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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连逃跑的念头都升不起来。

那些藤蔓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几乎可以称得上圣洁,然而,它们却贪婪地抢占着她的身体, 占据每一片皮肤。

担心弄坏了脆弱的妻子,赛涅斯控制着本体,使它们的软度温度都适中。

饶是如此,妻子的眼睫毛仍旧湿淋淋的。

比起他, 妻子体型太小, 本体之间因分配不均而气势汹汹地争抢了起来, 尽管本体的复生速度较慢,但赛涅斯还是直接切断了这些部分。

衣物下隆起不停游走变化的形状,程茉莉紧紧绞着腿, 惊恐地发现腿*间也挤进了一条触手时,她本能制止道:“别、别进……”

妻子的嗓子发尖,察觉到不被喜欢, 这些藤蔓骤然停下。

它们不甘极了,小心翼翼地尝试着环住她的手腕, 迎来了更明确的拒绝——她直接甩开了。

被甩开的藤蔓直僵僵地竖在半空中, 像是一根找不到主人的拐杖。

缠绕着她的那些东西蓦地消失不见。

没、没了?惊魂未定的程茉莉半扶着墙站起来,她也不去管行李了, 拖着腿就往门口跑去。

手刚拉开门, 下一秒就又被摁住了。

一个黑色的影子罩在她身上, 程茉莉猛地转过身, 面前赫然是半蛇半人的拟态。

赛涅斯的双手撑在门上,身体趋前,将无力的妻子困在他与门之间:“茉莉,你今晚很不正常。”

他尝试像以往那样进行安抚:“巢穴里很安全, 不会发生意外。”

吻了吻妻子的嘴唇,却疑惑地发觉妻子抖得更厉害了。

老公的非人特征还是很明显,但上半身起码有个人类的样子。程茉莉彻底没办法了,逃也逃不走,打又打不过。

她掩耳盗铃地抱住他的脖子,把眼睛埋进他的颈窝里,跟罪魁祸首哭诉:“我害怕。”

“为什么要害怕?”

赛涅斯抱住妻子,站在镜子前面,撩起她的衣衫,证明给她看自己的谨慎。

“没有受伤,茉莉,我不会伤害你。”

镜子里倒映出一对重合的身影,女人皮肤光洁,的确没有留下很深的痕迹。

但妻子甚至不敢看向镜子。赛涅斯难得地感到棘手,他决定进一步地安抚妻子。

直到腿弯被他的手臂架住,程茉莉一个激灵,终于从乌龟壳里出来,和镜子里近在咫尺的自己对上眼。

微凉、光滑,怪异的触感传递而来,她惊恐地撑住镜子,目睹到自己被撑开,往下瞧,却看不见那是什么。

程茉莉掐着他的胳膊直叫唤:“孟晋孟晋!”

赛涅斯往上拖了拖她,轻轻咬住她的脖颈:“是赛涅斯,我教过你。”

鬼才学过!

程茉莉顾不上和他理论,前面贴着镜子,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说不上哪个更凉。

在恐惧与欢愉的多种感官刺激下,她变得异常敏感,她难以忍受地扬起脖颈,宛如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

赛涅斯听到妻子在呢喃:“要死掉了。”

他很抵触把妻子与死亡联系在一起,向忧虑的妻子低声说:“有我在,你很安全。”

完全不知道其实妻子怕的正是他。

镜子里,体型庞大的异种抱着比他娇小许多的人类妻子,衣服剥离在地面。

她全身透着一层淡淡的粉,小腿被漆黑的尾巴缠了两圈,口腔也被占据得满满当当,泪水来不及蜿蜒而下就被舔*走。

用本体与妻子交*配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一时不慎就超出了时间。

他拥着失神的程茉莉走向浴室,放入温热的水中。

赛涅斯的体型太大,衬得浴室空间过于狭窄,尾巴只能局促地挤在其中。他把脸靠在浴缸边缘,撩起眼皮望着妻子,尾巴尖儿不受控地竖起晃动。

他思索,交*配很顺利,应该算安抚成功了吧?

被强制安抚的程茉莉睡到了第二天上午九点。

再次从卧室里醒来,程茉莉翻了个身,直到摸到身旁空空如也,昨晚的记忆潮水般涌来。

老公不是鬼不是妖,是有触手有翅膀的外星人,和她结婚是别有目的,还、还用那个和她做*爱……

被他耍得团团转。程茉莉悔不当初,果然天上不会掉馅饼,她蹭得坐起来,嘶了一声,牵扯到了酸软的腰身。

可恶,无辜的枕头成了赛涅斯的替罪羔羊,挨了程茉莉好几下捶打。

她发泄完了,定睛一看,都九点多了。竖起耳朵仔细听,屋子里静悄悄的,那个赛什么的外星人走了吗?

公司都是外星人当老板了,上班请假之类的事先往后站站吧。

程茉莉蹑手蹑脚地起身下床,到处寻找手机。

大学城的那间房子太空,她打算给谭秋池打个电话,今天先去她那里落一下脚。

刚踮着脚尖走到卧室门口,一条发光的触手从门框处垂下来,卷着她的手机,递给她。

不远处传来男人平静的语声:“你在找这个吗?”

西装革履的“孟晋”站在客厅里,人模人样的。要不是程茉莉昨晚已经知道了他的真面目,指不定又要被他哄骗过去。

屋子里很热闹,她一露面,五六根懒洋洋攀附在家具上的藤蔓马上忙活起来。

它们分别端着早饭、热水、干净的衣服、收拾完毕的包包,竞相挤到妻子面前,还不忘互相使绊子。

僵硬地站在原地,程茉莉觉得她大脑或许是出毛病了,居然从这些没五官的东西上面看出了一丝殷勤。

呵,昨晚可不是这样的。

她晃了晃脑袋,警惕地后退了一步,只拿过了手机。

赛涅斯想,为什么要后退?为什么要躲着我?

茉莉,我明明已经把脆弱的本体都暴露给了你,为什么你依然抗拒我的接触?

“茉莉,不要躲着我。”

心脏像是被人攥了一下,赛涅斯面无表情地说:“昨晚交*配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

真是一点也不藏着掩着了,现在还有脸提什么交*配!

程茉莉咳嗽了一声,她不发一语地径直转过身,去衣柜里翻倒衣物,往行李箱里塞。

回忆起从前的亲密行为,像是蒙上了一层惊悚片的滤镜。程茉莉加快了手头的进度,片刻也不想在这个房子里多待。

刚从床头柜里把身份证拿出来,一扭头,却发现行李箱内叠放好的衣物不见了,只有一只藤蔓蜷缩着搭在箱子边缘。

谁干的一目了然。这个房子里只有两个人,不对,是一个人一个外星人。

又想像昨晚那样拦着她不许她走?

程茉莉忍无可忍,望向无声无息走到床边的异种丈夫:“孟晋,你藏到哪儿了?”

“赛涅斯。”他强调:“我的名字。”

还有空纠正名字。

“塞……”发音过于古怪,程茉莉短时间内学不出来,她越想越气,怒气冲昏头脑,她喊道:“你连名字都是骗我的。”

怒火短暂地盖过了最初的恐惧,程茉莉抓起床上的枕头朝他丢过去。

“你这个骗子!凭什么不让我走?我怎么说你切到手指跟没事儿人一样,我傻乎乎地心疼你,你就这么骗我!”

“之前我身上的那些痕迹,都是你尾巴留下来的,你还装不知道看不见。还有,你半夜不睡觉故意睁眼吓我,很好玩是不是?”

软绵绵的枕头与抱枕接二连三地砸到赛涅斯脸上,面对愤怒的妻子,他试图跟她解释。

“刀切开的伤口并不严重,我可以很快自愈……我们种族的确不需要夜间连续睡眠,我并非故意恐吓你……为什么要分居?茉莉,我们是夫妻。”

异种不清楚他的人类妻子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解释。

程茉莉也扔累了,她喘了口气:“你不想让我搬走吗?”

赛涅斯点头:“嗯。”

程茉莉双臂交叉横在胸前,质问她不通人情的丈夫。

“那你告诉我,你的任务和我有什么关系?任务到底是什么?”

赛涅斯顿了顿,迟疑了两秒。可转念想到妻子弱小,并不会对种族造成任何威胁。于是他选择违背树核的命令,对妻子和盘托出。

他说:“与人类伴侣建立情感交互,采集数据。”

哦,她就是采集数据的工具人。

程茉莉也不懂自己在失望什么,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你们外星人还知道挑个笨的,要是聪明的早就看破了。行,你有你的任务,我也有我的任务,我当前的任务是离开,可以吗?”

“衣服还我,不还的话我就不拿了。”

眼见她真的抬腿就要走,那条藤蔓快速地把藏到浴室的衣服一把卷过来。

它小心翼翼地舒展着去碰她,程茉莉叭叭几声扣上行李箱,提起就往玄关走。

赛涅斯如影随形地紧跟在她身后,他拽住妻子的手腕,眼睛凝视着她,语气生冷:“茉莉,不要走。”

他没控制好力道,程茉莉痛呼:“你弄疼我了。”

妻子的眼睛红红的,赛涅斯立即放开她:“对不起。”

“只准你有任务,不准我有?”

她拽了拽门,没打开,肯定又是他在搞鬼,她深呼吸说:“我需要时间冷静,塞,塞尼丝?你能理解吗?不冷静的话,我怕我现在就想和你分开。”

她这句话说得好重。

程茉莉最后撂下一句:“不许跟过来。”

砰的一声,门被甩上了,几乎紧贴着赛涅斯的鼻尖。

他的眼睛没有眨一下,就这么站在原地,爬满墙壁的本体顷刻间光芒暗淡了下去,没精打采地微微闪烁着。

妻子喊错了他的名字,赛涅斯想——

【用了原形交*配,妻很开心地流眼泪。】——

作者有话说:来咯[求求你了]

第37章 男模 这么贵,长得还没有孟晋好看……

谭秋池睡得迷迷糊糊, 接到程茉莉的电话,冷不丁清醒了。

孟晋这个狗东西,怎么突然就把茉莉逼到离家出走了?

半小时后, 程茉莉拎着行李箱杀到她家。

谭秋池拉着她坐下,没问两句话,就见程茉莉泪光点点,眼皮都有点红肿, 谭秋池半拥着她的肩膀, 也问不下去了, 递给她纸巾拭泪。

她气得牙痒痒:“你是说他和你结婚别有目的?好一个孟晋,你在这儿等着,我找人收拾他。”

“别冲动别冲动!”

程茉莉知道这不是玩笑话, 赶紧拽住她的胳膊,想到外星人老公黑得发亮的蛇尾,这哪儿是人类能干得过的!

“都这样了你还护着他!”谭秋池误会了她, 恨铁不成钢地训道。

看她这副耸拉着脑袋的可怜样,谭秋池也不好责备, 遂大手一挥:“行了, 那你这段时间就住我这儿。”

“不用了,大学城那边基本家具都有, 就是没被褥, 你能不能先借我一套?”

程茉莉擤了擤鼻子, 闷声闷气地说:“我就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 领证之前应该听你的话再考虑考虑……”

其实这些话都是事后诸葛亮。她当时那样的处境,家里催婚都快催疯了,程茉莉差点就成了家族罪人。

孟晋出现得天时地利人和,相貌英俊, 出手阔绰大方,已经是她那时的上上选了。

也要怪程茉莉的运气太差,谁能料到老公不图财不图色,纯粹是个把她当观察样本的外星人啊?亿万分之一的概率让她撞上了。

谭秋池叹口气:“被子要多少有多少,还没吃早饭吧?我刚点了外卖。吃完饭再说。”

两个人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程茉莉啃着猪柳蛋麦满分,左脸颊鼓起一块。

谭秋池咬下一口薯饼,试探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也不知道你们具体有什么矛盾,能把你这种软柿子气成这样,估计是涉及原则了。”

她的意思很委婉,你是打算跟他分手离婚还是过几天复合啊?

程茉莉的情绪平复了许多,潮水褪去后,唯留下空荡荡的茫然。

她既为“孟晋”的隐瞒和欺骗而难过,又不舍于曾经相处中的种种美好。他的蛇尾、藤蔓的确很吓人,叫她现在都不敢仔细回想具体细节,但是好像自始至终都没有要伤害她的意图。

程茉莉就是这么一个无可救药的女人,她太过心软,连决定要不要讨厌一个人都过分优柔寡断,生怕错怪了任何人。

噢,甚至都不是人。有尾巴,本体还是可软可硬的藤蔓,他们这算是跨物种吧?

除了形态,程茉莉对非人老公的种族一无所知。她只能试着从以前的表现推断出,这个外星人好像有点嗯,情商有点不太高?

最突出的一点就是没有羞耻感,不顾及场合和时间,什么惊世骇俗之语都能脱口而出。

对了,他早上甚至不加掩饰地用“交*配”两个字指代。

一个完全不同于自己的智慧种族。程茉莉缓慢地咀嚼着,毛骨悚然的同时也生出了些微的好奇。

外星种族真像科幻小说里一样先进吗?他们也会谈恋爱吗?在他的眼里,人类究竟算什么呢?他对于婚姻、感情又是如何看待的?

见她久久不答,谭秋池心想别把她逼得太紧了,刚要让她再考虑考虑,程茉莉慢吞吞地咽下嘴里的东西,迟疑地开口说。

“我打算再观察观察。”

刚打开手机,就发现备注为孟晋的头像在闪烁,询问现在可以跟上来了吗?

果然没情商。

程茉莉恶狠狠地把备注改成了“外星人骗子”,随后置之不理,跟公司直接请了一天假。

下午她和谭秋池去超市采购了一些必需物品,驱车前往大学城安置她的行李。好在房子小,没多久就收拾完了。

拉开空空如也的碗橱,程茉莉才记起忘买锅碗瓢盆了。

脱下橡胶手套的谭秋池探头问:“我待会儿回家给你送过来?”

程茉莉沉吟半晌,摸出手机,边打字边对她说:“不用。”

*

孟总今天很奇怪。

他的时间观念很强,从不迟到早退。自从他接手公司后,几个混日子的中层领导也拿出了真本事,不敢敷衍他。

但今天,孟总破天荒的迟到了。

原定在早晨十点的会议被迫取消,吴助理对此毫不知情,说暂时没能联系上他。

临近中午,孟总姗姗来迟,但整个人的状态十分怪异。

会前,他先是去办公室瞄了一眼,才抬脚去了会议室。

开会时就更不对劲了,本来就话少的人今天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坐在那儿跟一尊冷冰冰的雕塑似的。

在他的目光下,汇报的人没说两句就开始冒汗,心里叫苦不迭,你是老婆跑了还是怎么回事,没必要过来压力我们吧?

下午四点左右,吴助理敲开办公室的门,相比其他人,他能更直观地感受到孟晋这天的反常。

过几天合作方的高管带队来访,吴助理快速地跟他确认完时间规格等细节,刚说完,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震。

不知道是谁发消息,只知道他迅速拿起手机,突然站起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吴助理张着嘴,这就走了?

离家半天的妻子回复了他。

程茉莉要求赛涅斯把家里的餐具分出一套,连带着她炒菜趁手的铸铁锅等厨房炊具,送到指定的地点。

其中并没有提到要回到他们的巢穴。

赛涅斯按照她的指示,来到门口,他象征性地敲了敲门,但没有得到回应,于是就用了自己的办法成功潜入。

茉莉不在。

他站在这间逼仄、空荡的小房间里,环视一周。

赛涅斯早就清楚妻子名下有一套房子,但当时并未在意。可他现在身处其间,意识到妻子离开他后将居住在此,心头泛起不虞。

人类不是偏好宽敞、明亮、昂贵的居所吗?这里完全比不上他的巢穴,为什么妻子宁愿呆在这里?

他缓缓在房间内走动,没几步就走到了头。

这不是个适宜人类居住的房屋,赛涅斯下了判断。

或许,他该把这个房子毁掉,妻子无处可去,就愿意回来了。

尾巴蠢蠢欲动地竖起来,打算实施这个主意,就在这个时候,一条信息适时阻止了他。

“放到门口你就可以离开了。”

赛涅斯问她在哪儿,对面又陷入了沉默。

程茉莉在灯红酒绿的酒吧。

两个人收拾完屋子,本来说好今晚去吃烤肉,结果开车的谭秋池半路变卦,拉着她直奔向酒吧。

她的原话是:“茉莉,男人多的是,别吊死在一棵树上。今晚我买单,你体验体验。”

到了地方程茉莉才明白要她体验什么。财大气粗的谭秋池一口气点了四个男模,特意吩咐务必要哄她开心。

男模很有职业道德,使出浑身解数,一口一个姐姐,在她面前搔首弄姿地跳舞。

程茉莉哪儿见过这个阵仗,被左右夹击坐在最中间,全程缩着手脚,一动不敢动,比起享受更像是来花钱遭罪的。

一曲跳完,她找借口遁去厕所,谭秋池跟在她身后,挤进门里,挑眉问她:“怎么了,对这几个没兴趣?害羞了?”

程茉莉立马如释重负,吐露心声:“你快让他们走吧,秋池。”

“这几个的脸已经是最顶的了。”

程茉莉小声说:“这么贵,长得还没有孟晋好看……”

谭秋池嘿了一声,气得捏住她的脸颊:“是是是,都没你老公好看,行了吧?能不能有点骨气啊程茉莉,胳膊肘往外拐?”

程茉莉咕哝着反驳:“实话。”

谭秋池也没否定,能比孟晋还好看的男人只能从娱乐圈找了,平常路上都见不着。

从酒吧离开后,程茉莉被谭秋池开车送了回去。

她爬上楼梯,却发现门口并没有放着包裹。她起了疑心,难道他没把碗筷送过来吗?

不对,脑海闪过一幕,刚刚在楼下她是不是看到孟晋的车了?

程茉莉狐疑地从包里摸索出钥匙,她猛地推开门,啪的一声打开灯。

果然,他坐在屋里。

这一幕似曾相识,好在程茉莉做足心理准备,才没被他吓住。

一想到自己刚从酒吧回来,她不免有些心虚,但很快想起是对方有错在先,遂板起脸问:“你怎么进来的?”

等了她几个小时的赛涅斯没有动,眼珠凝视着她:“茉莉,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有接。”

“你去哪儿了?”——

【妻因不明原因提出分居。】——

作者有话说:来咯[彩虹屁]

第38章 夜袭 已经超出了任务的范围。

人类的感情太过复杂了。

在黑暗中等待的时候, 赛涅斯静静地想。

他烦躁不安,一度想要离开,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这里消耗时间。

尾巴动了动, 他突然意识到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树核了。

这段时间里,他不得不跟妻子暴露了姓名、半拟态以及本体,这是严重的违规行为,他理应被惩戒, 但这些都出自安抚妻子的需要。

至于为什么要安抚妻子……

任务和任务之间也存在优先级, 显然妻子应当排在首位, 不是吗?

踏踏,是妻子的脚步声。

在光明照亮屋室的前一秒,他就望见了身上气味混杂的妻子。

在程茉莉看不到的地方, 数根藤蔓贴着墙壁、地面,无声无息地盘绕在她的身侧。

它们隔着一二厘米的距离,擦过她的耳后, 脖颈、腿弯,仔细嗅闻检查着她全身的气味。

烟酒, 样本W029谭秋池……还有几个陌生的人类男性。

属于他的气味所剩无几。

门口的程茉莉听见他平静地道出事实:“你身上有烟酒, 还有别的男人的味道。”

她头皮一麻,鼻子这么灵吗?这不行, 眼见要落下风, 程茉莉的脸绷得紧紧的, 她重复道:“你怎么进来的?”

赛涅斯为妻子的回避而感到不快, 他默了默,才说:“窗户。”

程茉莉一瞧,窗户大开着,外星人神通广大, 一扇门怎么可能拦住他?

她心里打鼓,走到屋里,锅碗瓢盆都放在桌上,严格按照她的吩咐办的。嗯,看来还是能听懂人话的。

第一次正式的跨物种交流取得成功,程茉莉稍微放下心。她下颌一扬,也不同他废话。

“好了,你现在可以离开了,下次必须要我开门才可以进。”

对外星人老公用完就扔,相当无情。

可对方没有动。

程茉莉放下的心复而悬了起来,她又有点为自己的莽撞而后悔,借着去洗手的目的悄悄走开,衣角却被牵住了。

是他的手。

她愣了一下,只见男人眼尾下垂,轻声说:“抱歉茉莉,我不该隐瞒身份,我已经跟你坦白过了。”

夫妻之间不该保留秘密,这是我的错误。可我已经把我的任务、本体,全数都袒露给你了。

他的道歉干脆利落,程茉莉琢磨着他的话语,慢慢回过味儿来:“你觉得,你说了,所以我就应该原谅你?”

赛涅斯盯着妻子的脸,分析她的表情。他点点头,嗯了一声。

程茉莉想,原来他真不懂啊。

她拨开他的手,很有耐心地解释道:“嗯,赛先生,在我们地球人的逻辑里,犯了错道歉是应该的,但决不决定原谅是另一码事。我现在不想原谅你。”

赛涅斯直戳戳地问:“为什么?我要怎么做,你才会原谅我?”

面对一窍不通的外星人,程茉莉不得不说得相当明确:“如果你还是因为什么任务才来找我,那我就没办法原谅你。”

她拿着碗筷收拾进橱柜,踌躇片刻后,才背对着他说:“我们人类一般是因为感情才在一起的,你能懂吗?”

赛涅斯不懂。被妻子送走的时候,他满腹疑惑,还想像从前那样在出门前亲吻一下妻子,也被拒绝了。

妻子捂住他的嘴唇,绝情地说:“不想为了任务和你亲。”

这是什么话,亲吻本来就是任务的一部分。

赛涅斯开车回到巢穴。抬脚迈进,觉得太过漆黑,于是打开了灯。没过几分钟,他又觉得太安静,打开电视,播放起妻子正在追的电视剧。

他坐在沙发上,光线、声音明明都不缺了,充满了房间,但他仍觉得巢穴内好空。

赛涅斯想,在遇到妻子之前,他在地球上是如何度过夜晚的?

这个时候,他应该在为孟宏工作,而后处理总结样本数据,主动与树核反馈,积极推动返回母星的流程。

是妻子搬进来之后,他才学会开灯,陪着她看那些毫无价值的电视剧,依据气温变化调节空调温度,跟着她规律地进食三餐。

如果不为任务,那为什么他会想起妻子?

他试图扭正,走进卧室,躺在床上。枕头上干干净净的,没有妻子的长发,臂弯里也没有一具温热的身体。

睁着眼睛,凝视着虚无的黑夜,像是要把黑夜戳破一个洞,胸膛间灼烧着一团火。

异种不清楚这种尖锐的情绪叫做什么。他以为是杀意,但身体额外感到不适,五脏六腑都在不适。

茉莉,你改变了我,凭什么这么轻易地、不付出任何代价地离开?真 是过分。

他坐起身,衣服都没有换,潦草地扯着车钥匙出了门,快速返回妻子所在的小区。

窗户上锁了,但这点防卫在他面前宛如纸糊的,根本阻拦不了他的闯入。

妻子独自住在这里,太不安全。他这么想着,轻巧地落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凌晨一点,程茉莉早就睡熟了,连床上多了一个人也不知道。

赛涅斯扯开那床被子,妻子穿着睡裙,系带的领口松垮垮地半敞着。如果放在以往,他会在沐浴之后妥善地为她穿上,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他俯下身,再度检查着妻子的每一寸皮肤。

真恶心,她手上有一个人类男性的臭味。那是程茉莉不得不从那个男模手里接过酒杯时留下的。

赛涅斯满面阴霾,他想伸出舌头覆盖掉,他也这么做了。

他捏着那只纤细的手,高耸的鼻梁蹭在她的掌心,粘腻的舌尖绕着一小块皮肤来回舔舐,留下湿漉漉的水痕。

确保没有一丝其他的气味了才罢休,其他部位如法炮制。

做完了这些,赛涅斯躺下,贴着妻子柔软的身体。那种在巢穴、在路上不停绞动的尖锐感一下子烟消云散,他终于平静了下来。

但很快,另一种空虚悄然蕴生。

不行。还是想舔,想吃。

牙尖发痒,异种倾身而上,他一口咬住妻子的脸颊肉,渴望不减反增,他模模糊糊地喊她的名字:“茉莉。”

茉莉,没有你在的巢穴,为什么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如此漫长?为什么我无法恢复成从前独来独往的状态?为什么我无法忍受你身上出现其他生物的气味?

可惜,熟睡的妻子解答不了他。

他微微使了力气咬她,古井无波地望着妻子的眼皮不安地颤抖,嘴里发出呜嗯的声音,抬手像拍蚊子那么拍他。

在她快要醒来前,赛涅斯松开了她。

他拥抱着妻子,直到天亮,才慢腾腾地从窗户里离开,这次没忘把窗户关上。

*

程茉莉怀疑这房子可能不干净。

早晨起来莫名其妙有点疲惫,像鬼压床似的。她率先怀疑是外星人老公在捣鬼,但又觉得自己或许是太多虑了。

毕竟他这几天总体还算听话。

除了不知道从哪儿学的手段,往公司里给她送了一大捧玫瑰花。

粉白色的花瓣芬芳馥郁,一个人抱都抱不过来,顶着办公室同事们异样的眼光,程茉莉咬牙搂到工位,应付完了一波又一波的八卦和好奇。

对花卉有些了解的姚初静凑近瞧了瞧,拍着程茉莉的肩膀,朝不明所以的她竖起大拇指。

她的眼里没有羡慕,全是对朋友出息了的自豪和感叹:“这捧花将近两万,估计得空运才能送过来。千万把握住,茉莉!”

姚初静以为她又分手了,这是新追求者送的。殊不知兜兜转转还是原来那个。

听到价格,程茉莉心死了一阵。她手指哆哆嗦嗦地打字询问,对方秒回,来了一句你不喜欢吗?程茉莉勒令他停止再学这种行径,对她来说根本没有惊喜,全是惊吓。

对了,除此之外,还很坚持地每天傍晚都要送她回家。

大学城距离公司有点远,通勤时间被迫延长到单程一个小时以上,但程茉莉拒绝了丈夫的好意。

不过即使没接上妻子,赛涅斯也会在地铁站等她,送她上楼。

但程茉莉铁石心肠,老公大老远跑了一趟,手里还拎着小甜品,她也不准人家进门吃饭,最后他只能这么局促地原路返回,第二天又这样。

程茉莉有一次问他,你这么折腾也不嫌麻烦?

他垂着头看她:“所以能搬回我们的巢穴吗?”

油盐不进。其实她很怀疑赛涅斯(在他的反复强调下终于记住且学会发音)究竟懂不懂情感,都把家称作巢穴了,反正别指望他能有人类的三观。

程茉莉之所以没有直接选择分开,大概是因为隐隐约约能感受到他的一点情感,但又不确定。

她不清楚的是,其实异种老公根本没有离开过,每天晚上都会抱着她入睡,偶尔还会做一些过分的事,报复妻子的冷漠。

他只会在需要更换衣物时返回一趟巢穴。

而就在周五的夜晚,时隔很久,树核再次联系上了赛涅斯。

祂率先指出他暴露本体、姓名、任务内容的行为极度危险。即使对方只是一个脆弱的人类,但是万一她将此上报给人类的相关组织,事态将走向失控。

赛涅斯不假思索地回复,不,她不会。

树核的言辞与态度并不算严厉,暂时没有提及惩罚。

祂反而饶有兴致地问,你好像很信任你的妻子。不过,为什么要违反规定暴露?在此之前,你就已经出现多次能力逸散。

我只是认为伴侣的优先级较高,涉及到整个考察任务的完成。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树核却说,我并不要求你挽回伴侣。

……什么?

你现在将大部分的时间精力都投入到这个单一任务之中,是一种极大的浪费。数据采集合格,你不需要再尝试挽回与你分居的妻子了。

祂说,即使你从现在开始什么都不做,只要在地球再坚持几个月,哪怕妻子离开了你,也视为任务完成,可以照常返航。

不。

这不对。

短暂的沉默后,赛涅斯头一次反抗并质疑了树核的命令。

莫名的愤怒席卷而上,他这些天所有的困惑、焦躁和不安挣扎着宣泄出来。

赛涅斯回答,不应该是这样。当初由于情感交互的任务未完成,我才和茉莉结婚。

任务要求我遵循丈夫的职责,所以,我才需要保证弱小的妻子的安全,需要让她信任并依赖我,需要和她早晚接吻,需要每晚交*配。

因此,当她要离开我的时候,我理所应当地要挽回她。这也属于丈夫的职责之一,不是吗?

在此之前,赛涅斯可以说服自己一切异常都是任务使然,就像是溺水者抱着唯一的浮木。

可现在树核收回了任务,告知他不必如此,那他所有的情不自禁算什么?为什么他第一反应不是觉得如释重负,而是无言的愤怒?为什么他依然想要挽回人类妻子?

思及此,一向强大的异种甚至感到了一丝战栗的恐惧。

树核也因他激烈的反应而震惊,赛涅斯的情绪从未如此波动过,祂的树状精神网络上,属于他的光点在急剧地闪烁,彰显着此时的失控。

祂并不在意赛涅斯的冒犯,只是温和地指出真相。

赛涅斯,显然,你所谓的丈夫的职责,已经超出了任务的范围——

【妻不喜花束。】

【伴侣任务终止指令缺乏合理性。申请驳回。】——

作者有话说:来咯[彩虹屁]

第39章 允许返航 伴侣任务被终止了。

树核接连驳回了赛涅斯的驳回请求。

赛涅斯唯独在这件事上表现得格外强硬和坚持, 大相径庭于从前的忠心不二。

他焦躁地说,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现在返航?

生态、资源分布、文明发展程度, 各种维度的信息获取在这几年间已日臻完善,仅有伴侣任务拖累了他整体的进度。

如果终止,那他实际上已经失去了滞留在地球的理由。

至于树核指出他对妻子的所作所为已超出任务范围的事实,赛涅斯下意识选择了逃避。

他甚至没有尝试去理解。因为只是听到这句话, 目前顶着人类壳子的他就感到心脏收缩, 一股失重感迅速笼罩了他的四肢, 他不得不切换形态以更好地维持平衡。

这种前所未有的失控感使得他自乱阵脚。

超出任务范围之外的是什么?

他预感到这是一个不能去细究的问题,如同人类神话中描述的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 就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这种变化,即使对于实力强大的异种而言,也是致命的。

所以, 他的第一反应是排斥。

基于此,赛涅斯顽固地向树核申请撤回指令, 好像只要祂批准, 那一切仍可以拨回正常的位置。

然而,树核没有同意继续伴侣任务, 而是直接允许了他的返航申请。

是的, 在这个不合时宜的关头, 过去几年严格卡着他任务进度的树核突然松口了。

祂说, 如果你这么坚持,那么我准许你启动撤离程序,一个月后就可以离开地球,返回坦洛塔星。

又是一阵沉默。

树核看到代表着赛涅斯的光点骤然熄灭, 他一言不发,单方面断开了联络。

尽管能够再度发起联络,但祂并没有这样做,只是徒留赛涅斯烦恼。

其实也很有趣,不是吗?

赛涅斯不觉得有趣。

此时他正身处空荡荡的巢穴中,刚换好了身上的衣物。

本来现在他应该像前几天那样在赶往大学城的路上,但树核这几道突然的命令使他蓦地失去了方向,只能怔怔地盘踞起蛇尾。

他终于被允许返回坦洛塔星了,这是个好消息。

他即将回到种族的怀抱,回归到习以为常的战争中流血厮杀,扩张领土。

这是所有索诺瓦族人的生存方式,而他是执行得最为出色的一个,他应该为返航而愉快。

赛涅斯奇怪地想,本应该。

所以,他不必去找妻子了。那现在干嘛呢?

噢,对,依照树核的命令,启动撤离程序。首先要抹除生物残留,譬如房屋内本体留下的特殊粘液,检查有无脱落的细小鳞片等……

他漫无目的地在巢穴内游走,可身体越来越沉,直到彻底走不动了。

赛涅斯定住。他扭回头,发觉能够适应任何地形、支持他骁勇作战的尾巴跟死了一样重重垂在地板上,反而成了拖累他前进的负担。

哪怕是在重伤时也没出现过这种状况。

在他的视线中,尾巴尖儿颤颤地竖了起来,指了指门口。它的目的很明确——它想要出门。

“起来。”赛涅斯漠然地开口,不知道是想劝谁接受现实:“伴侣任务被终止了。”

可尾巴摇摆的幅度更大了,理智和身体两相对峙。这种情况下,手头的流程自然无从推进。

等车开到程茉莉的楼下,赛涅斯才猛然觉察到他最终听从了身体的冲动。

他焦躁于自己频繁的不受控,手指敲了敲方向盘,斟酌着到底要不要上去。

可下一秒,他抬头望去,思绪骤停。他发觉了异常。

现在是晚上十二点半。妻子拉着窗帘,本该黑漆漆的屋子却透着一点黄晕。

与程茉莉同床共枕数月的赛涅斯清楚,她睡觉前一定会关灯,窗帘也紧紧掩住。她的原话是“有光就会觉得晃眼,睡不着觉”。

往常十一点前就会睡着的茉莉现在还没有入睡?

思及脆弱的妻子和这里不堪一击的防卫,赛涅斯警醒起来。他迅疾攀上外墙,两秒就翻进了屋里。

室内果然亮着一盏台灯。床上鼓起一个人影,女人蜷缩着手脚,缩在一张被子下面,呼吸声浊重。

程茉莉很倒霉。最近流感严重,办公室的人陆续中招,连隔壁工位的姚初静也出现了症状,喷嚏从早到晚几乎没停过。

程茉莉当时就心道不妙,果然晚上开始发热,身体酸疼,体温从三十七度一路窜到将近三十九。

她半夜爬起来吃了一粒退烧药,屋漏偏逢连夜雨,今天还好死不死是月经头一天,坏事儿全赶到一块了。

她苦中作乐地想,起码明天是休息日,不用满怀负罪感的请假了。

烧得头晕脑胀的程茉莉裹紧被子,就是……她还是觉得有点冷。

当时太生气了,忘记了天气逐渐降温,该从家里带出一套长袖长裤的睡衣。

其实她独居生活也过得很自在,或许是今晚身体难受的缘故,一个人呆在这个房子里,她总觉得有些冷清。

“茉莉,你生病了。”

谁在说话?朦朦胧胧间,一具带着寒气的身体凑近,腿上更是被冰凉的条状物缠住了。

本来就怕冷的程茉莉皱起眉,伸手挥开他的尾巴:“好凉,不要碰我。”

赛涅斯顿了顿,几秒后,他伸手揽过妻子,拨开她脸上的碎发,问:“还凉吗?”

奇怪,这什么东西,还真的慢慢热起来了。

程茉莉睁开眼,男人精致的五官赫然出现在视野中,她眨了眨眼睛认真端详他。

过了一会儿,她将烧红的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轻声说:“你怎么现在过来了?”

他的神情很淡,反客为主地问:“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你吃过药了吗?需要去医院吗?”

妻子的体质在人类中也只能算中等偏下。她三个月前就感冒过一次,自愈能力很差,必须借助药物作用才能好转。

“吃了,目前不用去。”

程茉莉抱着他,像抱着一条人形暖水袋。

小腹抽痛,仗着反正躲在被子里看不见,她的害怕被削弱了几分,手往下摸索,捞到那条发热的蛇尾,挪到她的肚子上。

她很有礼貌地说:“肚子有点疼,抱一下,谢谢。”

首次被她主动碰触的尾巴尖儿打了个旋儿,它尽职尽责地贴着妻子的小腹,提供着源源不断的热量。

虽然妻子抱着他的尾巴取暖,但赛涅斯没有放过她的避重就轻。

他大概忘记了伴侣任务已终止,抱着柔软的妻子,摸着她的长发:“为什么不联系我?”——

【妻发烧,未及时联络我。】

【身体失控现象因不明原因而加重。】——

作者有话说:来咯[求求你了]今天短短的,明天会更的多一点

第40章 爱 不是任务,是所谓的爱

程茉莉无奈地说:“我们在冷战啊。冷战就是不主动联系的意思。”

异种诡辩道:“如果你在巢穴内, 那么就不会发生这种情况。”

“停,”程茉莉纠正:“那叫家。”

赛涅斯从善如流:“好,回家。”

她叹口气, 像是认输了:“好吧,我也可以跟你回家。”

话音刚落,赛涅斯搂住妻子的腿弯,抱着她起身下床。

“等等, ”程茉莉的条件紧随而至:“但我要求回家后分房睡, 而且非必要不说话。就像是我们刚领证的时候。可以吗?”

程茉莉猜测, 应该是可以的。

反正领证的头两个月他们就是这么过来的,一天说话不超过五句,什么任不任务的, 他当时不也没意见吗?

要不是端午节被父母催孕,她借此主动推进关系,指不定俩人至今还停留在合租室友的阶段, 相安无事。

可腰肢一紧,对方冷淡地说:“不行。”

“为什么不行?”

赛涅斯不清楚。

一方面, 他认为这根本毫无道理, 凭什么他不能和妻子亲近;可另一方面,他又无法解释为何不能接受从前的相处模式。

那个时候他是怎么想的呢?他认为茉莉是累赘, 是他不得不遵守树核的命令而做出的妥协。

可现在, 只要一想到怀中的妻子将以疏离的态度面对他, 他得到的不会是温言软语, 而只是流于表面的问候,一股刺痛感就敲打着他的心口。

宛如走进迷宫,他左右碰壁找不到出路,只是说:“因为这违反了你们人类的规定。夫妻之间需要亲密接触……”

闭着眼睛的程茉莉打断了他:“不是的。是因为想在一起, 所以才选择成为夫妻。而不是因为是夫妻,所以才这么做。你这个外星人真是笨死了。”

完全倒果为因了。程茉莉恍然大悟,总算梳理清楚了外星人老公的逻辑。

她拉住塞涅斯的手,轻轻地在他掌心写了一个字。

女人的脸颊烧红,但并不全是因为生病。

烧明明已经退了一度,但她的脸颊依然通红:“因为这个,两个人才会决定结婚。如果没有它,勉强凑在一块,即使是夫妻也会恶言相向,伤害彼此,很难走到最后。”

妻子的指尖柔柔地划过掌心,一笔一划都很慢、很清晰。

她含着一点羞怯,低声问:“是这个,你明白吗?”

在寂静的深夜中,在这个摊开的方寸之地,在她的指尖,赛涅斯猝不及防地领会到了超出任务之外的究竟是什么。

是他一直以来混淆了概念。不是任务,不是夫妻义务,是所谓的爱。

伴侣任务只有笼统的梗概,是他自顾自地补充设立了许多规则。

爱让他认为弱小的妻子不该离开他的左右,让他允许妻子触摸他的尖牙,是爱令他有意无意地暴露原形,他渴望妻子能够接受真实的他,而不是人类孟晋。

电光石火般想通了这一点,赛涅斯心下却极度惶然。

来到地球之前,他之所以成为回归派的领袖,是因为他认为寻求派的主张是在将种族引向灭亡。

在一场和某硅基生命种族的战争中,赛涅斯遇到了一个能够与他单独对抗的个体。他很少碰到旗鼓相当的对手,因此兴致勃勃地与对方交手数次。

然而就在决战时,敌方的实力大幅衰退,他轻而易举地取得胜利。

得知原因后,赛涅斯感到非常乏味。原来对方为了掩护伴侣,不惜将身上的能量晶石分出去大半,因此才变得虚弱。而在彻底被杀死时,依然无怨无悔。

简直愚蠢透顶。

当时他完全不能理解这种自取灭亡的行为。无用的情感最终只会削弱自身力量。因此他坚定地站在寻求派的对立面。

可现在异种终于朦胧地明白了。爱太过狡猾,无法防御,它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发生了。

赛涅斯迟迟地意识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再日夜期待返航了。

就像现在。他低下头,妻子依偎在他怀里。

茉莉,这全都要怪你。

你是什么专门针对我而研发的武器吗?你害我不像我自己了,我像一部逐渐故障到无法运转的机器。我一看到你,就不再去想什么战争、树核、信仰、种族了。我只想静静地凝视着你的一举一动,我只想和你在巢穴中缠绵。

就是这种不可违逆的改变令赛涅斯无法适从。

他也会像那个硅基生命一样甘愿将胜利拱手让人吗?他也会因此而变得不堪一击吗?

难以名状的惊惧和茫然呼啸着淹没了他。他的本能企图抵抗,于是发出警告,命令他立即远离,即使他清楚这是在逃跑。

其实还有一个彻底的解决措施,但是……

赛涅斯做不到。

女人的脉搏在他的掌心间稳定地跳动着,他搂紧妻子,下意识吻了吻她的额头,喊她名字。茉莉,我该怎么做?

但妻子没有反应。她趴在他的身上,沉沉睡去了。

*

程茉莉一觉醒来,身旁已空无一人,她差点以为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她的一场梦。

说起来,赛涅斯是怎么知道她昨晚生病的?她狐疑地朝着窗户瞅了一眼,果然敞着一道缝。为什么离开也从窗户走啊?

这会儿退烧了,她大脑清明,好用的很。回忆起昨晚的话语,羞耻感翻涌上来,程茉莉把脸埋在枕头上,发出无声的呐喊。

羞耻归羞耻,她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她把该说的话都说了,也不后悔。

她忐忑地想,都豁出去讲得这么明白了,那赛涅斯理解了吗?他是怎么想的?

嗯……看在他半夜关心她的份儿上,如果他周末再上门的话,她可以让他进来吃顿饭再走。

可周六一整天,她都没有收到他的任何消息。时不时望向门口,更没有人敲门。

周日早晨,程茉莉试探着给他发了一条信息,拜托如果他有空的话给她送几件秋装过来。对方答应了。

但来的人却不是他本人,而是吴助理。

打开门的程茉莉有点懵,她探出脑袋环顾一圈,确认只有他一个。

吴助理适时拉回她的注意力:“程小姐,孟总比较忙,直接把衣服交给了我,嘱托我送过来,他去恒骏处理工作了。”

“噢,谢谢。”

把包拎进屋里,合上门后,程茉莉有些失落。

她一边把衣物收拾到衣柜里,一边安慰自己。

周末他肯定要先去处理孟宏那边的事务,的确会忙一点,人家又不是成天无所事事,只围着她转。

但是很快,她察觉到事态并未如她所愿那样发展。

周一上班,程茉莉与赛涅斯在走廊上擦肩而过。这不稀奇,一个公司里免不了抬头不见低头见。

但问题是他目不斜视,没有任何的眼神交流,直直地掠过她的身侧,带起一阵微风,宛如她是个陌生人。

下班时,他也没有再提出开车送她回家。

坐地铁返回大学城,她一步步拾级而上,门前冷冷清清,没有人在等她。

心头的期望再度落空,她垂下眼睛,从包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往后的三四天都是如此。

上周的那个执着地守在门前等她回家的人陡然消失了,跟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程茉莉不清楚是不是她的错觉,她隐约觉得赛涅斯好像是在躲她,尽量避免与她见面。

她辗转反侧,止不住反思,难道是那天晚上她做错什么了吗?还是这段时间他确实工作太忙,抽不开身,无论如何,总可以和她说一声吧?

程茉莉情绪低迷数日,周四,她振作精神,给赛涅斯打去一通电话,问他这几天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他平淡的声音:“抱歉,最近比较忙。”

听着好敷衍。寥寥几个字,根本没有要和她解释的意图。

程茉莉攥紧手机,本来还想询问他还记不记得她那晚说的话,但突然之间她不想问了。

她匆匆挂断了电话。其实她很清楚,如果他想解释的话,随时随地都可以发消息,他只是不想而已。

想到这里,程茉莉缩回乌龟壳里,再也没有了主动的勇气。

情绪也渐渐从迷茫、难过到心灰意冷。

自那通电话之后,两个人彻底冷了下来。

这个周六,颓然的程茉莉到谭秋池家中聚餐。她挂着两个黑眼圈,一瞧就知道这几天的睡眠质量很差。

看她没精打采的,谭秋池扯过纸巾,小心翼翼地说:“你离家出走也快半个月了,孟晋有过来找过你吗?”

程茉莉拎着易拉罐,沉默半晌,靠着她的肩膀,摇了摇头:“我们估计要分开了,我……”

她哽咽了一下:“我好像有点自作多情了。”

谭秋池抽纸巾给她,程茉莉趴在闺蜜的怀里哭鼻子,沉重的情绪拽着她不断下坠。

她居然相信一个迥然不同外星生物会对她怀有不一样的感情。她那晚的真情流露算什么呢?听到她说的话,对方应该会觉得很可笑吧?

可如果真是她自作多情,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和她说呢?大家分手离婚,她难过之余也能慢慢接受,为什么要这样晾着她不管?

程茉莉的泪水接二连三地涌出来,她最讨厌这种冷暴力了。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局促地被留在原地,眼巴巴地指望着离去的人回心转意,像被遗弃的猫猫狗狗。

谭秋池抚摸着她颤抖的脊背,心疼地说:“我认识几个很靠谱的离婚律师,你如果下定决心的话,我随时帮你联系她们。”

受了情伤的程茉莉借酒消愁,喝多了胃难受,吐了一次。

见此情形,谭秋池肯定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当晚程茉莉就睡在了她家。

程茉莉不知道的是,她的行迹都被暗中的贝兰索记录下来,汇报给了长官,赛涅斯。

没错,正是长官授意他跟踪这个人类女性。

贝兰索滞留在地球的时间不短了,当他得知长官终于被批准返航时,他紧跟着也递出一同撤离地球的申请。

本想协助长官完成撤离程序,却被临时指派了这个任务。负责记录程茉莉的行踪。在不接触她的前提下,确保她的人身安全,若有异常情况立刻上报给他。

可长官不是马上就要离开地球了吗?而且树核说伴侣任务已经完成,那程茉莉也不再是长官的伴侣,为什么还要监控她?

贝兰索不解其意,但在长官冰冷的视线中,他选择了顺从。

他之前违反命令擅自靠近程茉莉,这次碰面后,尽管长官生出了丝丝缕缕的杀意,但只是抽了他几记以示惩罚,已经算是格外宽容了。

所以贝兰索将功补过,按照指示严谨地汇报。

下一秒,长官回过来:“她没有回去?”

贝兰索一板一眼:“是的,长官。并且她的视网膜发红,一直渗出透明的液体。”

长官顿了顿,让他有情况随时汇报,结束了联络。

贝兰索继续暗中潜伏。其实除了今天,以往每个夜晚,长官都会出现在这个人类女性的楼下。

即使有贝兰索在,但潜意识里,赛涅斯依然不放心。哪怕站在妻子的楼下,他还是想更近一步。

明明他做出的决定是掐断所谓的爱情,将一切掰回正轨,尽快启程,但身体频繁不受控地想来见她。

在他的计划中,一个月后,“孟晋”将音讯全无,地球上没有人能找到他的下落。而失踪后,他的所有财产会转移到妻子的名下。

人类痴迷于财富。他回到坦洛塔星,而得到财产的妻子下半生衣食无忧。

赛涅斯想,这是对双方都正确的选择。

对吗?

程茉莉在谭秋池家待到了周日中午。

回到大学城的住所后,她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约个时间好好和赛涅斯谈一谈,不行的话大家好聚好散。

但想到老公是外星人,她还看到了他的原形,他又满嘴任务任务什么的,程茉莉联想起看过的电影,后知后觉,糟了,她不会被灭口吧?

踌躇半天,天色渐晚,程茉莉没能发出去。算了,先洗澡睡觉吧,明天还得上班。

快睡着的时候,床头正在充电的手机响了起来。

程茉莉被惊醒,是派出所打来的。

“你好,是程恩豪的姐姐程茉莉吗?我是派出所民警,你弟弟在夜市和别人斗殴,导致对方受伤送医。他被带回所里,麻烦你尽快到过来,记得带上身份证。处理后续的赔偿调解事宜。”

程茉莉的睡意走得一干二净,她脑子嗡了一声,对面传来程恩豪的喊声:“姐,我错了!千万别告诉爸妈!”

她就知道程恩豪每天喝酒早晚会出事!

慌张地套上衣服,带着证件,下楼去打车。

将近凌晨一点,程茉莉到达派出所,登记完身份,就被王警官领到了调解室。

她走进门里,程恩豪缩在椅子上,脸上挂彩,拨了拨凌乱的头发,赶忙喊道:“姐……”

他抻着脖子往她后面瞧,疑惑道:“只有你吗?姐夫没来?”

额角突突地跳,程茉莉斥责道:“我早就说了让你少喝点酒!”

长桌对面,坐着一个脸色难看的中年女人,是伤者的老婆。

王警官指了指程恩豪旁边的座位:“你坐,先说明一下情况。这是治安案件,能调解最好。调解不成,就依法行政拘留。”

几个小时前,程恩豪和小摊摊主因食物问题发生争执。

程恩豪先动手,用手里的空酒瓶砸了人家的脑袋,伤者到医院缝了四针,住院费、误工费、护理费加起来,对方要求赔偿三万。

程茉莉一惊:“三万?”

摊主的老婆更为愤怒,拍着桌子说:“以为我讹你啊?人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伤的还是脑袋,三万过分吗?”

程茉莉白着一张脸,程恩豪跟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她,一迭声地恳求。

“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是喝醉了一时冲动,我工资卡里只有六千块钱,你先帮我垫上好不好?我以后慢慢还你。”

从震惊中回过神的程茉莉推开他的手,失望透顶地看着他。

“你哪一次不是这么说的?逃课,网贷,找关系,每次都是家里给你擦屁股,现在喝醉酒打人,你这么大人了,能不能想想后果?”

被揭老底的程恩豪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不死心:“姐……”

程茉莉半夜风尘仆仆地赶过来,她疲累地靠在椅子上,头顶的光晃得她发晕。

她吐出一口气,无力再为弟弟的行为买单,对警察摇摇头说:“我不想为他承担这个赔偿,该怎么罚怎么罚吧。”

摊主的老婆冷笑:“行啊,掏不出来就被拘留吧。”

一向心软的姐姐真打算撂挑子了,程恩豪慌不择口:“我是你亲弟弟,你就眼睁睁看着我被拘留?而且,而且姐夫那么有钱,你也不差这点吧?嫁给有钱人就不认我们是一家人了?”

这话犹如一把刀子戳进她的心口,程茉莉微微发抖,每一次她都尝试给他兜底,帮来帮去居然还成 了罪人。

血往头上涌,她声线颤抖:“程恩豪,原来你这么想的,我给过你多少钱?”

说曹操曹操到,门被推开,一个颀长的身影站在门口,男人面容无波无澜,正是她名义上的丈夫。

赛涅斯的目光落在座椅上的妻子身上,她脸色煞白地捂着胸口,似乎有些呼吸不畅。

听到动静,程茉莉猛地抬头对上了他的眼睛。他怎么在这儿?视线交汇的一刹那,她又迅速地错开了。

妻子不想看见他吗?

“姐夫!”程恩豪眼睛一亮,跟看救星一样看他。

赛涅斯看了看他,平静地对王警官说:“打扰,我刚到,现在情绪都比较激动,程恩豪嗓子干哑,可以出来喝口水吗?”

饮水机就在走廊,王警官点了点头,嘱咐他们快去快回。

他们没去喝水,程恩豪被他姐夫领到了楼梯间,嘴里还在祈求。

“姐夫,你跟我姐说说,帮我垫一次吧,我真的错了,我爸身体不好,我是怕他半夜知道出事……”

话没说完,身前的孟晋忽然转过身,迎面给了他一拳。

程恩豪眼冒金星地瘫坐在地,脑袋被男人揪起来,他喊道:“你打我?这里派出所!”

墙上就是禁止斗殴的告示牌,男人瞥了一眼,轻描淡写地说:“打你怎么了?”

他语气淡淡的:“牙咬紧。”如果牙掉了的话就有点明显了。

说着,又照着脸砸了一拳,这回鼻血流出来了。

赛涅斯松开他的脑袋,程恩豪跟面条似的软在地上。

他甩了甩手上的血,面无表情地踢了他一脚:“怎么不说话了?刚刚对着茉莉不是很会说吗?”——

【我爱上了妻子。】——

作者有话说:来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