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永诗对文澜好,一是好友的临终托孤,二是文澜自己争气……
这女孩子从小聪明讨喜,何永诗自己有两个儿子,却总觉得少了什么,而文澜就正好补了这个位置。
母女俩在厨房幸福了一会儿,庭院里传来车子进来的声音。
搁平时文澜该喊着开饭了,里里外外地通知人,今天却缠着何永诗不放。
霍启源一身白衣黑裤,拎着公文包,一手扣在一个小胖墩脑后、顶着这孩子往前走,身后还跟了一位身高超过他肩膀的白色球衣大小子。
他一边笑骂小儿子懒,一边领着大儿子进屋。
霍家的房子在厨房有个侧门,从车库出来,经过绿油油的草坪,抬脚就上五层台阶,进到屋里。
他们在门口换鞋。
乒乒乓乓一阵响。预示着热闹的家庭夜晚开启。
放学的归来,上班的也归来,做饭的也热热闹闹迎接。
只是霍启源一抬头,就“呦”一声,对着妻子身后的情况调侃,“今晚吃炒年糕?粘起来了?”
文澜贴着何永诗的后背,闻声闷闷从里面喊了声“叔叔”,就将脸磕在里头,动也不动。
霍启源神色诧异,放了公文包到水池洗手。
玄关,小胖墩换好鞋,从那处冲进来,手里拿着一把玩具枪,对着做雏鸟状的文澜一顿“砰砰砰——”,气得文澜换了一侧脸颊贴何永诗的腰、以后脑勺对着玄关。
有一道十分斯文的动静,比霍启源内敛,又比他弟弟讲究、细致,柔和一问,“怎么了?”
这一年霍岩刚刚变完声,渡过了一段天天被文澜抨击的“蛙叫”期,与他本人性格十分匹配的低音色发展了出来。
他这么问时,不仅释放了悦耳的音质,还十分明确的表示了对她的在意。
毕竟,是进门三人组首先对她进行准确关心的。
埋在衣料里紧绷的唇线一下就装不住,偷偷上翘,不止如此,眼型也绷不住的弯起,文澜先从何永诗背后转正脸,又再稍稍往那方旋出半张脸。
于是一只明亮的眼睛露了出来,明明笑着,却要硬生生藏住,所以她那半张脸就更显骄矜。
霍岩站在那里,穿一身白色球衣,脚上篮球袜很长,此刻套一双与他气质不符的亲子款凉拖,他比她先进入青春期,身条嫩长,背心外头的两臂白皙又覆着一层薄薄肌肉,五官漂亮。
不期然,与她眼睛对视。
他翩翩少年,温润如玉,好奇怪又睨她一眼。
文澜猛地转回脸,又给一个后脑勺了。
他琢磨着的表情,走到水池前排第三位洗手。眼神仍然看她。
文澜在这边时就再次跟他对视了,她又哼一声,转到那头去。
何永诗这时候苦中作乐,给霍启源抽了一张擦手纸,边笑,“做噩梦了,吓得哭成花猫。”
霍启源擦着手皱眉,“什么内容?”
“忘了……”文澜娇羞声。
霍启源笑,“肯定和霍岩有关吧,瞧你看不上他的样子。”
洗完手的小胖墩立即哈哈乐,“你完了——你完了哥哥!”
小小年纪,颇有预见性。
只听何永诗笑回,“说霍岩不理她,哭得可惨了。”
“怎么不
理你了?“霍启源扔掉擦手纸,一副要为她报仇的样子。
他在高脚凳上坐好,用干净的手掌将文澜从自己妻子背后牵出来。
一边低头观察,接着笑,“是哭了,眼皮还是肿的。”
文澜摇摇头,“我现在一点不怕了。”又不忘补充,“醒来时是真怕……”
“他怎么对你了?”她小时候也偶尔做那种把自己吓哭的噩梦,霍启源每次都很关心她。
说到底,文澜还是缺乏父爱关系,对自己与霍家的关系,感到温暖又不安,总担心他们有一天不要她。霍家对她越是亲密,随着年纪的增长她越知道这是难能可贵的,越是可贵,越是担心消失。
“哼……”所以自己的患得患失让她无措又生气,只好找一个由头,对一个人尽情发泄,这样长辈就看不出她最近的惶惶不安了。
这声哼,配上她翘起来的嘴,一副生气的样子活灵活现。
霍启源明白了,点点头,眼神真的正经起来,朝自己大儿子一望。
此间,配合小胖墩落井下石地叫闹声“哥哥你完蛋了”,气氛更佳。
霍启源盯着大儿子嫩条一样的背影,“——这就你的不对了。”
一直安静洗手的少年霍岩:“……”——
作者有话说:插叙几章,即是文澜梦境,也曾真实发生。
少年霍岩是真绝,争取甜起来大家嗷嗷叫,虐起来大家也嗷嗷叫。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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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山盟
“哥哥道歉——哥哥道歉!”小霍屿这一年六岁,有个霸气外露的乳名叫宇宙,明明是家里的老二硬生生被文澜挤成了老三。
但他嘴上从来不承认文澜是他姐姐,一直叫她胖大海。
文澜天生泪腺发达,小时候有些婴儿肥,霍岩恶作剧叫她胖大海。被何永诗教育后,他改成私下偶尔叫她,有一次被小宇宙听去,从此没完没了。
他仿佛生来就和文澜作对,两人总是打闹。有吃瓜机会时,双方使出浑身解数围观。
文澜此刻一听不乐意了,大方开口,“算了,算了,他也不是故意的。”
这莫须有罪名、盖棺定论,让霍岩眼神不可思议。
文澜视若无睹,仍然对他冷淡。
何永诗被逗笑,催他们,“行了,吃晚饭吧。”
霍启源笑着将文澜牵到饭桌前,挨着自己坐。
何永诗是全职太太,最大爱好是将家务和孩子打理的仅仅有条。
一家人在桌前坐好。
面对一桌面的补血益气菜色,神色不一。
“文文吃点菜就行。”何永诗笑,“刚才吃了三十个饺子。”
“做梦费体力啊。”霍启源附和,音落,给她夹海参。
桌上还有羊肉、猪肝、益母草鸡蛋羹……
水果有含铁量高的樱桃,红彤彤装了一盆……
文澜脸色的确有点缺铁样子,鬓发还汗湿湿的黏在额前,她一双眼不如往日雀跃,稍忸怩之色,霍启源就笑,说文文长大了是值得恭喜的事,不用害羞之类。
何永诗也十分镇静,给她夹菜,鼓励她,没一会儿她盘里食物如小山高。
宇宙完全听不懂,就是觉得今晚家里菜式过于奇怪,那个猪肝、益母草蛋羹,以前闻所未闻。
更离奇的是小大海那股忸怩劲儿。宇宙很不情愿叫文澜姐姐,叫她胖大海虽然自己快活了但常会遭到母亲的教育,所以干脆改成小大海了。这样她也乐于接受。
今晚她明显奇怪翻天,黏着大人不说,还不愿大声谈笑。
宇宙一个人翻不起浪花就很百无聊赖,他目光于是渴求式转向哥哥,这一转发现不得了的事情——
哥哥也奇奇怪怪的。
哥哥今天放学没有和小大海一起回家,非常富有爱心地接自己放学不说,还陪自己在外面打球,打到父亲下班一起接了他俩回来。
路上那对父子俩的话题令宇宙感觉自己不是亲生,因为完全听不懂。
他俩这样——
爸爸:她第一次很惊慌失措吧
哥哥:当时午餐时间,没其他人看到
爸爸:你送她回来对的
哥哥:我还要怎么做
爸爸:体贴、温柔、关怀
哥哥:……行
行什么行?
宇宙懵住。现在却真相大白。
哥哥不但默认下梦里不理她的罪名、拒不抗辩,还体贴、温柔、关怀到底,桌上爸爸妈妈占领一左一右照顾她的黄金宝座,哥哥就在三人对面眼巴巴看。
好像是什么大不了的任务,他等着捡漏去照顾她一下的、期待着的眼神。
小宇宙这餐饭完全没工夫吃,被全家除自己以外的人莫名其妙操作弄得一头雾水。
……
“我人小,但不要欺负我看不懂。”饭后,宇宙将哥哥拉到客厅,用傍晚兄长刚给自己买的新枪对着他腰。
霍岩反手一握就将玩具枪从小孩手里夺回。
宇宙咧嘴就要哇……
霍岩回头,“别吵。”
咧到一半的嘴及时关上,小宇宙同志眼神憋屈,“你今天奇奇怪怪,接我放学,陪我打球,买玩具,等爸爸……”
简而言之就是哥哥今天不淡定,但强装淡定的尊荣。
宇宙才六岁,很多感觉无法用言语形容,但他天生聪明,看出来哥哥今天非同寻常,好像有些手足无措、需要爸爸指点迷津的状态……
不然才没那么耐心接他放学还陪玩呢。
“我戳穿你——”
“戳穿什么?”霍岩懒洋洋的音调。
他一旦这副样子,宇宙就怕他。
霍岩很奇怪,他在外人眼中是最温柔斯文的哥哥,别人都羡慕他弟弟,可私下里他和宇宙完全玩不到一块。
别人都有哥哥带着玩,虽然大多数兄弟之间打闹也多。但是霍岩从不和宇宙打闹,文澜反而扮演了这个角色,宇宙可以肆无忌惮和文澜没大没小,但和霍岩,自己的亲哥哥之间,他对他的敬畏程度仅次于母亲。
在霍家,妈妈最大。妈妈做什么,无论对错,爸爸都不会干涉她。久而久之,爸爸也成温暖、也最不需要威信的人。
而对宇宙而言,哥哥是成妈妈之外,自己最怕的人。
他从来不会打弟弟。但是会用眼神,和减少陪玩的次数来惩罚他。
宇宙喜欢和哥哥之间的小游戏,比如今晚的打球,哥哥要么不陪他玩,玩就是精彩有趣,宇宙崇拜他。
他不愿惹哥哥生气,然后减少本来就不多的陪玩次数。
“哼……”他只好哼一声,宛如得到文澜神功真传,低低收下巴往内,但小白眼不住往上飞。
也只能这样了。更大的动作他不敢。
霍岩用枪托轻敲敲他脑门。将东西还给了他。接着,无动于衷去了沙发坐下。
宇宙将枪在手里转了转,嘴角一扯,又很开心快乐了。哥哥虽然不喜欢和他长篇大论,但买玩具从来都是大方的。
和谐的晚餐时间结束。
何永诗开始催小一点的孩子阅读,大一点的孩子洗澡休息。
霍启源今晚对文澜尤为关注,两人一直在聊天,文澜咯咯笑不停。
霍启源是文澜的理想型。她将来的愿望就是自己会成为何永诗一样的贤妻良母,也会嫁给霍启源这样温文尔雅的绅士,然后生一到两个孩子,幸幸福福过一辈子。
她笑声明朗,之前还一副心情欠佳的样子,这会儿被开导地有谈有笑。
声音从厨房飘来,一串串地像银铃。
客厅沙发内的霍岩,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那表情大概就是望眼欲穿吧……
还得装着不动声色。
……
“妈妈,我不在这里睡了。”和霍启源聊天结束,文澜接到一条信息,看完后,脸色不佳。
何永诗正在准备艾叶。
闻言,略一停顿,接着,若无其事安抚,“叫霍岩送你回去。”
又说,“今晚翻身注意。”她第一次来例假,量不可控。
说完,还不放心,“不然,我陪你回去睡?”
音一落却笑,“算了。我都把你弄紧张了。”
文澜表情转为厌烦,手机一收,恨不得没见过那里面的消息,“我先回家。自己可以搞定。放心。”
说完转身。
何永诗叫住她。
文澜扭头。
何永诗还是言笑温柔,“别跟你爸爸生气,他给你创造了很多人无法企及的生活,你自己得会调节自己。”
文澜点点头。
何永诗将艾草放下,送她出厨房,边哄着,“等例假过了,用艾草给你泡澡,可舒服了。”
“我想和你一起泡。”文澜又笑了,“观察你。”
何永诗常和她一起泡澡,对她的小爱好见怪不怪,只说,“那你以后千万别把妈妈裸。体的样子塑出来。你叔叔吃醋……”
“哈哈。”文澜乐。
何永诗也乐,到了客厅,冲沙发里喊一声,“霍岩。文文要回家!”
……
文澜家住在荣德路9号。
一栋西班牙式别墅。
带有很大的院子,院子里不像霍家种满绿油油草坪和漂亮花草,而是有很多树木。
其中松树最多,有造型婀娜的黑松、直挺挺往上的雪松,还有一些龙爪槐、圆柏、侧柏,家门口的两颗百余年的山茶树最为漂亮。
在海市山茶又被称为耐冬,因为只有山茶会在百花凋零的寒冬盛放。
文澜有幸目睹这两株山茶花开花谢十三载。
夏季山茶树绿油油,蓬松着两颗圆形的优美树形,中间簇拥着一段花岗岩台阶。
台阶上是亮出一道方形光圈的家,台阶下是两双停下的脚步。
院子阔大,离海岸近,海浪声在沁凉夏夜弹奏乐曲。
她脸上却愁眉不展。
霍岩陪她站了片刻,等到她主动开口,她说,“你回去吧。”
“一个人行?”他出声,语气比她淡定许多。
文澜眼睛瞪大,“我怎么不行?”
这位竹马比自己高太多,小时候明明齐头并进,到了青春期他忽然吃了激素一样的疯长,永远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平时就算了,这会儿女孩来大姨妈,他也一副我很懂你、你不要紧张的口吻,文澜就很炸毛。
她眼睛瞪老大地警告他。
瞪着他脸。
他脸上本来平静无波,忽然就转开笑了。
哎呦……
文澜心里就更难受,很看不惯他,其实不止他,她目前对什么都看不惯,只是霍岩刚好顶在她枪口上。
忽然,他回过头,慈悲大方的眼神,“还是陪你上去吧。等你睡着?”
他后一句不及时出来的话,文澜就大发雷霆了。
陪她上去有什么用她难道不会走路吗?等她睡着……可以。
“我喜欢你的方案。”她愁眉苦脸说。
霍岩点头笑,“走吧。”
说完,伸出左手给她。
文澜瞄了一眼,不带任何犹豫地握住,她慢吞吞着步伐,被他几乎拉着地往台阶上。
霍岩还是那身球衣,身上没有奇怪的味道,海市夏天凉爽,他陪小孩子打球,估计没什么运动量,文澜一边被他牵着手、一步步爬台阶,一边忍不住用自己额头抵住他后背。
“文文终于回来啦,饭吃了吗?”家里的管家迎出来。
“不说了不回来吃吗?”饭厅就在隔壁,文澜从霍岩背后稍一瞄就瞧到乌木的大桌上一堆热气腾腾的菜。
“你爸爸说你今天特殊期,我们准备好多吃的,还买了很多用品,下午不去学校,老师也打电话过来了,文文啊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管家兰姐是文家多年的老管家了,其实严格来说,兰姐是何永诗的人。
当年蒙绯离世,文澜嗷嗷待哺,那会儿的管家年轻缺乏经验,何永诗就将自己相处很好的保姆兰姐推荐过来。
兰姐就这样在文家一干十三年,对文澜,对霍岩都好。
两个孩子从外面亲亲密密靠着走进来,兰姐也不会大惊小怪,就是文澜越大越不好沟通,很多时候她话都是说给霍岩,然后希望霍岩主导局面。
文澜抿着唇,不说话,那眼神尤其在看到桌上菜后更加风雨欲来的阴霾。
兰姐几乎汗毛竖起。
厨房里有厨师,一个保姆,还有一个司机不住家,不然司机也和他们一起吃。
以前文澜让大家坐在一起吃,后来大了连家都少回。
她也不管大家怎么吃,但这么空着三个人的肚子等她一个人,她显然很郁燥。
两手紧紧拽着霍岩,一手从他温热掌心退回,改扣住他后腰衣料,另一手也扣住,将他篮球背心扣得在后头紧实起来。
她觉得自己额头很热,像发烧一样,几乎想哭了,但是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又要强的努力控制着,除了眼底酸涩,还有怒气,她很生气今晚父亲不但让她回来睡,还突然要求她回家吃饭——
她不回来,他今晚就开始让所有人等着她、谁也不准吃了!
“她吃过了。”霍岩的声音。
语气平淡,对眼前场景里的尴尬似乎视而不见。
文澜眼底更酸了。
想对他说抱歉又觉得这事不值一提。
首先她的确有自己家,如父亲短信所言,她不能老在霍家待着。
其次,父亲只是针对她不回来而采取的施压行动。并不是直接针对霍家人。
最后……
她就是想不通,今天特殊期父亲为什么不能放任她一次呢?小时候那么放任,这段时间却总是要求她和霍家保持距离,她不懂……
文澜难受,终于落泪。
“吃过了没事。那你们先吃吧,”兰姐对厨房喊完,又问文澜,“你要不要上去洗澡?我给你放水。”
“我可以自己放……”她语气厌烦。
这就是她父亲爱人的方式。
什么都假手于人,大小事不在身边。
泪珠一颗又一颗掉,越来越凶猛。
如果发育成长会让自己变弱,那情愿做一辈子不谙世事的小孩。
最起码稀里糊涂会很快乐。
“不放就不放吧,你哭什么。是不是人不舒服?”兰姐一下手忙脚乱,要撩她发,岂料还没接近,就被这姑娘动作迅捷地一闪开——
连带兰姐都怪罪上了。
兰姐表情哭笑不得。
“能不能走?”霍岩没回头地问。
他也回不了头,完全被后面人顶着背,恨不得以脑袋带着他一起往前面楼梯上撞去、同归于尽。
她这架势就是要大闹特闹了,但是该发泄的对象远在国外,她尚存一丝理智的在努力控制着,但能控制多久很不好说。
霍岩剑眉慢慢拧,再次温和启声,“我背?”
她没回话,但是用力顶了下他背。
这答案很明显了,比较满意他第二套方案。
霍岩于是弯腰,两手往自己膝盖撑去,兰姐很不好意思,“这怎么行,文文会压坏你的……”
文家楼梯陡又长,建筑是上世纪出品,为文保单位,院内除了多颗树是记录在册的保护物种,这房子也是。
设施古老,多有不便。
霍岩一路背上去,压坏不说,还可能两人都出意外受伤。
“没事……”霍岩轻声,最后一个音没落完,又突然“嗯”一声,重音。
不管别人如何担心,文澜可真是丝毫不客气,他一弯腰,她就猛地上跳,那动作说生龙活虎过了……顶多精神抖擞吧。
“霍岩……”管家捂嘴惊呼——
作者有话说:霍岩很宠她,没有长辈间的恩怨,她是他一眼定终身的人。
少年期等于一个插叙,讲“前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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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山盟
“……你能行吗?”已经趴上他背的文澜眉心紧皱,她两个腿分开,腿窝被他一边抱一个抱起来,同时手臂
紧紧锁住他颈部,兰姐担心地呼叫声让文澜下意识松了一下臂力。
歪下脑袋,目光打量他侧脸。
霍岩少年期的相貌堪称肤白貌美,完美继承父母优秀基因,连耳廓都漂亮,文澜最近在学雕塑,他是她最完美的模特儿。
人的面部一共有36块肌肉,薄且与皮肤密切相贴,任何一寸的肌肉颤动都会反映出情绪的变化。
她观察着他,发现原先以为的他皱眉肌会大有作为,结果只使用了眼轮匝肌和笑肌,这两块肌肉的牵动使得眼眶周围出现了叫做笑纹的褶皱。
乐不可支……
“上来能不能通知一声,或者斯文一点?”霍岩笑地动静通过背脊传导到她胸口。
文澜白担心一场,不客气将手臂再次在他颈下收拢,轻哼,“没事……就快点上去。”
“文文啊真的不要……”兰姐作势要阻拦。
两个小孩子不愿意。
绕开挡路的人,他真的很顺利的将半死不活的文澜背上了二楼。
到了楼上,她房间里,霍岩将她放在床沿,文澜一骨碌滚下来,然后对兰姐说,“你下去吃饭吧。没事不要上来了。我想休息。”
霍岩当然是不能走,默默在床前的高背沙发内坐下。
兰姐走前眼神拜托似的往他瞄了又瞄,霍岩抬眸应了一记。
关门声一响,屋内就猛地爆发出哭泣声。
霍岩空着的手震了一震,有点心疼地一皱眉,眼神柔和地关注着她。
这间充满哭声的房间在二楼视野最佳的东边,墙上窗户为圆劵形式,上部的半圆形面积用彩色玻璃装饰。
窗外在白天可见看到蔚蓝色大海和美丽港湾。夜里,窗帘拉下,隔绝了暗色和部分海浪声。
床上的姑娘躺在这间富贵有余而温馨不足的房间,哭得也真像个公主似的,齐肩发在枕头上铺满,平躺的身体没盖任何,纤长的两腿在床上伸直,随着情绪的上升偶尔会用脚后跟去蹬被面。
那蓝色被面被她蹂地卷起波纹,像起了海浪。
她两臂一会儿盖去眼前、蹭了一堆泪光,一会儿又拿下在身侧不住捶床……
这一通操作下来,她旁边的人终于发声,“你好了吗?”
他任她哭了一通。
声音也好听,总是温温柔柔,问她,“很难受吗。”
这句是陈述口吻,表明晓得她是难受的,文澜好不容易微平一点的情绪又升起,她很无措,就开始蹬床尾,也被自己吓到,但是无论如何,在霍岩面前都不算丢脸的。
她今天下午在学校染了一裙子深红色血迹的样子他都看见……
再没什么比那更丢人的了。
但是,她丢人的时候,不愿给别人看,她可以给霍岩看。
这会儿也一样。
他上身前倾,手臂搭到她床上,忽然,抬起一根食指敲了敲她平坦的手腕骨。
动作轻,但不乏抚慰。
文澜于是哽咽着倾诉,“好讨厌啊……我好烦躁……”闭了闭眼帘,一大坨泪水就又滑下来。
她感觉枕头都湿了,但是霍岩没给她擦,就这么听到她话,轻轻“嗯”一声地、第三声询问音调。
文澜继续,“腰不舒服……痛……”
霍岩惊讶,“为什么腰不舒服?”
“不知道……”文澜声音哽地更大了,“我朋友她们只肚子疼……没人跟我预告腰也会疼……”
她可委屈坏了……
“而且没有力气……像生病……”说完就伤心欲绝起来。
她今晚本来会和何永诗睡在一起,结果文博延一个气势汹汹的短信就要求她必须回家……
家里什么都没有……
也没有人和她讨论腰为什么会不舒服……
“你别急。”
身为她竹马,霍岩可真够倒霉地,不但要送染着一裙子血的她回家,还得背走不动路的她爬二楼。
文澜不是没有心,她是觉得霍岩太可怜了……
“哇——”一声,她突然彻底崩溃,哭得看不清上方吊灯模样,边断断续续哽着发言:“……你……你……变声……时……我嘲笑你……”
这会儿,她的竹马正握住了她手,十分亲密的捏捏她手指,文澜觉得他掌心好烫,她这段日子天天摸他这只手,天天雕刻刀雕刻他,自认为做到了如指掌,结果这会儿,他手部展现的情绪是她未曾发现过的。
那十根手指修长又有力,完全包住她的一只手,她哭声越大,他好像越不安定,会更施力的温柔握住她。
“你别急……”变声后的嗓音像成为一个真正男人,有担当、关怀,和奇迹般的安全感。
文澜心里微微异常一跳,太快了,没捕捉到这一瞬的异常是什么感觉,就笼统觉得……嗯,还有霍岩。
这个房间这栋房子哪怕你都不喜欢,但你还有霍岩。
哭声渐渐小了,转为有一搭没一搭的抽噎。
忽然,柔软的纸巾蹭到自己脸上来,他一只手握她,一只手小心翼翼给她擦泪。
文澜闭着眼,睫毛湿透,唇瓣不正常的殷红,口缝张着,从里面正吐出哽咽。
擦完后,她灯光下的脸庞洁净,很乖的模样。
她其实很懂事,但文博延总能惹得她变身青春期最反叛的孩子。
“这里酸?”没经过她同意,他手就捏到她腰侧,问了问,直接按了一下。
文澜哼了一声,然后可怜兮兮,“都疼……”
其实严格来说,是酸,不是疼。
霍岩用词准确。
他好像比她更懂,给她按了片刻后,就转到楼下拿回了什么东西,说是兰姐买的,但是他借花献佛,撕开贴纸,隔着她睡袍将她后腰贴满了。
是暖宝宝。
贴上后,整个一圈发热。
文澜腰部舒服了一些,情绪就理智,她大眼睛一瞬不瞬盯着他低垂地、翻阅书籍的脸。
屋内气氛静悄悄,没有哭声和抱怨声,只剩偶尔穿窗而过的海浪声。
“还有什么要求?”霍岩视线低垂,并不看她,柔问。
“你看的什么?”她对那本蓝色封面的书不熟。
“《儿童发展心理学》。”又笑,“兰姐下午和暖宝宝一起买回来的。”
“……”文澜窘。
过了一会儿,她叹一口气,内疚问,“我是不是很烦?”
霍岩立即抬眸看她。
他瞳孔黑色,虹膜上有一个浅淡的光点。
让文澜又想到老师所说,如何塑造眼部。
霍岩的眼部,有很深的两眼窝,眼神直接而明朗,虹膜被遮住的大小变化就是他情绪的变化,人只有在吃惊或者惊恐等非正常状态虹膜才如圆盘会整个的露出。
他很少有这类失态的眼神,他总是像现在这样,只露出一部分虹膜,里面像润了一汪水,柔和又始终淡定。
“不烦。”平静收回视线,他头微垂,以明显的眉弓骨为角度,对着她。
文澜一伸手,很顺利在床下摸到他腕。
他一只手垂在床缘,似乎正等着她来摸,少女的指腹柔软而纤细,像带温度的雨滴,一点点描述着他指甲、指尖。
“这是你的瓦片和船头……”她用雕塑学知识和他沟通。
他听了笑。
文澜就说,“谢谢。”声音又哽,“你是我最好的伙伴……”
霍岩翻着书轻笑,“同伴关系。青少年从十二岁开始是友谊发展的最高阶段。则友严密,建立的友谊能保持很长时间。”
“书上说的?”
“对。”霍岩继续读,“能向朋友表露自己内心的秘密;对朋友充分信任;这种亲密只限于个别或少数密友之间。”
文澜忍不住激动地一握紧他手 ,大声,“是!我可以对你讲秘密,对你充分信任,而且这种亲密的朋友我只有你一个!”
文澜于是兴致高昂,倏地从床上坐起,放开他手,她改为趴到他扶手椅的一侧,霍岩手获得自由,整个身体重新陷阱椅内,他认真看书,知道对她有用,笑眼更专注文字了。
她却对他这个人更为关注,扯开嘴角,双膝跪在床沿,整个身体像是趴在他一侧肩膀似的,一张说哭就哭、说笑就笑的脸蛋,近距离对在他面前,跟他亲密无间。
“霍岩……”她悄声,“我要跟你道个歉。”不等他答,她笑起来小声说,“不该你变声时天天嘲笑你……”
“我后悔……”她忽然情绪又激动,泪水掉下一颗,但是,她这是羞愧的泪。
霍岩抬起眸看她,就看眼圈哭红的小姑娘这会儿诚意满满启唇,“——说你天天像蛙叫!”
“我太坏了——”她重新假哭回床铺,“你这么安慰我、陪伴我,我那会儿却天天嘲笑你像青蛙……”
文澜捂住眼,无地自容。
青春期身体转变是多么让人无措,她当时对他却没有丝毫关心,还觉得有趣,如果换成今天霍岩对着她满是血的裙子一通嘲笑,那自己一定会受到沉重打击的。
“你还睡觉吗?”霍岩的声音,这会儿和蛙叫没有半点关系,但是带着笑,是对她的无可奈何。
文澜在床上翻了一翻,然后从被角里露出一双羞涩的眼睛,“下午睡太多,你今晚可能要陪很久。”
“那我关灯。”
“我还没刷牙……”
“你有力气刷吗?”
“没有。”她老实。
霍岩于是起身,到门边将大灯关掉。这间房立即陷入黑暗,没一瞬,她床头位置倏地亮起一蓬暖黄色的光,像暗野中突然燃起一串火焰,大片黑暗的包围中,两人的床、扶手椅相对的地方皆在这团暖光里。
她侧着身望着他。
他坐在椅内,将正面留给她。倏一抬眸,见她仍睁着大眼睛,他很不好意思似的笑了,霍岩真的很少不好意思,但今晚他真的有点不一样,沉稳中带那么一点点无措,内敛中带那么一点点直白的关心。
他的眼神,文澜一对上就心头砰砰,但是她觉得这是眼下氛围所致。
她小时候也常常拉着他躲进游戏帐篷里,关掉所有灯,和他在里面玩过家家。
霍岩早熟,和宇宙这么大年纪时就脱离玩耍状态,非常喜欢阅读。
文澜则热爱画画,画画需要激情与灵感,而他又过于安静,但他得依着她,陪她玩各种游戏。
从小到大,他都是对她很有耐心,文澜甚至不止一次听到亲友间谈论,说霍岩在她出生时就很照顾她,别人家孩子都不喜欢带弟弟妹妹,可他对她好到无话说。
文澜笑了,脸在这一团光线里,像可口的苹果,她望着他,眼神直白白;霍岩于是不好意思看书,也单臂靠在扶手上,整个身体倾向她,与她对视。这既是礼貌也是关怀的表现。
他们的视线简直在空中玩起了对视、看谁先落败下去的游戏。
最后,两人都笑了。
“你干嘛?”霍岩问。
文澜将自己身体往他膝盖位置挪了挪,两人于是更近了,她两手交叠趴着、下巴垫在掌背上,冲他歪头笑了笑,“书上有没有说十二岁后友谊最高峰过去,我们会发展到哪步啊?”
“……”他眸光微一晃,滞了一下,接着,重新笑起,“没说。”
“哼!”她不满。
“……”他难得词穷,一垂眼睑,失笑。
……
第二天,是个海雾弥漫的清晨。
海市夏季气温宜人。文霍两家现在住的房子都是旧时代显赫们自建的消夏别墅,文澜家时间更久远一点。
霍家庄园则现代化浓一些,前后院都是宽敞的草坪。
从文家到霍家只要往下坡走两百米。
文澜之前上学都是和霍岩一起,要么步行,要么坐两家的私家车。
步行时间要二十分钟,私家车一踩油门就到,当然得在不堵车情况下。
今天早上文澜起得晚了,她也不知道昨晚霍岩什么时候走的,但两人聊到半夜,从青少年身心发展聊到他喜欢的哲学和她钻研的雕塑。
到雕塑时,文澜就撑不住了,而且发生十分令人吃惊的意外,霍岩竟然极端保守,他可以借手、借身体其他不被衣服包裹的地方给她学习,但拒绝将衣服包裹的地方贡献出来……
文澜气睡了。
一睡就起很晚,拿过手机一看,这个人发了消息让她多睡一会儿,他已经跟老师请好延迟假。
文澜白眼一翻,简直服气!
她可不想将自己来初潮的事弄得人尽皆知。
所以起床后,抓了片面包就让司机开车往学校赶了。
虽然迟到了几分钟但是进教室门没有引起大注意。
“文澜你痛晕过去啦?”早读课结束,朋友们才来和她聊天。
文澜穿着湛蓝色校服短裙,两膝盖矜持的并在一起,斯文在位子上坐着。
她的学校是私立名校,女同学们虽然穿着校服,但打扮的花枝招展,妆容、首饰都很潮流,也有朴素的、学霸类型,但家世都不错。
文澜属于文艺类女生。为人处世可爱可亲型。
严格意义上来说,她是十分乖巧的女生,自小在何永诗教育下成长,她很难没有教养。当然,也属于看着好说话,但一爆发就火药桶炸起来似的翻天性格,只在至亲面前这样,比如文博延、霍岩……
面对朋友们,她此刻表现的是既羞涩,又微微激动。毕竟她是全班最后一个来大姨妈的女生……
“没有啊,就是回家换衣服,然后腰很酸……你们酸吗?”
“我肚子痛!”
“我也!不过腰酸也有吧。”
“我量好大……”文澜说这四个字时,声音特意放轻,然后苦不堪言补充,“一站起来、一跑、甚至大声讲话都喷涌……”
“你怪不得坐在这里!哈哈。”
文澜无语死了,大家都笑起来,然后话题又转去霍岩,她最头痛这个了,伸手进抽屉掏水壶当不关注,结果,手在里面掏个空。
眉头一皱,她内心差点叫妈妈,竟然没带水壶。
量大的后果就是很口渴啊!
“不要动我桌子!”一道冷冷的女声响起。
掏水壶时,文澜微微弓腰,这样就难免顶到后座的桌子,她心里正愁没水喝,耳后就响起那道声音。
她扭头。
一个女生正在桌前奋笔疾书,文澜垂眸,过一眼,看到是政治笔记。
如果班里女生除了潮女、学霸女、文艺女,还有其他类型的话,那一定是眼前这位的“勤能补拙型”。
文澜可不会没礼貌的给人家贴标签为“拙”,是这位自己贴的……
“佳悦……”欧佳悦是霍岩朋友欧向辰的妹妹,这关系挺绕,霍岩和欧向辰是好朋友,文澜就和欧向辰熟悉些,但是哪怕他亲妹子和自己同班,两人的关系也仅限于……
“不好意思。我马上注意……”
回过头……两人关系就结束了。
欧佳悦冷冷瞪她后背一眼,又低下头重新学习了。
自己的桌子在动,文澜赶紧稳住,但前面依然被一女孩的腹部顶着,这姑娘叫常娇,平时和文澜关系还行,这会儿正嫌没事儿干,两手臂一抱胸就找起乐子。
“你俩家最近不是走得很近吗,这么生分干嘛,动一下桌子就动了你家财产似的,再说了,你家财产不也是靠着文澜爸爸累积……”
“不要这样说。”文澜皱眉制止。
常娇一听她声音,就乐了乐,她是那种捅完马蜂窝自己就撤的性子,一转头又和其他人说笑去了。
文澜感觉很抱歉,但是回头去看时,欧佳悦还是那副一寸光阴一寸金、其他都浮云的埋头苦干样,她嘴巴张了张,一时又不知道说什么了,心里叹气一声,转回去了。
第一节语文课结束,常娇那帮人又围过来。拉着文澜要去厕所。
“你要漏了,我们在后面给你看着!”
学校厕所有仪容镜才不需要其他人看呢。
但文澜盛情难却,被那些经验比她丰富的女同学逗乐似的往厕所拉去。
一路上简直吵吵闹闹。
文澜脸红
透了。
之后换好新的出来,她又被大家笑笑闹闹往回拱。
刚一进门,班上男生就对她报以注目礼,那目光各式各样地,文澜头皮猛地一下发麻。
“……怎么?”她懵住,直觉气氛不对头。
常娇自她身后站出来,随意往里一伸头,“怎么啦,老班来啦?”
话音落,文澜身后就有个女生声音叫出来,“文澜你的卫生巾在讲台!”
“……”这一刻文澜内心翻天覆地,她目光都眩晕了起来,摇摇晃晃胆怯地一瞄讲台,真的是……
粉色的布包,装卫生巾的,何永诗昨儿个才给她制作好的……
目的是带着去厕所时防止尴尬,这会儿好了,她一趟厕所回来,这东西公然在讲台接受全班注目礼。
她闹了个大红脸,倒是反应迅速,往讲台一站,拿进手里就装若无其事下去了。
“谁他妈缺德,这东西捡到了交讲台!”第二节下课,常娇再次带着人马围过来。
文澜干脆躺在桌上装死。
她本来就不算忸怩的人,要不然去厕所换时就带着卫生包了,明明塞到书包小隔层里竟然会掉出来,她倒是比较关注这点……
这时候,身后欧佳悦特有的冷声调响起,“一个姨妈弄得众星拱月,没这东西男生也知道她来了。”
“奇怪,有的人没人关心就嫉妒别人有人关心,这什么心理?”
眼看着一场战火要燃,文澜恨不得躲到桌底去,这时候,走廊一阵骚动救了她。
她坐第四组,靠近走廊的一、二两组女生简直疯狂起来,初中年纪的女生就是这么简单,谁的颜好狂迷谁,谁的运动好狂爱谁,谁的性格高不可攀越追谁,谁的家世强那更是锦上添花。
他们学校,就有这么一个人四好集齐,主动找来她们班级门口时,文澜班上的一二组女生就率先致意、哇哇乱叫,夸张死了……
等声浪传到第四组时,文澜抬眸瞄了一眼,一瞬间就好恨自己该在桌底。
门口,应该是门框边,穿短袖T、长校裤的霍岩一脸不动声色,而漆黑眼底只有文澜才能看出来的情绪,他仿佛在说,我已经躲在角落啦……
他长臂伸着,手上扣着一只白色保温杯,她许久不动,他就无辜眼神地冲她晃了晃。
“快去啊!”常娇热情地推了她一把。
文澜不情愿地起身,到门口,眼皮都不抬一下地拽走了保温杯就往回撤。
再回眸时,霍岩撤地比她还快,早没影。
文澜打开杯盖,一股甜蜜的红糖水味飘出,她弯唇笑了笑,暂且原谅他的破坏约定、到班上来找她了——
作者有话说:更晚了,因为字数多。
少年期也有剧情线,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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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山盟
傍晚放学,天空湿漉漉。
海市为山海相依城市,海洋气流直接影响市区。
从学校往家走,一路担心下雨。文澜脚步飞快。
与迎面的一辆私家车相错时,那车子突然对她鸣笛。
停下脚步,回头。
私家车停下,后方两边门打开,下来一对母子。
文澜讶异。
“文文怎么一个人啊?司机呢?”女人娇小玲珑,妆浓,手上挎一鳄鱼皮包,笑容过度热情。
“没让他来。我马上就到家了。谢谢阿姨关心。”
吴亚君笑,“文文到我们家来吃饭吧。”又拉拉旁边少年衣袖,“向辰,你快请请文文呀。”
站在母亲身边的少年显得高大,他和他母亲性情完全不同,吴亚君是典型的交际型女性,应酬自如,欧向辰就稍稍内敛,吴亚君说话时他就笑看着文澜,等吴亚君催他了,才腼腆一乐,态度还算大方的。
“你来吧。没关系。”
“不用……”文澜心内着实诧异,不由想到常娇的话,说文欧两家最近走得非常近,看来是真的了。
面上不动声色,抱歉,“家里准备好了。谢谢阿姨和向辰,我先回去了。”
说完转身撤。
身后欧向辰的妈妈仍然在喊“别客气啊文文”又说“向辰你送送吧”……
这有什么好送?
文澜避之不及,着急忙慌溜掉。
过了拐角咖啡店,身后再瞧不到那对母子,才慢下脚步。
从海洋吹来的湿气打湿路面,使得柏油更黑,文澜边走,边觉得雨怕是要来了,拿出手机准备给霍岩发消息、让送伞,结果刚按亮屏幕,雨线就如箭打下。
旁边有同行的学生瞬间叫嚷着飞奔起来。
她屏幕全是雨水,往裙子上一擦,前后张望了下,见满街都是乱窜的学生,一时乐不可支,也窜起来。
大家一起狼狈。
文澜往前奔了一百多米终于在一家小卖部的遮阳棚下栖身。
此时,这条街只剩满世界的大雨声。除她,空无一人。
再次拿出手机,低头正按着,突然一双脚步声由远至近,米白色校裤裤管湿了大半,运动鞋也湿了地来到她面前。
文澜一抬头,撞见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内。
他还在喘着气,手上拿一把伞,但他却淋得快湿透。
那伞并没有打开。
文澜下意识往后站,于是,他一步跨上了台阶,将她往后又冲退一步。
两人间于是避无可避。一同缩在这窄窄遮阳棚下。
欧向辰笑颜仍然大方的一扬手,“给你伞……”
文澜尴尬,“你跑来的?”
“对。”欧向辰还是笑,似乎不在意自己有伞却淋一身湿的狼狈,冲她扬了又扬。
“可你只有一把。”文澜哭笑不得,坚持不肯接。
欧向辰说,“没关系,我在这等雨停。”他又将伞往她手里送了一下。
文澜不肯,笑说,“我还是等等吧,也许马上就停了。”
“那我也等等。”他笑。
音落,就和她并排,一起背向店内、抬眸看遮阳棚上方的雨线。
欧向辰性格比较羞涩,不会侃侃而谈,可待人真诚,没有弯弯绕绕,比他母亲、他妹妹都好相处。
文澜一方面感激,一方面又不知怎么回报。
“下很大呀。”她于是这么俏皮着声没话找话说。
这仿佛救了欧向辰,他眼神一亮,悄悄侧眸看了她一眼,他以为文澜没在意,其实文澜余光全看见了,她一时觉得欧向辰真的有趣,一方面又觉得他太老实了,和霍岩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的,两人竟然能玩到一起?
难道是互补?
“不然我先送你回去吧……”欧向辰说完又突然地转移话题,“……听说你最近在找模特儿?”
“佳悦说的吧?”文澜抬眸望望天,游刃有余,一边和他聊模特儿的事,一边同意,“那麻烦你了。”
欧向辰却没有及时打开伞和她一起离开。
只空余了十几秒,似鼓足勇气,“……你……可以找我……”
“哈哈。”文澜一下就乐,“裸。体你行?”
欧向辰表情一瞬惊住。
文澜看得更乐,肩膀都笑抖起来。
“我考虑下……”欧向辰垂死挣扎。
文澜笑得实在不行了。一手微微按去腹部,他脸色越红,她越觉得可爱有趣。
两人在遮阳棚下面对面乐着,身旁是店家养的花花草草,雨声作响,风吹乱花草和她的裙摆。
道路两旁从院内爬出的常春藤在雨幕中尽情舒展。
像绿浪。
中间簇拥着一条漆黑街道。
一双被雨淋湿的帆布鞋停在街面良久,伞面被雨珠打得微微作响。
遮阳棚下,欧向辰被她嘲笑得无奈,文澜又逗了他几下,笑着不经意地扭头,在一瞄到雨雾磅礴的矮墙绿藤边,站着的那道人影,眸光欣喜。
她冲他摇摇手,以口型喊了他一声。
他伞檐微压,两人并没有直接眼神对视。
文澜也不知道他来了多久。
不用考虑杂七杂八,她回头对欧向辰说了声“我先走了”,她默认欧向辰看到了他的存在。
霍岩是如此显眼,单单站着时,比例完美 ,腿是腿,腰是腰,撑伞的那只手臂也充满美感。
雨势很大,随着海风像浪般一道道往人身上涌。
欧向辰只张了下唇缝,想制止她,结果她人已经冲过去了。
海市的老城都是欧陆风情的房屋,曾经作为外国殖民地,留下深刻异国情调,国家接管后也化为特别区域,老城几乎见不到高楼,遍布庭院式、别墅式建筑,连院墙、铁门、绿植都严格遵守规划。
整个老城区显得精致、又小巧玲珑。
他们上学的这条路转角就是一处风景,入目就是一副画卷。
海风卷起雨丝一团团倾洒。
所有景象都像入了电影镜头。
遮阳棚下的欧向辰,斜对面一把伞下紧密挨着的两人,双方相互眼神打过招呼,又相互背对背分开。
“为什么就带一把?”和他同撑一把伞,挨得紧密,文澜没有任何不适,她对所有同龄男生只分两种,霍岩和霍岩以外的人。
她和他之间没有像和欧向辰一样的隔阂。
她习惯了他身上气息,也熟悉他脾气,她不用对他送红糖水和伞的行为做任何道谢。
因为是霍岩啊……
他不对她好,还想对谁好?
文澜不解,“我小腿都淋到了。”
霍岩已经大半伞给她,两人身高有差距,一旦往她倾斜,他另半边肩膀几乎全在外面。
他眼神淡淡,淋着夏季的凉雨,启声,“聊什么?”
“什么?”她一愣,在他雨雾般的眼底反应过来,笑了笑,“人体模特。”
他眼神讶了一瞬,接着,没作任何回复,率先往前走。
两人一把伞,文澜不得不跟住他步伐。边走边发脾气,“你要带两把伞嘛!”
“没有伞就叫司机!”
“我被你挤死了!”
全然忘了是自己先叫司机别来接,下了雨人家好心来接她,她还埋怨起来。
霍岩在她多声抱怨之后,只回了一句,“路上碰到欧佳悦,给她了。”
“好啊……你……”文澜眼神更加不依不饶,“你用来泡妞了!”
转瞬一想又不对,对欧佳悦同情道,“她继母哥哥有车坐,有伞打,她是好可怜。”
这么说完后,她两手挂上他臂弯,尽量靠紧,在霍岩不正常的沉默中一路从雨中漫步回家。
晚上没有去霍家吃饭,交代霍岩向何永诗转达,她身体适应多了,让妈妈放心之类的话。
霍岩一直把她送到门口,两人一点没有昨夜的亲密,文澜从他臂弯收回手,转身就跑回去了。
雨绵绵下到天黑。
家门口两颗百年耐冬像各披了一层湿润的绿油,雨一直下,一直下。
餐桌前,文澜一个人独坐。
家里三个工人,全都在底下开小灶。
今晚的主角是父女俩人。确切说是文澜在桌前,文博延在屏幕里。
平板被支在桌上,中间隔着一堆菜,俩人古怪又奇妙。
镜头里的文博延是在办公场所,背后是深色的家具,他戴着眼镜,但看起来绝对和斯文不沾边。
他长相很霸气。
如果说文澜长得像蒙绯,是山巅不可染指的仙花,那文博延就是能多糙就多糙。他一直在亲友面前劫后余生般的发感慨,说幸好女儿长得不像他,不然活生生的就一女土匪。
总体来说,文博延还是有魅力的,一股子男人味。
不过这股男人味对文澜没用。她丝毫感受不到父亲的魅力,吃饭时,一张小脸拉着,始终以头顶对着镜头。
“今天你吴阿姨在路上遇到你,请你回去吃饭怎么没去?”
“她要请的是你。我去干嘛?”吴亚君这边才遇见她,转头就给父亲打电话,文澜实在不喜欢这种功利性的商业社交。
文博延说,“人家邀请你,你大方去就行。”
文澜回,“你和人家做生意,不要牵扯我。”
她早就对他说过,将来她到国外念书也不要参加什么名媛会、同乡会、同学会,里面全是为家族生意做打算而进行的虚伪社交,她没兴趣。
“欧叔叔喜欢你,他以前是大学教授,对美学很有研究,自己还有拍卖行,你搞艺术的和他多走动好。”
欧向辰爸爸是著名的字画鉴定专家。
对文澜也挺不错,每次见到了都会打招呼。可这不代表,她就一定要上人家吃饭……
“怎么不说话?”文博延在那头停下刀叉,犀利的眸光从镜片里看她。
文澜垂着眼,一直吃不停,慢慢说,“你最近总对我去哪里吃饭感兴趣。”
“民以食为天。”
“你还在虚伪。”
“文文……”文博延眉心皱了,无力又不乏威严地叫一声。
文澜放下筷子。
眼神并不看他。看着桌角说,“不允许我到霍家吃饭,反而要我去欧家,不然就叫我回来对着这小小的屏幕和你一起共进晚餐,我真累了,爸爸,你别折磨我。”
她每次对着那一方小小屏幕里的脸,就会想到遗像之类……
没有哪家父女吃饭是这副情景……
眼眶一酸,她就想撒泼,但是小时候这样发泄可以过瘾,她现在大了,觉得很没意思。
一个视财如命的生意人,连母亲的自杀都改变不了他,她一个小孩凭什么改变?
但是气还是要发一发的。
“我现在就想赶紧结束初三,和霍岩到国外念书,再也不要在这个家里总是等你电话,等你视频,或者接受你的不准去这里吃,要去那里吃的莫名其妙指令!”
又忍不住咆哮,“我在霍家吃了十三年,没见你反对,最近天天让我不要麻烦人家,怎么以前不说这话?”
越说越难过。文澜就哭了。
泪珠子成串地掉。
文博延在那头瞪着眼,可能想安慰,但是女儿的泪水让他无法应付,就只好硬生生地说,“文文呐,你得长大了。”
“我长得够大了,我都来例假了!你却天天把我当三岁小孩!”
“不是……”文博延表情百思不得其解,“就不让你去霍家吃饭,你跟我这儿闹别扭好几趟了啊!”
“你老实说,”文澜试图让情绪平静,依旧抱臂趴在桌上,看着桌角,哑声,“你最近和霍叔叔是不是有矛盾?”
昨天她来例假,文博延来短信催时,她告诉了何永诗,但是何永诗没有像以前打电话劝说对方,让她留下来。
以前,文澜老腻在霍家时,文博延也会打电话,但何永诗会立马回电过去让他少烦心、他女儿放霍家就是她自己孩子之类的……
文澜不得不多想。是不是长辈间出了什么问题,不然连霍岩也怪起来?
他今天傍晚接她时,没昨天那么活跃,虽然可能是要求他做人体模特的事闹得……
但文澜还是觉得不安。
这会儿,当事人在屏幕里发话,“没有矛盾。纯粹你是大姑娘了,老去他们家,也不像样子。”
“我生日你回来吗?”文澜勉强接受他说法,又抱有最后一丝希望地问。
“可能……”
“知道了!”他的可能就是不可能,文澜明白了,她根本就不该抱有希望。
利索打断对方,直接起身,按屏幕挂断!
……
生日前三天,文澜大姨妈结束。
所以她生龙活虎起来。重新专注自己的学业。
文博延一年三分之二时间不在家,为了弥补父亲身份的缺失,对她的吃穿用度从不手软。
海市大学美术学院的三栋教学楼都是文家捐赠的。
文澜跟随雕塑系的隋融城教授学习雕塑。
隋教授这两天给她布置任务,开始对模特进行人体写生,要知道这一年文澜才十三岁,比十四岁接受第一堂人体写生课的罗丹还早上一年。
罗丹当时在上完第一节写生课后,和自己同学们去了妓。院,当晚就破了童子身。可见人体写生对艺术家内心的触动。
在文澜眼里,她当然痴迷于人体的美,之前参
观罗浮宫,米开朗琪罗等大师的大理石裸。体雕塑,简直让她受到震撼。
霍岩那时候还跟她说,成人男性人体是最具力量美的,拥有比女性更多的肌肉和维度……
呵,当时他才十一岁,就晓得欣赏《大卫》等裸。体雕像,现在已经十四岁了,居然越活越不如当年,一想到那晚他一反常态的拒绝了她。
文澜就捶胸顿足!
居然拒绝我……
居然拒绝我……
之后她脑子里就一直回响这道声音,但是她嘴上不说,有趣的是霍岩嘴上也不提,那晚之后,他和她的几次见面都看起来正常,他送她红糖水啊,送她雨伞啊,后面还在霍家吃了一次饭……
但两人心里都明白,他们之间产生了隔阂,且是不可磨灭的。
除非他答应她……像从小到大对她所有的有求必应一样,答应做她的人体模特儿。
否则,这件事就是两人关系史上的惊天裂痕,绝对修补不好的。
因为她不可能放弃自己的愿望,而他至少目前看起来也是绝不可能答应她的……
文澜不是那种自个儿受委屈的人,她在霍岩连续几天没动静后,打电话给欧向辰,问他考虑好了没有。
“什么?”欧向辰似乎有点懵。
“人体模特。”文澜皱眉,“你不是说考虑?”又叹,“算了。没关系……”
那边忽然提高音量,“……可以!”
“谢谢,”文澜见惯风浪的,所以在电话里很珍惜欧向辰这样难得的同龄男生,“你不要怕,我会心无杂念观察你,且保证不会触摸你。”
“好……好啊……”她一点儿也不晓得自己的话是给欧向辰造成了多大的冲击。
欧向辰本来挺沉稳的一个人,连续两天魂不守舍。
第三天,马上就要到文澜生日了,她决定了生日前就开始给那些模特儿写生。
没错,是那些,复数。
除了打给欧向辰,她又在校内外找了一批自己熟悉,或者朋友们熟悉,且都愿意给她做人体写生的男同学们,有的年龄甚至比她大好多,是同学们的哥哥们之类,加起来一共差不多十三位。
她决定前期先不搞大的,拿相机从各个角度将模特拍摄下来,先用照片进行雕塑。
因为真人雕塑,时间很长,对她的技术和对模特都是一种考验。
结果,这天下午她正跃跃欲试,装了两三个镜头准备进行拍摄——
那些模特突然一个都不愿意来了。
包括欧向辰也是。他可是第一个答应她的。
“对不起文文……”电话里,他的声音充满歉意。
“理由。”
“被人威胁了……”
“嗯?”文澜猝不及防,另一手捧着相机在已经准备好的教室里站着,眉心一瞬紧皱。
“霍岩说你未成年,我敢去,他就报警……”
“……”文澜愣了一秒后,气炸——
作者有话说:笨蛋文文,他当然是不好意思让你看他裸体才拒绝的!
本年最后一天,祝福大家包括我自己一切都顺利,来年鸿运当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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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山盟
“宇宙,你哥哥呢?”
从学校回来,一路杀进霍家,没见着霍岩人,她将小不点逮起来,眉眼严肃,声调冷厉。
小家伙手里握着他哥哥给买的玩具枪,玩一个多星期都没有厌烦,可见喜欢,当然不会轻易出卖哥哥,“我不会告诉你哥哥不在家的!”
“小家伙!”文澜气得伸手就揍他屁股。六岁小娃娃的屁股弹性十足,两掌拍上去她专业毛病又犯了,一会儿拍一会儿捏,还捉住他乱蹬的两条腿在手里掂量比例。
儿童的比例和成人区别在,他的头特别大,眼睛也大,四肢就显得很短,这是根据人体生理学发展而来。
“啊啊啊啊啊啊非礼!!!!”宇宙在沙发里乱拱,只被文澜一掌按住一侧肩膀,就插翅难飞。
“哈哈哈!”文澜最喜欢看这小东西在自己手底下受难了,并不停止。
正闹着,一排脚步声从楼梯下来,一声柔斥,“又闹。”
何永诗穿着长裙在楼梯口现身,一头浓密长发散在肩后,脸上是对沙发里打闹的两小孩恨铁不成钢的神情,“文文你先上来!”
语气有点重。
文澜吐了下舌,放手前,仍然捏住了宇宙的鼻子,听到他哇哇乱叫,才身心俱爽,笑眯眯跟上楼了。
“你是姐姐。”到了楼上主卧,何永诗一边从衣柜里拿出一个纸袋,一边说她,“总长不大。”
文澜大言不惭,“弟弟要趁小欺负!”
“歪理。”何永诗被逗乐,接着,拿出袋子里的文胸,“你试试。”
一共装了两件,粉色、蓝色。
材质轻盈,胸围的包裹性强,肩带也偏宽,无论看上去多么保守可它就是文胸,货真价实的只有女人才穿的物品。
文澜性情向来敞亮,和何永诗也亲密无间,什么隐私的话题都聊,可面对这两件东西,她脸还是无法收拾式的大面积通红。
何永诗笑,“这是妈妈送你的生日礼物。庆祝我们文文长大了。”
“可明天才是生日……”文澜扭扭捏捏。
何永诗耐心引导,“提前收礼物有什么关系,刚好现在脱了试。”
“霍叔叔会回来!”文澜就是不愿意此刻当场被拨衣,她闪躲着,仍然被有一身温香的何永诗给捉住,搂在怀里。
何永诗的怀抱柔软又有力,文澜一下子就挣脱不了了,何永诗笑声不断,将她拉去梳妆镜前。
这是她和霍启源的卧室,风格仍然匹配这栋房子,很浓的南法浪漫风情。
蓝白色窗帘,蓝白色壁纸,窗户是优雅的拱形,家具为桃心木,地毯也为深蓝色。
镜子里的文澜两手捂眼,任由何永诗帮自己弄。等全部弄好,何永诗让她自己看看,文澜就不打开眼。
何永诗贴在她耳边,笑音轻地仿佛是云朵飘来。
具体说什么文澜头昏目眩地几乎没听见,她觉得自己被很深的幸福包围着,何永诗总能替她想到一切。
“不要迷信纯棉,你们小姑娘运动量大,纯棉吸汗不易干会产生细菌,同时包裹性要好,防止胸部在运动时受伤,这种材质款式的最适合现在年龄的你。”
“那我以后该穿哪种……”文澜终于找回轻轻的声音。
身后人笑,“以后妈妈再告诉你。”
何永诗在她初发育时,就忙着挑背心围,文澜每件背心围都是何永诗购入,现在十三岁了,何永诗说她可以使用文胸,她就开始使用文胸,告诉她要用哪种材质,哪种款式,理由各是什么。
文澜羞涩又想掉几颗泪以示感谢,她总是控制不住泪腺,伤心,生气,高兴,甚至有时候开怀都会控制不住,不过她又不想让何永诗取笑自己,所以,顺从的让身后人重新将自己的裙子套上,一边拿下手,从镜里望着那人的身影,嘴上转移话题。
“妈妈是专家呀。”
“那是当然。”何永诗是翻译学院法语专业毕业,如果不是嫁给霍启源和他生儿育女,她现在应该在职场叱诧风云。
和文澜母亲不同的是,何永诗爱的男人一心一意对她、对这个家,纵使她从婚后就做起全职太太,她也从未后悔。
人的价值应该定义在自己喜欢的一件事上,照顾丈夫与孩子、打理家务就是何永诗的价值。
文澜总能从她身上看到百分百的认真和无比强悍的毅力。做一位好妻子和一位好妈
妈,同样需要双商。而从文澜明事以来,她眼里的何永诗无疑是成功无比的。
她丈夫出色,证明看人眼光准,她的两个孩子品学兼优,证明她教育有方。
文澜觉得自己以后在贤妻良母的路上,能达到何永诗一半功力就算大为成功了。
此刻,穿上文胸还很不习惯的文澜,从后面抱住何永诗腰又再腻歪起来,说了一些感谢话和乱七八糟的言语,什么你是专家,叔叔也是专家,我都看见好几次他给你买内衣了。
何永诗内敛笑,不过仍然镇定的对文澜教导,“买好内衣,是取悦自己也是取悦伴侣的双赢事件。”
文澜“哦哦”两声表示明白,又调皮,“所以你一抽屉的内衣就是取悦叔叔的呗!”
何永诗有一抽屉的文胸,另外还有内裤、各式睡衣、家居服等精彩隔层。
文澜嘴上没把门,逗地何永诗无地自容,文澜就哈哈大笑,已经全然忘记自己到霍家来干什么的了。
末了,她还告诉何永诗一件事,“我经常偷看你和叔叔接吻……”
这句话一出来,何永诗面色大变,她严格来说是一位权威性母亲的典型,对孩子关爱有加,但同时不乏规矩的教导。
文澜用了“偷看”这个词,她显然要发作一番的,只不过文澜溜得快,看到她脸色不好,立马就尖叫一声,从她腰上撒手,边往楼下跑,边补充,“我没速写素材嘛我就天天画你们了嘛而且那些速写画都被叔叔买走了,他说我有多少他要多少还鼓励我多多创作啊啊啊啊妈妈!!!”
宇宙还在楼下看动画片,手上时不时比划那把枪。
文澜从楼上逃命般的冲下来,脑后是何永诗一步步踩实的颜面尽失似的气急败坏脚步声,边走边说霍启源和孩子间没有正行……
“快告诉我哥哥去哪了,我给你买玩具!”文澜将小宇宙那把枪一夺,攥在手里,明为鼓励实则以心爱之物要挟。
宇宙嘴一咧就要哇,文澜及时用枪口顶住他唇瓣,她这会儿的表情可算坏透了,宇宙人小无力反抗,很情愿出卖了亲兄长,“他去爸爸公司了你记得给我买玩具……”
文澜听了前半句,枪一扔,人就跑了。
宇宙:“哇哇骗人……”
……
这一年夏天的前半场时光飞逝,除了来初潮的身心剧烈转变产生的不适应,让文澜吃了一番苦头,其他日子就是如鱼得水。
有爱她的妈妈,宠她的叔叔,可供自己逗趣的可爱弟弟,还有霍岩这个竹马,虽然这位竹马稍微出了一些岔子,竟然拒绝了她某件要求,但是文澜仍然运筹帷幄。
她那时候就没有怕的,认为什么都能搞定。也的确是这样,她的世界里,霍岩拒绝了她就是最大事件,那么把霍岩搞定就行了。
霍岩肯定能搞得定。
霍启源在这一年刚从首富宝座退下来两年不到。名次始终在前十内上下移动。
那几年国内经济大盛,首富就像大白菜一样频繁诞生,今年你坐,明年他坐,大家和和气气,共创经济繁荣,没有人觉得不对,连普通老百姓都因网络的兴起而仿佛离首富只是一面之遥。
相比文澜父亲,这位风头强劲的大富豪,霍启源相当低调。
他上榜首那一年,甚至给做排名的单位发去警告函,希望他们停止对永源的过度关注。
只是没能如愿。
永源集团在榜首接受全方位曝光的同时,民营钢铁企业的泛滥成灾问题也备受关注。
民营钢铁企业该走向何处,不是小孩子们关注的话题。
此刻,仍保留在市区的永源集团办公大楼,在夜色的海边矗立。
这里离他们的家也很近。开车加遇上堵车,也只有二十来分钟。
霍岩来时是走过来,沿着滨海大道一直走,走上四十多分钟就到达自己父亲办公点。
永源目前是厂区与办公区分两地的状态,厂区在海市郊区,开车快两小时,办公大楼则在城市天际线中心位置。
城市天际线是由一座城市主要的摩天大楼组成的壮观建筑群,这世上,没有哪两座的城市天际线是相同的。
海市的天际线以永源大厦为中心点,沿着海岸往两边延展,每到夜晚,各栋大楼外墙同时亮起灯光秀,无数游人驻足海岸边观看,美到壮观,美到极致。
父子俩还不知道文澜在赶来路上,正一起在董事长办公室里打乒乓球。
霍岩不擅长小球,他父亲却极度喜欢,除了办公室常备乒乓球桌,还很擅长高尔夫、羽毛球。
霍岩对大球感兴趣,小时候也玩过碰撞类很强的橄榄球,因为弄伤手腕而被何永诗叫停,她后来改送霍岩学搏击。这一点霍启源很不赞同,认为男孩子也该斯斯文文,成天打打杀杀的实在难看。
可何永诗就看不上霍启源这一点,认为他有时候过于心慈手软,就拿教育孩子说,他们夫妻之间从来都是何永诗红脸,霍启源只会在她教育时忍住,一旦教育完毕,立马心肝宝贝肾地去哄他两个孩子。
霍启源常说人无完人,他如果不是心慈,怎么会吸引到何永诗。
这点,何永诗倒是默认。
这两人结合生出来的孩子,从小看大,宇宙现在还小已经露出性格比较随霍启源的端倪;而霍岩则是完美中和两人的优点,他从小就不要大人操心,会管理自己,也会安抚别人。
文澜三岁前几乎就是在何永诗怀里长大,他那时候不但不吃醋,还很帮助母亲一起照顾这个小妹妹。
就是大了,长成小伙模样,对文澜的关注也从来有增无减。
不过他又很谨慎,有时候外面人拿他和文澜开玩笑,说从小就给他定制好的媳妇之类,文澜倒是反驳上头能哇哇回一堆,霍岩只会觉得费力气,不发只言片语。
久而久之,人家都能看出文澜什么性格、对两人关系怎么想,但是霍岩什么想法,一无所知。
当然,他毕竟是青春期的少年,也会有少年的烦恼,别人,包括文澜都可能对他内心隐秘的那部分无从而知,但是,霍启源知道。
霍启源不但知道,还不点破。
属于男人间心照不宣的对话,常常是这样的……
“她应该结束了吧。”通常是霍启源先开口提,毕竟是自己生的儿子,知子莫若父。
同样,霍岩也不需要特别提醒那个“她”是谁,正挥着拍突然听到对手这样提起,他马上就失了一球给对方。
耳畔是对面人爽朗的大笑,霍岩不予理会,抬手掀起上衣摆,往头上擦了一记。
“嗯。”他声音无恙地一回。在球桌前走了两步,接着身体前倾,问,“……她为什么腰疼?”
霍启源笑了,这一年他已经四十岁,无论脸还是身材都保持得当,走出去仍然帅到发光,永远人群中的焦点。文澜就特别喜欢画他,画了差不多上千张。
一边画,一边内心想,霍岩将来长成大人,会有多出色。
“先休息。”这会儿,放下球拍,霍启源去跟大儿子说话。
霍岩任他抱起自己的肩,不动声色表情洗耳恭听着,他说,“你妈不这样。”
声音和神情都有些困惑似的。
霍岩一看他这造型,就知道要开始了……
“老爸呢,目前为止只有过你妈一个女人,也不知道别人会不会腰痛?不然你去问问你妈?男子汉大丈夫,关心女士假期健康,不用羞于启齿,她毕竟是你妈妈,你可以开口咨询任何事。”
“你想让她问我是不是早恋?”霍岩故意忽视他第一句也是重点句里的炫耀,改谈其他无关紧要的。
他爸果然憋不住了,“一个男人呢,能找到与自己身心契合的伴侣是一种能力体现,也是人生幸运,这和年龄无关,老爸只劝你,凡事不要藏得太深,爱稍纵即逝,别在失去机会后后悔。”
“你在鼓动我早恋。”霍岩也笑了,又说,“小心在我妈那儿吃一壶。”
他低下身子,准备重新发球。
今晚的他仍然青涩,长在父母的羽翼下,喜欢着一个情商不开窍的小青梅,他对文澜只是觉得无尽的可爱罢了,他愿意天天和她在一起,他甚至考虑着干脆讲出来吓她一跳算了,这种类似逗她的心态……
不参杂生死情仇,简简单单。提与不提,都是快乐。
这时候的他父亲却不放心,
唉声叹气,“你总有一天要为自己的性格吃亏。”——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