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和帝当然也不会因为这么点事儿就责罚蔺政泊,他大手一挥, 蔺政泊便退下了。
围猎结束,天和帝在北苑正殿再次设宴,但蔺政泊借口身体不适,便告假没去。他不去, 李窈伽自然也不会去。
夫妻二人窝在偏殿, 蔺政泊亲自支了口锅, 然后给他的小王妃做鱼吃。他记得他的小王妃爱吃他做的饭。
李窈伽嗔他,“殿下做什么去钓鱼?还惹得父皇不高兴。”
蔺政泊往锅里放着葱姜蒜, “不是为了给你做清蒸鱼。”
李窈伽心里微暖,她其实是喜欢的。
蔺政泊把鱼放进锅里, 又把锅盖子盖上, “等一会儿就可以吃了。”
李窈伽又想起蔺政泊跟天和帝说身体不适辞了宫宴, 顿时又有些担心,“殿下,你跟父皇说身体不适, 却在这里给我做饭,万一被父皇知道了,父皇会不会怪罪我们?”
蔺政泊:“身体不适就不吃饭了?”
李窈伽:“……”
蔺政泊:“不用管,父皇没那么闲。”
李窈伽这才放下心来。
蔺政泊:“一会儿配着米饭,鱼汤浇在米饭里,真的很好吃。”
李窈伽被蔺政泊说的有些馋,“殿下之前这么吃过吗?”
蔺政泊嗯,“当时打幽州的时候,那里也有个湖,湖里的鱼也很好吃。”
李窈伽:“那我们之前在幽州的时候,殿下怎么没带我去吃那个湖里的鱼?”
蔺政泊:“主要不确定那个湖里还有没有大一点的鱼可以吃。”
李窈伽不解。
蔺政泊笑,“当时全军都在吃鱼,连湖里的小鱼都吃光了。”
虽然水是流动的,但能再流过来多少鱼也很难说。
李窈伽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蔺政泊的军队少说也有五万人,都去捞鱼吃……
李窈伽默了片刻。
蔺政泊:“等再过两年,我陪你去看看。”
李窈伽微顿。
再过两年,她恐怕已经离开蔺政泊了。
蔺政泊察觉他的小王妃神情细微的变化,语气意味不明,“怎么了?”
李窈伽摇头。
这时锅里开始往外冒热气,李窈伽连忙转开话题,“殿下,这鱼好香啊!”
蔺政泊不置可否。
他继而起身,“待在这里别动,我去后厨端两碗米饭。”
李窈伽又轻轻点头。
蔺政泊走到门口又顿足,“别动那个锅盖子,很烫,千万别动。”
李窈伽:“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蔺政泊这才推开门往后厨走去。
李窈伽一个人窝在锅旁边看着那些白腾腾的热气,虽然晚膳只有两条鱼,但她还是很开心。
蔺政泊很快便回来,这会儿鱼也差不多熟了。
蔺政泊把米饭放到一旁,然后掀开锅盖去看那两条鱼。
李窈伽凑到蔺政泊跟前,“熟了吗?”
蔺政泊嗯,他继而拿了勺子舀了一勺汤底分别倒进两碗米饭里。清蒸鱼没有太多汤,但蒸出来的那一点汤却很浓稠很香。
蔺政泊又把筷子递给李窈伽,“吃吧,小心烫。”
李窈伽开心接过筷子,她夹了一块鱼肉品尝,鱼肉很嫩,鲜美且不腥。
李窈伽顿时被惊艳到,“殿下,这个清蒸鱼真的好好吃!”
蔺政泊夹了中间那块最大的鱼肉放进李窈伽的碗里,“多吃点。”
李窈伽开心点头。
夫妻二人在偏殿用了一顿晚膳,然后坐到靠窗的软榻上吃水果。外面灯火通明,不远处就是北苑的正殿,虽然看不到,但依旧能想象的出晚宴肯定是歌舞升平。
但李窈伽一点也不羡慕。
她不在意那些奢华的生活,她只想跟她喜欢的人在一起。
想到这里,李窈伽顿了下。
她后知后觉,她刚才想的是:她想要跟蔺政泊在一起。
李窈伽微微垂下眼眸,小口咬着甜瓜。
蔺政泊看向她,“在想什么?”
平时跟个小话唠一样,今天晚上倒是很安静。
李窈伽咬着甜瓜,才不肯告诉蔺政泊她的心事。
蔺政泊直接把人抱进怀里,然后低头去亲她的唇。
李窈伽:“还没吃完甜瓜呢。”
蔺政泊直接把甜瓜从他的小王妃手里拿走,“不吃了。”
李窈伽就要吃。
蔺政泊却强行把人抱到了偏殿水房。
李窈伽打他,“殿下又欺负人。”
蔺政泊嗯。
但他就是喜欢欺负他的小王妃,喜欢看着她在他身下求他,还喜欢弄哭她。
后半夜窗外下起了雨,秋天的雨不大,淅淅沥沥,但很缠绵。雨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也没停。
李窈伽醒来的时候,蔺政泊正在寝殿里给她做饭。
李窈伽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但真的是蔺政泊,弄了一个小小的锅,锅里咕噜咕噜冒着热气。
李窈伽撑着身子坐起来,“殿下。”
蔺政泊看向她,“饿了吗?一会儿我们吃鲜虾丸子面,外面下雨了。”
李窈伽心里微甜,继而起床去洗漱,然后走到饭桌前。
蔺政泊早已经帮她摆好碗筷,李
窈伽坐下就可以直接吃。李窈伽看了眼桌上冒着热气的鲜虾丸子面,白嫩嫩的虾球配着软软的面条,看着就有食欲。
李窈伽忽然有点感慨,也不知道还能吃几回蔺政泊做的饭,等她离开之后,就真的再也吃不到了。
蔺政泊偏头看她一眼,“发什么愣?怎么不吃?”
李窈伽连忙拿起筷子,“没什么。”
蔺政泊没再问,只把后厨做的清口小菜往李窈伽面前又推了推。
早膳用完,夫妻二人便一起去了正殿。
原本天和帝是今天启程回京,但今天下雨,便往后延迟一天。
豫王夫妻抵达正殿的时候,太子和太子妃以及成王都已经到了,太子妃怀里抱着小皇孙,正乖巧地向天和帝和皇后问安。
天和帝年纪大了,越来越喜欢天伦之乐,他把小皇孙抱在怀里掂了掂,然后慈祥地笑道:“昊儿是不是又重了些?”
太子妃笑着称是。
天和帝目光慈爱看向小皇孙,“我们昊儿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太子妃心喜看着儿子。
她的丈夫是太子,将来就是皇帝,而她的儿子也会成为太子,成为皇帝。
天和帝抱着小皇孙逗弄,蔺政泊与李窈伽已经走进殿内。
夫妻二人一同向天和帝与皇后行礼,“拜见父皇,拜见母后。”
天和帝眼皮子都没抬,只依旧逗弄着怀里的小皇孙。
皇后见状连忙对李窈伽和蔺政泊道:“坐吧。”
李窈伽与蔺政泊这才又一起谢恩入座。
天和帝一直没有说话,但他不说话,殿内没人敢随便说话。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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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窈伽不着痕迹看向身旁的蔺政泊,但蔺政泊没有回视她,只轻轻握了握李窈伽的手。
李窈伽复而收回视线。
天和帝抱着小皇孙指了指太子,“这个是谁?”
小皇孙奶声奶气地唤:“爹爹。”
天和帝又指了指太子一侧的成王,“这个呢?”
小皇孙看了眼成王,但没有说话。
太子妃连忙教小皇孙叫人,“昊儿,这是三叔叔。”
小皇孙听到了,但就是不叫人。
太子妃顿时有些尴尬,“昊儿……”
她刚想再教小皇孙,但天和帝先抬手制止,“小孩子,没那么多规矩。”
太子妃这才恭敬称是。
天和帝又抱着小皇孙看向另一侧的蔺政泊,但这次天和帝没有问小皇孙认不认识蔺政泊,而是语气淡漠道:老二,朕听说你在豫王府设立了一个学士堂?”
蔺政泊称是。
天和帝一边把玩着小皇孙的小胖手,一边看似不经意地又问:“朕听说,你的学士堂人才济济,坊间有传闻,称你的学士堂是登龙门。”
此话一出,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登龙门”三个字等同于谋逆,若坊间传闻属实,蔺政泊就是死罪。
皇后最先出来打圆场,“陛下……”
但她才开了个头,天和帝威严看向她,皇后心里微惊,后面的话也不敢再说。
蔺政泊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天和帝面前跪下,“陛下,坊间传闻不足为信,儿臣是有一个学士堂,但那是因为儿臣擅长带兵打仗,但在文学方面却差得很多。如今天下已定,战事越来越少,儿臣身为臣子,总不能只会带兵打仗。儿臣是想让那些文人教儿臣辅佐君王之道,儿臣才能更好地辅佐陛下。”
蔺政泊尊称的是“陛下”,而非“父皇”,这件事情就严肃多了。
天和帝居高临下看着他的次子,这是他最优秀的儿子,如果不是太子年长,天和帝其实更想让蔺政泊当太子。可惜没有如果,蔺政泊再优秀,但他非嫡非长,便注定与储君无缘。
父子两个同时沉默着,谁也不敢替他们去打破这份沉默。
而就在这时,天和帝怀里的小皇孙忽然指着跪在地上的蔺政泊奶声奶气地唤:“二叔叔。”
小孩子脆生生地一句话打破了沉默。
天和帝又慈爱看向小皇孙,“昊儿认识二叔叔?”
小皇孙乖巧点头。
天和帝忽然哈哈大笑,他继而又看向蔺政泊,语气之间多了几分意味深长,“行了,起来吧,朕不过是听说了几句闲话,随口问问你罢了,这里没有外人,你还是称朕父皇。”
蔺政泊这才恭敬道:“是,父皇。”
天和帝又捏着小皇孙的小胖手把玩,“现在这个屋子里面,就属我们昊儿最懂事。”
天和帝这句话意有所指,太子和成王不着痕迹对视一眼。
“登龙门”这三个字压根儿不是坊间传闻,而是成王想出来栽赃陷害蔺政泊的,但他是老三,说话没份量,便由太子悄悄转达给天和帝,但不成想天和帝没往心里去,只是随便问了问蔺政泊,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天和帝看着小皇孙无声叹了口气,他虽然是看着小皇孙说话,但实际上是说给在坐的三个兄弟听,“你们是兄弟,骨肉至亲,血浓于水。朕老了,咱们蔺家的天下,将来还要靠你们兄弟几个撑起来。你们应该互相扶持,和睦相处。”
太子、成王以及蔺政泊同时恭敬称是。
天和帝继而把小皇孙还给太子妃,“雨停了,都出去走走,别闷在屋里。”
第67章
众人称是。
皇后亲自扶着天和帝回了内殿, 剩下的人等天和帝与皇后离开后,才陆续往殿外走。
众人各回各宫,李窈伽有些同情蔺政泊。上辈子也有很多类似这样的事情, 最后才逼得蔺政泊不得不发动华安军变。只不过那个时候李窈伽只是个侍妾,没像现在这样知道的这么清楚。
蔺政泊顾着他的小王妃, “在想什么?”
李窈伽摇头。
蔺政泊:“……”
他太了解他的小王妃了,就看她的表情就八成没想他的好。但蔺政泊也没办法, 只能继续宠着。
蔺政泊忽然单臂把他的小王妃抱起来, “带你去后院赏花。”
秋天了, 北苑的菊花都开了。
李窈伽弯了弯眉眼,“好。”
蔺政泊继而抱着他的小王妃往后院走去。
次日,天和帝便启程回京。
李窈伽一大早用过早膳后便带着兰芳和双儿往外面走。
北苑前面已经有好多人, 李窈伽守着规矩坐进豫王府的马车里。她原本以为会跟来时一样,她坐马车,蔺政泊骑马护在天和帝的銮驾旁边,但她才一坐下, 马车门帘被人从外面一掀, 蔺政泊坐了进来。
李窈伽一愣, “殿下你怎么来了?”
蔺政泊:“刚才请父皇恩准,说我身体不适, 想坐马车。”
但蔺政泊的身体根本没事,至少骑马完全没有问题, 他要坐马车, 明显就是来陪他的小王妃。
一旁的兰芳和双儿都掩唇笑, 然后识趣地走出马车给李窈伽和蔺政泊留出二人空间。
蔺政泊把人抱进怀里,“现在不能看不到你,一会儿都不行。”
李窈伽的小脸通红, “殿下什么时候这么粘人了。”
蔺政泊:“粘着你不好吗?”
李窈伽不肯回答他。
蔺政泊知道他的小王妃脸皮薄,也不再问,只把人抱得更紧。
大约巳时过半,大军启程回京,如来时一样浩浩荡荡,一路往京城前行。
因为蔺政泊提前已经向天和帝告假,所以不必再进宫。队伍行进京城后,豫王府的马车便直接拐弯向王府走去。
回到王府已经是午
时过半,蔺政泊先陪李窈伽用了午膳,然后才又去了书房。他吩咐陆明亲自去把学士堂的书籍都筛选一遍,把辅佐君王之道的经典都罗列出来。之前在北苑,蔺政泊没对天和帝说实话,学士堂养的都是谋士,根本不是什么帮助他学习辅佐君王之道的文人,但之前的话说出去,蔺政泊肯定不能让人抓到把柄。
陆明恭敬称是,然后退下。
蔺政泊自己在书房坐了一会儿,良久,才又起身迈步向偏殿的方向走去。
李窈伽这会儿正坐在偏殿的软榻上跟兰芳和双儿聊天。
蔺政泊走进偏殿的时候,主仆三人还在说笑。
兰芳和双儿看到蔺政泊连忙向蔺政泊行礼,“殿下。”
蔺政泊简单嗯,然后坐到李窈伽对面。他瞧了眼桌案上,上面摆了一个坛子,“这是什么?”
李窈伽笑道:“这是酱肉,文夫人方才来过,说是自己酱的,特意送来这一坛子请我尝尝。”
蔺政泊掀开盖子看了眼,瞬间有浓郁的酱肉香扑来,“这个文良还没他夫人懂事。”
李窈伽又笑,“殿下还是念着文大人。”
虽然文良要去东宫当太子洗马,但毕竟是蔺政泊赏识的人。
“但愿他在太子那里能得到重用。”
李窈伽不解,“殿下为什么希望文大人能在太子那里得到重用?现在太子敌对殿下,文大人又那么有能力,如果真的被太子重用,那殿下的处境不是更难了?”
蔺政泊语气宠溺跟李窈伽解释,“太子也有很多政事需要处理,不是只有对付本王这一件事。文良有能力,如果能在太子那边得到重用是百姓之福。”
李窈伽懂了。
在蔺政泊眼里,争夺皇权是他和太子之间的事,但涉及造福百姓,他不介意这个官员是跟随太子还是跟随他。
李窈伽心里有些柔软,“殿下你真好。”
蔺政泊把酱肉盖子合上,“哪里好?”
李窈伽道:“殿下的心胸很宽广。”
蔺政泊:“既然本王这么好,你过来亲本王一下。”
李窈伽顿时小脸一红。
旁边的兰芳和双儿都掩唇偷笑。
蔺政泊把人抱进怀里,他知道他的小王妃脸皮薄,主动亲他肯定不肯,所以他主动亲了下他的小王妃,蜻蜓点水。
但李窈伽还是害羞,窝在蔺政泊怀里躲了躲。
蔺政泊吩咐兰芳和双儿,“都下去。”
兰芳和双儿笑着称是,然后赶紧退出殿外。
蔺政泊又亲了下李窈伽,但这次不是蜻蜓点水。
李窈伽红着一张小脸,“不亲了。”
蔺政泊的唇贴着她的唇,“没人也害羞。”
李窈伽不肯跟他说这些,只在他的怀里背过身去。
蔺政泊语气宠溺,“好,先不亲,等晚上再亲。”
李窈伽羞得一句话说不出来,她垂下眼皮,正好看到桌案上的拜贴。
李窈伽这才又想起一件事来,“哦对了。”
她说着又从桌案上拿起那张拜贴递给蔺政泊,“这是文夫人带来的,说是文大人改日要来拜见殿下。”
蔺政泊眉梢微抬。
这个文良。
一般像蔺政泊这种地位的人,拜贴都是官员亲自来送,文良可倒好,直接借着文夫人来送酱肉,顺道就把拜贴送过来了。
“但愿他在太子那边别这个做派。”
太子那人最讲究礼数,以前当惠王的时候还差些,现在当了太子,所有东宫官员都要按照规矩供着他,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太子一样。而文良这个做派如果不改,在太子那边保准要吃亏。
李窈伽有点替文良担心,“那如果文大人不小心得罪了太子,太子会杀了文大人吗?”
蔺政泊说不会。
至少天和帝还活着的时候太子不会。
太子这人最虚伪,最多背地里给对方使绊子,但明面上,他肯定要保持仁厚。
李窈伽便放心了,“那就好。”
蔺政泊顾着他的小王妃,“你是真的挺欣赏文良。”
李窈伽有了上次的教训,可不敢多说文良的好话,只笑道:“我与文夫人关系不错,自然也稍带着关心一下文大人。”
蔺政泊亲了下李窈伽的额头,“文良有文夫人关心就够了,你多关心关心我。”
李窈伽:“……”
这时有仆人捧着一摞卷子从外面走进来向蔺政泊行礼,“殿下,这是东宫送来的科举试题,请您过目。”
蔺政泊嗯。
仆人立刻将那一摞卷子摆放到桌案上。
李窈伽惊讶看着那厚厚的一摞,“殿下,这些都是要考的试题吗?”
蔺政泊说不是,“这些是范围,由父皇、太子和本王过目之后,再交给下面的官员拟题。”
李窈伽想了想太子过目试题的样子,天和帝是皇帝,李窈伽当然知道天和帝会处理政事,但太子因为是蔺政泊的敌对方,李窈伽下意识就以为太子这人不太行,都忘了太子是储君,搞不好比蔺政泊还忙。
李窈伽默了片刻,“原来太子也需要处理这么多政事。”
蔺政泊嗯。
客观的说,太子虽然平庸,但做个守城之君完全没有问题。天和帝交给太子的所有事,太子不说做的有多出色,但绝对能够完成。
这时有亲卫匆匆走进来向蔺政泊恭敬行礼,“殿下,秦将军班师回朝了,大捷。”
蔺政泊手微抬。
亲卫立刻退出殿外。
李窈伽好奇问蔺政泊:“殿下,秦将军是谁?”
蔺政泊道:“是一位德高望重、战功赫赫的老将军,本王第一次出征就是秦将军挂帅,本王当时是副将。”
李窈伽惊讶,“原来是这么厉害的一位老将军。”
蔺政泊嗯。
李窈伽手托腮,“那殿下跟秦将军谁更厉害?”
蔺政泊一边翻阅那些试题一边道:“看怎么比。”
论战功,蔺政泊和秦将军不分上下,论资历,秦将军要胜出一筹,但论排兵布阵,蔺政泊虽然年轻,却在秦将军之上。当年幽州一战,蔺政泊以五千破敌军八万,就是出奇兵致胜,而就凭这一战的作战指挥,秦将军就注定比不过蔺政泊了。
李窈伽弯了弯眉眼,“那就是殿下更厉害。”
蔺政泊喜欢听他的小王妃夸他,但对方是秦老将军,蔺政泊作为晚辈也不能认得这么直接。
蔺政泊亲了下李窈伽的脸颊。
李窈伽窝在蔺政泊怀里又去看桌案上的试题,但那些字她都认识,连起来却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
李窈伽又看向蔺政泊,“殿下你都能看懂吗?”
蔺政泊:“看不懂本王在看什么?”
李窈伽:“……”
蔺政泊:“你是不是看不懂。”
李窈伽:“……”
蔺政泊浅浅弯了下唇角,“没关系,你又不考状元。”
李窈伽不开心,“殿下是不是嫌弃我读书少。”
蔺政泊:“哪有。”
李窈伽:“那你说我看不懂。”
蔺政泊:“我那是觉得你可爱。”
李窈伽才不信。
蔺政泊低头亲她,语气带哄,“真的。”
李窈伽:“那从明天开始我要读点书,读读那些治国理政之类的书。”
以前在侯府,李窈伽虽然是琴棋书画样样都学,但在书这方面,也就是学些诗词。
蔺政泊笑,“读那些书做什么?”
李窈伽:“省得被殿下取笑。”
蔺政泊:“……”
李窈伽抿唇,“那些书,殿下的书房里都有吗?”
蔺政泊:“不用读书,以后本王的文书批阅之后,你也拿去阅一遍。不出一年,你就能懂很多政事了。”
第68章
李窈伽:“还可以那样吗?”
蔺政泊嗯。
李窈伽:“那我看不懂怎么办?”
蔺政泊笑意更深, “笨。”
李窈伽嘴角向下,“殿下又说我,我不管, 我就要学,不懂的地方殿下就教我, 直到把我教会为止。”
蔺政泊:“还敢让本王给你讲政。”
李窈伽:“这有什么不敢的。”
她才不怕蔺
政泊。
不过李窈伽转念又一想,“可是, 如果殿下给我讲政, 会传到父皇耳朵里吗?”
蔺政泊顾了他的小王妃一眼, “原来还知道害怕。”
李窈伽:“……”
蔺政泊:“不让父皇知道就行了,本王在寝殿里给你讲,父皇还能派人在寝殿里盯着我们?”
李窈伽没忍住笑, “感觉像在偷偷做坏事。”
蔺政泊轻声啧,“处理政事怎么能叫做坏事。”
李窈伽窝在蔺政泊怀里像只小猫,耍赖不肯接话。
蔺政泊随手拿了一本文书递给她,“看着玩吧, 可别在上面写字。”
李窈伽知道, “我又不是笨蛋, 怎么会在上面写字。”
蔺政泊笑了声,“但似乎也不太聪明。”
李窈伽:“……”
夫妻二人继而一个看科举试题, 一个看文书,李窈伽偶尔问蔺政泊几个文书上的问题, 她问得很浅, 蔺政泊答得也很浅, 基本上就是给他的小王妃当故事讲。
晚膳的时候,李窈伽还恋恋不舍不肯将文书放下,蔺政泊笑道:“这是真准备替本王批阅文书吗?”
李窈伽:“我以前没看懂这些, 现在看懂了发现这些政事真的好有趣。”
蔺政泊有些无奈。
他哄孩子一样把政事当故事给他的小王妃讲当然有意思,若真让李窈伽去听官员们讲政,那个枯燥程度,估计李窈伽听半个时辰就能睡着。
蔺政泊将她手里的文书抽走放到桌案上,“再喜欢也得先吃饭,等用完晚膳再看。”
他说着,继而抱着他的小王妃先去水房洗手,然后在偏殿用晚膳。
晚膳过后,李窈伽又开始坐到软榻上看文书,而蔺政泊依旧看科举试题,李窈伽一直不停地向蔺政泊问问题,蔺政泊就一边看科举试题,一边哄孩子一样给他的小王妃讲政。
烛火摇曳,暖暖的寝殿里面一片岁月静好。一个多时辰过去,蔺政泊的科举试题都看完了,李窈伽的文书还没看完。
蔺政泊耐着性子吩咐仆人端来热水,然后一边泡脚一边继续给他的小王妃讲政。
李窈伽听得津津有味,但蔺政泊讲完她手里的那本就不讲了。李窈伽缠着蔺政泊还要听,蔺政泊直接把李窈伽抱去水房洗漱,“明天一早你跟本王一起去上朝,让父皇赏你个垫子,你坐在朝堂上听。”
李窈伽知道蔺政泊在逗她,不开心撇了撇嘴。
蔺政泊又抱着他的小王妃走到床上躺下,他对给他的小王妃讲政兴趣不高,但对跟他的小王妃行房很有兴趣。
“躺好,本王辛苦给你讲了那么多文书,你今晚也要辛苦伺候本王。”
李窈伽小脸一红。
蔺政泊笑了,“或者以后,本王在床上给你讲政也可以。”
李窈伽才不要听他在床上讲政,她好不容易才找了点新的兴趣爱好打发时间,她可不想一拿起文书满脑子都是蔺政泊跟她的行房片段。
李窈伽不肯让他说话。
蔺政泊便不说话了,只把人压到身下。
蔺政泊一直折腾到后半夜,李窈伽是丑时才迷迷糊糊睡着。但没过多久,耳畔响起动静,她又迷迷糊糊醒了。
李窈伽躺在床上轻轻揉眼睛,蔺政泊正在穿衣服准备去上朝。李窈伽入目所及就是那黑色的金丝蟒袍,烛火幽暗,那蟒袍的花纹仿佛镀了一层银霜。
李窈伽无意识攥住蟒袍的边角,蔺政泊穿衣服的手一顿,嘴角微微抬了一点弧度,“怎么这么早就醒了,还真想跟本王一起去上朝?”
李窈伽压根儿不是醒了,她就是听到一点动静睁开眼睛眯了下。
蔺政泊转身把人抱在怀里,他穿着蟒袍,垂眸顾着他的小王妃,“本王记得,你是不是喜欢这身蟒袍?”
李窈伽还很困,隐隐约约只听到蔺政泊问她喜不喜欢,李窈伽以为是问喜不喜欢蔺政泊这个人,她不敢惹蔺政泊不高兴,便胡乱点了点头敷衍他。
蔺政泊很低一声笑。
他继而让李窈伽埋在他的胸口,他穿着蟒袍,忽然疾风骤雨地做了一次。李窈伽毫无预兆,几乎要被他弄坏,她入目都是那金丝蟒纹,原本应该又威严又压迫,但此刻却凌乱成一片。
李窈伽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蔺政泊已经走了,她躺在床上手指微动,手心传来触感,她扭头去看,手里居然是蔺政泊的玉带。
李窈伽顿时又脸色通红,她躲进被子里连头一起蒙住,但脑海里全是那凌乱的金丝蟒纹。
巳时末刻,李窈伽才唤兰芳进来伺候她起床洗漱。
兰芳对李窈伽道:“王妃,方才殿下派人回来传话,说秦将军刚刚凯旋回京,早朝议事会到很晚,所以殿下他中午不回府用膳了。”
李窈伽听到“早朝”二字就想起了蔺政泊的那身蟒袍,她的脸皮又开始发烫,但当着兰芳的面,她强迫自己不再去想,生怕让兰芳看出端倪。
穿好衣服,李窈伽便先去水房洗漱,等洗漱完后就已经是午时,李窈伽直接早膳、午膳合并,然后只用了一顿饭。
李窈伽睡到巳时末才起床,中午肯定不会再歇晌。她无事可做,便溜达着去了蔺政泊的书房。
她还惦记着那些文书,其实也不仅仅是因为蔺政泊给她讲的有意思,她发现文书里面可以学到很多知识,尤其是涉及民生的那些,李窈伽学一学、听一听,对将来她跑路后的生活只有帮助没有坏处。
李窈伽走进书房,一口气拿了五六本文书去看,但她才看了两本就看不下去,因为没有蔺政泊给她讲政,很多内容仅凭她自己根本就看不懂。
李窈伽兴致缺缺把文书又放回桌案,刚想起身离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陆明的声音。
“殿下,这次陛下统一军权,怎么看都像是冲您来的。”
蔺政泊语气无波,“冲本王来的也没办法,该交还得交。”
陆明无奈点头。
今日早朝,天和帝借着秦将军凯旋,下令统一军权。秦将军平蜀之后,大朔已经完成全面统一,右相便趁机上奏天和帝,说应该统一军权,以便皇权集中。
这件事对于其他人来说都无所谓,只有蔺政泊,他的官职包括但不限于海州道邢台尚书令、领左右十二位大将军,可管辖的兵力高达十万。这若是全都交上去,蔺政泊的兵力就只剩下王府的护卫军那么点了。
陆明道:“右相是太子的人,如今他们咄咄逼人,殿下要早做打算才是。”
蔺政泊的眼眸沉了几分,“传本王密令,调幽州的护卫军去华安县待命。”
陆明恭敬称是。
太子已经沉不住气了,蔺政泊肯定不会坐以待毙。而在必要的时候,什么权谋心计都是白扯,武力才是硬道理。
蔺政泊迈步走上书房的台阶,但才迈了一步便又顿住脚步,他继而对陆明道:“先去学士堂等本王。”
陆明行礼告退。
蔺政泊一直站在书房的台阶上没动,等陆明走远之后,才又慢慢走进书房,但书房里面没有人,蔺政泊浅浅弯了下唇角,“出来吧。”
李窈伽这才悄悄从屏风后面探头去看,“殿下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蔺政泊:“以后往屏风后面躲的时候,声音可以再小一点。”
李窈伽:“……”
“那殿下怎么就确定是我?万一是别人呢?”
蔺政泊:“真当本王的书房是菜市场,谁都能进来?”
蔺政泊的书房都有亲卫把守,旁人别说进去,就是靠近都有可能被杀。即便像陆明那样的心腹,如果蔺政泊不在,也不敢随便进入蔺政泊的书房。换句话说,除了蔺政泊本人之外,能随便进入书房的就只有李窈伽而已。
蔺政泊亲了下李窈伽的额头,“鬼鬼祟祟来本王书房里面做什么?”
李窈伽抿唇,“我没什么事情可做,想过来看文书。”
蔺政泊:“…
…真准备考状元?”
李窈伽:“才不是,就是看着玩,但没看懂。”
蔺政泊笑出声。
没有他在旁边哄孩子一样的跟他的小王妃讲政,他的小王妃能看明白才怪。
蔺政泊握着李窈伽的小手坐到椅子上。
李窈伽方才在书房里面听到了一点陆明和蔺政泊的对话,其他的都没听懂,但她听懂了那句调兵去华安县待命。
李窈伽问蔺政泊,“殿下,你要调兵去华安县吗?”
这是军事机密,但凡听到的人绝对不会留活口,但对方是他的小王妃,蔺政泊只能哄道:“不能这么随便说出口,听到了就放在肚子里。”
李窈伽连忙点头。
这时门外忽然有亲卫急匆匆跑进来。
蔺政泊与李窈伽寻声抬眸。
亲卫恭敬跪地向蔺政泊道:“殿下,陛下在御花园晕倒了。”
蔺政泊脸色顿时一变,“怎么回事?”
亲卫也不是很清楚,只继续道:“是突发病症,当时只有楚婕妤陪在陛下身边,这会儿已经宣了医官,太子和成王那边已经前往太极宫。”
蔺政泊这才起身,他继而偏头看向李窈伽,“本王进宫看看。”
李窈伽连忙说好。
蔺政泊继而与亲卫一同离开。
第69章
蔺政泊这一走就是两天, 李窈伽派人去宫里打听了一下情况,天和帝是卒中,此病虽然来势汹汹, 但也不是完全治不好,至少短时间内天和帝不会死。
李窈伽便没再关注, 反正如果需要王妃进宫侍疾,蔺政泊肯定会跟她说。
李窈伽一个人在王府里待了三天, 蔺政泊终于回来了, 但蔺政泊这会儿顾不上李窈伽, 一回来就直接去了书房,而且召来了陆明、韩聪、孟敏等文武大臣议事。
李窈伽不好去打扰,只安安静静等在寝殿。她原本没想睡觉, 但后半夜实在太困了,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蔺政泊回到寝殿的时候已经是寅时,一进门就看到他的小王妃趴在软榻的桌案上睡着了,但身上连条被单都没盖。
蔺政泊微微蹙眉, 随即走过去抱起李窈伽往床边走, 但才把人抱到怀里, 李窈伽就醒了。
她迷迷糊糊看到蔺政泊的脸,“殿下你回来了。”
蔺政泊顾着她, “怎么趴在软榻上睡?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李窈伽攥着蔺政泊的衣服,他身上还穿着蟒袍, 可见连换衣服的时间都没有。
李窈伽又仔细去看蔺政泊的脸, 他的眼眶下洇了一层淡淡的青霜, 一看就是熬夜了。
李窈伽在蔺政泊的怀里贴紧了些。
蔺政泊继而抱着李窈伽走到床边,然后轻轻把李窈伽放到床上,但李窈伽的小手攥着蔺政泊的袖子, 像个小孩子。
蔺政泊把李窈伽的小手握在自己的大手里,“怎么在软榻上睡着了?”
李窈伽:“我想等殿下回来,但不小心睡着了。”
蔺政泊心里微暖,“那我先去洗澡,一会儿再回来陪你。”
李窈伽轻轻点头。
蔺政泊这才起身往水房走去。
李窈伽躺在床上攥着被子望着蔺政泊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在水房,才又慢慢垂下眼眸。
蔺政泊简单冲了个澡便又回了寝殿,李窈伽还没睡,虽然肉眼可见很困的样子,但还是硬撑着等他。
蔺政泊走近躺到床上把他的小王妃抱进怀里,“睡吧,别熬夜。”
李窈伽窝在蔺政泊怀里抬头看向他,“殿下,你明天还要进宫吗?”
蔺政泊说不,“太子下令,本王与太子还有成王轮流替父皇守夜,后天是本王。”
李窈伽轻轻点头。
蔺政泊又道:“睡吧。”
李窈伽这才闭上眼睛,她实在是困了。
这三天她都没有睡好,也不是担心蔺政泊,更不是担心天和帝,也说不上为什么,就是睡着了也很容易醒来,但今天晚上蔺政泊躺在她身边,她却睡得特别沉。
李窈伽这一觉就睡到了次日中午,兰芳进来看过好几次,但蔺政泊有吩咐不准打扰,所以兰芳进来看看李窈伽没醒就继续出去守着。
兰芳第三次进来的时候,李窈伽才刚刚睡醒,她从床上坐起来,兰芳正好走到门口。兰芳见李窈伽醒了连忙走过去伺候,“王妃,您昨天晚上什么时辰睡的?一直睡到现在才醒。”
李窈伽还有点困,迷迷糊糊让兰芳帮着穿上衣服才又道:“殿下呢?”
兰芳笑,“您现在怎么一醒来就找殿下。”
李窈伽:“……”
兰芳道:“殿下在书房呢,陆大人他们也在,不过殿下给您做了排骨汤才走的。”
李窈伽顿时有些惊讶,“殿下给我做了排骨汤?”
兰芳点头,“是殿下得知您这两天都没有好好吃饭,殿下可心疼坏了,虽然很忙,但还是先给您做了排骨汤才去书房。还吩咐奴婢伺候您吃,说您得好好吃饭。”
天和帝病了,一堆事情等着蔺政泊处理,还要防着太子和成王,但即便在这种情况下,蔺政泊还是想着先照顾好他的小王妃。
兰芳很为李窈伽高兴,“王妃,奴婢觉得殿下是真的很喜欢您。”
李窈伽的心里顿时又有些复杂。
兰芳继而扶着李窈伽起床,“走吧王妃,奴婢伺候您去洗漱,然后去吃排骨汤。”
李窈伽点头。
主仆二人继而先去水房又去偏殿。
蔺政泊做的排骨汤真的很符合李窈伽的胃口,兰芳帮着盛饭,李窈伽吃了不少。
兰芳笑着道:“王妃今天这一顿比昨天两顿吃得都多。”
李窈伽顿时小脸一红。
这时蔺政泊刚好从外面走进来。
兰芳赶紧向蔺政泊行礼,“殿下。”
蔺政泊简单嗯,他扫了眼桌案上的排骨汤,下去一半,可见他的小王妃胃口不错。
蔺政泊走到李窈伽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吃饱了?”
李窈伽轻轻点头。
蔺政泊直接把人抱进怀里,“下午陪你进宫去看看母后。”
天和帝病了,李窈伽是儿媳。天和帝那边涉及政治敏感不方便让李窈伽去探望,但皇后是嫡母,去一趟是礼数。
李窈伽想起皇后顿时又有些担心,“母后还好吗?”
蔺政泊说还好,“之前父皇刚晕倒那天在太极宫见过母后,但瑞安还需要母后照顾,母后就先回后宫了。”
天和帝的这些后妃,年轻的就不用说了,基本上跟天和帝没有真感情。而上了年纪又有分位的后妃,如皇后和贵妃,哪怕年轻那会儿有真感情,也随着天和帝的薄情给磨没了。
夫妻二人一起在偏殿歇了会儿,大约未时初,才起身去换了衣服一起坐马车进宫。
马车沿着京城的主路抵达皇宫外,然后稳稳停在皇宫门口。蔺政泊先走下马车,又把李窈伽抱下来。
今天守门的侍卫是何进,他曾经在豫王府当过亲卫,后来被蔺政泊调入皇宫的禁军。
何进一看是豫王和豫王妃,连忙上前恭敬行礼,“拜见殿下,拜见王妃。”
蔺政泊看向何进,“你母亲的病好些了吗?”
何进连忙又恭敬道:“托殿下的福,已经大好。”
蔺政泊颔首。
之前何进的母亲生病,民间的大夫都治不好,是蔺政泊调豫王府的胡医官以及张医官去给何进的母亲治病。
蔺政泊继而握着李窈伽的小手往皇宫里面走,两个人走出一段距离,李窈伽才轻声问蔺政泊,“殿下认识那个侍卫?”
蔺政泊嗯,“以前是豫王府的亲卫。”
李窈伽顿时有些惊讶,“殿下的亲卫为什么会变成皇宫的禁军?”
蔺政泊:“大朔的禁军是从十二卫里选出来的精锐,而领左右十二位大将军是本王的官职之一,所以,禁军由谁来做,是本王说了算。”
李窈伽这才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怪不得上辈子蔺政泊能发动华安军变攻入皇城,敢情皇宫的禁军都是蔺政泊安排的人。
李窈伽又想了想,“殿下,禁军都是由殿下说了算,那皇宫的安危岂不是也由殿下说了算?”
蔺政泊唇角轻牵,“又开始打听事儿了?”
李窈伽:“……”
蔺政泊道:“也差不多,但不全是。本王虽然能决定谁可以当禁军,但没有京师统兵权。”
李窈伽抬头看向蔺政泊,“京师统兵权是在父皇手里吗?”
蔺政泊说是,“但父皇有所
有的统兵权,不仅仅是京师统兵权,除了父皇之外,太子也有京师统兵权。”
李窈伽在心里梳理了一下这个关系,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这时两个人已经走到皇后宫外。不过宫外不只有宫女,还有太子和太子妃。
蔺政泊先向太子行礼,“大哥。”
李窈伽也赶紧行礼,“大哥,大嫂。”
太子虚伪和善拍了拍蔺政泊的肩膀,“二弟和弟妹也来看母后。”
蔺政泊淡淡应声。
这时皇后的大宫女从殿内走出来,她看向门外众人,先一一行礼,“拜见太子殿下、太子妃,拜见豫王殿下、王妃。”
太子道:“起来吧。”
大宫女恭敬称是,她起身之后才又开始传达皇后的话,“娘娘近来凤体违和,医官说需要静养,所以请太子殿下和豫王殿下都先回去吧。”
这话李窈伽和太子妃听不出弦外之音,但太子和蔺政泊一听就听懂了。
天和帝病了,而且越来越老,这些成年皇子肯定不会老实。而皇后的娘家在朝中有一定权势,皇后站队哪位皇子,哪位皇子的势力就会增强。但皇后不愿意掺和这些皇子之争,因为她是皇后,无论将来谁成为新帝,都得尊她为太后,她没必要乱站队给自己找麻烦。
太子不着痕迹看蔺政泊一眼,然后才又对大宫女道:“请母后保重凤体。”
大宫女恭敬称是。
一行人继而离开。
太子与蔺政泊走在前面,太子妃和李窈伽跟在后面。
兄弟二人之间气氛微妙,妯娌之间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家常,反倒是相处地还算和谐。
一行人走出一段路,太子看似不经意对蔺政泊道:“父皇忽然病倒,但朝政不可荒废。父皇之前说要统一军权,二弟你看,这件事情是不是可以先落实一下?”
统一军权是太子对付蔺政泊的一个奇招,天和帝病的不是时候,这件事情一下子被搁浅,太子心里着急。
蔺政泊自然心知肚明太子的想法,但太子是储君,有监国权,如今天和帝病倒,太子可以直接决断朝政,就冲这一点,蔺政泊也不能与之争锋。
蔺政泊的语气很淡,“大哥是太子,太子有令,臣自然会听令。”
太子笑了笑,“那好,这件事我会交给兵部去办。”
蔺政泊点头,“可。”
这时正好走到路口,太子和太子妃不必出宫,回东宫便是,蔺政泊与李窈伽还得再往宫门口的方向走。
太子妃客套对李窈伽道:“二弟妹,有空常来东宫坐坐。”
李窈伽连忙客套应着是。
一行人继而分开,太子和太子妃往右拐,蔺政泊和李窈伽继续直行。
两个人一路溜达着走到皇宫门口,豫王府的马车停在那里,蔺政泊先抱李窈伽坐进马车,然后自己才又做进去。
马车随即往豫王府的方向行去。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酉时,秋天日头短,太阳早早就落山了。马车行驶了一段时间便在豫王府门口稳稳停下,蔺政泊掀开车帘先往马车下面走,他的脚踩在马车边缘,眼前忽然没来由一阵晕眩。
一旁的仆人发现蔺政泊的异样连忙伸手扶了一把,“殿下。”
蔺政泊稳了稳心神迈步走下马车,他看向仆人,仆人立刻会意没再多说。
蔺政泊清楚自己的身体。
之前中箭到现在并未完全好,原本不应该过于劳累,但天和帝这一病倒,他又熬夜又要处理政事,身体有些吃不消罢了。但这点小事没必要让他的小王妃知道再替他担心。
第70章
蔺政泊转身又把李窈伽抱下来。
夫妻二人一起往内殿的方向走, 蔺政泊问李窈伽,“饿了吗?”
李窈伽有点饿,但她不想吃后厨做的饭。
蔺政泊自然能看透李窈伽的小心思, “一会儿本王亲自给你做羊肉面。”
李窈伽顿时有些惊喜,“羊肉面?”
蔺政泊嗯, “想吃吗?”
李窈伽连忙点头。
蔺政泊握着李窈伽的小手又往后厨的方向走,“可不能只等着吃, 会擀面条吗?”
李窈伽摇头。
蔺政泊:“会切肉片吗?”
李窈伽又摇头。
蔺政泊:“切葱花会吗?”
李窈伽还摇头。
蔺政泊:“算了, 你还是只等着吃吧。”
李窈伽弯了弯眉眼, 主动踮起脚尖亲了下蔺政泊的脸颊,“殿下你真好。”
蔺政泊把另一边脸颊又凑近李窈伽,“既然这么好, 这边也亲一下。”
李窈伽脸上一红,但还是亲了下蔺政泊另一边的脸颊,蜻蜓点水。
蔺政泊亲自给李窈伽煮了一碗羊肉面,用过晚膳之后, 蔺政泊就去了书房, 并召陆明等谋士一起来书房议事。
李窈伽自己回了寝殿, 然后让兰芳伺候她去沐浴。
兰芳给李窈伽拿了一款新花露,说是制香室新调制的玉兰香。
李窈伽拿过花露罐子闻了闻, 香味很淡,但是不难闻。
兰芳问李窈伽, “王妃, 这个花露好闻吗?”
李窈伽点头, “还行,就是稍微有点淡。”
兰芳道:“听说是宫里的娘娘们都闻腻了那种很浓的花香,制香室才又调制了这种淡香。”
李窈伽把花露罐子还给兰芳, “那今天就用这个吧。”
兰芳笑着称是。
李窈伽在浴池里洗了很久,确切的说是泡了很久,浴池里的水温偏热,泡一泡特别能解乏。
半个时辰后,李窈伽泡完澡直接回了寝殿,蔺政泊已经从书房回来,这会儿正坐在软榻上看一张军事防御图。
李窈伽只穿着桃红色的里衣,头发湿湿地散在肩头。秋天温度凉爽宜人,但洗完澡后头发也没那么容易干了。
她走到蔺政泊旁边的软榻上坐下。
蔺政泊没抬头,直接顺势把他的小王妃抱进怀里。
李窈伽窝在蔺政泊怀里好奇看着桌案上的军事防御图,蔺政泊不时拿着毛笔在图上标记着什么,但李窈伽看不懂。
李窈伽问蔺政泊,“殿下,这是哪里的舆图?”
蔺政泊道:“这不是舆图,这是皇宫的军事防御图。”
李窈伽顿时有些意外,“殿下为什么要看皇宫的军事防御图?”
蔺政泊自然不会把那些血腥的事情告诉他的小王妃,只随口道:“本王是领左右十二位大将军,保护皇宫是职责所在。”
李窈伽不疑有他。
蔺政泊继续在图上做标记。
李窈伽看着那些标记又问蔺政泊,“殿下,这个是哪里?你为什么要把它圈出来?”
蔺政泊道:“这个是皇城北门,属于皇宫北边的第一道防御。”
李窈伽又看向北门里面的那些尖尖的花纹,“殿下,这些尖尖的花纹是树吗?”
蔺政泊嗯。
李窈伽不解,“为什么要在北门里面种树?”
蔺政泊被李窈伽这话逗笑,“不是在北门里面种树,这个地方是山,树是种在山上。”
李窈伽看不懂军事防御图,瞅了半天也没看
出哪里是山。
蔺政泊按住李窈伽在军事防御图上乱摸的小手,“看到这几条线了吗?这个就是山。”
李窈伽似懂非懂点头,“那这座山是在北门里面吗?”
蔺政泊嗯。
李窈伽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但她怎么都想象不出那是个什么布局。
李窈伽又去看那张军事防御图,“殿下,北门里面为什么会有山?如果从北门进入皇宫,难道要走山路吗?”
蔺政泊用毛笔在李窈伽的鼻尖上轻轻一点,“要是别人问这么清楚该治罪了。”
李窈伽才不怕,“那殿下治我的罪好了。”
蔺政泊又把人往怀里抱了抱,“那本王教你看军事防御图,记得上次去北苑围猎吗?”
李窈伽点头。
蔺政泊又道:“当时走的就是北门。”
李窈伽略略回忆,但当时她坐在马车里,压根儿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
蔺政泊又让李窈伽去看军事防御图,“从北门进来有一段山路,但地势不高,如果皇宫遇到危险,这个地方可以埋伏禁军。”
李窈伽扒着军事防御图去看,“是在树林里埋伏禁军吗?”
蔺政泊嗯。
李窈伽这回听懂了。
蔺政泊轻轻亲了下她的额头,“听懂了可不准出去乱说,连你那个娘家婢女也不能说。”
李窈伽抿唇,“我知道,我不会乱说的。”
蔺政泊继而把军事防御图收起来放到一边。
李窈伽又看向那张被放到一边的军事防御图,“殿下你不看了吗?”
蔺政泊直接抱起他的小王妃往床上走,“不看了,准备洗漱休息。”
李窈伽哦。
蔺政泊问李窈伽,“快到中秋了,有没有想要的?”
李窈伽摇头,她没有想要的。
蔺政泊浅浅笑,“怎么会没有想要的,不着急,慢慢想,想好了再告诉我。”
李窈伽只好又点头。
这之后的第六天就是中秋,因为天和帝病了,所以这次中秋办得格外隆重,有祈福的意思。
李窈伽一大早就换好宫装跟着蔺政泊一起进宫,但夫妻两个到了皇宫就得分开,蔺政泊得去天和帝那边,而李窈伽得去拜见皇后。
蔺政泊嘱咐了李窈伽几句:“别到处乱跑,就在母后宫里等着用午膳。”
李窈伽点头,“殿下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乱跑。”
蔺政泊轻轻捏了下李窈伽的脸颊,“那我走了。”
中秋这天蔺政泊得在前朝陪天和帝一起用午膳,文武大臣都在,而李窈伽则需要在皇后宫里用午膳,等晚上才是家宴。
李窈伽又轻轻点头。
蔺政泊这才转身离开。
李窈伽继而往皇后宫里走去。
这会儿皇后宫中很热闹,贵妃等一众后妃以及太子妃都已经到了,连许久没见的成王妃也在。
李窈伽走进殿内先向皇后行礼,“拜见母后。”
皇后温和笑着:“坐吧。”
李窈伽这才又一伏身,“谢母后。”
李窈伽守着规矩坐到太子妃和成王妃身边,太子妃经常见,所以比较熟络,成王妃并不常见,所以妯娌之间更客套一些。
坐在皇后一旁的贵妃瞧着太子妃、李窈伽和成王妃就有些伤感,她的儿子在外面守城,儿媳也不在跟前,平日里也就罢了,但大过节的,她难免有些想念。
皇后瞧见贵妃情绪低落便安慰了一句:“怀王在外守城是替陛下分忧,你这当母亲的应当高兴才是。”
贵妃勉强笑着称是。
一众女眷又聊了些别的,但大多都是聊家常打发时间。屋里唯一闹腾的就是小皇孙,以前没有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但现在有了个比他还小的小姑姑,小皇孙特别开心。
太子妃怕小皇孙淘气伤着瑞安公主,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小皇孙,只要小皇孙一往瑞安公主那边凑,太子妃就立刻把小皇孙拎回来。
皇后温和对太子妃道:“不要紧,让昊儿跟瑞安去玩吧。”
太子妃不敢。
瑞安公主才刚刚一岁,那么娇娇软软的,万一小皇孙不小心打到瑞安公主,她这个太子妃也赔不了这个罪。
皇后慈爱对小皇孙招了招手,小皇孙立刻跑过去扑进皇后怀里。
皇后指了指乳母怀里抱着的瑞安公主问小皇孙,“昊儿认不认识小姑姑?”
小皇孙乖巧点头。
皇后轻轻摸了摸小皇孙的脑瓜,然后让小皇孙去乳母那边,“去跟小姑姑玩吧。”
小皇孙立刻开心笑着跑到乳母面前,小皇孙很乖,并不伸手去碰瑞安公主,只是好奇地看着瑞安公主笑。
屋里的女眷又聊了会儿家常,便到了午膳时辰。众女眷在皇后宫里用了午膳,然后便先各自回去,等晚上再进宫用家宴。
这会儿已经是未时过半,晚宴酉时就得进宫准备着,李窈伽不想再回府折腾一趟,便与太子妃和成王妃一起在御花园里逛了逛。
相对成王妃,小皇孙对李窈伽比较熟悉,一行人坐到御花园的亭子里,小皇孙就一直缠着李窈伽这个二婶婶陪他玩。
太子妃挺喜欢李窈伽,这会儿又瞧见李窈伽能跟自己的儿子玩到一块,便打趣李窈伽道:“二弟妹这么喜欢孩子,怎么还不赶紧生一个?”
众人皆知李窈伽得宠,但却迟迟没有孩子,虽然外面有些传闻不太好听,说豫王只是贪图美色,但从心底里根本瞧不上李窈伽,可太子妃觉得不是那样,就从豫王看李窈伽的眼神就能看出来,豫王肯定是真心喜欢李窈伽。
李窈伽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是要离开蔺政泊的,她总不能给蔺政泊生个孩子再抛夫弃子。
李窈伽只笑道:“大概缘分还不到吧。”
太子妃不好再多问,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她一个外人问多了也不合适。
太子妃又看向一旁的成王妃,虽然成王妃也没孩子,但这话就不用多问了,因为就成王那德行的,成王妃不受宠反倒是好事。
太子妃只客套道:“三弟妹最近这气色不错。”
成王妃亦客套回,“谢大嫂关心。”
这时有一队宫女捧着一些金银首饰往东宫的方向去,为首的大宫女是东宫魏良媛的娘家婢女,她们途径御花园的亭子,连忙停下脚步向坐在亭子里的三妃行礼。
“拜见太子妃,拜见豫王妃,拜见成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