬粥,这得是多大的事儿想要求他?
李窈伽默了片刻,“我对殿下好一点不行吗?”
蔺政泊:“……”
可李窈伽是个讲道理的姑娘,蔺政泊是为了救她才受伤,她也不是铁石心肠。但她没有别的本事,只能对蔺政泊好一点。
蔺政泊顾着他的小王妃。
李窈伽亲自舀了一勺粥喂给蔺政泊,“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