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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低头,手里正攥着柄刺绣精美,描红画金的团扇。双腕上叮叮当当,左右两边各挂着一对金镶玉的镯子,还挺沉。

富贵逼人的沈老师陷入了沉默。

有点诡异了这个幻境,怎么给他搞成这样了,他要出嫁了???嫁给谁???

他隐隐猜到了幻境的内容,凡间女子婚嫁大多不易,往往酿成悲剧,便也有死后形成四害,将路人拉进来,反复经历她最执着的问题。

这是,重复这幻境主人成亲前的经历?

那按照流程,岂不是……

沈玉琼弹射起步,就要从凳子上起来,两侧肩上却猛地一沉,竟牢牢将他压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他余光瞥到镜中,顿时浑身一凛,坐得直直的一动不动。

铜镜中,他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两个比他还高的“丫鬟”。

“丫鬟”脸煞白,嘴唇通红,脸颊大粉,漆黑溜圆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讲真的,挺瘆人的。

既是成亲,有服侍的丫鬟也正常,但你怎么搞两个纸人上来啊!这是正经成亲吗,这是冥婚吧!

沈玉琼正思考着,突然感觉脸上吹来一阵风,然后……什么东西啪一下盖他脸上了。

他反应了三秒,意识到这是什么。

盖头。

靠。

沈玉琼已经很久没骂过人了,自从楚栖楼走后,他好像被抽走了生气,很少笑,也很少生气,整个人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经常一坐就是好几天,说是闭关,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偶尔他也会想起,若是楚栖楼在,肯定又要撒泼打滚敲开他的门,拉着他去尝他新学的菜,或者央着他陪他一起下山玩,他拿楚栖楼没辙,或是笑着骂他两句,或是干脆就依着他。

从前只道是寻常,如今想起,却恍如隔世。

就算楚栖楼回来了,他们也回不到从前了。

他手指尖触上盖头,就要往下扯,他还有很重要的事,不能再在这个幻境耗下去了。

可他扯了扯,竟然没扯动,那盖头像粘在他头顶一样,怎么都拽不下来。

一只冰冷僵硬的手猝然攥住他的手腕,以不容抗拒的力道,把他的手压下去,然后用尖细的声音道:“小姐,按照规矩,在洞房之前,您不可以掀盖头,这不吉利。”

不吉利个鬼,我又不是要真成亲。

但这个幻境主人的怨念格外大,形成的规则也格外强硬,沈玉琼一时间竟动弹不得。

门外传来一阵唢呐声,敲敲打打的声音越来越近,沈玉琼心道不妙。

果然,纸人丫鬟精神一振:“小姐,迎亲的队伍到了,该上花轿了。不然您的夫君该等急了。”

说完,两个纸人一左一右架着沈玉琼,几乎是把他往外抬。

他急不急关我屁事。

沈玉琼盖头下瘫着一张脸。

包办婚姻,害人不浅。

他一边双脚悬空被两个大力的丫鬟抬着往外走,一边无奈地问:“敢问我的……夫君,是哪位?”——

作者有话说:过渡到下一个阶段啦,这几天先零点更

第23章 逆徒归来之抢婚中 “弟子还以为,师尊……

他问这问题的时候本没指望着这两个纸人能给她回答, 却不想,左边这个纸人丫鬟道:“小姐,您又忘了, 您的夫君是尉迟公子。”

谁?尉迟公子?尉迟荣?

沈玉琼顿时一阵恶寒。

他跟尉迟荣这么多年关系虽然也不错, 但他实在想不出来,自己这副尊荣被尉迟荣看见, 会是多么尴尬的场景。

但他转念一想, 是尉迟荣总比是随便什么其他人要好,尉迟荣这人还是很靠谱正直的, 到时候两人凑在一起,强行破局还是什么的,总能商量出个对策。

于是他不挣扎了,一副躺平的架势, 等着一会儿和尉迟荣碰面。

两个丫鬟把他架上了花轿,离开前, 每个人又对他进行了一番洗脑轰炸。

“小姐,到了夫家, 千万要听夫君的话,听婆家的话。”

“小姐,夫君是天,您往后千万收了性子, 莫要违逆夫君。”

“小姐,若想在夫家立足,您必须得有一个儿子……”

打住打住,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歪理。

虽只是一场幻境,甚至他进来不过片刻,沈玉琼还是感受到浓浓的窒息感, 打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身不由己,宛若物品。不知这幻境的主人,当时又是何等绝望。

沈玉琼刷一下放下轿子帘,隔绝了两个丫鬟的唠叨。

片刻后,轿子开始摇摇晃晃,大约是新郎来接亲了。他想掀开帘子看看,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幻境的规则在生效。

和盖头一样,在新郎掀开轿子帘前,新娘不能擅自动作。

狗屁的规则。

沈玉琼就很憋屈地等着尉迟兄弟来解救他。

轿子很窄,座子又硬,也不能往后倚,颠得人腰酸背痛,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唢呐声不知什么时候静了下去,颠簸的花轿也变得异常平稳,沈玉琼正疑惑着,一股强烈的困意涌上来,却莫名让人安心,沈玉琼昏昏沉沉,竟歪着头睡了过去。

他再睁眼时,四周一片寂静,他一惊,自己居然就这么睡过去了?是这阵子太累了,还是幻境作用?

正想着,透过盖头下面的空隙,沈玉琼看见轿帘被缓缓掀开。

缓缓不是形容词,是真的很缓,掀开轿帘那人动作极其迟缓,扯着帘子一角,一寸一寸极慢地揭开。

尉迟荣在搞什么鬼,平时挺干脆利落一个人,怎么这时候动作慢得像木偶。

沈玉琼等了一会,轿帘还没掀开一半,他有些急了,忍不住出声道:“尉迟兄,你倒是快点啊。”

掀轿帘那只手猛地顿住了。

沈玉琼以为尉迟荣是迈不过去心里那道坎,便出言宽慰他:“无妨的尉迟兄,你快些吧,我坐得有些腰痛。”

他话音刚落,轿帘霍的一下被扯了下来,只剩四四方方的轿门,空空荡荡。

“……”倒也不用这么急。

不过既然这见鬼的帘子已经没了,他总能出去了吧。

不能。

沈玉琼绝望地发现,他还是动不了。

“???”

因为碍事的盖头,沈玉琼只能隐约看到轿门外,男子大红纹金的喜服的一角,和露出边的喜靴。

那人一动不动,站在那,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玉琼看不见他的脸,隔着盖头,对方大抵也是看不见他的。两人就这么久久地沉默着。

沈玉琼莫名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顿时警铃大作,一股寒意从脚底窜气,直冲天灵盖,他突然觉得,事情好像不是他想的那样。

要么尉迟荣中邪了,要么……轿子外的人根本不是尉迟荣。

那轿子外的人是谁?他刚才叫尉迟荣的时候,他为什么不反驳?

沈玉琼心跳漏了一拍,只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他突然很想把轿子帘重新拿回来安上,并且无比庆幸此刻有盖头挡住他的表情。

不知过了多久,轿门外那人终于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朝轿子里伸出一只手,递到沈玉琼面前。

那只手宽大,骨节分明,五指修长,很漂亮。

沈玉琼却如惊弓之鸟,猛地往后窜去,后背直直撞在轿子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他退无可退,手指紧紧攥住手中喜扇,细细颤抖着,头抵在背后的板子上,盖头下的目光惊疑不定。

宽袍滑落,露出那只手的手腕上,赫然缠着一圈极细的血线。

是他先前留给楚栖楼的!

这人……

楚栖楼?他回来了?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怎么找到这的?为什么来接亲的是他,尉迟荣呢?

不应该啊,距离三年期满还有三个月,寒水狱大门没开,他怎么出来的?他有没有受伤,他……还好吗?

沈玉琼内心掀起惊涛骇浪,太多问题堵在喉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人久久没等到他把手放上去,似乎失去了耐心,一个跨步钻进狭小的轿子,挤在沈玉琼身前,欺身往前压。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扑面而来,强烈的威压弥漫在密闭的轿子中。

沈玉琼头皮都快炸开了,浑身寒毛直立,后背瞬间沁满冷汗。

重逢来得太突然,他竭尽全力想控制住自己,让自己表现得正常一点,可身体在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后,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是做好了准备,但在他的计划里,应该是他此行将一切准备妥当,回到栖霞山,以一个体面的姿态,面对昔日的徒弟。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夫人,为何不下轿?”那人凑得极近,一开口,声音温柔缠绵,仿佛是真的来接心上人的新郎,在真真切切的关心。

沈玉琼攥着团扇的手猛地一抖,喜扇的扇柄“咔嚓”一声,断了。

沈玉琼心里紧紧绷着那根弦也骤然绷断。

事已至此,他闭了闭眼,不知道该不该开口戳破这层窗户纸。

可楚栖楼的态度太诡异了,让他捉摸不透。他刚才已开口,想必楚栖楼该听出他的声音,知晓他的身份。

可他为何不直接挑明?这种和从前别无二致的温柔,简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想干什么?

沈玉琼心如乱麻,三年前他对楚栖楼说的话犹在耳边:“恨我的话,等你出来,我一并偿还给你。”

现在他来找自己兑现这承诺了?他是打算偿还给他,可不是现在啊!他还没准备好!

死寂的沉默尤其难熬,等待和对未知的恐惧能让人发疯。

就在沈玉琼忍不住想直接摊牌质问他时,一只温热的手覆上来,抓住他攥着断扇的手,声音依旧温柔:“夫人怎么这么不小心,手没伤到吧?”

手没伤到,你离我远一点啊——

沈玉琼盖头下的面容扭曲,楚栖楼这小混账是演上瘾了?

他似乎也没指望沈玉琼回答,自顾自扒开沈玉琼的手,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把那断了的扇柄重新修好,强硬地塞到沈玉琼手中,温声细语道:“夫人这次拿好了,莫要再弄坏了。”

小畜生还真演上瘾了。

沈玉琼攥着喜扇,真想把盖头掀了,直接豁出去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但他也只是想想。

第一,他怂了。

逃避乃人之常情,他想楚栖楼,也怕楚栖楼。

不论如何,当年不听他一句辩解,就把人打入寒水狱的人确实是他。

楚栖楼对他是何态度他都接受,他要是恨他,回来对他冷言冷语,或者像梦里那样,直接捅他一剑还是怎么的都好,偏偏用这种让人摸不清的态度,把他架在火上烤。

第二,这幻境的规则还在生效,他的一切行动,都只能依附于面前这位他名义上的“夫君”。

沈玉琼恨得压根痒痒,但是还是很怂地选择了沉默不语。

楚栖楼又轻轻唤了一声:“夫人?”

沈玉琼拿不住他又要干什么,只胡乱地点了点头,大红盖头下的流苏跟着晃啊晃,他头晕目眩间,感觉腰间突然一沉,然后整个人天旋地转,腾空而起。

沈玉琼的肩膀不知磕在哪儿,一阵钝痛,等痛意散了,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个什么处境。

他被人……被楚栖楼抱起来了!

腿弯处一只胳膊紧紧拦着,腰间掌心的热度源源不断散发着,紧锢着的束缚感不容忽视,至于肩膀,应该是靠在楚栖楼胸前还是肩上,硬邦邦的,有点硌。

楚栖楼大约是第一次这么抱人,身体有些僵硬,沈玉琼颤巍巍挂在他身上,挺怕自己掉下去的。

他双手无处安放,被楚栖楼抓着往上带,又轻轻放下,搭在他的脖子上。

沈玉琼被盖头挡着看不见,但依然能想象出这是多么诡异可怕的画面。

他噌噌冒起一股火气,盖头下的脸憋得通红,忍到了极限,终于爆发出来,搭在楚栖楼脖子上那只手抬起,“啪”一下甩了楚栖楼一巴掌。

“楚栖楼你到底要干什么——”

空气瞬间静得可怕,凝固了一般,耳边微风徐徐,沈玉琼只能听见自己如鼓的心跳声。

那只刚打过楚栖楼的手悬在空中,指尖僵硬,微不可察地颤抖着。

讲真的,他有些后悔这一时冲动。

谁知道楚栖楼这小畜生现在有没有黑化,万一直接变回他书中原本的性子,以他睚眦必报的本性,直接杀了他都是轻的,搞不好抓几只妖兽,搞个寒水狱2.0,给他丢进去,也让他生不如死一回。

沈玉琼打了个寒战,腰间一空,悬着的手腕却被人猛地攥住。

“师尊终于肯认我了,”楚栖楼声音依旧温润好听,不徐不疾,听不出怒意,却让人毛骨悚然,“弟子还以为,师尊还要再装一会儿呢。”——

作者有话说:某人快醋疯了[小丑]

周二上夹早上不更,晚上十一点左右更[红心]

第24章 逆徒归来之抢婚下 “师尊,想跑到哪儿……

谁装了!谁装了我就问你!是不是你自己先一口一个“夫人”叫着, 是不是你先装的,是不是你先不肯认的,居然还把锅扣到我头上!孽徒!

沈玉琼气得七窍生烟, 挣扎了一下, 发现挣不动,楚栖楼反倒攥得更紧了。

该死的规则, 又是不能违背“夫君”是吧?

“两年零二百七十一天。”楚栖楼冷不丁道。

什么?

沈玉琼只怔了片刻, 便意识到楚栖楼说的是他把楚栖楼关在寒水狱的天数。

他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也是,人总是要把痛苦牢牢铭记在心底, 记得越清楚,痛苦越能化为动力,往更高处爬。

寒水狱那种地方,纵使他给楚栖楼留了东西, 也并不好过。楚栖楼……这三年里,肯定吃了不少苦吧。

沈玉琼突然很想摘下盖头看他一眼, 但他掀不开,又不好意思让楚栖楼给他掀开。

“新郎官, 走快些,快到吉时了——”前面传来喜婆的催促声。

吉时?什么的吉时,拜堂?

沈玉琼突然想起什么,问:“尉迟荣呢, 你把他弄哪儿去了?”

此话一出,楚栖楼锢着沈玉琼腕子的手指骤然收紧,力道大得像要把他揉碎了融进骨子里。

他这次开口,却柔情全无,声音淬着冷意:“两年零二百七十一天,这期间寒水狱的每一个日夜, 弟子无时无刻都在想念师尊,可久别重逢,师尊不问问弟子这些年过得如何,却是在关心别人?”

“弟子听闻,弟子不在这些年,师尊和尉迟司使交往甚密,亲密无间。”

“怎么,师尊没等到尉迟司使,见到的却是弟子,很失望吧?”楚栖楼手上力道更重,语气里是压不住的阴鸷,他顿了顿,声音又蓦地软下来,有几分少年时撒娇的意味,“可弟子见到师尊却很高兴。”

高兴?哪种高兴,见到师尊的高兴,还是见到仇人终于要大仇得报的高兴?

虽然沈玉琼也很希望是第一种,但从任何人的角度来看,都该是第二种吧,毕竟他当初得知楚栖楼会杀了他的时候,也挺不爽的。

手腕上痛意愈发剧烈,沈玉琼觉得自己手腕快要被楚栖楼捏碎了,另一只手疯了一样去推楚栖楼:“小畜生你——”

“小畜生……”楚栖楼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忽地笑起来,“师尊,好久没听到你骂我了。”

沈玉琼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完了完了,重来一次,他还是给男主养成变态了,看看,挨骂了还能笑出来。

不过现下最重要的还是拯救一下他快被掰断的手腕。

他一巴掌打在楚栖楼手上:“混账你给我松开!”

楚栖楼一怔,慢慢松开了手,只见那截白皙的腕子上印着几道深深的指痕,格外刺目。

他一下子慌了,只敢轻轻托着那只手,惶然地道着歉:“对不起师尊,对不起,我把你弄伤了……”

沈玉琼快被他这变脸搞得精神分裂了,他也搞不懂楚栖楼楚栖楼到底想干什么,没好气道:“先把我放下来。”

楚栖楼又变得格外强势,把他抱得紧紧的:“不放。”

“……”

沈玉琼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平静:“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到底想干什么?”楚栖楼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我想干的事很多,但眼下……当然是先带师尊从这个幻境出去了。”

沈玉琼精神一振,出去好啊,出去就不用被这个该死的规则束缚住了,天不亡我啊……

停停停,怎么又往前走了,这个方向他要是没听错的话,是喜堂吧。

他猛地抓住楚栖楼肩膀:“不是要出去吗?”

“自然是要出去的,”楚栖楼把怀里的人往上颠了颠,慢条斯理道,“不过弟子愚钝,没有师尊强行破开幻境的本事,还请师尊陪弟子把这个幻境走完,好找出幻境主人的执念所在。”

“师尊当年教我的,弟子都牢记心中,不曾忘记,定然将师尊安然无恙带出去。”

这小兔崽子!把这个幻境走完,那不就是走一遍成亲的流程?

沈玉琼脸黑得像锅底,硬邦邦道:“你把我放下来,盖头给我摘下来,我来解决。”

楚栖楼又走了两步,竟真的将他放下来。

他踩在久违的地面上,脚下轻飘飘的,刚晃了一下,就被楚栖楼扶住。

他表情复杂,一晃多年,他竟不知一会掀开盖头该如何面对这个徒弟。

他宽大喜服下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攥紧了袖子,却被楚栖楼尽收眼底。

楚栖楼的手捏住盖头一角,声音轻柔:“师尊在紧张。”

我紧张个鬼……我就是紧张怎么了,你就很淡定吗,我都看见你手抖了,小混账!

然后,沈玉琼眼睁睁看着那只手又落下去,连盖头一角都没揭开。

楚栖楼轻声道:“喜婆说了,洞房前掀开盖头不吉利,师尊你再等等。”

你演上瘾了是吧?我这个师尊说的话倒是没见得你听,还喜婆说了,喜婆说让你洞房,你还真要跟你师尊洞房不成?

沈玉琼只在楚栖楼小时候跟他简单讲过成亲是怎么回事,不过那时候楚栖楼懵懂,估计也没理解多少,对这些一知半解,大约是以为只要两个人成了亲,走完这套流程,就可以永远在一起,想用这种方法跟他讨个牢固的名分,独占师尊罢了。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爱争抢,什么事都要争个唯一。

但说到底,这里只是幻境罢了。

沈玉琼胸口剧烈起伏着,还不等他再说什么,喜婆又在催促着:“新郎官,快一点,该拜堂了。”

楚栖楼就牵起他的手,将什么东西塞到他手里,柔声道:“师尊,我们走吧,不然该误了吉时了。”

沈玉琼眼睛往下一瞟,大红绸布,他牵着一端,另一端在楚栖楼手里。

沈玉琼左手拿着红绸,右手捏着喜扇,两个烫手山芋,哪个都像粘在手里一样,撇不掉。

他踉踉跄跄跟着楚栖楼往前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楚、栖、楼——”

楚栖楼恍若未闻,甚至还伸手扶了沈玉琼一下,轻声道:“师尊慢些,不要摔倒了。”

“……”谢谢你。

这喜服的袍摆确实格外长且沉重,他走的每一步都无比艰难,好在这段路很短,楚栖楼很快就停下了。

他听到楚栖楼问:“观礼的宾客都到了吗?”

沈玉琼顿时毛骨悚然,还有观礼的宾客?谁?纸人吗?

他扯了扯红绸,压低了声音问:“怎么还有宾客,你请了谁?”

楚栖楼顿了顿,语气很严肃:“师尊不是说,成亲是要在宾客见证下完成的吗?既然别人有,那我们也要有。”

沈玉琼真想踹他一脚。

“至于请了谁,等会儿师尊就知道了。”

他这话说的意味深长,沈玉琼从里面听出了点别的什么情绪。

若要真的说的话,是得意。

他到底请谁了?

一个恐怖的想法蹿上心头,沈玉琼打了个寒战,脱口而出:“你不会把……”

“嘘——”楚栖楼打断了他,在沈玉琼看不见的地方,神情温柔到堪称诡异,情意绵绵道,“师尊,要开始了。”

停停停,停止这场闹剧吧,好吗。

沈玉琼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表明自己同意了这个荒唐的行为,拼了老命想挣开,盖头在挣扎中飞起一个角,沈玉琼看清了旁边,也就是宾客席的一角。

宾客席上,原本的新郎尉迟荣只穿着红色里衣,被绑在柱子上,一脸呆滞。

事情到这里已经很清楚了,某人抢了尉迟荣的新郎服,霸占了新郎的位置,并杀人诛心地将尉迟荣绑在柱子上,让可怜的尉迟司使见证这场惊天动地的婚礼。

这得是多疯才能干出来这种事。

不愧是命定的死对头。

沈玉琼想去拯救尉迟荣,但动不了,想让尉迟荣来解救自己,似乎也不太可能。

他想让楚栖楼别闹了,却骤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压住,千钧重力压在他脊背上,逼的他不受控制地朝前弯下腰。

“一拜天地——”

沈玉琼被压得龇牙咧嘴,心道这幻境主人怨气得多强才能产生这么强的规则,让人毫无反抗之力。

凭什么!凭什么他被规则约束的死死的,楚栖楼却什么事没有,太不公平了。

他正咬牙切齿地想着,又被一股力量拽着后仰,猛地恢复了原位。

还不等他喘一口气,又被一下子狠狠压了下去,眼前一花,只觉得天旋地转。

“二拜高堂——”

“咣当——”旁边传来桌椅被踢倒的声音。

沈玉琼敏锐地感觉到,楚栖楼周身气压在迅速降低。

但他依然扯着红绸,强硬地将沈玉琼转了过来,和他面对着面。

沈玉琼已经无所谓了,对拜就对拜吧,只等着这见鬼的流程走完,跟楚栖楼摊牌好好谈一谈,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夫妻对拜——”

沈玉琼的头刚被压着低下去一寸,一道凌厉的剑气破空而来,“孽障尔敢——”

声音暴怒,剑气也像气疯了一样,道道凌厉,是尉迟荣,他从柱子上下来了?太好了尉迟司使,我就知道你肯定有和男主一战之力的……

腰间骤然缠上一条手臂,铁箍般勒得沈玉琼呼吸一滞,随后他被那胳膊带着,猛地一拽,踉跄着跌入楚栖楼怀里。

楚栖楼低头,摩挲了一下沈玉琼手腕上凸起的骨节,才依依不舍地松开胳膊,将人小心地带到角落坐下,神色温柔道:“弟子疏忽,竟让人打断了仪式,师尊且等一等,弟子解决完,很快就回来了。”

说完,他落下一道隔音屏障,转身离开,面色瞬间沉下来,声音冷戾气:“尉迟司使,多年未见,你还是一样令人讨厌。”

“承蒙夸奖,你也一样。”尉迟荣懒得跟他废话,提着剑一剑劈过来,面前拦着的桌子瞬间四分五裂,碎木板飞溅,婚宴厅瞬间飞沙走石。

原本喜气洋洋的宴厅瞬间变成废墟一片,楚栖楼神色大变,眉眼间戾气愈重,每个字都像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尉迟荣——”

“既然是宾客,就给我老老实实观礼——”他怒喝一声,掌心溢出丝丝缕缕黑色怨气,直奔尉迟荣面门而去。

尉迟荣目光触到那黑色的怨气,顿时愕然,又惊又怒:“楚栖楼你竟真的走了歪魔邪道,枉你师尊如此信你……”

“歪魔邪道?信我?”楚栖楼盯着极其乖顺地依附在指尖的黑气,目光晦暗,低声呢喃着,“师尊他信我吗?”

“他信不信你都是你师尊,你这个畜生竟敢用如此手段羞辱他,你怎么敢——”尉迟荣依旧不敌楚栖楼,被重新五花大绑,挂在柱子上,破口大骂,“当初我就要处置了你这个祸害,沈兄偏偏那么信你,护着你,还把那东西给了你,说什么也要带你回去……”

“够了!”楚栖楼面色不虞,直接找了团红布堵上了尉迟荣的嘴,“我与师尊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置喙。”

“尉迟司使这么喜欢多管闲事,就在这好好当你的宾客,做我和师尊婚礼的见证人。”

“唔唔唔!”尉迟荣第一次被楚栖楼打败,还道是自己一时大意,可再次在这臭小子面前惨败,就不是意外了。

他脸色铁青,清晰地意识到,楚栖楼这三年,变了不是一星半点。

他手脚皆被束缚,目光瞟向刚才楚栖楼安置沈玉琼的位置,只希望沈玉琼能快点跑,千万别再落入这个疯子手里。

看楚栖楼现在这个戾气满身,兴师问罪的架势,还搞出这么一出来羞辱沈玉琼,大概是不会念及过往师徒情谊的,沈玉琼要是落到他手里,指不定还要遭受怎样非人的折磨。

可恨他修炼半生,竟还不如一个初出茅庐的臭小子。

这边,沈玉琼被挡住大部分视线,只能隐约看见尉迟荣落了下风,又被绑在柱子上破口大骂。

他不禁感慨,纵使故事线几经改变,这两人相处模式还是没变。

尉迟荣打不过楚栖楼这个开挂的主角,偏生还一直挑衅,楚栖楼就像猫逗老鼠一样,也不杀他,就纯折磨。

对不起了,尉迟兄,这次我也帮不了你,毕竟我也自身难保。

沈玉琼试了试,发现僵硬的手指居然能活动了,他大喜,丢了手中红绸喜扇,拔腿就要开溜。

别管去哪,先躲开这小疯子再说。

盖头还是摘不下来,他只能拖着沉重的喜服一路摸索,一条腿刚踏过偏门门槛,却感觉身体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控制住,再难踏出半步。

沈玉琼瞬间从头凉到脚。

“师尊,想跑到哪儿去啊?”楚栖楼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笑吟吟的声音渐渐冷下来,“不是让师尊在这里等着弟子回来吗,师尊这般躲着弟子,仿佛弟子是什么洪水猛兽,未免太让弟子心寒。”——

作者有话说:这两章大概都是一些作者的半墙纸恶趣味[黄心]

昨晚半夜热水袋漏了,床全湿了,浑身又凉又潮,还以为我被打入寒水狱了[裂开]收拾一天,幸好还有少量存稿

第25章 洞房花烛真容得见 “师尊,我好想你啊……

楚栖楼说这话的时候虽然是带着笑的, 但实际上却不是这么回事。

那只扣住他肩膀的手用力之深,昭示了他此刻虚伪的笑意下,到底有多么愤怒。

瞧瞧, 气成这样了还能装下去, 沈玉琼倒真有些好奇,楚栖楼到底能披着这张与从前别无二致的兔子皮, 跟他演师徒情深演到什么时候。

他不知是有些破罐子破摔, 还是潜意识里觉得楚栖楼不会真的杀了他泄愤,巨大的恐惧后, 他倒是静下来。

楚栖楼面上依然挂着笑意,手上却以不容抗拒的力道,扳着沈玉琼的肩,一寸一寸, 将他拽回来,垂头凑在他颈间, 温热的呼吸喷洒着,沈玉琼却感觉颈间一片冷意, 像是被某种冷血动物盯上,下一刻就会猛地蹿出,咬断你的脖颈。

这种未知的恐惧最能侵蚀人的理智,沈玉琼刚刚静下来的心又开始躁动起来, 他终于忍不住了,伸手去推楚栖楼,颤声道:“你离我远一点。”

那只手上戴着金玉的镯子,晃起来叮当作响,楚栖楼垂眸盯了一会,忽地抬手抓住那只腕子, 隔着盖头附在沈玉琼耳边,轻声问:“师尊,我送你的那串珠子呢?”

沈玉琼没忍住打了个哆嗦,楚栖楼离的太近了,三年寒水狱,尽管他竭力想做到从前那样人畜无害,可那种危险的气息还是几乎快要压不住,扑面而来,压迫着沈玉琼的每一根神经。

他浑浑噩噩,迟钝地思考着楚栖楼的问题。

珠子?他说的,是六年前他决定带楚栖楼回栖霞山,参观婚宴前,楚栖楼送他的那串吧。

他一直戴着的,想来是昨天沐浴之后出来的匆忙,落在屋子里了。

没想到楚栖楼会提起这事。

见沈玉琼沉默,楚栖楼眼底柔情几乎快装不住了,声音微微冷下来:“也是,师尊怎么会还戴着弟子送的东西,怕不是早就丢了吧。”

说的什么鬼话!

沈玉琼刚想反驳,就听楚栖楼又自顾自道:“师尊不喜欢那个,弟子再送师尊别的便是。”

“弟子觉得,这镯子师尊戴着就很好看,等出去后,弟子也给师尊打一副,可好?”

不好。

沈玉琼久居高位,一朝受制于人,看不见又动不了,什么都被楚栖楼掌控着,憋屈得很。

他索性就闭口不言。

这种沉默又激怒了楚栖楼,他呼吸粗重了几分,半晌,冷笑一声:“师尊现在厌我至此,竟是连话都不愿意跟弟子多说一句了。”

“怎么,师尊想等着尉迟荣来救你?”他说着说着倒是自己又气起来,攥着沈玉琼手腕,强硬地拖着他大步朝一旁走。

沈玉琼被他拽得手腕都快脱臼了,踉跄着跟着他一路,刚要破口大骂,楚栖楼又猛地停了下来,沈玉琼没收住力,“砰”一下装进楚栖楼怀里,顿时眼冒金星。

“师尊怎么这么不小心,尉迟司使可看着呢。”楚栖楼手扶住他的腰,不轻不重按着,撩起眼皮,挑衅地瞥了一眼尉迟荣。

尉迟荣目眦欲裂。

楚栖楼满意地收回目光,把喜扇和红绸重新塞到沈玉琼手中,然后从角落里拎起瑟瑟发抖的司仪,黑眸沉沉,道:“继续吧。”

纸糊的司仪看着这煞神,又看看一片废墟的宴厅:“……?”

楚栖楼眯了眯眼,把司仪扔到一块还算干净的地方,语气不快:“刚才拜堂没拜完,重来。”

司仪觉得这人疯了,但是碍于某人的杀气,不得不屈服地点点头。

楚栖楼这次终于满意了,转过来拉着沈玉琼。

“夫妻对拜——”

沈玉琼呼啦一下又被按着压了下去,动作又急又猛,简直像是他急不可耐一样。

“刺啦——”红绸被他钳出个洞。

他觉得,楚栖楼搞这么一出,已经把他的愧疚消耗掉了大半,现在他只剩下无边的怒火。

楚栖楼却浑然不觉,等司仪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礼成——”,才露出个笑来,看得被迫成为唯一宾客的尉迟荣恨不得自戳双目。

狼子野心!其心可诛!不要脸!尉迟司使骂人的话不多,在心底颠来倒去地骂着楚栖楼,眼巴巴看着沈玉琼被他打横抱起,往后院走去。

完了完了,小疯子憋了一路,现在这是要找个隐蔽的地方秋后算账了。

沈玉琼也是这么想的。

他紧张地攥着手中喜扇,四肢僵硬,胳膊直愣愣地杵着,觉得自己正飞速朝前平移着。

终于忍不住了吧,刚才装得温柔乖巧,现在走这么快,是终于急不可耐来跟他算三年前的账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沈玉琼觉得自己还是怂。

他闭上眼睛,想着一会该怎么面对这个徒弟。

……感觉怎么样都很怪。

想着想着,楚栖楼突然停下了。

沈玉琼呼吸跟着一滞。

“师尊,我们到了。”楚栖楼垂眸盯着怀里的人,声音轻柔,像是怕他惊醒。

到底是自己养大的崽子,沈玉琼从他语气里揣摩出些许隐隐的兴奋。

你在兴奋什么?

楚栖楼也不指望能得到沈玉琼的回应,扬了扬手,面前的门“哗啦”一声,朝两边大敞开,沈玉琼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冷静,冷静,一把年纪了,还怕这个小崽子不成。

他定了定神,嗓音清冽,听不出一丝情绪:“楚栖楼。”

楚栖楼立马欢快起来:“师尊我在。”

……我当然知道你在。

“师尊你总算愿意跟我说句话了,弟子还以为,师尊要一直这样沉默下去。”楚栖楼有些委屈,小心翼翼将人放在床边坐下。

“我该说什么?我说让你放我下来,你听了吗?”沈玉琼没好气道。

屁股终于挨着柔软的床,颠簸了一天身心俱疲的沈老师简直热泪盈眶。

泪没落下来,他终于迟钝地意识到一件事。

什么地方有床。

床还这么软,活像铺了八床被子。

低头看一眼,沈玉琼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大红锦缎被褥,隐约还能看见只鸳鸯,手摸了摸,摸到把花生和大枣。

??_???

楚栖楼这混账,真把他弄到洞房来了?这种地方,沾上血不太好吧。

“师尊说的话,弟子都会听的,”楚栖楼往前迈了一步,很认真道,“不过喜婆说了,这个流程很重要,不可以打断。”

“喜婆是你师父?”沈玉琼凉凉道。

楚栖楼一怔,低低道:“对不起,师尊。”

沈玉琼很烦躁,他两眼一闭,直接摊牌道:“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楚栖楼又往前进了一步,腿已经抵上了沈玉琼的膝盖,让沈玉琼退无可退。

他俯下身,语气缠绵:“久别重逢,弟子实在想念师尊,但总有碍眼的人冒出来妨碍弟子和师尊亲近,弟子只好费些心思,让他死了这条心。”

他笑起来:“现在,没有人可以打扰我们了,师尊。”

“师尊,我好想你啊。”

我也想你,但你能离我远点吗。

沈玉琼觉得楚栖楼状态越来越诡异了,他抖了抖,一只手撑着床,下意识就想往后躲。

妈蛋,这幻境该死的规则还没解开?到底什么时候是头啊。

他这点儿细微的动作尽数落入楚栖楼眼中,那双盛满希冀的黑眸一沉,猝不及防扯下沈玉琼的盖头。

遮挡物骤然消失,突如其来的光亮刺的沈玉琼下意识眯眼睛,举着手中扇子挡了一下。

等他慢慢回过神来,极缓地眨了眨眼,眼皮垂下,却不敢再掀开。

楚栖楼……他现在会不会更成熟了些,那个整天跟在他身后撒泼打滚的楚栖楼,是不是已经不复存在了?

自己这副样子,会不会太难堪了,久别重逢,他这个做师父的,居然这么狼狈。

沈玉琼突然有些不敢放下扇子了。

空气静得可怕,在自己清晰的心跳声外,沈玉琼听到了属于另一个人的心跳声,和自己的交缠着,渐渐趋于一致,分不出彼此。

“师尊,”楚栖楼蓦地打破平静,衣袖下的手指攥得咯吱作响,声音却哀切,“师尊现在,连看看弟子都不愿吗?”

打住打住,你这又是什么逻辑。沈玉琼刚想咬咬牙把这扇子扔了,楚栖楼身形一晃,握住他那只拿着扇子的手,狠狠用力向下一掰——

沈玉琼猝不及防露出整张脸,直直和楚栖楼对上视线。

这一眼,细算起来的话,就是两年二百七十一天。

那一刻,桌上摇曳的烛火,微风吹拂的囍字,周围的一切渐渐模糊远去。

分别的这些年,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重新见到楚栖楼该如何,要说什么,要做什么。

可真到了这一天,话到了嘴边,却一句也说不出。

楚栖楼没有束发,长发随意在脑后披散着,三年未见,他五官多了几分凌厉,但眉眼对着他的时候,却还是微微上扬的,和从前别无二致。

仿佛两人从未分别三年,只是楚栖楼和往常一样,下山历练了一番,拎着买回来的大包小包,笑盈盈地给他一一展示。

楚栖楼并不是真的像对着他的时候那样温声软语好脾气,沈玉琼是知道的。

其实其他弟子或直言,或隐晦,都在他面前多多少少提起过,楚栖楼并不爱笑,也不爱和人多说话,大多时候面无表情,甚至冷冰冰的。

那时候沈玉琼一笑置之,想,梦里那样的楚栖楼他都见过,还能比那还过分吗?

时至今日,他才真真切切感受到那种凉意。

这样的楚栖楼,让他熟悉又陌生。

他下意识收紧五指,大红的床单被攥出深深的褶皱,花生红枣碰撞在一起,哗啦啦作响。

楚栖楼垂眸瞥了一眼,目光晦暗不明,半晌,他放缓了声音:“师尊怕我?”

沈玉琼想也不想否认:“没有。”

一开始沈玉琼是有些怕的,他其实怕死,怕疼,怕楚栖楼真的不分青红皂白折磨他一顿。

但折腾了这么长时间,他琢磨出点别的情绪。

凭着他对楚栖楼的了解也好,仗着自己好歹养了他六年也罢,他始终觉得,楚栖楼大概,不会真的对他下手。

楚栖楼喉中逸出一丝轻笑:“师尊还是和以前一样,总是不肯示弱的。”

他轻声细语,像是怕吓到沈玉琼,又带了点哀求:“师尊,我们回到从前好不好,你别怕我。”

回到从前?沈玉琼也想,但他想了想自己接下来的计划,觉得大概率是回不去了。

与其现在给他希望,不如直接断了这个念想,好过日后再经历一次彻骨的痛。

决绝的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沈玉琼拧着眉,一声不吭,想把自己手腕抽出来。

楚栖楼这小兔崽子不知道什么臭毛病,老是逮着他两只手腕霍霍,以前他牵着楚栖楼的手,他便老是鬼鬼祟祟往上挪,非要抓着他腕子。现在更是愈发大逆不道,下手又没轻没重的。

结果他这一举动又触到了楚栖楼脆弱的神经,小混账较起了劲,攥着他手腕不肯松手,执拗地问道:“师尊以前都让我碰的,现在也不行了吗?师尊说过信我,却连个机会都不愿意给我吗?”——

作者有话说:两个别扭的人,死缠烂打没有安全感的小狗76和依旧没看清自己内心的师尊[爆哭]

最近应该都是晚上九点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