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开荒
“我等会儿吃了饭去找李队长给你嫂子和国强开介绍信，要算上你的份儿吗？”钟诚又一次旁敲侧击，隐晦的问钟颖：妹，跟哥走不？
钟颖深深的无奈了，“别管我，我真不走。”
她哥也是够坚持的，每天都来问钟颖，回去李霖时就要“折磨”她一次，还换着花样来。
李霖时学以致用，从钟颖那里学到的全用到她身上了，甚至还能举一反三、无师自通。
包括但不限于：李霖时把控制水流洗碗那一套又用到了钟颖身上，她成了那个被翻来覆去冲刷的碗；在钟颖就要攀上顶峰时停下来，开始问问题要答案；钟颖要中场休息喘口气缓缓，李霖时偏假装耳朵被她的大腿挡住了所以听不见，一鼓作气把她送上去……
钟颖是心累腰也累，感觉自己要被榨干了。
她现在就盼着钟诚赶紧走。
不过钟诚确实马上就要走了，他回来已经有七天了，本来想着地里搭把手、但收割机比他这个目前只有一只胳膊能用的人好使，钟诚没别的事情做，这些日子除了把媳妇、儿子的户口、转粮食关系等手续办下来，就是找钟颖说话。
即使到现在，钟诚也没放弃，“我所在的部队驻扎在临海城市，你还没见过大海吧？想去看看吗？”
放弃河流，拥抱大海吧！
“大海吗？你想看吗？”李霖时一手撑着脑袋侧头看着钟颖，另一只手捏着她的手指把玩，修长的五指似不经意插进她的指缝，变成锁住人一般的十指相扣。
钟颖就读的大学几站外就是江，上班的公司靠海，她什么没见过。
“不去。”钟颖冷漠无情的拒绝，又一下子垮下脸来，表情哀求，“哥，我的亲哥，放过我吧，我真的不跟你走，我可是要做生产队队长的女人！”
饭桌上把兄妹俩的“节目”当下饭菜的钟家人立时面露惊讶。
邓霞睁大了眼，看向自己闺女，“你说啥？你要当生产队队长？”
钟老爹被钟颖的志高远大惊到一时说不出话。
苗素云惊讶，但又很快接受了，她这个小姑子一向敢想敢做。
钟信吃惊的张开嘴，“姐……”
只有还不懂世事的小国强兴奋的攥着筷子在桌面上敲出声音欢欣鼓舞，“姑姑，队长！”
“你想当队长？可你是一个女人啊。”钟诚先是讶异，但很快又想到了什么，“哦不对，开国将军里边都还有一位是女将军。”
所以他妹这志向其实也没那么惊世骇俗，不就是一个小小的生产队队长，颖妮儿想要的也不多。
钟颖也讶然，“我没和你们说过吗？”
一众人齐齐摇头。
“那我和谁说过——”钟颖说着，突然话音止住，她还能和谁说过？
其他人也一下子明白过来。
邓霞痛心，“有了男人忘了娘啊……”
钟春生拧眉，一脸的不赞同，“这么大的事你不跟家里人说，是不是生分了？”
钟颖略显尴尬的笑笑，“这不是还没当上吗？我还在努力中，哪能没成功就先到处嚷嚷。”
一旁钟诚沉吟片刻，倏地恍然大悟状，“所以你不是被那小子逼着做事、改造农具的啊？”
钟颖又一次惊讶的看向她哥，“不是啊，你怎么会这么想？”
只有李霖时一脸平静，平静中透露出一丝“背锅”次数多了的麻木。
一家人在饭桌上沟通了一番，这才知道了钟颖的奋斗目标。
“几个生产队从来没有过女队长……”邓霞忧心忡忡，觉得希望渺茫。
钟老爹点头附和着媳妇的话，“只听说过妇女队长。”
钟信只敢肖想一下做生产队里的会计、记分员之类的，他姐已经朝着生产队“一把手”的位置发起冲击了，他不由得朝钟颖投来倾佩的目光。
“没有过，那我就来做第一个呗。”钟颖轻描淡写的说，又抬手拍了拍旁边她哥的肩膀，语气变得郑重其事，“所以钟诚同志，你继续努力，争取再往上升一升，就是在帮我了。”
这时候身份背景格外被看重，哪怕个人能力再强、出身成分是个“黑五类”，基本都是一票否决。
好在钟颖不用担心这个，她爹娘都是贫农成分、她哥当兵，她的背景红得不能再红。
更不用说现在钟诚还被提升了，作为亲妹妹，钟颖自然也是沾光，所以她才说她哥越努力，越是在给她助力。
钟颖都这么说了，钟诚还能怎么办？努力去呗，毕竟就这一个从小相爱相杀的亲妹子，该给撑腰的时候就要撑，虽然撑腰的方式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钟诚摸摸鼻子，他原本想的是给妹妹找个好对象来着。
最终，钟诚离开时只带走了媳妇和儿子。
一家子人特意请了半天的假没去上工，送行一直送到了镇上的长途车站外。
邓霞把手里拎着的干粮递给苗素云，“苗儿啊，饿了就吃，我给烙的饼子，比平时咱们吃的都要大，就怕路上不够吃的……还有鸡蛋，在这个兜里，是煮好的……”
此刻的邓霞比平日里要啰嗦，喋喋不休的嘱咐着，苗素云哪能听不出来其中的不舍，她心里也是一样的不舍。
苗素云嫁过来五年，和邓霞、钟老爹、钟颖、钟信相处的日子最多，五年时间，他们已经成为了她新的家人，比丈夫钟诚还要更亲近的家人。
被钟诚抱着的钟国强本来还在新奇兴奋的看着周围，但看到他娘、他奶含泪的眼睛，幼小的他突然一下子明白了什么叫“离别”。
小国强“哇”的一声就哭了，到底是才四岁的孩子，不管不顾的抻着身子就往钟颖的方向伸手，“姑！姑姑抱我！我要回家——”
苗素云一双泪眼也望向钟颖，情不自禁的握住她的手，看着也是难舍难分的样子。
钟诚忙不迭把像一条脱水的鱼拼命折腾的儿子抱稳，额头都要冒汗了，他看着眼前的情景，没好气的扭头对钟颖抱怨一句，“我媳妇和儿子都要成你的了！”
钟颖却是眼睛一亮，反手更加紧的握住嫂子的手，嬉皮笑脸的开玩笑，“对哦，嫂子你和国强要不以后还是和我过吧，一夫一妻我可以！”
其他人还没听明白这话说的是个什么意思，钟诚却是和妹妹斗嘴时脑袋最灵活，他不过眨眼功夫就听懂了钟颖说的“一夫一妻”。
一夫——她那亡夫死鬼。
一妻——他媳妇。
钟诚气到眼睛冒火，“休想！你休想！这是我媳妇！”
钟老爹被俩孩子这么一吵，离别的感伤都被吵没了，只剩下头疼，“你们俩孩子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跟个小时候一个样子，碰上就吵。”
钟信抿着唇偷笑，但越吵感情越好嘛，他其实一直以来都很羡慕哥哥姐姐，他们两个年纪相差小，简直就像一胎双生似的，总是那么亲密无间，不像自己，差了那么多岁，仿佛一道无形的鸿沟，隔开了三人。
钟信落寞的垂下眼睫，懂事的站在一旁，他一直都是家里存在感最弱的那个孩子。
“走了信子，”钟诚没忘记和弟弟道别，“记得给我写信，家里发生什么事都要告诉我！”
钟信立刻又抬起头，用力的点头。
看着一家三口走进汽车站的院墙内、身影消失不见，钟颖叹了口气，一伸胳膊圈住弟弟的脖子，“就剩咱姐弟俩两根独苗了……”
钟信张了张口，不知道是先让他姐放开他好，还是先说独苗一般都是指的一个、而不是两个。
邓霞也觉得人少了、心里一下子像空了一块似的，她把矛头对准钟颖，“你说你，要是现在嫁个正常男人，等过两年有了孩子家里不就又能热闹起来了，怎么就嫁了个死——”
“娘，”钟颖打断她的话，朝一旁努努嘴，“在呢。”
邓霞知道她说的是谁，一下子像被掐住脖子一样，不再说了。
钟老爹打圆场，“别当真，你娘就是这会儿心里不得劲。”
李霖时知道他听不见，但还是应了一声。
——
同甘生产队今年收麦子因为有了收x割机得以早早完成任务，李队长留了一部分人在打麦场那边扬场晾晒，其余人都跟着他去开荒地。
在陈姓地主强占同甘村后，原本的村民被赶走，选择在五、六里外的砬弯沟落脚，除了避祸这个原因外，也和土壤有关系，所以时至今日，两个生产队的耕地仍各自围绕着各自的村子，中间一大片土地都是荒地。
李明带着人由生产队的耕地向外开荒，在炎炎夏日迈开了征服土地的一步。
开荒地是苦力活，这处荒地表层以下是从未被耕作过的生土板结，非常坚硬，缺乏团粒结构，不适宜农作物的生长。所以开荒第一步，就是犁地，一遍遍的翻垦，将生土碾碎、野草根系拔除、石块挖出。
放在从前，李明是不考虑开荒的，毕竟这是农活里最累人的，靠人力一镐一锹地干，从天亮干到天黑，双手磨出血泡，还开不出几亩地，费时又费力，短期内还没有产出，占用劳动力还会拉低整个生产队的工分值，大家伙儿也不乐意。
但现在，地里的麦子已经收完了，人们闲着也是闲着。
况且……
周身带着尖刺铁钉的大圆筒被黄牛拉着碾过地面，随着其转动，粘连坚硬的土壤碎成一块又一块，人们再拿着铁锹松土耙地就没那么累了。
有了工具的加成，开荒的人们看得见成功的曙光，干得也起劲。
有时还会苦中作乐的和周围人说说话、互相打打气。
“多亏了有这刺磙子先把土松了松，不然要多费多少力气啊！”胡打听擦了擦脸上的汗，语气中满是庆幸，又随口说道，“颖妮儿要是个男的，就冲她做的这些实事，李队长退下来我保管选她！”
周围的人听到，也嘻嘻哈哈的附和。
“我也是。”
“我也愿意！”
大家都是开玩笑，邓霞听到却不乐意了，她直起身，插着腰，“是个女的你们就不选了？开国将军里都有一位女将军咧！”
众人的反应和邓霞第一次听大儿子这么说时的反应一模一样，都是一呆。
林淑红好奇的问，“真有女将军？”
“那当然，”邓霞言辞肯定，“我家诚子说的！”
钟诚说的，那肯定是真的。既然都有女将军，大家伙儿一下子对女人当生产队队长这事接受良好了。
当然也有人还接受不了。
赖混子不屑，“哪有女人当队长的，我可不认。”
范五没出声，但点了点头赞同。
不过有两种不同的观点就能有争论，转而变成热议的话题。
一方人说钟颖这丫头脑袋灵活、看看她近来做的这些事，生产队有谁比她还厉害，她要是以后当生产队队长肯定能当好；一方人说哪有女人当队长的、说出去在别的生产队面前都抬不起头……
双方各持己见，私底下吵得热火朝天，钟颖喜闻乐见，这哪是吵架，这是在给她造热度呐！
说的人多了，李明这个同甘生产队的现任队长都听到了。
李明听说的时候先是一愣，他没想过，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没想到。
其实在李明心中，一直以来最好的接班人就是他小儿子。
在李霖时大学毕业回来后，李明高兴的都已经做好了第二年就退位让贤的打算，可谁知后来发生了意外……
钟颖的表现李明一直看在眼里，他也曾好几次在心里叹息，要是他小儿子还活着，和颖妮儿正好一主一辅，一个队长一个妇女队长，一个聪明一个机灵，肯定能让同甘生产队未来的日子更上一层楼，可惜了……
直到听到最近人们热议的话题，李明像是打开了新思路。
女队长，生产队众人只知道六嶂公社下的几个生产队里没有，但李明知道在别的公社别的生产队里是有的，这并不是新鲜事，所以他能很自然的接受把钟颖放在队长的备选人选中；
李明又想到最近这些新农具里他那鬼儿子的影子，颖妮儿一点都没贪功，谁做了什么他都知道，很显然，四儿已经在辅助她做事了。
李明想了想，掉个个儿，换一下——好像也不是不行——
作者有话说：所以男主必须死！（来自一个bt作者的咆哮）
给女主腾位子、做辅助……
男主只是失去了生命，但他收获了爱情呀（笔芯）
第67章 先下手为强
最先察觉到同甘生产队动作的是砬弯沟的守护神，毕竟大地是连成一片的，作为一方土地婆，胡坤欣自然有所感知。
慢慢的砬弯沟生产队众人也有所听闻，只是他们被地里的活儿拴着，虽不明所以，但也抽不出身来到同甘生产队打听。
直忙到了几个生产队一起去公社交粮那天，砬弯沟的人们碰上同甘生产队的人，想起这茬才问了一嘴。
被问到的聂金龙压制着要上扬的嘴角，故作轻描淡写，“哦，我们生产队开荒地呢。”
问话的砬弯沟人难以置信，震惊的反问，“三夏的时候你们开荒地？”
对于农村人来说，“三夏”简直是一年中最繁忙的时候了，忙到饭都是在地里吃的，开荒地费时费力，农闲时也有干这活儿的，但农忙时绝对不可能。
那问话的人甚至都想发出灵魂质问：麦子割完了吗？扬场了没？晾晒干了吗？
但他又看到同甘生产队众人挑来交公粮的一袋袋粮食，现实已经给了他答案。
那人到嘴边的问题就变成了，“你们怎么有空开荒地的？开了多少亩了？”
“我们生产队里有能人改造出了一台收割机，所以早早收完了麦子。”聂金龙说着，还是忍不住翘尾巴，“不多，也就十来亩，已经种上豆子养上了。”
开荒后第一茬先种豆子养地，这是千百年来传承下来的农耕智慧，即使再目不识丁的农民也深谙其道，种过豆子后土地肥力得到改善，就可以再种小麦、玉米等主力粮食作物了。
砬弯沟人要嫉妒得面目全非了，他们还忙得不可开交“战三夏”，同甘生产队居然都有余力开荒种豆了。
这种情景不止一次在等待交粮的队伍中重演，因为偏远、人少粮食产量也少的同甘生产队从来都是六嶂公社下排在最末位的生产队，这还是他们头一回在其他生产队面前抬起头来。
排队交公粮的等待过程是漫长又难熬的。
对于其他生产队的人们是这样的。
同甘生产队众人：哎我和你讲我们前段时间开荒地，那刺磙子可真好用了……不多不多，才十来亩，革命仍需努力……啊排到我们交粮了？
今年粮站的验收员还是去年的两个人，其中年轻的那个男人在看到钟颖时眼眸一亮，迫不及待的上前搭了把手。
原本在暗中分担麻袋重量的李霖时见男人挤过来，这人伸手的同时他松开了手，退到一旁冷眼旁观。
董光帮着把钟颖手里的粮食麻袋放到涂着绿色漆的秤上，不知是不是因为天气炎热的关系，使他脸上多了抹坨红。
他先在纸上记下重量，又拿铁钎插进麻袋里，豁出一道口子，接住流出来的粮食。
董光一边检查粮食，一边频频看向面前的姑娘，他这时才发现钟颖发型上的改变，她没有再扎未婚女孩常梳的双麻花辫，而是盘起了头发，看着格外清爽利落。
周围好像一下子冷下来，包括他凉下来的心，董光喃喃问出口，“你、你结婚了？”
钟颖本来视线一直聚焦在秤上、粮食上，听到有人说话才抬眸看去，她想了想，很快认出了面前的人，“是你啊，我记得去年验收员也是你，对啊，我已经结婚了。”
被提起的那只靴子落地，董光神情恍惚的踉跄后退一步，朦胧好感发酵一年却只能落得一个无疾而终，慢一步就错过。
旁观的李霖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果然“先下手为强”的道理诚不欺人。
不过李霖时好像忘记了，他才是被先下手为强的那个。
今年仍是公社的丁副主任来盯收粮工作，他的视线从女青年的背影一扫而过，落到董光神情恍惚的脸上，丁副主任担心这名年轻的验收员是中暑了，立刻抬脚朝他走去。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丁秉瑞关切的问道。
董光立刻低下头去，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没，我一切都好。”
丁副主任放下心来，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女青年居然有些眼熟，他很快认出了钟颖，“我记得你，去年帮忙平了事的女同志，我x记得你是叫……颖山、钟颖！”
就站在钟颖后边排着队的胡打听无声的张大嘴，哇，公社的领导居然都认识颖妮儿？
钟颖也很意外自己被接二连三认出来，毕竟她和他们的交集也只有去年的那次交公粮，只能算是萍水相逢，其实和陌生人无异，钟颖自己是完全不知道这名年轻验收员叫什么，眼前这个中年男人她也只记得好像是公社的副主任，姓什么她都忘了。
“您好，真没想到您还记得我。”钟颖半点儿没表露出自己早忘了对方姓什么，从善如流的和这位副主任寒暄起来。
丁副主任闲谈间得知钟颖现在当上了生产队里的妇女队长，丝毫没掩饰欣赏之意，“好，我之前就觉得你有潜质……”
于是，在同甘生产队中又掀起了一波关于钟颖的讨论。
李钢时不曾把钟颖看在眼里，呵一个女人而已，一回神才发现生产队人们居然越发对她推崇起来。
虽然这样的事曾经发生过一次，但他四弟李霖时，正经大学毕业生，名副其实飞回来的金凤凰，人们对其推崇备至实属合理。
但钟颖，她凭什么？
李钢时心里气歪了嘴，面上还装得一副笑模样，闲谈间不着痕迹的反驳二弟妹的话，“兴许人领导是对四弟妹这张脸印象深刻呢，八成以为她是咱们生产队的一枝花。”
聂金凤瞅他一眼，心里嘀咕，过去可没人提钟颖长得好这点，大家只说她泼辣、脾气差，怎么到现在夸她本事大，就又扯回提长相了？
“大家伙儿也是，越说越起劲了，”李钢时捏着筷子夹菜，一边摇头，“笔记是我四弟留下来的、军功也是诚子自己挣的，怎么反倒都夸到四弟妹身上了。”
这下钟颖也抬头瞥了李钢时一眼，真是好笑。从古至今，不知道有多少女人的功劳被男人抢占、连名字都不曾留下，她都还没这么厚颜无耻呢，李霖时的名字、她哥钟诚的名字，可是人人都知道的，仅仅只是这样，都能有男人跳脚了？
钟颖倏地勾起唇角，嘻嘻一笑，“我哥高兴着呢，说夸我就等于夸他了。”
言外之意，我哥都没介意，你在这里说什么？
李钢时表情一僵。
刘红艳打圆场，“老大别光顾着说话了，帮你媳妇照看着点孩子，她一个人顾着三个孩子到现在还没吃几口呢。”
有了他娘递过来的台阶，李钢时立刻就下了，转头照顾起儿子李光宗，“吃啥我给你夹……”
不过再热闹的讨论也是有时限的，尤其现在生产队队长仍然是李明稳稳当着，在有更新鲜的事情发生后，人们就换了话题——又要有知青来插队了！
砬弯沟生产队的贾队长来通知李明，“架上牛车跟我走，公社今年又接收了一批下乡知青，要分配到各个生产队，你们同甘生产队也有份。”
李明二话不说就行动起来，临走前又叫上了钟颖，“颖妮儿，你跟我一块儿去。”
去年他去接知青的时候，那名姓陈的女知青看见他架过来的牛车当场就哭了，李明知道这些城里娃娃是心理落差太大、一时难以接受，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啊。所以这回特意叫上了钟颖，万一再有女知青哭，都是女同志，她还能安慰一下。
钟颖麻利的跳到牛车上，不用走路，去就去呗。
几个生产队的人没隔几天这又来到了镇上，一辆辆来接人的牛车、驴车堵在了公社门口。
钟颖坐在牛车上没下来，李明和其他几个生产队的队长进去公社综合办公室里领人。
“也不知道今年分到咱们生产队几个知青。”钟颖看似自言自语，实则是在和身边的李霖时说话。
钟颖只是无聊的随口说了那么一句，李霖时却是认真的想了想，“应该不会比去年多，接受知青也是要看经济条件的，土地多、收成好的‘富队’更容易被安排接收知青，毕竟有能力为知青们提供口粮和住处。”
很快，出来的人们验证了李霖时的话。
跟在盘坡口、周家窝窝生产大队的大队长身后的知青最多，看着都有七、八个人，而李明只领着两男一女朝钟颖这边走过来。
钟颖起身，站到牛车木板的边上，伸出手，“你好，我叫钟颖，是同甘生产队目前的妇女队长。”
圆脸杏眼的女知青握住递到她面前的这只手，借力抬脚迈上了牛车，“谢谢，你好，我叫俞静，来自首都。”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小翻领短袖衬衫和灰色长裤，看着并不张扬小资，但踩上车板的脚上穿着的是黑色小皮鞋，再加上她周身矜贵文气的气质，一看就是从小在城市里被精心呵护着长大的孩子。
后面跟着的两名男知青自食其力上了牛车，一个看着冷淡，只朝钟颖微微颔首，说了自己的名字是韩砚群；另一个看着开朗些，阳光小狗类型，是三人中话最多的。
“我叫杨同杰，我们几个都是特意要求的来你们生产队接受再教育的。”杨同杰难掩兴奋的说。
李明驱赶着拉车的黄牛走起来，他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今年分来的知青没有哭鼻子的。
“颖妮儿，这几个小同志都是来农村进行劳动锻炼的大学毕业生，和先前的知青们不同，他们只会在咱们生产队待一年，”李明头也不回的和钟颖说着，“一年之后他们几个就会回去城里分配工作。”
钟颖稍稍有些惊讶，但很快又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杨同杰坐在钟颖对面，他扒着前面木头横梁向前探身子，显露出几分心急，询问道，“李队长，你也姓李，我有个同学就是你们生产队的，他也姓李，我们几个就是因为他才要求来同甘生产队的……”
钟颖听到这儿，心中隐隐有了些猜测，她扭头，先是看到了坐在她旁边那个叫俞静的女知青一副悄悄竖起耳朵的模样，钟颖目光一顿，随即才又将视线投到坐远一些、给人们让出位置的李霖时身上。
李霖时果然脸上表情有些许的异样，很显然，他认识这三个人。
钟颖微微挑眉：哦呦，有故事？——
作者有话说：这三名新知青属于老三届大学毕业生到农村接受再教育，和普通知青不太一样，一般进行为期一到两年的劳动锻炼，就会再进行二次分配。
男主的熟人们来啦
第68章 你请便
俞静不知道自己是先震惊于李霖时的去世，还是震惊李霖时已经结婚了，或者说……她更震惊于李霖时去世之后才结婚的事。
知青点的另外两名女知青是去年五月份来的同甘生产队，比李霖时返乡回来的时间还要早些，所以之后发生种种事情她们都是亲眼目睹者。
于是俞静得知了李霖时舍身救人和钟颖为报恩、在他去世后仍嫁给他为他守寡的事情。
就是陈丽娜和杨美娟两人的心是偏的，所以说话间无意识的主观艺术加工了一下，将前因描述得凄美动人、将钟颖的行为塑造得有情有义。
以至于俞静听完，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他好爱！她也好爱！
俞静的父亲是李霖时大学时的老师，因为这一层关系她认识了李霖时。
谁能不喜欢李霖时呢？长得好，头脑聪明，自律又理性，看起来又温和，虽然真的接近他之后才会发现这种温和只不过是他对待陌生人的一种非常客套的礼貌。
俞静从没遮掩过自己的喜欢，李霖时也从没接受过，哪怕他只要点头就能改变人生、从此留在城市，甚至可以获得助力分配到一份好工作，但这些并不是他想要的。
他理智到近乎冷漠的将两人之间的差距讲得明明白白，然后一毕业就立即返乡离开。
时局混乱，毕业生的分配工作变得停滞缓慢，只有极少数的人能够得以分配到单位、研究所或是留校工作，剩下的一部分人去了工厂做工人、一部分则要下乡到基层中去接受劳动再教育。
俞静家庭背景好，她完全可以成为那极少数的幸运儿之一，但心有不甘，她怎么都想再争取一下，凭什么李霖时就认定她就是和他是两种人了？她俞静也是能吃苦的！
拗不过女儿的父亲只能同意了俞静下乡的事情，想方设法把她安排进了同甘生产队插队，想着好歹这是李霖时的x家乡，有他在最起码不用担心女儿被当地人欺负，又拜托了同一个大院长大的韩砚群和俞静一起下乡，两个人能一路互相照顾。
一路上，俞静在绿皮火车上、长途汽车上，反复在脑海中构想见到李霖时后要怎么表现。俞静要再争取最后一次，哪怕不成功，她也要让李霖时认识到，她可不是什么温室里养出的娇花。
雄心壮志的来，却没想到人已经没了。
俞静表情空白，李霖时那样清醒冷淡的人居然会为了救另一个人搭上自己的性命吗？
“他们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吗？”俞静喉头干涩的问。
陈丽娜想都没想的点头，“肯定的呀，都是在这个村子里出生的，我看村子里的小孩子，年龄相仿的都是见天的呆在一块儿玩。”
俞静脑海中又浮现出大写加粗的四个字：青梅竹马。
她喃喃道，“怪不得了……”
原来这才是李霖时一直拒绝她的根本原因，他有喜欢的人了啊……
俞静的脑补能力和同甘生产队众人一样的强，结果真相只有两位当事人知道。
凄美动人的爱情故事？实则都是算计。
有情有义的以身相许？逃避婚姻和孩子的束缚而已。
青梅竹马？钟颖打小跟着她哥玩，而钟诚从来和李霖时玩不到一起去，所以等于钟颖就没和李霖时一起玩过。
杨美娟见新来的这名女知青神情恍惚，盯着屋子里的大通铺出神，久久无言，以为她是被乡下艰苦的环境吓到，便安慰了一句，“其实在同甘生产队挺好的。”
当时的俞静没太把这句话听进去，只是后来，在同甘生产队的每一天她也是这样想的。
——
麦子收割过后的地里又冒出了绿苗，农忙过后的七月玉米进入生长期，上午生产队出工进行间苗、追肥、浇水等田间管理工作，下午的空闲时间则依旧去开荒地。
汗水被炎热的阳光晒干，凝结成细小的盐粒黏在鬓角，韩砚群顾不得抬手去擦，把身上背篓往地上一隔，掉头就快步走去帮俞静。
开荒推进到了一处山沟，要把山嘴削平、深沟填上，才能修成平整的耕田，地势复杂、刺磙子派不上用场，只能全靠着人力挖、背、填。
挖出的石头是要扔的、土是要去填沟的，但不论是石头还是土，重量都不小，俞静过去没背过这么重的背篓，怎么都搁不到背上。只是很快她就想到了办法，先坐到地上、把背篓背到背上，再跪着站起身来。
俞静背着背篓向前走，目光越过朝她着急走来的韩砚群，落到稍远一些，抡着镢头正在铲地的钟颖身上。
这些日子俞静的心态已经从“让李霖时看看我不是孬种”转变成了“我要看看他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只要钟颖出现，俞静的目光就会被她吸引。
夏天太阳毒，钟颖和其他人一样顶着阳光劳作，她的肤色被晒得有些深，但仍是极好看的。旁边的人不知和她说了什么，她仰起脸露出一个笑来，眉目舒展，整个人仿佛山间淬炼出的最纯粹的风，自在飞扬。
俞静自己都没有发现，她的目光早已从审视观察变成了欣赏。
再加上这几日越发了解同甘生产队上发生过的一桩桩事情，钟颖这个妇女队长当得确实称职。
避开了韩砚群的手，俞静坚持自己来，只是压低声音悄悄和他说了一句话，有些泄气又有些服气，“我算是明白李霖时为什么喜欢她了，她确实很好。”
韩砚群转到她身后帮忙托着背篓，认真的说，“你也很好。”
作为被观察的人，钟颖自然也是有所感觉，况且她和生产队上其他人一样，也在观察着新来的这几个知青。
下了工，草草吃过晚饭后，人们各自洗去一身的疲惫，回屋歇下。
“还是应该我帮你。”李霖时不由得皱眉，因为看到钟颖光洁肩膀上被背篓勒出的通红痕迹，有些地方甚至已经磨破了皮。
钟颖把红药水递给他，“帮我涂一涂，我看不见。”
她麻利的趴到床上，团了团柔软的被子压在身下，一副“你请便”的姿态。
等到微凉的药水涂到皮肤上，钟颖才接上李霖时刚刚的话，“总不能其他人都在拼尽全力，而我却在‘作弊’吧。”
“虽然辛苦了些，”钟颖抬起胳膊，握拳绷紧，结实的手臂线条出现，令她一扫精神上的疲惫，“但是确实锻炼人，我感觉我现在是像猎豹一样健美、像雌鹰一样强壮的女人。”
李霖时还是第一次听到“猎豹”、“雌鹰”与“女人”这几个词关联起来。
钟颖继续说，“而且我看俞知青才刚来到生产队，都在咬牙坚持呢。”
“明明看着文文弱弱的一个人，意志力却很坚韧，陈知青、杨知青刚来时适应的都还没有那么快呢。”钟颖回想着俞静的样子，不由得感慨一句，“我都要喜欢上她了，你居然不喜欢？”
接回新知青的当天晚上，李霖时就没有隐藏的将他和那三人的渊源尽数告诉了钟颖。
钟颖不是揪着过去不放的人，更何况李霖时和俞静是连开始都没有的普通关系，她说这话不是在诘问，仅仅只是发自内心的一句感叹，李霖时是怎样的铁石心肠才会拒绝这样一个好女孩。
李霖时唇线抿直，“我不喜欢。”
他不喜欢俞静。
也不喜欢钟颖这么问。
仿佛他的喜欢是很轻易给出的东西，得到的人也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珍惜。
李霖时不否认俞静是个好女孩，但像她一样的好女孩还有很多，每一个喜欢他的人，他都要理所应当的付诸同样的喜欢回馈回去吗？
那钟颖为什么不回馈给他同样的爱呢？
李霖时明白钟颖只是随口一问，其实并没有多在意。
可是他宁愿钟颖反反复复的索求一个肯定，就像他耿耿于怀一样。
钟颖和他说过在另一个时空，她二十七岁仍没有结婚，但她懂那么多，她和别的男人做过这种亲密无间的事情吗？李霖时苦苦压抑着这些想法，但有时候还是忍不住想，他有没有比其他男人做得更好？她有没有一瞬间怀念过炙热、鲜活的**贴紧的感觉？
李霖时徒自苦恼，始作俑者却已不知何时趴在被子上睡着了。
一瞬间，李霖时黑沉的眸子里浮上愠色。
李霖时气她的没心没肺，气她不像自己对她一样充满占有欲，气她没有那么爱他。
钟颖睡着没一会儿，突然感觉背上一冰，就像是有一块冰块顺着她的脊梁向下滑，经过腰肢的下弯，再接着拂过圆润的弧度，然后……冷冽的刺入她身体中最柔软的地方。
冷与热相交，生理反射的骤然收紧绞住，钟颖一吓，立时惊醒。
夏夜炎热，钟颖近来开始只穿一件上衣睡觉，睡前为了涂药上衣半褪，倒是方便了李霖时行动。
钟颖扭头看去，李霖时俊美无俦的脸在月光的映照下半明半暗，看上去有些冷淡，与他手上的动作截然相反。
“你干什么？”钟颖拧起眉瞪他，“你疯了？”
李霖时说，“别担心，只是手指。”
手指也不行，冰冷的像一根冰棱，来来回回刺激着软肉，钟颖受不太了，撑起身子就要挣扎，才刚向前爬出去一步，就被指骨遒劲、肤色苍白的手掌按住了腰，与此同时，第二根手指不容置喙的强势加入。
像炸开一样头皮发麻，钟颖落在床上的手攥成拳，竭力难耐着就要溢出喉咙的喘息。
到这份上，钟颖哪里看不出李霖时是生气了，但她纳闷，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想不通，钟颖就直接问了，“你、哈……你为什么生气？”
李霖时没回答，只是曲起并拢的手指，用指骨关节往前用力一蹭，激得钟颖呜咽一声，逃避似的将脑袋埋进被子里。
压在腰上的手掌移到身体与被子之间的缝隙，钻了进去，拢住前面的浑圆，李霖时俯身，带着凉意的吻落在浮出细汗的背上，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郁，“我做得好吗？比其他男人做得好吗？冰冷和炙热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对吗？我感觉到了……你也一样的喜欢……”
钟x颖想她是不是有些缺氧，不然怎么听不懂李霖时说的话？
她侧过头，让自己能够透口气呼吸，过了一会儿才想明白，钟颖简直就要气笑了，“你就因为这个生气？没有别人，头二十七年和现在的二十二年，都是只有你一个。”
钟颖不是没想过，只是现代时上班太忙，她没时间也没耐心按部就班的进入一段亲密关系。但直接上本垒，她又觉得能够轻易得手的男人太脏，于是宁缺毋滥。
李霖时的动作一顿，还是问出了内心的疑惑，“……那你为什么知道那么多？”
“拜托，未来可不是只有实践出真知的年代了，上网就能看世界，”钟颖没好气的说，“外国明星粗如儿臂的那里，我都看到过。”
李霖时震惊，李霖时沉默，然后无言的直起身，低头看去，他精神抖擞的那处就在钟颖腿边。
男性上厕所时不经意就会瞥见其他人的，李霖时过去没在意过，即便没有刻意比较过，他也知道自己的尺寸大概应该是在中等线偏上的水准，算不上小，从没烦恼过这种事情。
但是听完钟颖的话，李霖时开始怀疑自己，毕竟怎么看都离“粗如儿臂”有些距离。
他又忍不住抬眸，两根手指就撑满的地方，能塞进去那么粗的吗？
李霖时试探着，又加进去了无名指，嗯，韧性很好，也许是可以的。
钟颖想要尖叫，能不能别这么极端？
要么吃不饱，要么吃到撑？
钟颖调整着呼吸，感觉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她忍不住回头想要往李霖时那里看，希望他的硬件可千万别像她口嗨的那样，她会被吓到的。
李霖时察觉到她的动作，抓住钟颖的胳膊，一把把人捞了起来，让她坐到了自己身上。
随着动作的变换，他那里自然被钟颖坐在了身下，被挡了个严实。
她背上细密的汗和他胸膛无暇控制而渗出的水珠融到一起。
湿润黏腻的液体滴落，抽出的手指换成别的在外面蹭着，动作比方才温和不少，甚至缓慢到有些磨人的程度……
因此，钟颖很快忘记了自己刚刚是想要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摊牌了，书名里的“磨”是动词。
晚上九点第二更哦
第69章 鸭子叫
生产队就是一个小圈子，没多少秘密，新一批知青来了没多久，同甘生产队的人们就传开了，原来新来的知青和李霖时是大学同学！
这代表着什么？代表着他们也能造农具啊！
刘家兄弟趁着没事的时候来知青点帮忙修缮漏雨的屋顶，忙上忙下的。
杨同杰拎着暖瓶给他们倒水，感动得两眼泪汪汪。
他特意找人换了一下，来到同甘生产队就是为了投奔李霖时，大学时候他们还是室友呢，罩他一年不成问题吧？结果杨同杰刚下乡，就得知了一个晴天霹雳，他的靠山没了！
既是难过李霖时的去世，又难过自己在生产队没了熟人、担心接下来日子不好过，可乡亲们如天降甘霖一般，用他们的热情好客温暖了杨同杰的心。
杨同杰在心中赞叹，多么质朴、可爱的人儿啊！
刘福顺端杯子接着杨同杰给他倒的水，“小杨知青，最近咱们生产队不是开荒地吗……”
杨同杰以为对方是想要和他闲聊，立刻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们刚来是有些不适应，但会努力尽快跟上大家伙的进度的！”
“不是不是，我想说的是，你和我四表弟是同学，那你也会造农具吧，”刘福顺目光热切的看向杨同杰，有些不好意思，“能给我们造个能在山地用的开荒农具吗？”
好用的农具，多多益善啊！
杨同杰傻眼，“啊？”
不知怎的，他莫名想起了才来生产队时参观过的山神庙，杨同杰总觉得此时此刻的情景，很像他看到过的人们对着山神娘娘许愿的那一幕。
……
“救急救急！”杨同杰远远看到去河边洗澡回来的韩砚群，一下子从椅子上蹦起来，“乡亲们要能开荒的农具！”
韩砚群擦着头发，也是一愣。
于是生产队里改造农具的人从钟颖变成了三个新知青。
钟颖丝毫不介意原本是自己在做的事情现在换了人，她一个人的力量终归是有限，即便是有李霖时帮忙。况且她想做的是生产队队长，而不是技术员。
在已经获得人们的好感度后，退位让贤，把改造农具的事情让给更专业的人来做是合情合理的。
李霖时听钟颖说完，只面无表情的盯着她，“你只是不想再硬着头皮研究那些从未涉猎过的农具了吧？”
钟颖嘻嘻一笑，上前抱住他的胳膊，“看破不说破嘛。”
白天体力活累人，她累的晚上只想睡觉，熬夜加班动脑子什么的，求放过。
三个人的力量凝聚起来确实不容小觑，很快，杨同杰、韩砚群和俞静三人就做出了一台双轮铧犁，是由两个犁铧组成，一次能翻两条垄，比人力耕得更深、效率更高，可以用牛牵引着犁地。
有了工具的加成，在九月秋收前，这处占地十一亩、地理条件更差的山沟沟也被同甘生产队众人平整成了耕地。
就是几名知青好像彻底沦为了技术员。
“小杨知青，收玉米有什么农具能用吗？”
“俞知青，你知道有能除草的农具吗？”
“韩知青，播种麦子有什么农具能派上用场吗……”
知青点的饭桌上，所有知青围坐在方木桌旁吃着午饭。
今天轮到做饭的人是仇玉才，他做饭只能说是把菜炒熟了、又用面粉做了个面疙瘩汤，比起前一天杨美娟做的鲜香河鱼汤、贴的饼子，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众人吃得艰难，但也没多吭声，只是仇玉才仍然觉得难堪，他尴尬的笑笑，主动道歉，“不好意思，我连做饭都不太行。”
“我比不上你们，”仇玉才的视线扫过坐在他右手边的程彬，“你现在是生产队的记分员。”
他又看向杨美娟和陈丽娜，“你们在队上托儿所工作。”
仇玉才的目光又停在新来的三名知青身上，“你们会造农具。”
他垂下眼，抬手扶了一下眼镜，掩饰住眸色中的嫉妒，“只有我，什么本事都没有，连给大家做饭都做不好。”
其他人见状连忙安慰起仇玉才，这些年轻人都没什么坏心思，哪里知道有人已经在阴暗中心理扭曲。
“谁还没有个从生疏到熟练的过程呢，都是慢慢练出来的，你别气馁……”
“也没那么难吃，我们不是都吃得下？你别太自责……”
“你只是还没发挥出自己的‘光’与‘热’……”
就连和仇玉才最不算熟悉的俞静也在安慰他，“其实造农具的都是韩砚群和杨同光，我学的专业不是这个，只能说是给他们两个打打下手而已。”
被挡在镜片后的眸光一闪，仇玉才抬起头，装出一副感动的样子。
没过多久，同甘生产队有人在私底下讨论起来。
“新来的俞知青根本就是装的！白瞎我们这么尊敬她了，她根本不会造农具，全靠和她一块儿来的另外两名男知青带她！”刘丰收蹲在村口，他说得起劲，唾沫星子乱飞，脸上表情很是鄙夷。
聚在一堆的男人们闻言纷纷面露惊讶。
“我就觉得她不是个本分丫头！”赖混子一副“我最明白”的样子，“见天的和两个男人同进同出，那个韩知青一看就是喜欢她！俞知青说不准是喜欢另一个杨知青，啧啧，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这女的可真有手段！”
范五也忍不住说，“所以这姑娘是为了躲懒吗？才故意装成会改造农具的样子？”
“什么躲懒，俞知青白天上工哪次缺席了？人牺牲休息时间帮忙改造农具，这算什么哪门子的躲懒？”
清亮的女声突然插入男人间的议论。
钟颖挽着袖子，脸上带着浅笑，玩笑般地说着真心话，“范五叔，你那话说得有点缺德了。”
背地后里说人闲话、还被别人听到当场点了出来，范五心里一阵尴尬，脸上有些挂不住。
钟颖又看向赖混子，依旧是假笑，“您呐，先操心操心自己吧，别无中生有x造人黄谣，我看你屋头后面的自留地都荒了有大半年了，叔，家里吃食还够吗？”
扎心箭直冲赖混子心窝，他瞪眼，想要反驳，但想起自己几次都没在邓霞、钟颖这悍娘俩嘴皮子底下讨得了好，每次都是他吵架不成反被气个半死，赖混子又悻悻的闭上了嘴。
刘丰收见钟颖又看向他，立刻头皮一紧，但又强撑着男人的自尊心，“你想干嘛？我可都是听别人说的，你不信去问俞知青本人，看看她自己敢不敢说是和我四表哥学的一个专业！别想仗着四表嫂的身份来教训我！”
钟颖从善如流的点点头，“行，那我叫你四表哥晚上去找你，让他教训你。”
李霖时站在她旁边，忍不住看钟颖一眼，有些分辨不出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他晚上真的要去找刘丰收吗？
刘丰收理智上知道钟颖说这话就是吓唬他的，但仍然架不住后脊梁一阵发凉，只勉力嘴硬着，“你当我还是三岁小孩啊！怕吓唬！况且，你以为我四表哥能听你的，指哪儿打哪儿啊！”
李霖时转头，又看向刘丰收，目光平静无波，如果钟颖要求的话，他今晚上真的会去教训一下这个不敬尊长、没大没小的表弟。
刘丰收嘴上叫嚣，心里发虚，好似周身都多了些凉意，他强撑着“哼”了一声，“我不和你一个女的计较。”
说完，他就麻溜的站起身，极迅速的走人了。
其他几个刚才没吭声的男人见钟颖又看向他们，如麻雀一般，纷纷四散走开。
“我烟袋呢，呔！我给忘田里了！”
“我家那口子该是做好饭了……”
钟颖看着不消片刻就没人了的面前空地，忍不住撇嘴，谁说村口说别人闲话的都是老少媳妇，还有可能是碎嘴子的男人们。
“刘丰收不知道是听谁瞎说的，就在这里乱传，”钟颖小声嘀咕着，“你和新知青们都是同学，俞知青怎么可能是在骗人。”
不想李霖时却说，“俞静确实不是和我一个专业的。”
钟颖诧异，“哎？你们不是同学吗？”
李霖时摇头，“我和她甚至都不是同一所学校的。”
钟颖眨眨眼，这才发现自己和生产队的其他人一样陷入了一种思维误区。三人都是李霖时的熟人，韩砚群、杨同杰和他是同专业的同学，所以人们很容易就下意识认为，这新来的三个知青都是李霖时的同学，他们是因为在一起上学所以认识的。
李霖时和钟颖讲，也只是说俞静是他老师的女儿，但老师的女儿也不一定就是他的同学啊，是钟颖惯性思维了。
“是我理解错了，那俞静是学的什么——”钟颖说着，突然听到像是“嘎”的鸭子叫声，她停住还没说完的话，疑惑的问，“是不是有鸭子叫？”
可生产队里也没人养鸭子啊。
钟颖怀疑自己是幻听了。
可紧接着又是更加清晰的“嘎”的一声。
钟颖循声转回头去，没看到鸭子，倒是看见了她弟钟信。
“姐。”钟信又喊了一声。
钟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不是鸭子叫，而是她弟在叫她。
不是“嘎”，而是“姐”。
“噗——”钟颖忍不住笑出声，“你怎么哈哈哈、你到变声期了啊？”
钟颖出来就是来找她弟回家吃饭的，所以才会来男人凑堆的地方，没想到正巧听到他们在说闲话。
钟信回家后听他娘说他姐出来找他了，于是又反过来找钟颖。
见他姐憋不住的笑，钟信不只脸上、就连耳朵尖都在变红，他抿紧了唇，一声不吭的转头就走。
钟颖跟在他后面，深觉应该照顾一下青少年的自尊心，但一想到刚刚的“鸭子叫”，她就忍不住的发笑。
到了饭桌上，钟颖甚至恶趣味的故意在钟信要递给她馒头的时候，扭过头去假装和钟老爹说话。
钟信没办法，只能张口喊她，“姐。”
钟颖低下头，笑得两个肩膀都在乱颤。
邓霞瞥了姐弟俩一眼，“行了啊，别逗弄你弟了，快吃饭！”
直到吃完饭，在回去的路上，钟颖仍忍不住的发笑，“记忆中我哥当初变声也不是这动静啊哈哈哈……”
怎么她弟钟信声音会一下子变得这么粗，简直像鸭子成精。
钟颖抬手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又有些好奇，“你变声期不会也是鸭子成精吧？”
李霖时没说话，他拒绝回答。
钟颖笑够了，又想起先前没说完的话题，“对了，我还没问完，俞知青是学什么专业的？”
这个问题李霖时回答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学的是水利工程。”
钟颖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
李霖时奇怪，“怎么了？”
钟颖掉头就走，脚步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小跑。
河边三名女知青洗好的衣服，抱着脸盆起身回知青点。
钟颖目光搜寻，看到她们后立刻朝这边跑了过来。
“俞知青，”钟颖站在俞静面前，又向本人确认了一遍，“你大学、呼，你大学是学的什么专业啊？”
俞静不明所以，但还是如实回答，“我学的是水利工程。”
得到确认，钟颖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一下子捞过俞静被河水沁得有些凉的手握住，“姐妹！”
俞静肩膀一颤，被这比“同志”更加亲昵的称呼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钟颖看着俞静就像是在看一个闪闪发光的大宝贝，以至于她自己的眼眸都变得格外的亮，“我们来搞水电站吧！”
不要因为一个男人横亘在她们之间就有所影响，拒绝雌竞，共同进步吧！
落后一步的杨美娟悄悄凑到陈丽娜耳边，“我猜小俞也要上‘贼船’了，钟颖真的……我当初也是被她喊了一声‘姐妹’，就莫名其妙跟着她走了。”
陈丽娜抿唇笑起来，“兴许她身上就是有这种神奇的力量，总能让人感到亲近，让人无法拒绝她。”——
作者有话说：钟颖（饿狼状态）：我想要电，我想要光！
第70章 水电站
因为李霖时，钟颖不确定俞静看到她会不会心有芥蒂，所以保守又谨慎的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因为李霖时，俞静心中尴尬，看到钟颖时总能想起自己无意但算得上是插入别人感情的行为，羞愧难当到无法面对钟颖。
以至于她们虽然都是生活在同甘生产队这片土地上，却像是两条互不相干的平行线。
俞静偶尔在深夜心头会涌上一股怅然，没有意外的话，她也许就这样平平淡淡过完下乡的这一年，无所收获的离开同甘生产队、回到首都工作。
到时候她爸会说她白浪费一年时间吧，俞静自嘲的想。
俞静没想到钟颖会突然冲到她面前。
平行线在这一刻相交。
出乎俞静的意料，钟颖就这样闯进了她的生命中。
拜托陈知青和杨知青帮她把洗好的衣服拿回去，俞静和钟颖留在河边说话。
“虽然说生产队所在的地理位置有着先天的优势，临山，有天然的地势落差；有河流，且位于河流的上游，水流量也足够，”尽管钟颖提出的建议太过突然，但俞静还是认真的思考，“但是河流并不湍急，水的动能与流速的平方成正比，所以这意味着能转换成电能的水流能量不足。”
俞静说起自身专业相关的事情，展现出了沉着智慧的一面，“当然这不是不能解决的问题，修建拦河坝，将水拦蓄起来，形成水库，抬高水位，使落差值和水流量增大，从而形成更高的水流能量，进行发电。这也是最适合河床并没有很宽的甘霖河上建水电站的办法。”
“但是……”俞静迟疑。
钟颖叹了口气，“但是很难实现。”
修水坝、建水库，都不是现阶段同甘生产队有能力做到的事情，“没钱”二字就足以将一切都扼杀在萌芽阶段。
俞静有些尴尬的点点头，显然来了这些日子，她也对同甘生产队的穷有些了解，“其实农村建小型水电站，都是尽可能的采用渠道引水，因为造价低，技术难度又比较简单。”
钟颖沉吟，“所以说最根本的问题就是甘霖河水流流速不够？”
“对。”俞静点头。
钟颖抬眸，望向李霖时。
她一个眼神，李霖时就基本看出了钟颖在想什么。
钟颖粲然一笑，“我来想想办法。”
俞静不明所以x，河流流速的问题，除了修建大坝，还能想什么办法呢？
钟颖看着俞静一头雾水的样子，只对她说，“没事俞知青，你先回去休息吧，现在时间也挺晚的了。哦对了，你学的不是农业机械化专业的事我还是听队里男人们说的，你想想是谁把这事传出去的，这人八成没安好心，你小心一点。”
俞静内心的疑惑立马变了，她蹙眉思索着，“好，那我先回知青点了。”
时间确实挺晚的了，来河里洗澡、洗衣服的人们都已经各自归家，俞静离开后，河边只剩下了钟颖一个人。
还有一个鬼。
李霖时毫不意外自己听到的，“果然，你要把我当生产队里的牛一样使唤。”
生产队的牛拖着农具在田间工作，钟颖则是要他操控河水在河道里加速奔流。
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钟颖深谙指使人干活一定要嘴甜的道理，此刻更是发挥到了极致，她深情的看向李霖时，“怎么会呢，我怎么会把你当作是牛，你是我的外挂、是我的加成，没了你我可怎么办？感谢天感谢地，将你送到我身边……”
李霖时被一句接一句的情话砸得脑袋发蒙，虽然知道她是故意这么说的，但仍架不住好似一瞬间真的有甘霖涌入他心窝中。
“你之前不是还想要送我东西吗？头绳、点心，我自己可以买，”钟颖眨眨眼，装作可怜巴巴的样子，“我只是一个想要电的小女孩……”
对于一个曾经生活在现代的人来说，点蜡烛的原始人生活真的难捱，钟颖太想要一盏电灯了，或者说，是一盏电灯从此照亮的未来。
最后李霖时稀里糊涂的答应了下来，明明操控一整条河的水流对他来说也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果然“色令智昏”，古人诚不欺人。
——
钟颖第二天就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生产队的大家长。
“建水电站？”李钢时抢在他爹前头惊诧问道，随即看着钟颖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你要是说想建个厨房，大哥立马就能找刘家表弟们给你盖了。建水电站？这可是大工程，哪儿是你想就能建的啊！”
李明沉默的坐在院门口抽着旱烟。
钟颖解释，“不是那种大型的水电站，咱们建个小型水电站，够村子里人们自己用的就行。有了电，不只是生活上能够更便利，生产上也能有助力，到时候一些用电的机械化农具我们将来也能用上了，未来发展的进程一定是朝着电气化时代前进的。”
现在同甘生产队连一盏电灯都没有，但放在现代，没通电的村子才是少见。
“没有电日子不还是一样过？真要等到那一天，国家会帮我们弄电的。”李钢时摇头，“弟妹啊，你也忒能瞎折腾了一点。”
钟颖反驳，“等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盘坡口、周家窝窝这些富大队先通上电、先发展起来，我们同甘生产队位置最偏远，轮也要轮到最后，就这样一直落于人后？”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辩驳起来，很明显，李钢时是保守的守旧派，钟颖是前进的争新者。
李明思考，自己二十来岁的时候有没有这般的初生牛犊不怕虎、浑身充满向前的冲劲儿？应该也有吧，但他年轻时目光也看不到那么长远，当上村长、让人们都能过上吃饱饭的日子，这就是他年轻时候看得最远的事情了。
大半辈子，他也确实做到了，但他的能力也就只能做到这点了。
李明无声的叹了口气，老咯。
“我去开会的时候，公社领导们是提过，”李明缓缓开口说道，“遵照主席的‘农业的根本出路在于机械化’的指导，群众大搞小水电建设，才能得以适应工农业的发展，上头一直在鼓励各个生产队有能力的可以自办水电工程，解决用电问题。”
李钢时一听他爹这么说，立刻闭上了嘴。
“但是咱们生产队没能力，所以这些话我听听也就算了。”李明看向钟颖，“颖妮儿你觉得呢？”
钟颖想了想，“我觉得过去没有能力，不代表现在做不到。”
“现在新一茬的麦子已经种下了，天气转凉，地里的活会越来越少，劳力剩余，此为‘天时’；咱们生产队有山有河，具有天然的地理优势，这是‘地利’；最重要的是，”钟颖勾唇一笑，“现在我们还有‘人和’。”
现在的同甘生产队，有她这个牵头的人、有专业的俞静和其他能帮忙的知青们，甚至还有能充当老黄牛的河鬼的加成，水电站此时不建更待何时，所以钟颖很有信心能够做成这件事。
“俞知青是水利工程专业的大学生。”
李明听到这话，顿时手腕一抖，烟丝洒出来一些，落到了地上。
“水利工程专业”、“大学生”，这几个词的含金量在这个年代不用多说。
李明过去是无论公社那边如何动员，他都想都不想，原因一个是生产队没钱，另一个就是没人了。
落实“水利是农业的命脉”的光荣指示，发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但生产队里没有个懂行的人，没有那金刚钻，揽不了那瓷器活啊，这水电站再怎么折腾也是做不起来的，还劳民伤财。
李明忍不住追问了一句，“你确定俞知青是学的水利工程？”
“我确定，”钟颖肯定的点点头，“所以啊，爹，俞知青可就只在我们生产队待一年……”
她没把话说完，但李明已经懂她的意思了。
人才是流动的，就像抓在手里的沙，不趁着停在手里的时候物尽其用，过时可就流走了。
李明活了五十四年才遇见这么一个懂水利的人，错过这个人才，谁知道下一个懂行的人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他现在觉得没准备好，等五年、十年，他觉得生产队有条件建水电站的时候，谁来帮他建？他怎么能肯定，等一切准备就绪，还会那么恰到好处的天降人才？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而且现在这一个，也还是因为认识他小儿子，才会来到他们同甘生产队。
李明抬眼，矍铄锐利的眼睛对上一双炯炯有神的年轻眼眸，他看向钟颖，片刻后掷地有声的说道，“行，我去和社员们说，水电站必须建，还要争取在来年夏天收麦子前能用上，钱不够咱们就去公社信用社贷款。”
“爹——”，李钢时惊讶的几乎失声，“这可不是办托儿所那样的小打小闹！贷款？贷款还不是要还的！不行，万一没建成，以后光还债就要很吃力了！”
李明看向自己大儿子，忍不住的想叹气，还没开始做就先想着失败了，没有一点做大事的胆量，就这样还老想着以后接他的班？
李明站起身，拿着旱烟在墙边敲了敲，背着手往外走去。
他摇头，不行啊，比起小儿子差远了，比颖妮儿都差得多，甚至还不如他一个上年纪的人。
李钢时追了上去，“爹，这事真的不能做，颖妮儿一个小姑娘家、俞知青也是，让她们来牵头做这种大事，折腾一通估计也弄不出个什么名堂，还劳民伤财的……”
他着急的都顾不上钟颖就在身后、同样能听见他说话这点了。
钟颖站在原地，也是摇了摇头，“你大哥是真不行，怎么老是看不起女人呢？”
李霖时立在她旁边，仿若一尊保驾护航的守护神。
……
李明召集全生产队的社员们开了一次动员大会，从上头的鼓励说到他在县城女儿家看到的电灯比蜡烛、煤油灯亮多了，有了电、以后推碾子拉磨都可以不用人力，人们听得心头一片火热。
建，水电站必须建！——
作者有话说：政绩政绩，必须要有成绩才能上位呀
六七十年代农村确实兴起了一波建小水电的热潮，这在当时是非常zzzq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