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专心 你不想和我接吻吗?
这个时候, 有人就要问了,茉莉茉莉,你怎么不拆穿他, 和他摊牌?
程茉莉会难为情地搓搓手,低声这么回答。
当然当然,你说的很对,应该勇敢反抗的。但是, 但是以防万一, 我要先做好调查, 确保自身的安全性,你说对吧?事情要徐徐图之,现在可能不是一个好时机……
一旦她逃避一件事的时候, 就会在心里编织出无数个看似合理的理由。
其实,简略一点,这些都可以用一个字来概括——怂。
没错, 程茉莉不敢。
哪怕觉察到了老公的不对劲(因其具体身份未定,所以只好仍称其为老公), 今天上午送别的时候, 她怕被看出端倪,还是照旧凑上去打领带, 所以也理所当然地被人家按着后颈亲了两下。
对方微凉的唇瓣轻轻啄吻她的腮颊, 两边各一下, 很匀称。她的眼睫抖啊抖, 脸盘绷得紧紧的,也逃不过这一遭。
程茉莉开展的第一个自救行动,是找大师。
这位知名大师,是她通过谭秋池的人脉联系上的。
谭秋池莫名其妙, 一个电话打过来,问她突然请大师干什么,出事儿了?
有难事她帮忙,别钻那些旁门左道,很多都是骗钱的。
程茉莉闪烁其词,不是什么大事,这段时间有点走霉运,晚上睡觉也不踏实,想请大师来家里看看风水。
谭秋池将信将疑,奈何程茉莉那张豆腐嘴这回居然挺牢,硬是没撬开。
她神通广大,朋友圈里还真有很信奉这一套的朋友。碍于程茉莉坚持,她再三警告无果,才问了朋友,把一位大师的微信推给了她。
大师的头像是个蓄着胡须的蓝袍中年男人,业务范围广泛,包括但不限于算命起名看风水捉鬼,法力高强。
太权威了。程茉莉久旱逢甘霖,赶紧向大师求助,大师听完沉吟一番,发过一条语音。
不知本事纯不纯的大师,口音是很纯的,他说,女娃儿,你勒个事情听起有点烫手哦,怕是要跑一趟才得行。
他依次排出三个不同版本的套餐,定制符纸,上家门看风水,驱鬼,对应价格分别是388,888,8888。
程茉莉愁得挠了挠脑袋,肉疼极了。
大师极力推荐她先选第二个套餐,驱邪讲究实地勘测,但程茉莉哪儿有这个空隙让他上门?
好吧,也不排除是因为上门套餐太贵了,程茉莉抠抠搜搜的,没舍得。死马当成活马医,决定先买几张符纸试试水。
大师挺仁义,知道她情况危急,特意用的顺丰快递,隔天上午就送到了小区。
趁着孟晋还未归家,她依照大师所言,把十几张黄色的符纸塞在门框,客厅的装饰画后,还有床底等多处位置。
她没贴完,还剩下一多半。
听大师说符咒强力,贴多了那妖物必定魂飞魄散。程茉莉立时犹豫不决,那怎么能行呢?她老公、不,假孟晋也罪不至此吧?
两个小时后,她就知道自己纯属多虑了。
一张黄色符咒塞得不牢靠,从画框后掉落。她老公弯下腰,那张据说至阳破煞、百毒不侵的符纸被“妖物”轻易拾起,在他掌心里成为一团废纸。
男人无波无澜地望向她,黄色的纸屑从他指缝间漏出来,如同程茉莉滴血的心。
别说什么魂飞披散了,压根没有任何效果!
他张开掌心,问:“这是什么?”
程茉莉尴尬地笑了笑,磕磕巴巴的说:“我新、新买的装饰品,还可以吧?”
赛涅斯瞥了那张黄底红字的符纸一眼,再度对人类的审美感到不解。
第二天,程茉莉把家里所有的符纸全都揭下来,她气狠狠地要去投诉大师,结果率先跳出一个鲜明的红色感叹号——大师拉黑她了。
可恶,什么大师,根本就是个招摇过市的骗子!程茉莉饮恨,可怜她388块大洋,全打了水漂。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礼拜六,趁着孟晋上午去孟宏家里,她打车去往C市的静禅寺。
静禅寺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唐代,据说求签十分灵验。
程茉莉头一回来,连姿势都得现学。为表临时抱佛脚的歉意,她咬咬牙,掏八十块钱购置了一把香与一根香烛。
无论过程如何,当她双手合十,跪在蒲团上叩拜时,内心无疑是极为虔诚的。
菩萨啊佛祖啊,救救我吧,我老公究竟是人是鬼?我每天和他同床共枕,安不安全?还有,我是不是被采阴补阳了,所以早上才很难起床?
叽里咕噜说了一堆,程茉莉不忘夹带私货。
她心虚地许愿,不管老公是什么东西,希望、希望他一周总能有那么四五天萎靡不振。
去求签,师父问求功名,财运还是姻缘。程茉莉迟疑片刻,算姻缘吧?
然后抽到了最好的第一签。
【世间天理定婚姻,天配如何误世人。人若自知天理合,何须着意问天神。】
师父说此签不用解,你和你爱人是“神仙美眷,佳偶成双”,放心吧。
顶着旁人羡慕的眼光,程茉莉恍惚着迈出殿门,一路走到烟雾缭绕的香炉前,火热的空气促使她回神。
她左右环顾着四方宝殿,欲哭无泪极了,放哪门子心啊?还神仙美眷,孟晋难不成是天上下来渡劫的神仙吗?
接连遭受打击的程茉莉意志消沉,一时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随波逐流地往外走。
行至一处抄手廊,她顿住脚,看见低低的围栏圈着一方水池,池底零星的硬币如同树影间的光斑,十几尾红白相间的锦鲤闲适地在水波中浮游。
十块钱买了一包鱼食,程茉莉蹲在水池旁,将饲料放在掌心里,缓缓沉入池中。锦鲤争先恐后地游过来,啄走饲料。
跟随定位专程赶来静禅寺的莱希尔,就这么在远处目睹她喂了五分钟鱼。
“是程小……是茉莉吗?”一个惊诧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程茉莉转过脸,瞧见沈回舟,也很惊讶。
一方下蹲的姿势不太体面,她匆匆扶着围栏站起身:“这么巧,你今天也来静禅寺?”
沈回舟走近,手插在风衣的兜里,和煦地说:“对,静禅寺不是很灵吗,我想开分店,迟迟下不了决心,来庙里问问。你呢?你求什么?”
我?
他随便一问,倒问住程茉莉了。对啊,她惘然地想,她是来求什么的呢?
她驱邪求神,千方百计想要得知丈夫的真实身份,可关于得知之后要怎么着手处理,实则毫无头绪。
她顿了顿,为了防止沈回舟打听,没有提起姻缘签的事儿,转而笼统道:“求平安的。”
撒谎。
莱希尔心想,程茉莉或许已经隐约发现了什么。可他瞥见她手里那半袋鱼食,又是好笑又是无语。
她果然不太聪明,笨笨的。
发现之后的第一反应既不是反抗也不是逃跑,而是选择封建迷信,求神拜佛。这会儿居然还有闲工夫在这里喂鱼。
他很看不惯这种磋磨时间的逃避行为,站在她身旁,意在言外:“你不着急吗?”
这么悠哉,全然不像满心仇恨的我,无法得到片刻安宁。
程茉莉瞧着他,反问:“着急有什么用?”
说的好像她一着急孟晋就能变成正常人类,他俩和和美美过日子似的。
她也不在乎体不体面了,径直蹲下,抓起一把饲料。刚要往水里放,想了想,伸出胳膊,递到他眼下。
莱希尔见女人扬起下颌,轻巧地指了指池塘,阳光下的发丝镀着金边,眼瞳微微透着浅棕。
她笑了笑:“你忙吗?不忙的话也陪我喂会儿吧,我喂不完。”
莱希尔愣怔半晌,从她手里接过,挨着她蹲下。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蹲在池塘边喂鱼。
鱼群簇拥在他们左右,可不知道为什么,沈回舟那边的鱼总要比程茉莉这头多。
她很不服气,愤愤不平地说难道鱼也颜控吗,遂抓起一大把,验证出的结果依然如此。
莱希尔下意识笑了,是少有的不出于任何目的,单纯的笑。
他的眼眸中映出碧绿池水,以及在荡漾的水波中,两只若即若离的手。
鱼饲料喂完后,程茉莉锤了锤酸软的腿,站起身。
两人结伴走出寺庙,沈回舟问起那只黑猫,程茉莉扼腕,说早跑了,没收养成。
对方同情地安慰她,可能是没缘分。话锋一转,提起他们店最近正在办周年庆活动,送充卡客户盲盒礼物。
他刚给谭秋池发过去,询问程茉莉是否方便过来拿,或者可以告知他地址,他寄到她的小区,就是要辛苦她去拿一下。
既然是会员活动,程茉莉自然答应下来。
走到朱红的墙前分别,刚走出两步,沈回舟忽然叫住她:“茉莉。”
程茉莉疑惑地停住脚,听见他没头没尾地说:“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我们也算是朋友。所以,如果有什么困难,欢迎你来找我。”
程茉莉心里一突,他难道知道什么吗?
对方却向她扬唇一笑,离开了。
*
程茉莉回到家,关上门,才迟缓地望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人,缓缓地扭过头看向她——孟晋比她提前一步回家了。
她略显紧张,不过好在出门前跟他报备过,说是和姚初静逛街吃饭。这总不能再挑她不对了吧?
她欲盖弥彰地叹了一口气:“我回家了,好累。”
假孟晋直直地望着她:“过来,茉莉。”
你说让我过去我就过去?
程茉莉乖乖地走过去。
她谨慎地保持着距离,可屁股刚挨到沙发,就被老公扯住腿,径直贴住了他。
一只有力的手臂环住她的腰,赛涅斯仔细分辨着她身上的气味。
程茉莉窝在他的怀里,大气不敢喘。
赛涅斯一边搂抱着妻子,一边说起孟宏的事。
孟宏昨日醒来,虽然状况有点糟糕,但他很幸运,没有死,还提出想要见一见他的妻子。
赛涅斯不在乎他弯弯绕绕的想法,询问妻子的意愿:“你要去吗?”
程茉莉有点懵:“见我?什么时候?”
孟晋淡淡地说:“下周五,不想去就不去。”
程茉莉眨眨眼:“没关系的,去也可以。”
孟宏和她八竿子打不着,怎么会突然找她?但人家既然开口了,身份又是孟晋的父亲,大病初愈的,她最好要去见一见。
……起码是“孟晋”这个身份的父亲。
她往下,瞧见男人牢牢箍住她腰肢的手臂,心想,怪不得之前就觉得他对待孟宏的态度十分冷淡。
原来根本就不是人家的亲爹,有什么好亲热的?
正埋怨自己反应迟钝,这么多破绽到现在才看出来,下颌却被轻轻抬起。
男人幽深的眼眸在眼前放大,微凉的吐息拂到脸上。
程茉莉慌乱地闭上眼睛,脸下意识偏了偏,所幸控制住了,幅度极小,几乎不影响,但还是被赛涅斯察觉到了。
鼻尖挨着鼻尖,唇瓣只差一寸相接,他突然直起身。
久等未至,程茉莉眼睫颤颤,她疑惑地睁开眼。
却见男人垂下冷白的眼皮,黝黑的眼睛凝视着她,盯着她的每一个细微神情。
赛涅斯平静地质问:“你最近和我接吻很不专心,为什么?”
妻子难道是在抗拒他吗?抗拒她的丈夫,不想要接受他的亲吻?
微凉的指尖爬上女人发烫的、柔软的耳垂,狎昵地捏它,揉它,把它揉得快要滴血。像是调情,又像是威胁。
“茉莉,”他的眼底沉积着郁色,轻飘飘地说:“你不想和我接吻吗?”
程茉莉的心口瞬时停了一拍——
【妻未严格履行伴侣的职责。】——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来了来了
第32章 拥抱 茉莉,是你让我变得奇怪了
赛涅斯快速排查分析着所有可能。
是上次交*配时逸散的本体没有及时收回, 引起妻子的洞察了么?
可他挡得很周密。当时的姿势,妻子整个人都被他压住、撑开了,她根本抬不起上半身去看, 只能很慌乱地揪着枕头,不该看到才对。
况且,人类的视觉范围非常有限,许多波段的景象都是肉眼不可见的。
通常情况下, 妻子是无法看见他的本体的, 除非他故意为之。
对了, 还有一种极为罕见的情况,那就是在他失控时。理论上是如此,但赛涅斯身上从未出现过类似状况。
综合评估, 他的暴露风险等级判定至今仍然是低。
暂时不考虑这个可能。那么,是因为别的人类,妻子才变得三心二意的吗?
程茉莉的心重重地蹦跳着, 大部分是害怕,一小部分是羞赧。
专不专心和你接吻这种事还值得专门拿出来说……总不能说你的脸太好看了, 整容都整不出来, 每次脸贴脸,我都担心你其实不是人吧?
他视线下挪, 望着妻子干涩的、紧抿的嘴唇, 发问:“茉莉, 你真的是和姚初静出门的吗?”
我没有在你的身上嗅到她的气味, 不是她。你在欺骗我。
不仅如此,你还前往了一个新场所。是孤身一人还是有人陪伴?
“你和谁出去的?”你遇到谁了?
人类男性还是女性?就是他引诱你的吗?
他用什么引诱了你,肮脏下贱的躯体还是巧言令色的话语,让你忽略了你的丈夫, 让你忘记了你是我的妻子?
眸光渐渐暗沉下来,赛涅斯缓缓靠近他僵硬的妻子。
他慢条斯理地逼问:“就是因为他,所以你不想和我接吻了,对吗?”
令你不忠于我,令你抗拒与我亲密。
仅仅只是初步猜测,尚未确认真实性,一阵狂暴的怒气与杀欲就冲上赛涅斯的心头,肆意泛滥。
他选择暂停设想下去,他发现自己无法容忍这种事发生。
可为什么呢?为什么无法容忍?因为茉莉是他完成任务的重要指标?
是的,赛涅斯想。还因为她是他的妻子,是他的伴侣,不是那些可以随意更换的人类样本。
她应当爱他,这是妻子身份的职责之一,不是吗?
他越凑越近,却明显不以亲吻为目的,只是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等待她的认罪和坦白。
那张面容细看之下竟更显俊美,没有一丝人工的痕迹。
程茉莉头皮发麻,她急中生智,撇开脸说:“……我没和姚初静出去,确实骗了你,抱歉。最近有点心事,所以独自去了趟庙里。”
寺庙,是指进行宗*教活动的场所。人类热衷于将精神寄托在他们自己所创造的幻想上。
回忆起相关资料,赛涅斯可以确定,妻子身上最浓重的气味,来源无疑就是寺庙中的檀香。
但他依然感到不悦——妻子有他不知道的心事。
妻子弱小,能力地位低微,她总是需要依附其他强大的个体,这很正常。
可是,为什么宁愿去求神拜佛,也不肯来依附你的丈夫,茉莉?
程茉莉低着脑袋,他的目光犹如实质地钻进她的衣领,爬过每一寸裸露在外的皮肤。
他没被轻易唬过去,冷静地继续发问:“什么心事?为什么不和我说?”
“因为、因为……”程茉莉大脑飞速运转,脱口而出:“你爸这几天不是正在抢救吗?你每天早出晚归已经够累了,我怕再因为自己的事情打扰到你。”
其实这完全是瞎话。孟晋哪里早出晚归了,明明比打卡上下班还规律。
不管那么多了。前面说出口,后面的话也自然而然捋顺了。
“我妈给我打电话,说家里又没钱了。我弟烂泥扶不上墙,还想走后门进国企,我有点不高兴。”
程茉莉一口气讲完,为自己的急智而小小地得意了一阵,同时捏了把汗。
这下应该没破绽了吧?
经过她的长期观察,孟晋把钱看得很淡。不管是房车还是工资卡,寻常男人斤斤计较的很多东西,他随手就转给她了。
刚认识时的那个三八妇女节,他直接转了五万二过来,吓得程茉莉立马退还了回去。
之前她以为这是有钱人的任性,现在想想,“孟晋”果然是鬼魂或者妖怪之类的生物,才能视金钱为身外物。
对赛涅斯来说,人类的货币和地上的石块无异——甚至石头都要比钱更有用一点。
他的确不在意钱,他在意的是别的。
他说:“所以,你不想给他们钱?”
掏本心来说,程茉莉确实不愿意。她又不是傻子,难道看不出父母的偏心吗?
但她自小在一个容不得女孩说“不”的环境里长大,好像不答应,就辜负了含辛茹苦的父母。在闭塞的小地方,这无疑是一种很大的罪过。
程茉莉那么懂事,每次想要拒绝,又想起父母对她零星的好。好与坏掺杂在一块,她难以分割开来。
因此,她曲解了孟晋的话,第一反应是辩解,她小声地说:“我给过他们很多了……”
“你不想,为什么还要给?”
异种困惑,似乎很难理解她的行为逻辑。他直直地看着妻子:“茉莉,为什么要做你不愿意做的事?”
为什么?因为我从小就是这么长大的,大家都说这是应该的。
“我……”她语塞片刻,讷讷地说:“因为他们是我的父母?”
他们算什么?
赛涅斯至今仍费解于人类错综复杂的亲子关系,但他可以明确一点,即妻子不该因此烦扰。
他直截了当地给出解决方案:“如果你感到为难,下次可以说是因为我。我不允许你给他们钱。”
程茉莉呆呆地望向他,心中五味杂陈。这个话题不过是她随口一提而已。
她想,你不是孟晋,你究竟是谁?
几年前的孟晋还是正常的小麦色皮肤,可眼前的男人却白得过分。看到他,人们会联想起冷玉、深冬山涧结冰的溪水,那是一种冰冷而刺骨的白。
触手所及的温度偏低,不爱做表情,所以,更有可能是鬼吧?
鬼说的话倒更像是人话。
程茉莉突然低下头,额头闷闷抵在他的胸膛上:“哪有这样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虐待我。”
赛涅斯垂眸,妻子的衣摆揉蹭在他的身上。他的衣物通常只存在一个或两个颜色,妻子却总是鲜亮的。
她的红色格子衬衫,她 柔白的皮肤,她忐忑的深棕色瞳孔。他把彩色的妻子抱到腿上。
她双腿弯折,面对面地坐在他的腿上,头颅趴在他的颈窝里,细细的手臂搂住他的腰身。
胸膛贴着胸膛,他感受到她砰砰跳动的心脏。在这一刻,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凭空冒出,占据了赛涅斯的思绪。
他不想亲吻妻子,也不想与她交*配,尽管这些都是经过验证的措施,可以起到不错的安抚效果。
他只想这样抱着妻子,在巢穴里毫无意义地消磨时光。
赛涅斯颇为不解,但他并不打算立刻终止这种行为。此时没有紧急事件。
下颌贴在妻子的发顶,异种抚摸着怀中妻子光滑的长发,一下又一下。
茉莉,是你让我变得奇怪了。所以,不许害怕我,更不许远离我。
*
程茉莉只是隐约听说孟宏有钱,可直到站在奢华豪宅面前,她才真正对“有钱”有了具体概念。
哇,真豪门啊。
她抑制住左右顾盼的本能,偷瞟了一眼身旁的孟晋。
人家波澜不惊,愈发衬得她跟没见过世面似的土包子似的,她赶忙提气挺胸抬头。
这几天里,夫妻俩的生活貌似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然而,总有些变化是不可逆的。
譬如程茉莉睡觉时总警惕地背对着他,而赛涅斯则会趁妻子呼吸平稳后,把人再扯过来。宛如一场无形的拉锯战。
周五,程茉莉向公司请了一天假,和孟晋一起去看望孟宏。
程茉莉来前提心吊胆,在网上到处搜集高情商话术,拿出备考四六级的精神钻研,但都没有用上。
先前,孟晋只提了一嘴孟宏转醒的事。见到大病初愈的孟宏,程茉莉才发现他说话有多么俭省。
人确实清醒了,但状态实在糟糕。单侧身体无力,需要靠别人搀扶才能行走。说话口齿不清,发音囫囵,听的人需要仔细地辨别。
粗浅地看,孟宏和孟晋在长相上有四五分相似,依稀能看出他年轻时的轮廓。但如今的他头发灰白杂乱,脸部皮肉松弛,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
他见到程茉莉,简单地问了问她的工作,平时的爱好等等,和寻常的关系疏远的长辈没什么区别。
而且,由于说话吃力,在会客厅坐了不到半个小时,对话就走到了尾声。他最后叮嘱了孟晋几句工作上的事,就被护工搀扶进了卧室内修养。
程茉莉紧急背诵的那些高情商话术一个没用上。望着这对有问有答的“父子”,她略微出神。孟宏知不知道此孟晋非彼孟晋呢?
下楼梯时,一个梳背头的男人迎面和他们撞上,眼睛和鼻子与孟宏仿像一个磨子刻出来的。
可惜他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一团浮躁的气质,使得尚可的长相打了折。
尤其是在看到孟晋这个私生子时,孟阳旭脸色剧变,呸了一声:“真晦气。”
他带着明显厌恶的目光挪到旁边的程茉莉身上,还未开口,孟晋拉着她,不偏不倚地走下来,硬是把正前方的孟阳旭撞得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孟阳旭扒住扶手,破口大骂:“我靠,神经……”
走到台阶下方的孟晋回过头,不带任何情绪地扫了他一眼,孟阳旭下意识闭上嘴。
他额头冒出冷汗,差点忘了,这个私生子的体质邪门得很。派人过去使绊子,去一个,栽一个,弄得业内无人敢接,谁接谁倒霉——
【妻使我浪费了一些时间。】——
作者有话说:来咯
第33章 不太尊重 好虚伪啊茉莉
可就在这种人人避之不及的情况下, 一个人主动联系到了他。对方彬彬有礼,声称愿意助他一臂之力。
孟阳旭私下调查过,这人只是个宠物店老板, 大概率是来骗钱的。
他是个纨绔子弟没错,但不是个傻子。一句废话也懒得说,直接叫他滚。
那人从容地回道,看来孟先生还有的是时间, 那么我就不打扰了。
孟阳旭不知道一个宠物店老板从哪儿获知的消息, 但是他现在的确火烧眉毛了。
死老头连看都不愿意看他, 却肯让那个私生子带着老婆上门过明路,显然是打算紧锣密鼓地公开他的身份了。
孟阳旭阴毒地朝孟宏卧室的方向扫了一眼,又望向楼下那两个人远去的背影。
不行, 必须得在赶在老头临终立遗嘱前加快速度把孟晋解决掉,不然事情就麻烦了。
思及此,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 给通讯录里备注为“沈回舟”的人发了一条讯息。
【你有什么办法?】
被视为他眼中钉的夫妻款款走到车前。一路上程茉莉都在跟孟晋打听刚刚那个男人是谁,然后就听了一段浓缩版的豪门风云。
好狗血的剧情, 程茉莉寻思, 她这身份算正派还是反派?
她偷觑孟晋一眼,苦中作乐地想, 不, 更适配她的是灵异悬疑剧本才对。
车停在别墅前的门廊里。吴助理下车为他们开门, 程茉莉很不适应这种特权生活, 忙摆手说不用。
今天来的时候也是他开车来家门口接他们的。据孟晋所言,吴助理原本是孟宏的总助,后来被指派给了他。但除了工作,孟晋其余方面很少需要他。
吴助贴心地把挡板升起来, 头一次坐迈巴赫的程茉莉还没感叹上两句,腿就抖了抖,一个激灵差点咬到舌头。
她恼羞成怒地拍开男人放在她膝盖上的手,压低声音:“你干什么?”
果然是采阴补阳的色鬼!
她今天穿的是谭秋池送她的裙子之一。偏正式的西装裙,小A字版型,修身但不紧绷,长度到膝盖下方。
考虑到场合,为降低露肤度而套了条丝袜。
上车时不太注意,裙摆就蹭到大腿处。薄丝袜被顶起的膝盖撑成透明的黑色,隐隐透着她的肤色。
赛涅斯从未见过妻子穿这种衣物,因好奇而动手摸了摸,没想到她反应如此剧烈。
看着并着腿两只手紧紧攥着裙摆往下扯的妻子,他不解地问:“不能摸?”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可他说得理直气壮,程茉莉一时语噎。
她艰难地说:“在车上呢。而且我们刚探望完你爸爸……”
赛涅斯目不转睛:“挡板升起来了,不会有其他人看到听到。这和我父亲有什么关系?”
探望完父亲就禁止夫妻之间的亲密行为,也是人类的规则之一?
程茉莉心里直打鼓,这个假孟晋怎么回事啊?
社会化程度未免太低了,不会装还是懒得装,正常人谁能问出这种问题?
即使破绽这么大,程茉莉也只能视若无睹,硬着头皮解释:“他大病初愈,我感觉有点不太尊重他。”
人类总是这样,说一套做一套。他们确立了一套名为“道德”的行为准则,实际鲜有个体能够遵守。
赛涅斯不屑一顾,地球上时时刻刻都人在减损,如果真因此限制亲密行为,那人类是怎么繁衍出这么多人口的?
他难得笑了,唇瓣勾起一个弧度,轻声说:“但他病危的时候我们也有做*爱。”
现在才说尊重,好虚伪啊茉莉。
“所以才说不尊重!”听出他嘲讽之意的程茉莉涨红了脸:“没有正常人会刚从他爸……”
咯噔。
说到半截,她猛地刹停。完、完了,说话没过脑子……
不是正常人,那是什么人?
她面前的“孟晋”也不接话了,他的笑容固定在脸上,宛如一张面具,黑眼珠直勾勾地凝视着她。
他似乎在跟她说,继续说啊。怎么不说下去了,茉莉?
自投罗网的程茉莉揉皱了腿上的裙子,手心全是汗。短短几秒的沉默过后,她磕磕绊绊地扭回了话题:“反正现在不行。”
赛涅斯“哦”了一声:“回家就可以摸你,茉莉?”
她不答。
此时,他们恰好进入了一段隧道,车内光线霎时变暗。
耐心的丈夫将她散落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露出妻子那张微微发白的脸。
直到出了隧道,阳光洒在两人身上,赛涅斯才得到了妻子小声的回应——“嗯”。
程茉莉只能答应。如果她说“不行”,话题就无可避免地要被绕回去,这是一个没有其他选项的单选题。
她的丈夫握住她湿潮潮的手掌,将指尖缓缓插入她的指缝里,十指相扣,她无言地默许了。
谁让懦弱的茉莉不敢当面拆穿他呢?这是她自己选的,能怪谁?
所以,回到家还是要照常被非人的老公抚摸,和他接吻、做*爱,佯装不知。
程茉莉自欺欺人地想,没关系的,现在不是一个摊牌的好时机。
至于她想要寻找的好时机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就要问她自己了。
程茉莉有很多的考量,面临这种人生的重大决断,她通常都采用拖延的战术,还美其名曰事缓则圆。
偶尔她会自暴自弃地想,干脆就这么装下去好了。“孟晋”或许不是人,但好歹给她提供了大多数人都过不上的优越生活。
偶尔她又胆战心惊。因为早晨身体各处时不时刷新出环状红痕,她又不确定“孟晋”是不是故意留给她看的。
反复内耗的结果是,程茉莉彻底决策瘫痪了。
她不得不申请外援,正打算组织语言跟谭秋池提起,一个电话打断了她。
是沈回舟打来的。
“你在忙吗?”
程茉莉老老实实地说:“没有,怎么了吗?”
“那就好,我怕打扰到你。周年庆礼品收到了吗?”
程茉莉一拍脑门,想起来确实有这码事。昨天下午和几个快递一块被送上来,没来得及拆呢。
她赶紧起身,飞奔到玄关:“收到了收到了,抱歉,我忘记了,现在还没有拆开。”
听到她略带急促的呼吸,莱希尔在脑海中想象出她跑动的生动表情:“没关系的。”
程茉莉拆开一瞧,是一套包装精美的香薰礼盒。从袋中倒出不规则的扩香晶石,装进大理石杯内,很有氛围感。
就是几乎没什么味道,凑到鼻下才能闻到丝丝缕缕的香气。
除了香薰,她还在快递箱里摸索到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一对半月形蓝色耳钉。非常独特的蓝色,宛如凝固的海浪。
程茉莉迟疑地说:“我收到了两个礼物,香薰套装和耳钉,是不是放错了?”
“是吗?”男人的语气听起来却并不诧异,他温驯地说:“那都送给你吧,还算喜欢吗?”
程茉莉不好意思地说:“那谢谢了?老占你便宜,但我确实都很喜欢,特别是耳钉的颜色。”
沈回舟却顿了顿,才说道:“你喜欢就好,茉莉。”
因为这种扩香石有助眠效用,他建议可以把它放在卧室。程茉莉也这么打算的,正好把梳妆台上的香薰换下来。
挂断电话前,沈回舟再次强调道:“茉莉,我上次和你说的话算数,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真奇怪。程茉莉放下手机,望着手机出神。
电话的另一头,莱希尔发现程茉莉依然没有开口向他求助的倾向,略微有些烦躁。
明明已经猜到丈夫的异常,为什么还抱着天真可笑的幻想?
他在房间内来回踱步,不知不觉就停在了落地镜前。
莱希尔凝望着镜子中的面孔,瞳孔中平平无奇的黑色渐渐虚化、变浅,展露出原本蔚蓝的色泽。
和那对耳钉的蓝如出一辙。
……我很喜欢,特别是耳钉的颜色。
她这么说。
莱希尔的耳尖再度不受控地颤动了一下。
*
趁着周末,程茉莉跟孟晋提出要和谭秋池去海边玩。
玩是掩人耳目的借口,真实意图是让好闺蜜帮她掌掌眼,她实在是定夺不下。
谭秋池虽然对她透露出来的事感到匪夷所思,但二话不说就拖着工具人齐聿答应了。
海滩在隔壁市,依旧是开车出行,车程三个小时。
把行李放到预订的酒店,换好泳衣。
太阳热情似火,踩着沙砾,几步路走得脚底板发烫。
一行人走到沙滩,按照原定计划,齐聿抱着泡沫板,爽朗地拉着孟晋去海里冲浪。
没拽动,孟晋抬头望向程茉莉。
站在沙滩上的程茉莉戴着墨镜和太阳帽,泳衣外还保守地套着白色罩衫。
她搂着好朋友的胳膊,忙不迭地冲老公点点头,怂恿道:“你们玩得开心,我和秋池在这儿晒晒太阳。”
孟晋定定地瞧了她一眼,瞧得她心里发毛,才顺势跟着齐聿走了。
顺利支开老公,两人仰到躺椅上。程茉莉隐去了很多细节,挑主要的支支吾吾说起自己的揣测。
谭秋池大概听明白了。可望着海里一切如常的孟晋,她半信半疑:“要真是鬼,这么大的太阳他能一点都不受影响?”
程茉莉丧气地翻了个身:“我之前从那个大师哪儿买的符纸也没用,在他手里一捏就碎了。”
倒不是谭秋池不信她,对她这么一个唯物主义者来说,不论是撞鬼还是妖怪夺舍,都有点太超现实了。
她委婉地说:“茉莉,你最近是不是老被爸妈催生,精神压力有点大?”
她就说没人会相信吧!
眼见谭秋池下一秒就要给她推荐心理医生的架势,程茉莉无力地摇了摇头。
眼前一黑,光线被一个饱满的古铜色胸膛挡住了。
男人只穿着一条短裤,健美的身材供人一览无余。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雪白的牙,指了指挂在脖子上的相机。
“妹子,拍照吗?20一张,你们两个人我算30。”
沙滩上的许多小商贩来回推销水果、盒饭、冷饮等,她们已经拒绝过几波了。
程茉莉被短暂地晃了晃眼,她礼貌地说:“不用了大哥。”
做生意也不容易啊……
程茉莉默默在心里念叨,视线跟出去还没两秒,一个冰冷的声音径直戳进她耳朵里。
“茉莉,你在看谁?”——
【△存疑:妻察觉到了我的身份。】——
作者有话说:因为痛经所以拖延了几个小时抱歉,
两章内掉马吧maybe
第34章 戳破 你其实不是孟晋
孟晋不知道什么时候上的岸, 站在不远处,身后跟着齐聿。黑发被浪打湿了,湿漉漉地捋到脑后, 露出一张出色但冷漠的脸。
偷看肌肉男被老公抓包了。
程茉莉庆幸自己戴了墨镜,她匆匆地坐起身,嘴上掩饰道:“没看谁啊。你们不玩了吗?”
孟晋静静地看她半晌,没有戳穿她。
他坐到另一张躺椅上, 虽然隔了一段距离, 但这么大个人直戳戳地守在一旁, 程茉莉和谭秋池的一举一动全程受到他的监控,说什么都不自在。
谭秋池给齐聿使眼色,赶紧想办法。
齐聿绕到孟晋面前, 尝试玩笑:“走吧哥们,你总不能跟望妻石似的寸步不离地守着你老婆吧?”
赛涅斯反问:“为什么不能?”
这是我的妻子,我有义务要这么做。
齐聿不禁咂舌, 哪儿来的恋爱脑啊,他以为自己已经够为爱痴狂了, 怎么还有个更胜一筹的?
“肯定不能啊。你这都快把人绑到身上了, 控制欲有点强了。”
他这句话有奇效,一直看都不看他的孟晋忽然正过脸, 望着他。
男人神情淡淡, 但眼中似有不解:“夫妻难道不应该这样吗?”
齐聿摆摆手:“你这太夸张了, 感情再好, 也要适当地保持距离,距离产生美知不知道?你把她看得太紧了,不怕她哪天烦得跑路了?”
这句话貌似就犯忌讳了,他感到对方阴森森地盯着他, 要是目光如刀,他身上早多了几个窟窿。
齐聿无能为力地转过身,冲谭秋池摇头,没办法了。
好吧,程茉莉也放空了大脑,听着海浪声晒太阳。临近傍晚,去海边的咖啡店看日落,时光就这么虚度过去了。
晚上回到酒店,程茉莉才察觉到她的丈夫有点反常。
之前约定好的周次频率早已形同虚设,而程茉莉自从脑补对方是鬼,连最后一点谈判拒绝的骨气也丧失了。
可孟晋这晚很规矩。
两个人沐浴出来,就坐在落地窗前看夜景,共享一个寂静平和的夜晚。
赛涅斯偏过头,他的妻子双手抱着小腿,脑袋歪倒在沙发上,胸膛随着呼吸规律地起伏,她不知不觉地睡熟了。
他也靠过去,两个人的黑发轻轻地揉擦在一起。
如果按照那个人类男性所说,时时刻刻地与妻子在一起是不正常的,是错误之举,那他迄今为止所做的这些事都算是什么?
异种罕见地陷入了迷茫。
程茉莉更迷茫,直到一天半的旅程结束,她也没有从外界寻找到那个确切的答案。
回程的路上,程茉莉坐在副驾驶,焦虑地想,大不了这两天干脆直接摊牌算了,是人是鬼都得亮亮相吧?
这种窝藏着秘密的日子提心吊胆地过几天还行,时间一长就成了负担,她总不能真装聋作哑一辈子。
而促使她真正下定决心的转机,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讯息。
来自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她的前男友方竣。
他们已经很久不见了。
当时她和方竣提出分手,对方不同意,光语音和电话一天打了不下二十个。程茉莉狠下心拉黑了他,方竣又屡次跑到她家楼下找她。
领证后方竣还来过公司一趟,但很快听说他公司的供应链问题日益严重,自顾不暇,彻底消失在了她面前。
短信里的前男友言辞真诚,恳请和她见一面,一方面是给程茉莉道歉,另一方面则是说一件有关于她丈夫孟晋的事。
收到短信的程茉莉很是疑惑,她印象里方竣和孟晋两个人根本就没有真正碰过面。孟晋说过他曾在商场窥见她和前男友,那方竣是私底下曾和孟晋有过往来吗?
程茉莉攥紧手机,而且……他能知道孟晋的什么秘密?
犹豫和好奇之下,她还是按时去了,地点约在一家咖啡厅。
傍晚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时隔几个月,再次见到方竣,他脸颊瘦削,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憔悴了很多,日子显然不算好过。
看到程茉莉,方竣有点局促地站起身,叫她的名字:“茉莉,你来了。”
面对面坐下,望着这个差点和她步入婚姻殿堂的男人,除了最开始因他的变化而产生的吃惊,程茉莉堪称心如止水。
分手时的不舍与难过如云烟般飘散,她恍然发现自己已经从这段恋情中彻底迈出来了。
方竣态度热络,他还记得她的喜好,想要点份提拉米苏,但被程茉莉谢绝了。
她客气地说:“谢谢,不用点了,道歉也没必要,我们算和平分手,谁也不欠谁的。现在可以告诉我那件事是什么了吗?”
方竣眼神微黯,他挤出一个苦笑:“和我这么生分吗?我一直很想见你。”
不然呢?她都已婚了。
程茉莉叹了口气:“方竣,不必叙旧了。”
见识到她疏离的态度,方竣的情绪蓦地有些激动:“你以为孟晋就是什么好人吗?”
竹筒倒豆子一样,他把所有事都说了出来。
就在程茉莉领证前后,方竣的几家供应商几乎同时断供,且以笼统的借口拒绝协商,其中不乏有稳定合作三四年之久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方竣直觉怀疑是有人在背后故意针对他,但苦于找不到蛛丝马迹。直到不久前,他终于在一个人的帮助下把证据收集完整,基本确认了幕后黑手是谁。
方竣说的越多,程茉莉的心就越沉。
他甩出几张照片和资料,盯着照片上熟悉的身影,她的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
是吴助理。
他将手机推到她面前:“这个人,是你丈夫的下属。这是他在其中一家供应商公司谈判施压时的监控录像。还有他去那几个城市的出行记录,恰好就处在断供的关键节点上。”
他揭示真相:“是孟晋干的,是他对我的公司下的手。”
去年年底,方竣的初恋回到了家乡,两人曾经分分合合谈过四年,对方找他复合,他的确因此动摇过。
但是程茉莉和他分开后,他才意识到这不是他想要的结局。
他想和她坐下好好谈一谈,向她道歉请求原谅,更想劝她不要那么迅速地和另外一个男人闪婚。
方竣两手交握,放在桌上,愧疚地说:“我不能求你原谅我,因为都是我的错。我来之前也考虑过要不要再来打扰你的生活,但我觉得你有权知道这些。”
“茉莉,孟晋他行事很极端,你别被他骗了。”
说罢,男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再次跟她道歉后离开了。
程茉莉呆呆地坐在位置上,直到眼前的光线被挡住大半,对面空空如也的位置上又坐了人。
她愣了愣,视线从桌上的照片挪到不请自来的沈回舟脸上:“你早就知道这件事?是你帮方竣搜集这些资料的?”
“如果你是指你丈夫的真实身份,我的确知道一些。”
沈回舟气定神闲地喝了一口拿铁:“不过,我还是建议你亲自去问他。”
但程茉莉却没有如他所料般惊慌失措地离去,而是注视着他,唇线抿直:“那你又是什么身份?”
沈回舟动作一滞,维持着温和的语气说:“你很快会知道的。”
*
赛涅斯晚上回到家时,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先行回家的妻子并未像往常那样在厨房或客厅,而是独自坐在餐厅里。
外面下着小雨,她的裤脚溅上星星点点的泥点,一缕被打湿的额发也粘在脸颊上,但此时的她无心打理,不自觉地咬着她的大拇指。
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她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茉莉,你……”
程茉莉站起身,打断了他,她无法陪他演下去了,开门见山地说:“我今天去见了方竣,他说他公司供应链断裂的事是你做的,有这码事吗?”
男人脚步稍顿。他没有正面回应,而是问:“你去见了方竣?”
望着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她闭眼深呼吸,一鼓作气地戳破了那张窗户纸:“你其实不是孟晋,是吗?”——
【妻发现了我的身份。】——
作者有话说:最近状态总是起伏,我写得非常卡顿,每天总在考虑和怀疑要不要修改大纲,时常对笔下的内容失去信心,删删改改,所以更新很不稳定,我很担心会辜负大家的喜欢,我在努力调整,感谢所有还在追更的朋友。
第35章 暴露 不,他不想和茉莉解除伴侣关系。……
妻子的声音在发抖。
这在赛涅斯的意料之中。或许是由于能力逸散, 近期他在妻子前并未刻意掩饰痕迹。
他有预感到妻子隐约察觉到了他的身份,但这不该成为妻子私会前男友的理由。
他厌烦地想,果然, 死亡才一劳永逸。
只要任由某些人类活着,就会留下隐患,像跳蚤一样作祟,不知何时就跳起来离间他与妻子。
赛涅斯不动声色地往前:“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方竣的事, 我也不清楚。”
见他有恃无恐地靠近, 程茉莉后撤几步, 机敏地退到餐桌后面,借以掩护自己。
她吞了吞口水,声音更抖:“不要再跟我装傻了, 你究竟是附身在孟晋身上的鬼,还是什么妖怪?”
望着警惕着他的妻子,赛涅斯不合时宜地感受到一阵轻柔的情绪, 促使他想要对她露出笑容来安抚。
用人类的情感来解释,大概是觉得可爱。
他冷静地澄清道:“鬼和妖怪都是人类虚构出来的。我不是那种低级生物。”
好好, 你这个不是人的家伙能有多高级?
程茉莉咬紧牙关, 半是愤怒半是委屈,心想他真是死到临头还狡辩, 她虚张声势地拔高声调:“那你到底是什么?”
面前的男人褪去了最后一丝表情:“你真要知道?”
他说话时, 仅牵动了嘴唇周围的肌肉, 其他部位像被钉子钉在原地。上下半张脸被分割成两个部分, 宛如被草率地拼接而成,给程茉莉带来极强的违和感。
他漆黑的瞳孔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下了最后通牒:“茉莉,你确定吗?”
太怪了……程茉莉头皮发麻, 她不安地点了点头,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事已至此,想反悔也不成了。
赛涅斯平淡地吐露道:“在你们人类的认知里,我姑且算是地外生物。”
“地、地外生物?外星人?”
突然被抛进科幻设定里的程茉莉傻眼了,任她想破脑袋都想不到老公居然是外星人。怪不得求神拜佛一点用没有,本地神哪接外星人的业务。
她一时难以置信,觉得现实太过荒诞,但对面的男人没有一点在开玩笑的意思。
脑中一一掠过丈夫过往不合常理的行径和话语,程茉莉愕然发现居然都可以解释得通。
她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半晌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是什么时候变成孟晋的?”
“四年前。他车祸当场死亡,被我融合了。”
然而,人类的体质异常脆弱,无法承受住他的精神力。孟晋的相貌、身材各方面都受到影响,发生不同程度的变形。
虽然早知道孟晋本人大概率已不在人世,但听到顶替着他身体的不明生物轻描淡写的描述,程茉莉悚然一惊。
她搂住胳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她下意识逃避了过于沉重的话题,胡乱问了他一个傻乎乎的问题:“那你是来毁灭我们地球人的吗?”
这个想法也很可爱。
赛涅斯不会嘲笑妻子幼稚的猜想,他耐心解释:“不会。人类的文明等级不足一级,隶属于保护观察名单。我不会伤害你,茉莉。”
实际上,地球的资源价值偏低,无稀缺性。不处于战略位置,距离坦洛塔星遥远,不值得发动战争。
他的语调平直,不掺杂有任何情感修饰,只有对她这个族群的冰冷论断。
程茉莉这时才有了一点他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智慧生物的意识,她继续问:“那你来地球是为了?”
他简短地说:“任务。”
赛涅斯没说具体内容。
程茉莉攥紧衣摆,她嗓子发干,问出了对她而言最紧要的问题:“那你跟我结婚,也是为了什么任务吗?”
妻子望着他,眼眸中盛着点点希冀,她希望得到否定的答案。
但赛涅斯没有回答。
其实,他应该回答“是的”,然后寻求与她合作。这没什么大不了,反正他今天已经对妻子说了太多不能说的机密。
或者,他也可以欺骗妻子。
妻子弱小,擅长自欺欺人,他明明可以轻松地应付她。但不知道为什么,无论承认还是否定,他都做不到。
向来无往不利的异种从未陷入到这种境地当中,他快速检查一遍,确认全身机能正常,可茫然地发现他依旧无法开口。
他望着妻子眼中的希冀慢慢消沉下去,室内徒留一片寂静。
程茉莉没有等来答案。她太熟悉这种代表着歉意的沉默,但还是第一次在丈夫这里遭遇。
他不愿意坦白。简而言之,他欺骗了她。这几个月所有的相处和关心,难道都是为了所谓的任务吗?
程茉莉失落地垂下头,小声说:“不能告诉我吗?好吧……”
不行不行,现在不是低落的时候,程茉莉努力振作起精神。
她自己安慰自己,当初她和孟晋闪婚,不也是为了搭伙过日子吗?
成年人的生活就是这样,总是隔三岔五地就会发生一些意外。程茉莉自认很幸运,她有独自解决问题的能力,仍可以及时抽身。
她拍了拍脸颊,尽量心平气和地和他商量。
“好吧。我不知道你出于什么目的要和我结婚,但你刚刚说的事对我来说冲击太大了。我需要单独消化消化。”
程茉莉避开他直视她的眼睛:“所以,我想我们最好暂时分居一段时间,然后再做决定。就这样吧。”
赛涅斯站在她面前,胸膛里的那颗心脏尖锐地疼痛了一下。他疑惑地想,刚刚是被高密度隐形能量体贯穿了吗?
可他没时间去疗伤,而是逐字分析着妻子的话。
分居?他为什么要和妻子分开?这是他们的巢穴。
他想起来了,资料记述得很完备。人类伴侣一旦感情破裂,便会终止共享空间。分居被视作一段过渡时期,最终往往导向伴侣关系的彻底解除。
妻子想要和他离婚。
不,他不想和茉莉解除伴侣关系。
赛涅斯只来得及抓住浮于表面的念头。如果茉莉离开,他的任务被迫中断无法进行,只剩短短的几个月,他不能功亏一篑。
当然,他也可以寻找新的人类伴侣,但那会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极度影响实验的稳定性。
况且,他根本不需要新的伴侣。
目睹妻子脚尖一转,要去卧室收拾行李,他下意识阻止了她的行为。
脚腕突然被紧紧缠住,动 弹不得。可程茉莉回过头,什么都看不到。
“什么东西?”
她慌乱地望向不远处的男人,对方嘴唇微动,不容拒绝地宣告道:“茉莉,你不能走。”
话音刚落,程茉莉眼前一暗,室内的几盏灯闪烁几下,同时熄灭,黑暗无声无息地笼罩了她。
“孟晋?你要干什么?”
女人受惊地左右环顾,她屏住呼吸,双手在黑暗中摸索。可手指碰触到的却不是桌椅,更是比它们更冰冷、更锋利的鳞片。
她触电般猛地缩回手,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缠住脚踝的东西消失了,程茉莉跌跌撞撞地往门口处跑,边跑边喊救命,但是没跑出两步被椅子绊住了。
在她跌倒的前一刻,腰身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牢牢地携起。
他们之间的亲密动作实在做得太过频繁了,不能怪程茉莉没有警惕心,她本能地抚上那条横亘在她腰间的手臂,摸到的却不是属于人类的皮肤。
她的心又凉了下去。
灯光骤然亮起,刚站稳的程茉莉瞳孔紧缩。
在她面前,一条粗硕的、漆黑的蛇尾赫然占据了大半的空间,盘踞在地面,鳞片闪烁着黑亮的光。
蛇尾与上半身交接的小腹处,黑色的鳞片逐步过渡成冷白的皮肤。他的上半身保留有人类的外貌,背后影影约约有两道弧形的影子。
那张与她朝夕相处的面容变得既陌生又熟悉,他的瞳孔紧缩成一条深绿色的竖线,曾反复在她梦魇中反复出现。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尖牙在其中若隐若现。
望着眼前跟人不太沾边的生物,程茉莉控制不住地双腿打颤,没出息地瘫坐在地上。
积蓄压抑了许久的眼泪终于飚了出来。程茉莉流着泪,呜,这都是谁给她写的剧本,太蹩脚二流了,这还不如灵异蛇精呢!
“茉莉。”
她社会化不高的外星人老公不解地靠近,他与妻子鼻尖挨着鼻尖,细长的舌头探出来,吃掉她脸颊上的泪水。
他低低地问:“怎么哭了?”
冰凉的、滑溜溜的舌头在脸颊反复游离,程茉莉吓得闭上眼睛,抽噎了一下,眼泪全被人家舔吃掉了。
她不敢直接去碰,只能用胳膊顶开舌头快要伸到她唇缝间的他:“你、你的脸,本来就长这个样子?”
赛涅斯无波无澜地说:“不,我并没有固定的五官和脸。”
跟电影特效一样,他的上半身接连发生转变,时而变成布满银色毛发的兽人,时而长出两对复眼,甚至还出现了完全超出人类认知的各色异头。
赛涅斯最后换回孟晋的脸:“上半身只是拟态区域。”
而利爪,下身的尾巴,背后的翅膀是不变的。
世界观被彻底颠覆的程茉莉已无法思考,她只能傻傻地重复了一遍:“拟态?”
顾名思义,就是他们根据其他种族特征模拟出相似的面容,方便诱骗及潜入。
依据使用场合,索诺瓦族人可以随时切换两种形态,分别为原生本体与半拟态。
现在他就处于半拟态,这通常是他们的战斗形态。
可望着面容失色、泪水涟涟的妻子,他感到些微的不适。是她恐惧还是欣喜的泪水?
赛涅斯伸出手掌,程茉莉却瑟缩地往一旁躲去。他动作微滞,目光移到覆盖着鳞片的利爪上,那已经不是人类的手了。
他放下手臂,感觉呼吸发闷,像是被石块压住胸口。
不该是这样。他的战力冠绝族群,从未输过一场战争,远胜过不堪一击的人类,妻子为什么要躲开?他不喜欢妻子对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展开翅膀,三米长的巨大羽翼立刻遮住了头顶的灯光。
程茉莉吃惊:“你还有翅膀?”
那足以切断金属护栏的翅膀俯压下来,她紧紧闭上眼睛,可绒羽只是轻轻落下,从头到脚地遮挡住她的全身,把她完全包裹在他的范围内,形成一个茧。
疼痛未至,程茉莉惴惴不安地睁开眼,猝不及防地与那双竖眸对视。
他垂着眼眸,问她:“我的本体,你要看吗?”
事实上,即便在地球使用半拟态,也是被树核严令禁止的。而索诺瓦族的原生本体仅能在绝对安全的母星使用,暴露本体是最严重的违规行为。可是他现在不想考虑这些。
什么本体?
不等程茉莉宕机的大脑理解这句话,缠绕着她的蛇尾与尾巴统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沙沙声。
触目所及之处,形如树藤般的一条条发光触须如液体般流动,它们迅速地蔓延,爬上了墙壁、厨房、沙发,顷刻间完成了对整间房屋的占据,稳定地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就像是一棵没有树干,发光的,活动的树。
“树藤”盘绕在她的周围,她不知道声音从何处而来,好像每一根“树藤”都在低声喊她的名字。
“茉莉。”
其中一根发光的触须将末端搭在她的掌心。
程茉莉被那一声声茉莉喊得六神无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颤抖着攥住那只触须,触感柔软得宛如水波。
触须在她的接触下微小地战栗,蓦地竟然变得坚硬如铁,它攀附而上,缠在她的手腕上。
满屋子的藤蔓都朝她涌来,缠住她的四肢,探入衣襟,程茉莉很快被淹没其中。
她的丈夫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好像整个屋子都在讲话,他轻轻地喊她。
“留下来,茉莉。”——
【妻说,希望和我分开。我拒绝了。未知的新伴侣会影响稳定性,不利于任务的完成。我希望妻配合。妻抗拒,我暴露了真身安抚。】——
作者有话说:来咯[彩虹屁]本体暴露啦,更新时间我也说不准了,每次越拖越久我也挺不好意思的,打算在文案标一下每天的更新时间不定,总之是日更
第36章 骗子 应该算安抚成功了吧?
程茉莉吓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