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寻面无表情。
毕竟现在,整个集团最重点项目上的耗资,都没有他每天给自己投资的多。
他现在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昂贵的定投。
边寻看了看表,已经三个小时没有看见宁叶,起身,向电梯走去。
宁叶此时已经先行撤退,没有再在电梯里被顶头上司抓到。
放假让人愉快,但也同样意味着,剧情即将到来。
宁叶在思考过后,最终决定让边寻自己前往边家老宅,过除夕。
原著剧情中,其他拜访者都是初一前去,但徐蓝依身份特殊,带着厚礼在除夕到来,是被认可成为了边宅家人的意思。
眼下那尊翡翠弥勒佛还在边寻这里,他得带过去送出这份礼,才算完成了这一段。
重要的是,这段剧情会直接影响后边的事情——
在除夕,在明确了边寻的态度之后,徐蓝依才会公开那则重要的消息。
而那、就是开启高潮剧情的关键。
“所以,可以吗?”
宁叶问,瓷白脸庞也很无奈。
边寻抱着胳膊听完,低头看了看自己。
在这样的日子,抛开怀孕的妻子,幼小的孩子。他还不如直接死一会,等到年后再活过来。
但边寻也清楚,宁叶的决策没有问题,而且他不能带着她和孩子去边宅。
徒增烦恼,反而会让她们过不好年。
现在新家和小房子两边都收拾好了,但宁叶还和萄萄待在夏露小区的小房子里,她打算就和萄萄在这里过年。
窗户上贴着幼儿园手工课剪的窗花,门上已经贴好了萄萄手工绘制的福字,厨房里提前准备了各种食材煮火锅,大电视上随时准备播放春晚,小小的家里,年味儿十足。
但边寻知道,他还有他的责任。
边寻叹了口气。
在除夕当晚,他拎着檀木盒,进了边家老宅。
手上的电子表已经彻底升级成了“电子镣铐”。
表盘背面贴着皮肤血管的地方,以及整条表带,随时记录着他的心率等各项数据,并纳入了肌肉僵直时的神经元反应系统,直接连接着银行卡。
每小时记录一次,每次直接流水般掉钱。
边寻已经麻木。
走入老宅正厅,院落内打着大红灯笼,厅前空地生着炭火炉,边家人全都带着贺礼前来,看起来红红火火。
但完全不如他们的小房子更有过年的气氛。
边老爷子一直翘首盼望,看见边寻身影的时候,简直是红光满面,但看到他只有一个人来的时候,老脸立刻就耷拉了下去。
一屋子边家人已经喜气洋洋地迎了上来。
“边寻来啦?”
“哥!”
“过年好啊边总。”
边寻眼皮也懒得抬,他现在每秒钟的时间成本,让他没有一丁点的好脸色面对世界。
边子文一见到他就靠了过来,“边总最近又赚什么大钱呢,让弟弟也接点。”
边寻扫他一眼,淡淡道,“最近我有一股破财运势,你接吧。”
边子文一言难尽看着他。
他妈的,怎么装穷的边寻比炫富的更可气了??
边老爷子旁边的管家已经笑着来接东西,“大少爷,老爷子一直就等着您回来过年了,人来了就行,怎么还带东西?”
边寻随手一放,余光瞥见一拨人影走来,指了指外边,“徐家女儿送你的。”
檀木盒打开,边老爷子一愣,眼中划过几分惊艳。
这不正是他一直想找的站姿弥勒吗?
徐蓝依身穿艳红冬季旗袍,走来时恰好看到这一幕,她手边牵着顾梓勋,脸上顿时露出明媚的笑意。
其实拍卖会后边寻把翡翠带走的时候,她不是没怀疑过,边寻是真的要买了送给她的意思吗?总不可能是从她这里骗钱吧?
但现在,这份疑虑已经打消了。
那天他对她助理说的那番话,犹在耳畔。
他说,他也喜欢男孩。
徐蓝依无声笑了。
边老爷子略微迟疑地看着这翡翠摆件,好是好,但徐家的东西还能收吗?这到底是谁买的?
边寻垂眸看他一眼,“收到了吧?”
边老爷子低声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边寻把盖儿一合,放回脚边。
收到了他待会就带走了。
边老爷子:“???”
徐蓝依带着厚礼而来,又让顾梓勋有礼地鞠躬喊人,俗话伸手不打笑脸人,特别是如此传统的重要节日,边老爷子便也和她攀谈起来,代问她爷爷的好。
徐蓝依自如地游走在场内,她本就是世交家的女儿,众人见边老爷子态度如此,自然也都和她正常往来。
她还看到了气得牙根痒痒的乐诗晴,两人视线一碰,纷纷开始假笑。
今晚的确是剧情范畴,因为从徐蓝依一出场,边寻扣的钱就越来越多。
他不时就被腕表电一下,然后出账。
电一下,再出账。
电到最后,边寻已经不看了,他整个人身姿僵硬,面容冷白,神色超脱地靠在亭下,再坚持半小时就回家。
边家的这种场合就是名利交错,有人在院内举杯恭维道,“今年咱们家难得人齐,特别是边寻,已经几年没回家过过春节了!这让我想起五年前边寻刚在美国创业的时候,家里人都劝他回家过年,但他坚持自己一个人呆在那边,不做出成绩不罢休,没想到短短一年过后还真就做起来了……”
边寻根本懒得搭理,心里想着她和孩子现在应该已经吃完火锅,他赶回去还能一起下楼看烟花。
那番话纯粹恭维,边家人听后纷纷开始忆往昔,感叹无疆如今的发展。
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有人身形一动,忽然像是从这段话里听出了什么。
等边寻闭目看着时间到了,一起身,才发现刚才竟然没有电他。
他心头滚过一丝不祥意味。
抬眼环顾,徐蓝依竟然离席了。
与此同时。
宁叶和萄萄牵着手来到小区里。
除夕夜温度很低,她和小朋友裹得像两颗球,手里拿着两把烟花棒。宁叶其实没想穿这么厚,但边寻出门前勒令她必须穿上这个大棉被一样的羽绒服,否则他会以冻死自己来示威。
嗯,边寻的精神状态的确越来越好了。
小区里一闪闪窗户都透着温暖的烟火气息,不少玩烟花的居民三三两两地聚集,不知是不是随着剧情的进展,全世界好像都有一种快要迎来美好结局的感觉。
春晚前的倒计时活动上,节目主持人细数着过去一年全国人民共同的酸甜苦辣,网络热搜上各家明星都在发新春祝福,做整年盘点展望新的一岁。
宁叶陪着萄萄玩了会,低头看了看手机,果不其然看到了徐蓝依的热搜。
作为这几个月以来当之无愧的话题女王、流量影后,她为京市电视台做的贺岁采访片段很快就冲到了前排,在祝福之后,最重要的是最后那段——
“新的一年于我个人而言,也将会是特别的一年,因为在不久后的妇女节,我将会官宣一个人生重要决定。……”
宁叶收起手机,知道今晚在边宅应该很顺利。
现在徐蓝依应该……
一阵高跟鞋的声响踩着烟花而来,徐蓝依的身影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宁叶微微拧眉。
有什么信息被她漏了过去吗?
宁叶牵住萄萄,把她往自己身后藏了藏。
徐蓝依盯着她背后探出来的小脑袋,眼中闪过奇异的光彩。
是啊,是啊,她怎么能忽视这么大的一个信息漏洞呢?
这个孩子四岁,应该是五年前生的。
可五年前她也在美国,她知道边寻那一年参加了一个闭关科研的项目,有整整八个月没有出来,前后大概两年的时间根本没有回过国。
而上次出国的时候她找人查过宁叶的进出境记录,知道那是她第一次出国。
所以。
五年前,他们根本不可能见过。
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
徐蓝依眼中闪过古怪的狂热,她本不相信一些奇幻事件的发生,但她的人生就连预知梦都已经出现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她越是狂热,脑海中的细节就越多,终于电光石火地捉到了一点细节。
“你的孩子,根本不是你生的,对吗?”
徐蓝依问。
对啊,她才刚过26岁,她是怎么在京华学业那么繁重的情况下生的孩子?又是怎么顺利无比地入职了大企业?就连自己这样的女明星,面临一个孩子的到来,都会导致事业全线绷断——
如果孩子根本不是她生的,这一切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这才是宁叶最大的把柄!
她没生过、也没养过!
徐蓝依几乎头皮战栗,靠近了一步,声调奇异,“你的孩子的确是边寻的,但她是从别的地方蹦出来的,对吗?”
“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瞒你,”徐蓝依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她精致的皮草配旗袍,和宁叶羽绒棉被一样的打扮形对比鲜明,“我和边寻才会有以后,那样的未来是你看不到的。但你的孩子终归是他的,我愿意抚养。”
“孩子的爸爸是谁,的确非常重要,我能理解你的做法。”
“然而我和你不同,我真正地生过、养过,我知道该怎么对孩子好,我对他们的付出不会有任何差别,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给你一笔梦寐以求的费用。”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你也不想孩子被国家特殊机构发现,被当成样品,送去研究什么时空穿梭、什么外星人之类的吧?”
说完这些话,徐蓝依心口一阵强烈的畅快,她仿佛看见那个儿女成双的幸福未来,真的向自己而来了。
她看向寒风中脸色发白的宁叶,优雅一笑,“所以你的选择……”
然而下一秒,宁叶忽然皱眉往前一步。
“哇!”
地吐了她一身。
客观地、物理性地、在除夕之夜,送了她一身姹紫嫣红。
徐蓝依整个人愣住了。
从刚才起宁叶就觉得恶心。
听完这一切,她的恶心终于有了释放之处。
是的,同为母亲,她恶心徐蓝依。
徐蓝依呆呆低下头。
看着自己皮草、发丝、甚至脸颊、手上沾满的东西,在几秒之后,整个人崩溃地尖叫了出来。
“你、你有病啊!?你是不是有病啊!!!”
宁之萄见状,从妈妈口袋里拿出纸巾,乖乖地抽出了一张。
徐蓝依表情扭曲地缓和了一秒,至少这小孩还有救,张嘴:“谢谢宝……”
那只小肉手却把纸巾递给了宁叶,声音奶呼呼,“妈妈,擦擦嘴。”
徐蓝依:“?!”
她的脸青白交加,终于无法忍受一身狼藉,踩着高跟鞋迅速走了。
“你给我等着!”
等她公开的那一天!
宁叶接过了孩子递的纸,擦了擦手嘴,然后牵着萄萄往回走。
仔细看,她的神色看似淡定平静,实则正在暗暗紧绷。
徐蓝依刚才说的那些话,每一句,几乎恰好提醒了她某件事,让她一瞬间几乎忍耐不住心底的那股冲动。
刚走回小区楼下,远处终于大步赶来一道身影。
边寻从老宅一路狂飙,每走一步腕表都在放电,他能感受到赶过来干预剧情的代价正在燃烧,或许已经几十亿、几百亿,但他根本无暇顾及。
直到一把拉住宁叶,男人吐息微烫,把她和孩子上下反复打量,“有没有事?”
然而在看到边寻的一瞬间,宁叶却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眸光泛着水。
她忽然不知道为什么很委屈,替莫名承受一切的孩子委屈,替仍在孕反难受的自己委屈。
或许是孕期的激素水平真的影响到了她,宁叶开口的瞬间鼻尖微微发红。
“边寻,我想到了。”
在这整场大戏里,真正的破局之处——
其实从来都只有一个而已啊?
“我知道了…我也知道了。”
边寻垂眸,指尖发抖,小心地擦去她眼尾的湿意。
手表窜过的电流电得两人同时噼啪了一下。
就像他们今夜的渺小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