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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山鬼庙三人计成 他腕间那镯子上莫名多……

楚栖楼刚才嚣张的气焰全无, 支支吾吾不肯讲他的创作灵感。

沈玉琼就叹了一声,不想再多浪费时间,拢了衣服, 理了理头发, 又重新体体面面,丝毫看不出刚才被楚栖楼逼的狼狈模样。

他站了起来, 强调道:“只此一天。”

他探了探, 镯子上没有什么监听监视的法术,只有个追踪定位术, 和一个防御术。

小崽子还算是有点良心。

楚栖楼眼尖地发现了师尊泛红的耳尖,唇角微不可察地翘起,猛地点头,然后亲亲热热挽住沈玉琼的手:“走吧, 师尊。”

沈玉琼:“……?”

“你也去?”

楚栖楼眨了眨眼:“当然了,弟子怎么放心师尊一个人去。”

“谁知道尉迟荣是不是还在外面蹲着呢。”他阴阳怪气道。

“你们两个到底什么仇什么怨?”沈玉琼想让他别老是跟尉迟荣见面就打, 但这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没说出口。

楚栖楼这小疯狗一提尉迟荣就跟他炸毛, 他好不容易刚顺完毛,还是别临门一脚横生事端了。

“他总是跟我抢师尊,而且是他先看我不顺眼的。”楚栖楼狡辩道,一提起尉迟荣他有一箩筐的坏话要说。

“什么抢不抢的, 你是我徒弟,他是我朋友。”沈玉琼分外心累,觉得楚栖楼对他的占有欲有点太强了。

他借机敲打道:“你先前在幻境里打了尉迟荣,又对人家做出那么多无礼的事,等出去了找个机会,给尉迟荣道个歉。”

楚栖楼立马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师尊要我给他道歉?”

明显的不服, 丝毫没认识到自己打人绑人是件多么恶劣的行为。

沈玉琼气得踹了他一脚:“为师以前怎么教你的?都教到狗肚子里了是吧?”

“好吧。”楚栖楼抿了抿唇,怕沈玉琼再生气,勉强道,“我是看在师尊的面子上才跟他道歉的。”

停止这个话题吧。

沈玉琼气得说不出话来,楚栖楼越大越难管了,尤其现在他不是以前那个躲在他身后的小菜鸡了,修为突飞猛进,又有暂时驯服了的怨气加持,简直宛如脱缰的野马。

他没想到自己这一趟凭空多出这么多事。

这下也不知道那件事能不能办成了。

*

楚栖楼果然把他带出了寒水狱,只是没回到他们进来的地方,而是直接到了山顶的山鬼庙。

并且到的不是庙外,而是直接到了庙的里面。

这庙里该是有结界的,楚栖楼却如入无人之境地直接闯了进来。沈玉琼愈发觉得楚栖楼现在实力深不可测,再这么下去,他要玩脱了。

楚栖楼好像,真的快要飞升了。

按照这本书作者的神操作,到时候楚栖楼飞升,八成还是要杀了他这个师父。

他得早作准备。

快点快点快点,师兄开门救我。

说不怕死是不可能的,真到这时候,沈玉琼觉得自己以前说的什么“走一步看一步”都是狗屁。

他此行就是因为他想了个“两全”的办法,既能顺利让楚栖楼飞升,又能保下他一条命,顺利的话,还能消除掉他和楚栖楼身上的怨气,以及摆脱他身上受楚栖楼控制的妖毒。

沈玉琼敲门的手还不等落下,面前朱红的大门便缓缓打开。

那是个容貌昳丽的男人,一双桃花眼潋滟,一身艳丽的红衣,却松松垮垮披了件白色的外袍,他懒洋洋倚在门边,神色恹恹,目光碰上门外二人,挑了挑眉,饶有兴致道:“我说怎么来得这样迟,原来是师侄回来了。”

对上楚栖楼好奇的目光,他笑了笑,自我介绍道:“我叫鸦酒,你师尊的二师兄,他应该跟你提到过我吧?”

提到过的,沈玉琼以前给他讲过,他这位二师兄随性散漫,自己一个人住在洛山上,此处原本是处荒山,他在这住了些年,顺手帮过不少过路人,渐渐名声传开,人们便都道洛山上住着个红衣仙人,并自发给他建了这座山鬼庙。

来山鬼庙的求什么的都有,在鸦酒能力范围内,他多少也会帮一些,于是庙里香火越来越盛,倒真有几分神仙的架势。

楚栖楼从前一直好奇,这位跟师尊关系不错的二师叔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今日却是终于见到了。

师尊的师兄,重要的人,要留个好印象。

楚栖楼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师叔好。”

鸦酒笑笑:“师侄客气了,不必多礼。”

他目光在师徒二人身上来回流连,敏锐地捕捉到了沈玉琼衣襟处细小的褶皱和脖颈上未消的红痕,笑得意味深长:“打架了?”

“师兄。”沈玉琼硬邦邦打断他,“进去再说吧。”

“行,进来吧。”鸦酒笑得更深了,等两人都进来了,就走在沈玉琼边上,不轻不重撞了他一下,小声调侃道:“先前一直盼着,这下人回来了,总该高兴了吧,则么还苦着一张脸?”

沈玉琼瞥了眼他肩上挂着的白色外袍,凉凉道:“鹤枢来了,师兄该高兴才是,怎么看上去也不是很有精神?”

鸦酒啧了声,摇了摇头,唉声叹气道:“那狗东西就知道管东管西,刚把我珍藏的桃花酒藏起来了,还有我的话本子也不知道被他丢哪去了,我还没跟他算账呢,你们就来了。”

说了这么多,也没提这白色外袍是怎么披到他身上的,沈玉琼失笑,意有所指道:“师弟可从不管别人闲事,也就是对你上心。”

“呵呵,我看他就是非要找我茬,不然隔三差五就往我这儿跑干什么。”鸦酒不满道,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倾诉的对象,还想继续说,却被沈玉琼用手肘怼了怼。

不远处房门口,立着个白衣玉冠的青年,神色淡淡地望过来,唤了声:“三师兄。”

他目光凝在鸦酒身上良久,才转向跟在沈玉琼身边亦步亦趋的楚栖楼:“昨日上山的时候听山下传得沸沸扬扬,道是师侄回来了,原来是真的。”

沈玉琼面色微变:“这事怎么传开的?”

他以为楚栖楼刚回来,应该还没走漏风声的。

白衣青年,也就是沈玉琼的师弟,鹤枢,瞥了眼楚栖楼,淡淡道:“那就要师兄自己问师侄了。”

楚栖楼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一步。

鹤枢却又继续道:“如今山下可是传得有鼻子有眼,说师侄三年刑期未满,却提前从寒水狱活着出来了,可见找师兄你复仇之心的强烈。”

“还有人传,看见师侄公然从尉迟荣手中抢走师兄,尉迟荣气得火冒三丈,现在正在满世界悬赏,要找到你们。”

沈玉琼:“……”

楚栖楼又退了一步,却被沈玉琼猛地扯回来。

迎着沈玉琼杀人的目光,楚栖楼快速滑跪认错:“师尊我错了。”

勇于认错,坚决不改,这是楚栖楼一贯的作风。

沈玉琼不想在外人面前跟他掰扯,用气音道:“你、给、我、等、着。”

“好的师尊。”楚栖楼从善如流道。

鸦酒踢了往他身边凑的鹤枢一脚,出来和稀泥道:“行了行了,他们师徒俩的事就让他们回去自己说吧,师弟你跟我过来一下。”

沈玉琼接收到鸦酒的眼神,应道:“好。”

他搬了个矮凳给楚栖楼,叮嘱道:“你坐这儿等我,别乱跑。”

楚栖楼瞥了眼那只到他半截小腿高的矮凳,耷拉着眉,不吭声。

沈玉琼咬牙切齿地掐了他一把:“听见没有?”

楚栖楼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目光紧紧黏在他身上舍不得移开。

沈玉琼被他湿漉漉的目光看得又心软,揉了揉他的头,把他按着坐下:“放心,我不跑。”

要跑也不是现在,得等他做好充分准备和交接。

楚栖楼依依不舍地看着师兄弟三人离去的背影,目光渐渐沉了下来。

他手上凭空出现一条金色的细链,链子长长地延伸着。他扯了扯链子,低声道:“师尊,我再信你一次。”

*

沈玉琼刚走出去两步,忽地感觉腕间一沉,脚下一绊,他一个踉跄,重心不稳,差点摔倒。等看清那个绊到他的东西时,顿时脸色一黑。

“呦——”鸦酒拖长了调子,顺手捂上了鹤枢的眼睛。

鹤枢扒拉开他的手,淡淡道:“挡我做什么?”

鸦酒一本正经道:“你这种古板正经人,不要看。”

鹤枢:“……”

沈玉琼脸更黑了。

他腕间那镯子上莫名多出条金色的细链,长长的拖在身后,时不时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大意了。

他就说这小畜生怎么这么好说话,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丢人啊!丢人!

沈玉琼火冒三丈,恨不得现在就返回去找楚栖楼。

鸦酒拍了拍他的肩,宽慰道:“师弟莫恼,我们都懂。”

沈玉琼:“……”

你懂什么了师兄。

三人到了院内的密室,鸦酒才收了散漫之色,正色道:“师弟此次来,就是为了解决你这个徒弟吧?”

沈玉琼来的时候只跟他说有关乎性命的大事,却没细说,于是鸦酒大胆猜测,沈玉琼是受不了这个徒弟,想悄悄把他做掉。

谁料沈玉琼露出个一言难尽的表情,眨了眨眼,道:“不,我是为了解决掉我自己。”——

作者有话说:标记一下这对副cp

明天早上零点更,后天周四还是晚九点[红心]

第32章 狠心真心怜心凭心 “我觉得,你那小徒……???

此话一出, 鸦酒和鹤枢齐齐愣住,反应了片刻,露出个“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

沈玉琼清了清嗓子:“对, 我是想请你俩帮我完成这个, 解决掉我自己的计划。”

听完沈玉琼的计划,鸦酒叹了一声:“阿玉你还真是……好狠的心。”

对自己狠, 对别人也狠。

沈玉琼苦笑一声:“这是我能想出的, 解决目前所有问题的最好的办法了。”

“你要是决定了,我自然是要帮你的。”鸦酒往后仰倒在椅背上, 扯了扯鹤枢的衣袖:“喂,你怎么想?”

鹤枢瞥他一眼,把他从椅背上扯起来坐直,垂着眼皮, 手指在桌子上上有节奏地叩着,好半晌才掀起眼皮看向沈玉琼, 道:“师兄,往生水虽能重塑筋骨, 但你却是要实打实死上一回的。”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确定。”沈玉琼豁出去了。

片刻后,他又真诚道:“师弟,你那个强效麻药再给我拿一点,谢谢。”

死一回的疼梦里经过一次就够了, 他真不想再疼第二回了。

和他们几个不一样,鹤枢修的是医道,医术精湛,说是能活死人肉白骨也不为过,他行踪不定,游走于民间, 治病救人全凭心意,无数人挖空了心思想见他一面,求他治病。

民间百姓给鹤枢取了个“鬼医”之称,和鸦酒的“山鬼”并称,道是双鬼行世,诸事可求。

民间传说千千万,这两人关系确实也非常好,不过好中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总归是人生在世,没人能把感情之事处理得尽善尽美。

鹤枢目光瞬间变得极其复杂,一言难尽道:“师兄你为了他,宁愿放弃现在的一切,死上一回,值吗?”

“值吗?”沈玉琼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淡淡一笑,“哪有什么值不值得,凭心罢了。”

“凭心……”鹤枢目光不自觉朝旁边飞快地瞥了一下,又不动声色地收回,只点点头,道:“只希望师兄日后莫要后悔。”

事情就这么飞快地定了下来,沈玉琼恍恍惚惚,心底的大石落下,却像是做梦一样。

三人敲定了细节,正准备出去,刚起身,沈玉琼腕上的链子又开始叮叮当当响起来。

鸦酒笑着调侃道:“你那小徒弟又着急了?他对你倒真是……”

鸦酒想了想,没想出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他一个外人也看得出,楚栖楼对沈玉琼这个师父的感情和占有欲都太过了,不像是寻常徒弟对师父的依恋和敬畏。

沈玉琼对楚栖楼的态度也是捉摸不透,你说他喜欢吧,他又想逃。你说他厌恶吧,倒也没看出来,反倒看上去挺纵容的。

孽缘啊,鸦酒在心中暗暗感慨。

沈玉琼闻言脸一黑。

这是楚栖楼一个时辰里第六次摇这个破链子了,沈玉琼想把他的狗爪子剁了。

他急匆匆就想出去找楚栖楼,刚跨出门槛,却被鸦酒拉住了。

“师兄?”

鸦酒不知道从哪摸了把折扇,在手中摇了摇,遮住半张脸,叹道:“阿玉啊,师兄不该多管闲事的,但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

“我觉得,你那小徒弟对你,可能起了别的心思。”

“我知道你对这方面一向迟钝许多,或许还没意识到,但旁观者清。”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态度,总之,你再想想吧,师兄言尽于此。”

沈玉琼愕然睁大了双眼。

*

沈玉琼一路上都在琢磨着鸦酒的话,他想得太过出神,连走近了都没发觉,冷不丁见眼前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掌,拦在他面前:“师尊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他瞬间定住,猛地抬头。

楚栖楼老老实实坐在那个矮凳上,长腿有些无处安放,拘谨地缩着,看见他一双眼睛顿时亮起来:“师尊你终于回来了。”

他说着又有些委屈:“弟子在这里等得好无聊,还以为师尊又不要我了。”

沈玉琼被鸦酒刚才一番话说得原本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楚栖楼,现下被他这么一搅和,又把那事抛到了脑后。

他微笑着举起手腕上的金链子,声音凉得能冻出冰碴:“怎么会呢,你给自己留这么大后手,还怕我跑了不成?”

他一巴掌落上去 ,却也只是扇在楚栖楼肩上,发出一声闷响:“我看为师这张老脸都快被你丢没了。”

“对不起师尊,我只是太害怕了。”楚栖楼又露出那种可怜兮兮的表情,带着恰到好处的惹人心疼。

沈玉琼的火气又瞬间被那几滴眼泪浇灭了大半,他张了张嘴,半晌吐出一句:“行了,我这不是回来了。”

楚栖楼就欢欢喜喜地从矮凳上蹦起来,亲亲热热地挽住他的胳膊:“师尊找到修玉容剑的材料了?那我们走吧?”

沈玉琼以前觉得楚栖楼老黏着他也没什么,他也习惯了,被鸦酒这么一说,心底突然升起几分古怪,又别扭起来。

他以前确实也是这么和楚栖楼相处的,这小崽子整天撒泼打滚,他拿他没办法,也就都随他去了。

可他刚才自己想了想,包括两人重逢这一天里,幻境中,寒水狱里,这些种种称得上“越界”的行为,楚栖楼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

他从前没往那方面想,也不愿往那方面想,如今开了这个口子,过往种种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渐渐拼凑出一个可能。

楚栖楼确实太黏着他了,那种占有欲和执拗,真的是普通师徒之间该有的吗?

沈玉琼脑中一团乱麻,事情好不容易找到了解决办法,却又冒出一个更棘手的问题,打得他有几分措手不及。

他僵硬着推了推楚栖楼:“起来。”

楚栖楼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缓缓问:“师尊?”

沈玉琼现在还不想把话摊开说,他强装镇定,尽量让自己面上看不出异常,语气也像平常一样,道:“在外面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师尊以前也不在意这些的。”楚栖楼有些失落,还是不肯放手,直勾勾盯着沈玉琼。

沈玉琼被他看得发毛,这小崽子向来敏感,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察觉出异常。

他又推了推楚栖楼,意有所指道:“以前你也没这么放肆。”

楚栖楼目光闪了闪,正欲再说,身后鸦酒追了上来,出言解救了他:“阿玉!”

沈玉琼如同看见了救星,猛地从楚栖楼挎着他的胳膊里挣出来,理了理衣服,面色如常道:“师兄。”

鸦酒像是完全没看到一样,倚在院子里那颗高大的桃花树下,笑眯眯道:“走好啊阿玉,这次匆忙,下次来找师兄,师兄请你喝酒。”

沈玉琼淡笑着:“那多谢师兄了。”

师徒俩并肩转身离开,鸦酒脸上还挂着笑意,踮起脚够着垂下的桃花枝,冷不防感觉身边窜出来一道白森森的影子。

他一激灵,手一抖,桃花扑簌簌落下,纷纷扬扬落在他发间、肩头。

他下意识骂道:“你属鬼的,走路没声?”

“是你自己太出神了。”鹤枢面无表情地掸去他发间的花瓣。

他比鸦酒高出半个头,两人站在一起,常常会让人感到神奇。

这样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一个肆意不羁,一个冷冽如霜,居然能做了百年的朋友。

鸦酒送走了沈玉琼师徒俩,终于开始翻刚才没算完的账:“狗东西你把我的酒藏哪去了,快点还给我,还有我珍藏的话本子,我刚看到最重要的地方呢……唔!”

他喋喋不休的嘴骤然被捂住,鹤枢那张冷傲的脸骤然凑近,放大,寒星般的两点眸子微微垂着,看了鸦酒半晌,缓缓道:“师兄看别人的感情看得通透,那你自己呢?”

“你又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

“唔唔唔唔唔?”(你什么意思?)鸦酒满脸茫然,不懂这人又发什么疯。

鹤枢看他一脸茫然不似作伪,那张冷峻的脸扭曲了一下,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半晌,他抬起捂住鸦酒的手,一手撑在桃花树的树干上,一手捏住鸦酒的下巴,俯身吻了上去。

这是个很深的吻,来势汹汹,鸦酒顷刻间软了身子,倚在树上反应了片刻后抬手就去捶鹤枢,一双潋滟的桃花眼里雾气迷蒙,口齿不清地骂着:“狗东西你发什么疯……”

混乱间鸦酒肩头披着的白色外袍滑落在地,又被鹤枢捡起来,扯着鸦酒的手拧到身后,用衣服草草捆了。

鸦酒刚给别人当完感情导师,此刻轮到自己,却比沈玉琼刚才还茫然震惊,他“你你你”半天,也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靠着树大喘着气,整个人噼里啪啦炸着烟花。

最后鹤枢等不下去了,抄起人扛在肩上,闷声道:“师兄喜欢喝酒,今天师弟陪你喝。”

一阵天旋地转,鸦酒猛地回过神来,爆了一句粗口:“狗东西这就是你喜欢人的态度?”

*

沈玉琼和楚栖楼往外走着,忽地听见身后一阵叮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四分五裂,好不热闹。

楚栖楼又趁机贼兮兮凑了过来,鬼鬼祟祟缠住沈玉琼的胳膊:“师尊,师叔他们这是?”

沈玉琼白了他一眼,随口道:“许是你四师叔又把你二师叔的酒坛子砸了。”

“四师叔和二师叔关系不好吗?”

“那倒不是。”沈玉琼顿了顿,“鹤枢是最晚入门的,师父很少教他,他是鸦酒一手带大的,鸦酒这人没个正形,却对鹤枢很上心,当时可以说是把一颗心都扑在他身上教他。”

“鹤枢也争气,修为突飞猛进,可后来不知怎的,鹤枢执意下山云游行医,跟鸦酒产生了点分歧,两人这么多年拉拉扯扯,也不知道到底放没放下当年的芥蒂。”

沈玉琼说这话的时候颇为唏嘘,楚栖楼冷不防当啷来了一句:“那师尊呢,师尊现在能好好听弟子说话了吗?”

沈玉琼:“……”

见他不答,楚栖楼很执拗地又问了一遍,眼看着眼睛里又蒙上一层水雾:“师尊答应了的,要跟我回去。”

该办的都办完了,沈玉琼现在没有理由再逃避了,他心一横:“是,我答应你了。”

“但是我不想去寒水狱,你跟我回栖霞山吧。”——

作者有话说:二师兄:我不该说的(欲言又止)……唉……还是想说(八卦),算了,师弟我告诉你(小声蛐蛐指指点点)

师尊:Omygod,天塌了,三观颠覆怀疑人生

76:背后凉凉的有种不祥的预感

快了快了楚某人的心思马上就要被师尊知道了[狗头]

谢谢追读的宝宝们一直支持,让我感觉也是有人喜欢这个故事的,真的很感动,爱你们[红心]

第33章 再入幻梦心意得知 “弟子帮帮师尊可好……

闻言, 楚栖楼眼睛一亮:“真的吗师尊,我可以回栖霞山吗?”

“我什么时候把你逐出师门了?”沈玉琼反问。

楚栖楼噎了一下,诺诺道:“弟子还以为师尊……”

“行了行了。”沈玉琼打断了他的话, 认命地带着某人回了栖霞山。

今天朱雀和青鸟难得都出来了, 拖着长长的尾羽盘旋在空中,发出悠长的鸣叫, 天边的云霞似火, 微风吹拂着,卷起枫林里的落叶, 飘飘荡荡落入湖面。

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场景,见到这一幕的两人却都心情复杂。

楚栖楼将近三年没回来,这寻常的一幕,却是他在寒水狱日夜所盼。

他做梦都希望能再回到栖霞山, 和师尊回到从前。

如今回重新站在这里,望着师尊的背影, 一切都和以前别无二致,他却莫名地一阵心慌, 觉得好像回不到从前了。

他想努力抓住一切,却好像总是把师尊越推越远。

沈玉琼却是惆怅地想,如果那个计划真的实施了,这栖霞山, 他可能永远无法这样光明正大地回来了。

“师尊——”正想着,远远一群人迎面跑过来,打头的是徐温雪,她一边跑着,一边红了眼眶。

剩下几个也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将沈玉琼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

“一个两个的这是做什么, 为师好好的,又没缺胳膊少腿。”沈玉琼一边说着,一边将双手背到身后。

那两只手腕上,一只有被楚栖楼攥出来的淤痕,一只还戴着那只镯子。

要是被其他徒弟看到了,他这张老脸真是不用要了。

徐温雪小心翼翼地瞥了眼被挤到一边的楚栖楼:“我们听说……还以为……”

沈玉琼一下子明白了她担心的是什么,更觉得尴尬,没想到楚栖楼回来的消息传的这么快,居然连都传到栖霞山上来了。

再看那边,楚栖楼一下子被挤出去,脸色瞬间变得很不好,更加坐实了谣言。

他头痛地摆了摆手:“为师没事,你们师弟回来也不是找我寻仇的,也没对我做什么。山下的谣言莫要再听信,让他们都别传了。”

徐温雪不信:“尉迟司使已经来过山上了,他说他亲眼所见,师尊被……掳走了。”

怪不得他们对谣言深信不疑,尉迟荣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

沈玉琼欲哭无泪,斟酌着措辞解释道:“为师跟小七之间有些……误会,不过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等我和他说完,再跟你们解释。顺便你们再联系一下尉迟司使,告诉他我没事。”

见几个徒弟跟木头桩子一样,他又强调“真的,为师很好,你们放心。”

徐温雪还是不放心,她知道的最多,她知道沈玉琼这几年深受怨诅的折磨,灵力损耗得严重,但她也知道沈玉琼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师尊定然是很想师弟的,她也不好再插手什么。

于是她欲言又止半天,只道:“那师尊若是有什么难处,一定告诉弟子,我们就算不敌,也绝对不会让师尊受委屈。”

终于把其他人都撵走,沈玉琼一回头,吓了一跳。

楚栖楼介于一种委屈和癫狂的状态之间,在沈玉琼转身的一瞬间猛地扑上来,环着沈玉琼的腰搂住他,把头埋在他颈窝处蹭来蹭去:“师尊……”

沈玉琼被他蹭的受不了,从他锢得紧紧的胳膊里死命抽出自己的胳膊,伸手去推楚栖楼:“你又发什么疯……嘶!”

小狗崽子不学好,一口尖牙咬在他脖子上,又疼又痒,沈玉琼嘶嘶地抽着气,捏着他后颈把人往外薅:“你给我滚开,有什么话好好说!”

楚栖楼抬起头,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沈玉琼。

沈玉琼一看就知道他又要控制不住发疯,推着他往屋里去:“走走走去屋里说,别在外面丢人。”

让别人看见多不好,他堂堂一个师尊,被徒弟逼的束手无策,传出去他的脸真不用要了。

楚栖楼说什么也不肯撒手,两人推推搡搡半天,到了门口沈玉琼要去开门,却被急不可耐的楚栖楼撞了一下,后脑“咚”一下结结实实磕在门板上,晕了过去。

没错,沈玉琼就这么脖子一歪,晕了过去。

楚栖楼眼睁睁看着沈玉琼就这么失去了意识,瞬间慌了神,叫了好几声“师尊”,沈玉琼都毫无反应。

他三步并作两步,抱着沈玉琼放在床上,焦急地检查了一番,头上的磕伤并不重,但沈玉琼就是迟迟醒不过来,甚至还微微蹙起了眉。

楚栖楼见状,忽地想到什么,猛地抬手一扯,一团幽幽的绿色顿时出现在床边,“哎呦”一声,捂着脑袋化成一个妖妖娆娆的身影。

楚栖楼咬牙切齿道:“湖绿——是不是又是你干的?”

那身影正是湖绿,她撇了撇嘴:“是我干的,怎么,你那点心思还怕被他知道?你还打算跟他演什么师徒情深的戏码?”

楚栖楼手掌攥得紧紧的,脸色阴沉得吓人:“你不该干涉我和师尊之间的事,你越界了湖绿。”

“瞧瞧,还生气了。”湖绿翘着二郎腿倚在凳子上,“我要是不干涉,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他,下辈子?”

“先前在寒水狱我就想帮你,你非要把他拉出来,白白又等了这许久,若是他真跑了,你后悔都没地方哭。”

“我都教了你这么多,你怎么一点都没学会。”湖绿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

楚栖楼沉默了。

湖绿说的没错,不论他这几天怎么气不过,多少次话到嘴边,那几个字他都说不出口。

他怕,他怕师尊对他的宠溺,都仅仅源于师父对徒弟的爱,再无其他。

他怕有些话说出口,场面会比现在还难看。

上次他本意是让沈玉琼睡一觉,湖绿却直接编了一个幻境把沈玉琼拉了进去,幸亏他发现得及时,才没露馅,这次他发现得晚,湖绿又一直拦着他,拖了片刻,楚栖楼才闯入沈玉琼所处的幻境中。

*

沈玉琼晕过去的瞬间,便如同上次一般,被拉入熟悉的场景。

只是这次更远了些,他像是一个完全的旁观者,遥遥望着,直到视野里出现一抹熟悉的红色身影。

是楚栖楼。

他站在上次沈玉琼站的位置,沉默着像一尊雕塑。

果然是他。

可他为什么在这里?

沈玉琼想冲上去质问楚栖楼,可又生生止住了脚步。

一是因为,这个楚栖楼的神态和现在的楚栖楼有些细微的差别,更像是早几年的他。由此推断,这大约是幻境的产物,并不是真的楚栖楼。

二是……他也确实想看看,楚栖楼到底想干什么。

过了很久,屋子里的呻吟声和压抑的喘息声愈发急促,听得沈玉琼都快绷不住想跑了,“楚栖楼”终于动了。

他步伐急促地穿过湖面的长桥,停在露出一条缝的门前。

他面色犹豫纠结,垂在身侧的手反复攥成拳又放开,如此反复几次,像是再经历一番天人交战。

沈玉琼也莫名地跟着捏了把汗。

“楚栖楼”会怎么做,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沈玉琼身上的妖毒虽是当年在苦情海,为了救楚栖楼才沾上的,但这些年毒发时,他也从未怨过楚栖楼,除了上一次。

那天在寒水狱,楚栖楼为了留下他,不惜勾起他身上的妖毒,沈玉琼确实是有几分恼火的。

他知道楚栖楼一直带着湖绿,因此前些年楚栖楼在的时候,妖毒从未发作,可他从未想过,楚栖楼天赋异禀,连魅妖之术都能学来,甚至对他下手。

虽然他养了楚栖楼许多年,但有时候,他也不知道楚栖楼到底在想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楚栖楼终于动了。

“咯吱——”

枫红的身影推开那扇门,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朝屋里走去。

沈玉琼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换了个角度摸到窗边,窗户比较高,他从旁边顺了个矮凳,踩在上面,刚好能看到屋内的全貌。

屋内,“沈玉琼”对来人毫无察觉,伏在床上,蜷缩着手指,难耐地咬着唇,忍得狠了,又死死咬住曲起的指节,莹蓝的妖纹忽明忽暗,诡谲艳丽。

“师尊?”“楚栖楼”走到床边,捉住那只用力攥到发白的手,动作轻柔克制,像是生怕冒犯到“沈玉琼”。

“楚栖楼”小心翼翼地把沈玉琼滑落的衣服提上去,理好,

那一刻,沈玉琼几乎以为他是真的是一个关心师尊,有分寸知进退的徒弟了。

可触及到楚栖楼的目光,他却一惊,身形猛地一晃,差点从矮凳上栽下去。

那目光与克制的动作截然不同,痴迷,贪婪,似乎要将床上的人拆吃入腹。

“沈玉琼”从浑浑噩噩中惊醒,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而状态,猛地甩开楚栖楼的手,慌忙去扯被子想遮住自己,厉声道:“你怎么在这,滚出去——”

楚栖楼黑眸沉沉,轻而易举抓住那只手腕,这次动作不再克制,而是放肆地欺身压上,声音低哑带着蛊惑:“师尊应该很难受吧,弟子帮帮师尊可好?”

若说之前还是侥幸,如今格外具有冲击力的画面活生生在眼前上演,再想自欺欺人骗自己沈玉琼是做不到了,他心头巨震,掀起惊涛骇浪。

楚栖楼对他竟真的……

怎么会这样?

怪不得,怪不得他有时觉得楚栖楼的行为太过亲密。

怪不得楚栖楼在寒水狱里造了那样一座岛。

怪不得他想用那种难以启齿的方式困住他,留住他……

所有疑惑都迎刃而解,沈玉琼只觉得胸口发闷,太过具有冲击力的真相让他喘不上气来,整个人以光速分解又重组,他恍恍惚惚,胳膊无意识碰到窗户,发出一声巨响。

屋内两个人瞬间齐齐回头,朝这边望过来。

沈玉琼一惊,下意识转身逃避,却迎面对上一双盛满柔情的眼。

那人歪了歪头,脸上笑意盈盈:“师尊要去哪儿啊?”

第34章 三人行逆徒成双 亲了亲了亲了

沈玉琼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是楚栖楼, 他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楚栖楼和他挨得极近,沈玉琼几乎能感受到那温热的呼吸,他下意识往后退, 后背抵在坚硬的窗枢上, 再往后退,就只有破窗掉到屋子里了。

他仔细辨别了一下, 这个楚栖楼依旧是刚才那个“楚栖楼”, 不是真正的楚栖楼。

这个认知让沈玉琼微微松了口气。

现在让他面对真正的楚栖楼,他觉得, 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至少死了没这么多烦心事。

以前沈玉琼以为,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楚栖楼像书中一样,对他的感情都是演出来的虚情假意,为了前途亲手杀了他。

但楚栖楼不愧是楚栖楼, 居然在沈玉琼这么多设想外,硬生生打出了另外一条路。

他不仅把男主养歪了, 还养弯了啊!!!弯的对象还是他这个师尊啊!!!

全都乱套了好吗!

面前的“楚栖楼”观察着他的神色,渐渐露出个困惑的表情:“师尊, 为什么有两个你?”

沈玉琼强装淡定,虽然这个“楚栖楼”不是真的,但他也不想跟他对上啊!

他面无表情靠在窗上:“你在做梦,快回去接着睡吧。”

谁料“楚栖楼”根本不听他的话, 沉思了片刻,眼睛一亮,提着沈玉琼的肩膀,把他从窗边薅下来,提起来扛在肩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没有半点犹豫。

“师尊陪我回去睡。”

沈玉琼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转眼间就变成了头朝下趴着的诡异姿势,“楚栖楼”的肩膀抵着他肚子,随着走路的动作一颠一颠,顶得他胃一阵痉挛,听见“楚栖楼”这话,又是一口气没上来,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

他现在听不了这种字眼,害怕。

他缓了口气,瞥见床上另一个“沈玉琼”竟然已经睡着了,怪不得这个“楚栖楼”出来找他了。

在“楚栖楼”把沈玉琼从肩上放下来要丢到床上的时候,他猛地窜起来,捂着肚子脚步虚浮地往门口跑。

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门,沈玉琼却脚步一滞,再前进不了一步。

“师尊为什么又要跑,在梦里也不愿意多陪陪弟子吗?”一只手猛地扣住沈玉琼的左肩,将他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分毫,那声音凑在他耳边,不疾不徐,带着股缠人的黏意。

怎么又跟上来了,像鬼一样难缠又甩不掉啊。

沈玉琼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僵在原地,被身后的人钳着肩膀,一寸一寸往后拖着。

就在他快要落入“楚栖楼”的魔窟时,面前门“哗啦”一声被踢开,随后他右肩骤然一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拉着他往前扯。

“师尊原来在这儿呢,真是让弟子找得好辛苦。”温润好听的声音,用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冷嗖嗖的语气,慢声细语道。

熟悉的配方,沈玉琼甚至都不用抬头就知道,这才是现在真正的楚栖楼!

沈玉琼猛地抬头。

面前人身量明显比刚才那个高出不少,他黑发并未束起,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脸色有些苍白,眉间那颗痣鲜红,衬得整个人阴气森森。

好了,现在正版的盗版的都来了。

两个楚栖楼凑在一起,沈玉琼只要一想到那个场景,就一阵恶寒。

“放手。”楚栖楼声音冷厉,不是对沈玉琼说的,是对另一个“楚栖楼”。

身后那个“楚栖楼”挑了挑眉,手上力道更甚:“凭什么要我放手?”

“就凭你是假的,区区一个幻境产物,也配跟我抢师尊?”楚栖楼手上也稍稍用了力,非要把沈玉琼抢回来不可。

“你怎么知道我就是假的,”“楚栖楼”笑了,“把你这个‘真的’杀了,取而代之,我不就是真的了吗?凭什么要我放手,师尊是我的,我不会放手的。”

沈玉琼听着两人的对话,气笑了。

他攥着两人扣住他肩头的手,一点一点强硬地掰开,脸色沉沉:“你们两个,没完没了了是吧?”

楚栖楼趁着年轻一点的“楚栖楼”愣神的功夫,迅速把沈玉琼搂进怀里死死抱住,声音软下来,低头小心翼翼道:“对不起,师尊。”

以前楚栖楼这样沈玉琼会觉得他是在撒娇,也就是随着他去了,可他刚得知楚栖楼对他可能有那种心思,说什么也不能再随着他去了,他僵硬着身子,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摆,沉着脸道:“放开我。”

楚栖楼看着他的脸色,心也跟着往下沉,脸上柔情淡了几分,怔怔开口,惶然问:“师尊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知道你那些大逆不道的心思?

沈玉琼“嗯”了一声,神色淡淡,看不出情绪。

楚栖楼锢着他的手都在抖,他紧抿着唇,一张脸煞白,似乎是在害怕。

沈玉琼看他这副样子,又觉得有些好笑。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怕了也好,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被他这个当事人知道了,他总该放开他了吧。

谁料楚栖楼白着脸沉默片刻,忽地把沈玉琼翻了个面,让人面对着靠在他怀里,把人往墙上一推,捏着下巴就吻了上去。!!!

没有任何征兆,刚才还一副可怜惶惶无措模样的楚栖楼直接亲了上来!

沈玉琼猛地睁大了双眼,极具攻击性和侵占欲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着他,唇上温热的触感无限放大,迅速侵占着他的神智。

楚栖楼没给他多余反应的时间,先是胡乱地咬着他的唇,见沈玉琼没有过多反应,便大着胆子又舔又啃,急躁地撬开他的唇舌,按住沈玉琼的后颈,深深地吻着。

湿软滑腻的触感猝不及防侵入,完全陌生的感觉让沈玉琼脊背迅速窜起一阵电流,他差点腿一软滑下去,又被楚栖楼擎着腰捞回来,继续吻着。

沈玉琼终于回过神来,抬手就想打楚栖楼。

反了天了小兔崽子!

只是他这一巴掌力道小到可以忽略不计,楚栖楼瞥了他一眼,腾出一只手攥住沈玉琼的手腕,干脆利落地将两只手腕并在一起,举到头顶按住,重新吻了上去。

旁边“咣当”一声,是“楚栖楼”踢倒了花瓶。

楚栖楼在接吻的间隙里掀起眼皮,冷冷地瞥了“楚栖楼”一眼,目光挑衅。

“唔……”沈玉琼没想到他居然还敢再来,奈何手被楚栖楼困住,腿也被他抵住使不上力。

以往他面对楚栖楼,总是游刃有余的,这次却是第一次真真拿他无可奈何。

沈玉琼气昏了头,一口反咬在楚栖楼唇上。

他这一口没收力,鲜血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楚栖楼终于从刚才那种不管不顾疯狂的状态回过神,微微分开些,抬手拭去唇角的血迹。

“疯够了没?”沈玉琼问。

楚栖楼黑眸沉沉盯着他,目光炽热,显然是还没疯够。

他舔了舔唇,又凑了上来,很诚实道:“师尊,我还想再疯一次。”

沈玉琼瞬间头皮发麻,被他的不要脸震惊到了。

他以前知道楚栖楼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却没想到他在这方面也一样天赋异禀。

他当即偏过头,果断拒绝道:“不行,滚开。”

楚栖楼刚得了甜头,哪有那么好糊弄,把沈玉琼的脸掰过来就要继续。

“轰——”

一声巨响,碎木片和沙土混合着迸溅,地面被劈开一道深深的沟壑,楚栖楼黑着脸,终于松开了对沈玉琼的禁锢,将人护在身后抬眼望去。

是“楚栖楼”和“沈玉琼”。

“沈玉琼”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满面怒容,竟直接拔出了玉容剑,朝“楚栖楼”砍去。

“楚栖楼”毫无悔意,一边躲闪着横飞的剑气,抱住“沈玉琼”的胳膊:“师尊我错了。”

沈玉琼嘴角抽了抽。

不管是哪个楚栖楼,滑跪认错的态度都十分良好,但就是坚决不改。

不过两人制造出来的动静倒是给了他喘息的机会,沈玉琼趁机后退了一大步,结果楚栖楼就像是身后长了眼睛,猛地回头精准地扣住了他手腕。

“师尊为什么又要跑?”他有点委屈地问。

沈玉琼眼睛都要冒火了。

你说我为什么又要跑!

再不跑我怕你一会儿真反了天了。

沈玉琼觉得还是有点古怪,看楚栖楼这态度,他定然是不希望被他发现那点心思的,因此肯定不会主动造这么一场幻境让沈玉琼知道。

可这幻境,还有之前那次……

结合之前沈玉做梦梦到一半突然被薅出来的经历,沈玉琼得出一个猜测。

操纵编织幻境以假乱真的能力,他身边所知道的,除了楚栖楼,也就只有湖绿了。

楚栖楼八成是被湖绿给坑了。

呵呵。

他反问:“你说我为什么要跑?”

“轰——”

又是一声巨响,整个幻境摇摇欲坠,楚栖楼神色一紧,抓着沈玉琼胳膊,单手在空中飞快地画了个繁复的法咒,瞬间一阵熟悉的感觉袭来,沈玉琼觉得整个人的魂魄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用力往外拔。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随即而来的是强烈的失重感,像是魂魄从空中直直朝着无尽深渊坠落。

漫长的极速下坠后,他忽地坠入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

“师尊?师尊?”

熟悉的声音,沈玉琼微微放下心来。

看这架势,八成是回到现实了。

他缓了一会儿,眩晕感终于慢慢散去。

但是沈玉琼却迟迟不敢睁眼。

他不知道睁开眼等着他的是什么,于是下意识想逃避。

楚栖楼又唤了他一声,沈玉琼依旧闭着眼睛装死。

快走吧你,放过为师吧。

沈玉琼今天受了太多惊吓,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喘口气,理一理分崩离析的剧情。

过了不知多久,楚栖楼终于动了。

他小心翼翼将沈玉琼放在床上,给他脱去鞋袜,盖上被子,然后窸窸窣窣地站起来,轻声道:“师尊且等一等,弟子马上就回来。”

要走了?

沈玉琼支楞着耳朵,听见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伴随着“吱嘎”一声门响,沈玉琼一颗高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

天知道他刚才有多慌。

楚栖楼刚才给他脱去鞋袜时,手指时不时碰到裸露的皮肤,沈玉琼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浑身僵得活像是死了三天,有几次几乎快控制不住直接一脚踢上去。

但他硬生生忍下来了。

现下楚栖楼终于走了,沈玉琼绷着的身体顿时松下来,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睁开眼。

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沈玉琼吓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师尊既然早就醒了,为何不愿睁眼看看弟子?”楚栖楼眼里跳动着诡异的光,“师尊是不想,还是不敢?”——

作者有话说:下章再亲一次[黄心]甜两章马上发刀子准备死遁了,可能有一点狗血

第35章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师尊抖什么?”……

沈玉琼刚放下的心又生生提到了嗓子眼, 差点两眼一翻又晕过去。

他真是怕了这小混账了。

现在居然还知道演戏骗他了。

早就知道他醒了,不说,非要搞这么一出, 逼他自己承认, 看他狼狈的样子,很有意思吗?

沈玉琼本就是为了逃避面对楚栖楼, 结果现在反倒陷入了更尴尬的局面。

楚栖楼刚才根本没走远, 一直站在床边,沈玉琼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注视下。

一想到这, 沈玉琼心底顿时烧起一股火,气楚栖楼,也气他自己。

一把年纪了,居然就这么轻易被骗了过去。

可这也不能怪他, 任谁得知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弟喜欢自己,对自己有那种心思, 也冷静不了吧。

楚栖楼往前迈了一步,然后慢慢在沈玉琼身边坐下。

沈玉琼顿时浑身一震, 撑着床坐起来,攥着被子往后挪,靠在了床头,他强装镇定, 声音却隐隐发颤:“楚栖楼——”

楚栖楼轻轻“嗯”了一声,盯着那截露出来的脚踝,声音喑哑:“师尊还没回答我。”

沈玉琼懵了一瞬,反应过来楚栖楼说的是他刚才问的那个问题。

“师尊是不想,还是不敢?”

他胡乱地想着,这有什么区别吗。

等他静了片刻, 才意识到,是有区别的。

不想,可能是他对楚栖楼失望,不愿意看他。

不敢,承载的情绪就太多了。

他恍然发觉,自己可能真的是……不敢面对楚栖楼。

楚栖楼见他不答,一手撑在床边,猛地凑近了,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玉琼,很笃定道:“师尊不敢。”

“师尊不敢看弟子,师尊心里也是有弟子的吧。”楚栖楼隐隐兴奋起来,凑得更近了,沈玉琼能看见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半掩着的黑色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

“砰砰——”

“砰砰砰——”

心跳剧烈而急促,浑身的血液疯狂涌向大脑,沈玉琼攥紧了十指,手里的被子被他捏出深深的褶皱。

他知道了楚栖楼对他的感情,可他呢,他对楚栖楼,到底又是一种什么感情?

沈玉琼不知道。

最开始他喜爱楚栖楼,是师长对伶俐的小辈的喜爱。后来他怕楚栖楼,是站在书里炮灰对主角的怕和怨。

再后来,他抛下了以前的一切,只把楚栖楼当徒弟养着,疼着。

楚栖楼在的时候,撒娇无赖也好,惹是生非也罢,他的情绪总是被楚栖楼轻易地调动。

楚栖楼离开的这些年,他总是提不起精神,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楚栖楼回来了,做了这么多大逆不道的事,他虽然有气愤,但他自己心里清楚,那气愤有多少。

细细想来,这段关系里,楚栖楼的得寸进尺,也并非没有他一再退让的功劳。

沈玉琼越想越是骇然,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一张脸顷刻间褪去血色,煞白的唇张了张,吐出的却是一个“滚”字。

他必须得自己静下来好好想一想。

可楚栖楼偏不给他这个机会,他从被子里捞出那只打着颤的手,拉着举在沈玉琼面前:“师尊抖什么?”

沈玉琼下意识抽手,却被楚栖楼抓着,举起牢牢按在墙上:“师尊既然不肯和弟子好好说话……”

炽热的气息猛地凑近,楚栖楼又吻了上来。

和半真半假的幻境不同,这个吻太真实,太具有侵略性了。

沈玉琼从一开始的拼命挣扎到节节败退,仅仅用了一个呼吸的功夫,他剧烈地喘息着,喉结不断滚动,原本挺直的脊背和脖颈一点点向后倾倒,想逃离楚栖楼密不透风的包围,后脑却被楚栖楼托住,强迫着他和他唇齿纠缠。

不能再这样了。沈玉琼残存的理智告诉他。

他想逃,但楚栖楼按着他后颈,牢牢禁锢着他,不断急切焦躁地啃咬着,似乎想就此给他打上标记。

五指不断摩挲着后脑,乌发倾泻,玉簪在混乱间落在被褥间,沈玉琼余光瞥见,便偏过头想去捡,却被楚栖楼捏着下摆掰回来。

“师尊……师尊……你不要看别的好不好,你看看我……”楚栖楼疯了一会儿,现下倒是没有刚才那么急不可耐了,一边一遍遍唤着沈玉琼,一边细细密密地吻着,轻啄着。

沈玉琼失焦的双眼终于慢慢恢复清明,理智也渐渐回笼。

面前那张脸他从前看了千万次,却是第一次以如此近的距离,以这种……诡异的姿势。

良久,他哑声道:“你给我滚。”

“师尊老是让我滚,可我能滚去哪呢?”楚栖楼脸上浮现出一丝落寞,他固执地抱着沈玉琼,低低呢喃着,“师兄师姐他们恨我,怕我,外面的人看我笑话,巴不得我去死。”

“师尊,我只有你了。”楚栖楼说这话的时候有几分委屈,再一次执拗地凑过去。

沈玉琼下意识偏过头,问:“楚栖楼,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楚栖楼的吻扑了个空,落在沈玉琼脸颊,很轻,带着细微的痒意,他眨了眨眼,重新把沈玉琼掰回来,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很认真:“师尊,我知道。”

他拨弄着沈玉琼脸颊上被汗打湿的发丝:“师尊,你别老拿我当小孩子,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沈玉琼蹙眉,想说你这般不计后果,想要什么就要马上得到,得到了就尾巴翘到天上去,不是小孩儿心性是什么。

不等他开口,楚栖楼又撂下一句话,让他顿时如遭雷击。

“弟子早就想这样了,师尊,弟子不止想这样,弟子还……”楚栖楼脸上浮现出一种羞涩和期待交织的表情,沈玉琼就是再迟钝也瞬间懂了,他毛骨悚然的同时,手上没收住力道,一巴掌落在楚栖楼肩上,楚栖楼竟如直直飞了出去。!

沈玉琼蹭地坐了起来,伸手去抓楚栖楼,但却晚了一步。

楚栖楼从床上飞了下去,后脑“咚”的一声撞在角落里的花瓶上,青瓷的花瓶瞬间四分五裂,砸在楚栖楼头上,粘稠的鲜血顿时顺着脸颊流下。

刹那间,沈玉琼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没想伤到楚栖楼的。

就算他这一掌没收住力,以楚栖楼如今的修为,也不该就这样……

那一瞬间,所有的一切都被抛之脑后,沈玉琼眼里只剩下躺在碎瓷片中不省人事的楚栖楼,和刺目的红。

他慌忙扑过去,小心翼翼把楚栖楼从碎瓷片中扒拉出来,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把手贴在楚栖楼额头的伤口处,汹涌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入,额上的伤口本就不深,只是看着吓人,随着灵力的注入开始慢慢愈合。

等做完这一切,沈玉琼抱着楚栖楼,看着他紧闭的双眼,耳边一片嘈杂的嗡鸣声,他抓着楚栖楼的手微微颤抖着,巨大的恐慌袭来,让他一时间除了不断给楚栖楼注入灵力之外不知道该做什么是好。

一片死寂中,那只手动了动,回握住了沈玉琼。

“……师尊。”楚栖楼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楚栖楼醒了!

沈玉琼一个高高悬着的心尚未彻底落下,触及到楚栖楼的目光,又猛地一提。

楚栖楼的眼神太茫然了,茫然到像是一张白纸,就那么怔怔地盯着沈玉琼,然后缓缓绽放出一个苍白但灿烂的笑容,如同一切都还没发生,年少时那般。

他躺在沈玉琼臂弯里,抬手轻轻碰了碰沈玉琼的脸颊,笑容一下子褪去,茫然问:“师尊,你怎么哭了?”

沈玉琼一怔,下意识抬手去擦,果然碰到一片冰凉。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顿了顿,问:“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不舒服?”

楚栖楼面色一僵,似乎终于意识到,现在的场面好像不太对劲。

他挣扎着坐起来,目光扫过沾血的碎瓷片,凌乱的床铺,最后落在衣袍褶皱、狼狈地坐在地上的沈玉琼身上,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从嗓子里挤出几个沙哑破碎的字节:“……师尊?”

沈玉琼看他这副样子,心底升起一个诡异的猜测,他盯着楚栖楼,问:“你还记得你刚才都做了什么吗?”

“……”

一个时辰后,沈玉琼终于确认,楚栖楼撞坏了脑子,失忆了。

刚才还嚣张大胆的楚栖楼现在记忆停留在十五岁那年,沈玉琼从苦情海把他带回栖霞山的时候,此时看上去活脱脱一只青涩小白兔。

沈玉琼对于满地狼藉给出的解释是,楚栖楼在他睡觉时溜进来跟他撒娇求他带他下山去玩儿,他被吓了一跳打了楚栖楼一巴掌,不小心力道重了些才导致了现在的情形。

小白兔还有些愧疚,觉得是自己扰了师尊,正老老实实站在沈玉琼跟前,低眉顺眼是不是瞟沈玉琼一眼,观察他的神色,然后再软着声音喊一声“师尊”。

沈玉琼本来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如今被他喊的更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坐在案前,目光望着窗外的流霞,巨大的震惊过后,开始捋着自己的思绪。

楚栖楼失忆了,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若是他没失忆,沈玉琼还真有点招架不住,但要是十五岁的楚栖楼,沈玉琼觉得自己的计划应该可以顺利进行。

在楚栖楼又一声“师尊”的呼唤中,沈玉琼转头,对上那双期期艾艾的眼睛,轻轻叹了一声,把楚栖楼揽进怀里:“行了行了,为师没怪你。”

楚栖楼眼睛一亮,把脸埋在沈玉琼怀里,闷声道:“师尊我头晕。”

脑袋被砸了一下都失忆了,能不晕吗,沈玉琼摸了摸狗头,哄道:“乖,睡一会就好了。”

楚栖楼就很乖巧地点点头,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这小崽子,估计这三年里也没睡过个安稳觉,沈玉琼把人放在床上,看着楚栖楼的睡颜,想,要是日子能一直这么过下去也不错。

可这安稳如镜花水月,黄粱一梦,不知哪天就会醒来。

沈玉琼能感受到,楚栖楼身上的境界浮动,离飞升只差临门一脚了。

楚栖楼现在还没察觉,可再等两天,他定然会有所察觉。

这是最后的日子了,沈玉琼脸上染上一丝忧愁,在床边坐了很久,久到暮色渐沉,才缓缓起身,轻轻拉开门,又慢慢给楚栖楼合上。

门扉彻底合上的瞬间,床上的人猛地睁开双眼——

作者有话说:无奖竞猜楚某人真失忆还是装失忆[吃瓜]

第36章 文案回收上 “师尊你真的愿意?弟子还……

沈玉琼过了几天师慈徒孝的日子, 仿佛回到了三年前。

楚栖楼又变回了那个小白兔,整日黏在他身后,早上给他送饭, 在他看书的时候立在旁边, 殷勤地递着各种零食,晚上又跑到厨房做一大桌子菜送过来, 坐在他身旁给他夹着菜, 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像曾经千百个日夜那般,他们只是单纯的师徒, 不提恨,也不提爱,不谈过去,也不想未来, 只沉沦于这一场大梦。

这天,楚栖楼早上起来做了早饭, 欢欢喜喜地敲沈玉琼的房门。

沈玉琼倚在软榻上,应了声, 让他进来。

楚栖楼把门推开个缝,露出只眼睛:“师尊起了吗,弟子今日来得早了些,在外面等一会也无妨, 等师尊梳洗好弟子再进去。”

沈玉琼早就醒了,到了这种时候,他心事重重,怎么睡得着。

他道:“进来吧。”

楚栖楼这才放心进来,把食盒里的一道道小菜点心一一摆在桌子上。

香气扑鼻,沈玉琼今天却没什么食欲, 他抬眸,问:“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

楚栖楼挠了挠头,答:“弟子最近总是觉得身上灵力上蹿下跳的很不安稳,有些睡不着,今早这种感觉更强了,便早早起了。”

沈玉琼闻言,手一抖,手里的汤匙和碗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楚栖楼倏地望过去,小心翼翼道:“师尊,弟子这是怎么了?”

其实沈玉琼是不太想在吃饭的时候和楚栖楼说这件事的,但话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他不能再逃避了。

他放下汤匙,看着楚栖楼,很认真道:“这是飞升的前兆,为师估计你飞升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了。”

楚栖楼闻言一怔,极缓地眨了眨眼,像是不敢置信地问:“飞升?”

在他看来,这个词还太遥远了,毕竟师尊都没飞升,怎么会轮到他。

可沈玉琼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没什么情绪道:“是啊,恭喜你,为师很高兴。”

楚栖楼被这个消息砸得有些茫然,低声呢喃着:“弟子若是飞升,就有能力保护好师尊了,可弟子不懂,飞升后,弟子还能再见到师尊吗?”

当然是见不到了,沈玉琼想。

寻常人飞升,便会离开凡间,去那三十三重天上的白玉京,若有极特殊的情况,甚至不会再和下界的人有联系。

沈玉琼的师尊飞升后,沈玉琼便没再见过他了,只在两个月前,他用特殊的法阵联系过他一回。

当时楚栖楼还没回来,可凡间七十二洲却出现越来越多的四害,大量的怨气像是找不到倾泻的出口,盘旋在人间肆虐,无辜的路人被卷进去,甚至大量修士也应对不及,。

沈玉琼迷茫之下,去问了他的师尊,迟渡。迟渡告诉他,世间万事万物自有平衡,怨气流向本为鬼界,如今这种异象,怕是鬼界失衡。

沈玉琼问,那没有什么办法能解决吗。

迟渡当时沉默了很久,说,天地之命数,即便为神也难以轻易更改,一切自有天命,时机到了,自会有人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