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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刺 丁律律 29158 字 1个月前

第56章 山盟

“来吧。”两人眼神对战了一会儿,霍岩有风度地朝她偏头。

他说的意大利语,别人都听懂了。立即鼓掌。

文澜赶鸭子上架。

两人配合默契。

文澜诵完一句会停顿,霍岩用意语向观众翻译。当念到“乡音无改鬓毛衰”时,文澜眼眶微微发红,她嘴角翘着,很美丽与轻快的弧度,可整首诗念得还是感情充沛,隐约忧伤。

等男音最后一句结束时,大家都还沉浸在诗意的氛围中。

有客人评价最后两句最感人。

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文澜却说,她最喜欢乡音无改鬓毛衰这一句,而且准确说她是喜欢乡音无改这四个字。

霍岩就是乡音无改……

七年过去,由少年变成一个真正的男人,他改变的恐怕只有轮廓,他还是和从前一样体贴入微、温柔缱绻……

“你为什么来意大利?”诗朗诵结束,文澜被安排进主位,和新人坐在一起。

霍岩在她身侧。

“尼克是我的一位顾客。”他声音低,如地中海的风,暖、微热。

文澜轻疑惑,“顾客?”

霍岩笑了,“严格来说,他愿意成为我顾客,我并不愿意。”

“这点,我作证。”他旁边突然伸过来一个脑袋,顶着一头金发,眼睛碧蓝,一张口就是流利的中文,“嗨,你可以叫我西蒙,我认识你,你的上个作品在苏富比一战成名,那场交易是由我主持。”

“可我不认识你。”文澜皱眉,“怎么也记不起,当时那场拍卖有你的存在。”

“你的作品被拍出新人的天价,有我功劳,也有霍岩的功劳,”这个叫西蒙的完全打开话匣子,而不顾文澜已经变掉的脸色。

霍岩马上打断,“他意思是,当时有很多人欣赏你的作品,我和西蒙都在参与。”

“所以,你们俩参与抬升价格了?”文澜脸色变得彻底。

“不会。”那个西蒙大笑,“我是真喜欢你的作品,那场交易恨不得不公开,我直接收入囊中,但没办法新人艺术家必须公开亮相,才能有名气,而我的收藏也会升值,那天,我和霍岩约定好了公平竞争,结果出了意外,那位莫斯科买家咬定青山不松口,我们就让出了。”

“你还知道咬定青山不松口?”文澜微微讽了一句,“我现在明白了,你俩蛇鼠一窝,让那位莫斯科买家付出了超出作品本身价值的金额,这对真正喜欢艺术品的人是一种侮辱。”

“别气……”西蒙面对美女的怒气,毫不变色,他甚至笑着,让那双蓝眼睛显得更狡黠,“一开始我也跟你一样,我和霍岩拼的你死我活,结果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其实,你的作品真很棒,我们公司对你评价很高,当时有意把你热捧出来……”

“我谢谢你。”文澜冷笑一声同时,不忘朝坐在她和西蒙之间的男人投去恼火的一眼。

霍岩跟没事人一样,四平八稳。

文澜“哼”地一声。

西蒙哈哈笑,“真别气,也别为莫斯科买家心疼。”他抬手揽上霍岩肩膀。

霍岩被带的微微往西蒙方向一侧。

文澜一时诧异。

不明白这两男人之间到底什么意思。一副,霍岩被人拿捏住的、悉听处置模样。

西蒙笑着咬咬牙,“当时我们可是说好,谁都不能用不光明手段,对你作品的爱全凭实力,结果价格居高不下,我又不可能放弃,霍岩也一副势在必得模样,后面我们都感觉到吃力时,莫斯科买家横空出世,叫了两轮就收入囊中了!”

“事后,我和霍岩喝酒还安慰他,得不到你的初卖品没关系,下次我们再竞争,结果好嘛——”西蒙突然低吼起来,并且一只卡住霍岩的脖子。

文澜吓一跳,眼睛瞪大。

霍岩睁开眼,此时,笑音略带警告,“你够了。”

“够什么——”西蒙一副恨不得掐死他,但又没办法真的干掉的痛心疾首模样,朝文澜吼,“他就是那位莫斯科买家啊——”

“哈哈哈!”文澜惊笑连连。

西蒙痛心疾首,“你刚不是说,这是对真正喜爱艺术品的人的一种侮辱吗!还笑!”

文澜失笑着回应,“可是真的很好笑。也就是说,从头到尾只有你们两个有力竞争者,对作品太喜爱的缘故,他不得不另辟蹊径,你就刚好觉得,反正霍岩也没有得到,就成全那位莫斯科买家吧!结果成全了你的对手!”

“是这样。”霍岩这会儿落井下石,不但附和文澜,还举杯和她的果汁杯碰了一下。

那清脆的水晶杯碰撞声,简直给西蒙雪上加霜,他难以置信,然后低嚷,“我才是真正喜爱你的买家啊!”

“可你的喜爱没有到非我不可的地步。”文澜笑,也朝对方举了一下杯子,“任何竞价都是适可而止。”话音一转,望向身边人,“你手法很高明嘛,西蒙被你耍了?”

西蒙一时激动的手在桌面轻捶,“是这样没错,快帮我出头!”

面对文澜的明赞暗讽,和西蒙的看热闹不嫌事大,霍岩的反应是放下酒杯,而后起身,对文澜邀约,“走吧,舞开始了。”

西蒙还在摇旗呐喊希望两人打起来呢,整个人正兴奋,霍岩突然不玩了,不玩不要紧,还把人拉走。

“哎哎哎——”西蒙再一看场地内,客人们全都蠢蠢欲动,而中央的位置已然空出一个舞池面积,这是要开始跳舞了,他表情再次演绎了一句中国老话:大意失荆州!

他是真喜欢文澜,可惜文澜深居简出,做为艺术圈的一枚新星,她不屑名利到自己的作品头次拍卖本人都不到现场。

当然,她的家世也是一方面。这样的女孩子在一场婚礼上,被霍岩两句话就牵走。

西蒙落单后,望着舞池里那对俊男美女,嫉妒地眉心耸老高。

……

“你和他什么关系?”舞池内,文澜问。

“纠正你一个错误。”他手指抵在她脊椎,另一手揽腰,一抵一揽间,轻松将文澜的架行带起来。

她自然而然的上身后倾,另一只自由的手搭住他肌肉。

地中海午后的风,吹过她指尖肌肤,一瞬间就似乎烫起来。

文澜顺着舞姿将脸凑近他,对鼻尖传来的阳刚男香味欲罢不能。

作为一种舞蹈礼仪,他身上的气息,恰如其分,做为一名合格的舞伴,他做到的似乎远超出合格。

“莫扎特……”他轻轻笑着,在她耳边低问,“不知道你现在跟舞水平怎么样?”

“我不认识你了……”严格来说,不认识这样的他。她声音低赧,眼神却带着一点点挑衅。

他微皱眉,“怎么?”一副疑惑、无辜眼神,“我纠正你,那天拍卖会,不是只有我和西蒙看好你,还有很多人,”他眼神欣赏的看着她,并倏地漾开笑意,“这么不自信?”

“你声东击西!”一上来就说纠正她的

错误,之后又问她现在跟舞水平如何,文澜可不得误会是他质疑她的水平吗?结果这根本是两件事,前者和自己的作品有关,后者才是舞蹈。

“不要这样!”文澜又重重强调一句。

霍岩低头,要瞧瞧她生气的脸,结果只瞧见一只气红的小鼻头,“为什么不高兴?”

明知故问!

文澜说,“因为你弄得我七上八下!”

“跳舞是得七上八下。”他谨慎思考,得出结论。

文澜哭笑不得。

严格来说,英式国标舞除了旋转就是上升下降,华尔兹更是优雅的化身,他一边说着逗她的话,一边游刃有余用卓越的领舞能力征服她。

舞池是一个无形、巨大的长方形,葡萄树下的演奏家们将莫扎特的一首G小调拉的如痴如醉,舞池的外围是最厉害的高手,步伐轻快,情绪浓稠,当所有舞者沿着一个方向旋转,稍一怠慢,可能就会被后来舞上来的人踩到脚,前面的人也有可能出尽洋相。

文澜觉得紧张又刺激。她从小就学华尔兹,不是进得正规班,而是和霍岩一起拜在何永诗门下,何永诗华尔兹跳得精湛,当时文澜还是太小了,跳舞只晓得追求姿势的标准与否,而忽略了情绪,后来霍家破产,她再也没和他们跳过舞。

这七年,她的舞伴都是自己同学,舞艺日益精进,但和霍言比还是差了点。

华尔兹是一个很讲究由男性主导的舞蹈。无论是旋转,还是亲密的贴合升降,男舞者的领舞水平直接决定胜负。

最后,场地上的其他舞者陆续败场,越来越空旷,她和霍岩成为了中心,要不是音乐结束,她绝对会出尽风头,然后在婚礼之后被学姐骂死。

就这样,一曲后,她已经成为众多男舞者心仪的舞伴。

而霍言更是招蜂引蝶。

文澜没眼看。

西蒙来邀请她。

她本来想拒绝,不过一停顿,手往对方掌心一搭,从容笑着上去了。

霍岩望着她背影,纵容地勾勾嘴角。没再选择第二位舞伴。

……

“你们到底什么关系?”连续两曲结束后,西蒙实在跳不动了,帮文澜拿了一杯果汁,回到原位置落座。

场内现在在跳海顿的皇帝四重奏。这是一首特别适合私人场合的曲子。

新人请来的弦乐演奏家们,正分别拉着四把琴,风度翩翩演奏。

霍岩闻言,漫不经心瞧过来,眸光染着一些光晕,是从葡萄叶缝隙中射来的光,“你猜猜?”

西蒙一副我会猜还用你的表情,之后,又不得不严肃思考起来,他皱着眉,过了一会儿说,“情侣也不像啊……单纯朋友……也不像……”

“到底是什么关系?”他这一句直接问文澜。

文澜坐在霍岩右手边,正咬着一根吸管喝葡萄汁,她吐开管子时,旁边的男人抬手饮酒。

真是差异巨大。

她喝葡萄汁,他喝葡萄酒……

文澜眨了眨眼,冲西蒙,“你猜?”

西蒙一下无语瞪眼,觉得被这两人再一次同时耍了。

“哈哈!”文澜大乐。

霍岩睨向她,也笑出来,声音清冽。

……

下午三点,婚礼告一段落。

文澜准备离开前,被学姐拉到旁处。

学姐穿着美丽的小礼服,一边要递上烟,过了一秒后又想起,“我记得你只抽过那么一次烟。”

所谓“那么一次”,是在文澜刚进学校的时候,那时候她从英国念完高中过来,从常理上说早该通过一个高中生活融入欧洲,可她没有。

她没有成群结队的朋友,欧洲人善于交际,各种派对层出不穷。

文澜像只孤单的鸟。这对于艺术生而言不可想象。

学姐那次在画室外面看到她,蹲在一颗无花果树下,一边看蚂蚁,一边不熟练的抽烟。

那简直不是她抽烟,而是烟抽她,一口接一口的呛,又一口接一口的来。

学姐后来就慢慢关注了她。发现她很博学多才,交际也很好,这才晓得,她不是融入不了而是不想融。她更多的时间是和雕塑在一起,所有情感都通过雕塑表达。好像没人能亲近她,又或者值得她亲近。

学姐掐了烟,将烟蒂丢进烟灰缸,一边抬手,抚上她一侧肩头,“骄傲的小公主,牵好你的王子,他和你一样充满魅力。”

那个男人,魅力非凡。

谈吐,气度,简直大杀四方。新郎今天遭受的压力极大,他们从来没见过一个东方男人能把华尔兹跳得那么好。

“谁是我的王子?”文澜笑着惊讶,“您刚结婚,别太惦记别人,姐夫才是最有魅力的。”

“我发觉你真小气呀,”学姐翻了下眼白,“让尼克听见了,我跳进你们中国的黄河都洗不清。”

文澜笑,“这么激动干什么,”调一转,又说,“我看就是心虚呀。”

学姐说不过就加入,“我是有个事想拜托你……”

文澜眉心一跳,瞬时警铃大作,但面上依旧春风和煦。当然,耳朵也故意装听不见。自顾自笑闹。

“我讲得是事实。谁不知道学姐魅力无双?姐夫竞争对手一大堆。”

学姐一下大乐,连连谦虚摇手,又真心搂住她,在她面颊边给了一个法式贴面礼仪,声音轻轻地说,“真为你高兴。小公主今天好开心呢。”

“谢谢。”文澜这个情领了,笑着点头,“这是真的,今天很开心。”

“他将一幅油画做为新婚礼物赠送给尼克,尼克很惊喜,之前怎么求他都不愿意,这回竟然是无偿,我想,将来尼克也是欠他一个大人情。”学姐晃到窗口朝下看,这角度可以看到楼下葡萄藤边站着的男人们。

西蒙是英国人,尼克是欧美混血,两人都身形外貌优秀。

但作为艺术生的眼睛,优秀远不够。学姐的目光都近乎贪婪了……

文澜走到窗口,朝楼下看,其实根本没看到霍岩的脸,但从稀稀疏疏、无章法的葡萄藤空隙中,她能完整的瞧到他的躯干部分。

在艺术生中的眼中,这世上最完美的躯干是来自古希腊的一件残缺雕塑、大名鼎鼎的《观景楼的躯干像》,它有名到被挖出来时只是残缺的,没有头、双臂和两个小腿,是一个坐在动物皮毛上的男性形象。

它上半身壮硕,扭动幅度大,也因此牵扯全身肌肉发生了不同的变化,它的展现度表现的极为精准,肌肉饱满,像是蕴含无穷力量,十分有喷薄力。

艺术生见到了会肾上腺素飙升的程度。

“太完美了……”学姐守在窗口边,这么惊叹着。

文澜皱眉打量她一眼,心里猜着,她那个位置可能也看到了霍岩的躯干部分。

一个完美的形体,五官如何是其次,而是身体的力量感,尤其将衣服脱掉,摆出艺术家想要的造型,那场面简直会让人疯狂。

米开朗琪罗当年看到《观景楼的躯干像》都产生无比强大的力量,甚至一生的作品中,男子的躯干部分都仿照了观景楼,可见那副躯干是多么完美的躯干……

学姐现在就是忘乎所以。

文澜摇着头,去掉一开始的玩笑口吻,真心劝说,“您真别这样,姐夫挺好的,别见一个好的形体就走不动路。”

艺术家和自己的模特产生感情,是圈子里见惯的事,甚至自古以来,部分出名的画家都和自己的模特产生过轰动一时的情感。

拉斐尔还公然把自己情人的脸画到无数作品中呢。这是现代社会,要每个艺术家都像拉斐尔,那就乱套了。

文澜一时有点着急。怕婚礼当天,新娘看上丈夫朋友这件新闻堂而皇之发生。

“我要走了。学姐,我们下次见。”她打完招呼就赶紧往楼下跑。

学姐还沉醉在某人完美的躯干中,一扭头,见文澜下楼背影,一时大乐,“你真太小气了!”

文澜已经走到楼下,不敢再和学姐多拉扯,怕尼克听见,毕竟开放的欧洲人,什么稀奇古怪的关系都会发生,她也怕学姐入迷太深,拜托霍岩脱光了给她当模特之类……

后果不敢想。

学姐凶猛。

“怎么?”霍岩的确站在葡萄树下,虽然在楼上只看到他的躯干部分,可非他莫属呀,有些人天生就是形体架子,最好死了也能贡献给美术学院研究骨骼。

当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后,文澜觉得非常不吉利,赶紧一甩头,然后急忙走到他身侧。

他抱胸站在葡萄树下,正听着尼克他们说话,看到她忽然下楼,立即一皱眉问她怎么回事。

文澜需得仰头看他。

地中海的日光下,霍岩脸也很不错,五官深刻,薄唇微抿时,就像在思考什么要紧的事,使得别人都不敢打扰、亲近他。

但是文澜可以。

文澜影响他的“思考”。他一开始听别人聊天,嘴角带笑,看她匆匆下来,立即旁人是浮云,全部心绪就围绕着她了。

文澜表情先微微一愣。她是猛然发现了这点。霍岩很在乎她,关切的眼神,好像是哪怕她被一只蚊子咬了,在他心里也是很重要的事情。

她嘴角倏地就慢慢翘,一直翘到被学姐吓住的那种情绪纷纷消散,她才轻着声,亲密地望着他的眼睛,催他,“赶紧走吧。我想走了!”

主要是她想走了。最后一句她加了重音。

霍岩点点头。接着扭头,直接打断那两个人,“撒丁岛见。我得先走。”

“不一起去吗?她不愿意?”西蒙失望,又猛地挑眉,“可你还没问她呀!”

“你要去撒丁岛?”文澜吃惊,“潜水比赛?”

“呦,行家啊!”西蒙笑,“非专业人士,不了解这届的自由潜赛吧!”

“我不但了解,还要去呢!”文澜笑着说,“本来就计划了行程,但我今天下午有事,得去趟巴黎!”

“霍岩你呢?”尼克做为吃瓜群众,也加入群聊,“不是和西蒙约好了?”

撒丁岛就在意大利的南部,从尼克家庄园过去只要几个小时。但文澜要先飞巴黎。

“你也太折腾了,什么事这么要紧?我之前和霍岩计划好了,婚礼结束,邀请你去撒丁岛。”西蒙很失望,“我想和你同路,不然我也陪你去巴黎?”

“我怀疑你故意和他杠,非要牵连我!”文澜无语坏了,一伸手指向霍岩,意思西蒙和他之间,还在为上次拍卖的事怄气。

西蒙一副我就是和他杠,看上去,霍岩之前也没有跟他提过,自己是认识文澜的,不然,不至于西蒙现在都弄不清霍岩和她之间的关系。

文澜在和西蒙你来我往时。霍岩就在旁边袖手旁观,一副自己不好插手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加让西蒙火上浇油。

文澜不客气地安慰,“你就先过去吧,反正我也不是去参加比赛的,纯看热闹而已。”又尽量好声好气,“我去巴黎有点事,霍岩愿意陪我,你就不要瞎忙活了!”

“你们!”西蒙在地上蹦了一下。

“……”文澜瞠目结舌。

霍岩这时候慢条斯理的在旁边开口,“明天早上,我们到撒丁。”

这不算“劝架”了,是直接下定论。

西蒙一下子几乎吹胡子瞪眼,他一脸愤恨地用眼光将霍岩五马分了尸……

尼克将这场戏看得可开怀了,还笑着跟文澜咬耳朵说,西蒙是爱才,她是天才艺术家,又是新星,他身为苏富比的重要股东能不紧盯着她么……

这话是没错,又是霍岩引荐的,西蒙肯定是没坏心眼的,加上人也对文澜胃口……

但是文澜很有原则,坚决不让西蒙插在她和霍岩之间。

这趟巴黎之行意义非凡……

最后,西蒙“含泪”和文澜拜了拜,弄得文澜哭笑不得,直到上飞机,还问霍岩,自己是不是过分了。

霍岩看了她一眼,连答都没答,一眼说明一切。

文澜感受到了冲击,他在无声的说她多虑,文澜不能忍受自己有一丝丝的缺点被他嫌弃,愣了一瞬后,抬手就给了他一拳,在他右边、靠近她的胳膊上。

肌肉紧绷、力量感强悍,甚至发出“砰”地一声。

霍岩不可思议笑看她。

文澜却赶紧捂着自己捶痛的那只手,背一转,歪靠着,眼泪差点疼掉下来。

好硬……不过弱也不让他看见!

……

模模糊糊着,睡到巴黎。

这一路时间不长,只要不是回海市,感觉去哪里的路都不算长和难熬……

文文。

文文。

……

他声音和少年时真实的区别开来。文澜以前常做梦,梦见和他在一起的少时,那时候他清俊挺拔,像根漂亮的小树苗,分开前的那年生日,他和何永诗带着霍屿,在自己家楼下的黑松林里,放烟花为她庆祝。

那晚霍启源没有出现,说是公司忙,但还是送了礼物,文澜后面几年经常在想,从那时候开始,霍家就不完整了啊,霍启源怎么可能轻易不出席她生日呢,一切都是有预示的……

当时,他们都没有预见。

霍岩买了很漂亮的烟火,在海边的黑松林旁为她点燃。何永诗当时还在准备,他和霍岩即将去巴黎留学的事……

那始终是个遗憾。她被文博延硬生生安排着去英国,后面霍家破产,霍岩更是丧失了出国留学的资格……她和他都失去了巴黎……

“……文文?”他成年的嗓音一直轻轻叫着她。

文澜感觉自己的一侧脸颊被他捧在掌心,大拇指轻轻滑过她肌肤,轻轻地、反复地,伴随着“能看到铁塔了”的声音。

“什么?”文澜猛地惊醒,然后,撞入一双黑沉的眼睛里。

文澜眨了眨眼皮,感觉自己一开始看到的不是他这带着笑意的眼,而是很黑沉,像海洋深处一样难以诉说的眼睛,但是他忽然变了样子,像起了一点点暗流,徐徐涌起一阵笑意来。

文澜不是不喜欢他的笑意,而是内心深处觉得,黑得深不见底眼神的他,才是真实的他。

然而,在铁塔的诱惑前,文澜很快将心底的遗憾抹去,她揉了揉眼睛,“什么……到了?”

头等舱空间宽阔。

霍岩将她起身掉落的毯子捡起,一手撑在自己外侧的扶手上,一手搭在她的上面,笑了笑,“你看啊。”

文澜睡得可能有些迷糊,揉完眼睛后,一手随便放下,感觉是落到了他的手背,她没有多想的就去看舷窗外面,这时却有个清晰的感受,霍岩翻过手,抓了她一下,类似托的那种分量,可很亲密,五指指腹,每个部分都从她掌心掌背的皮肤撩过。

转瞬即逝。

她扪心自问,小时候她和他除了各自隐私部位没有接触过,其他哪里没有了解?

暗暗喟叹一声,长大真是界限的开始……

“霍岩,我看到了……”脑袋清醒到足够,文澜才看清了外面景色。

飞机正在掠过巴黎上空。

白天。视线极佳。

蜿蜒的塞纳河首先映入眼底,沿河遍布古典建筑,没有高楼阻挡,视野尽情放去,没一瞬就看到塞纳河畔最高的建筑、埃菲尔铁塔。

小巧可爱的一只,像一只小积木。

只因飞机还是太高了,还未下降。

头等舱的乘客几乎都将脑袋探着往下看、寻找埃菲尔铁塔,像第一次来巴黎。

“留学时来过吗?”霍岩清冽的声音,回响。

文澜望着底下的城市景象,笑着,“留学后,没有和你来过。”

小时候两人就去过卢浮宫,何永诗更是法语专业的高材生,受其影响,两人对巴黎了如指掌。

几乎不用问,文澜就知道他,这几年应该也来过巴黎。

只不过,不是和她一起来。

在婚礼现场,霍岩忽然邀请她一同前往巴黎,文澜本来打算直接去撒丁岛观看自由潜赛,但是霍岩明明也要去撒丁岛,但他没有说,而是提议一起去巴黎。

他想请她在巴黎吃一顿晚餐。

文澜当然欣然答应。能和他一起圆少时的梦,使得这顿晚餐就更加有意义。

这个意义重要到,两人心照不宣。文澜甚至愿意为此,向西蒙曲折表示,自己来巴黎是办点事,而半点不提,是只和霍岩吃晚餐而言。

为了这顿晚餐,她和霍岩都愿意“折腾”,先飞几个小时来巴黎,然后明天再花好几个小时返回到意大利南部。西蒙说的没错,是“折腾”,可他们都愿意。

并且悄悄地,不告诉双方以外的第三个人。

像小时候的无数次游戏,只有彼此。

……

下了飞机后,霍岩问她需不需要去酒店休息。

文澜直接拒绝。

他们两人都轻装上阵,行李都只是各自的一个手包,酒店的车来后,霍岩将两人行李放了进去,接着,就和她一起去埃菲尔铁塔。

埃菲尔在飞机上看着渺小,真到了地面,那是一座非常巨大的建筑,是塞纳河畔的最高点。

两人先从圣母院登船,沿河下行,依次经过市政厅、卢浮宫、奥赛博物馆,接着再来到杜伊勒里公园,再往前面就是协和广场的摩天轮和方尖

碑,继续往前,就需要转弯了,进入亚历山大三世桥。

一看见这座古老而辉煌的大桥,铁塔的身影就近在眼前了。

“我真没做坐船看过。”文澜兴奋极了,不断向身边男人诉说自己的感受。

完全像第一次来的模样。

当船离铁塔越来越近,塔的身影由一开始的细长,到后来的像个钢铁巨兽,文澜的表情完全被“震慑”住。

她好怕、铁塔的四只“大脚”会将游船踩翻。

霍岩偶尔应她,更多时候是倾听。

下船时,他牵着她走下船。

铁塔底下有很多吃饭、喝下午茶的地方。

上岸后,两人找了一个地方喝下午茶。

文澜一开始的兴奋渐渐稳住。

霍岩提起莫泊桑。

为了纪念法国大革命一百周年,1886年,法国人提出建立一座举世瞩目的伟大建筑。但在当时,埃菲尔铁塔的设计遭受了莫大的阻力,巴黎人很不欢迎这座庞然大物。认为它是“工业怪物”。

巴黎各界多少有头有脸的人物共同起草一份抗议书,要求停止埃菲尔铁塔的建设。

“当时莫泊桑扬言,有巴黎铁塔就没有他,他会离开这座城市。”霍岩单手指抵在下颚,身姿悠然地靠在椅背,“可后来,他常常在你坐得这张椅子上吃饭、喝下午茶,还说,只有这里才看不到那座破烂的铁塔。”

“哈哈哈。”对于那位后来变卦,成为口是心非的大文学家,文澜表示钦佩,“他可真风趣。”

霍岩“嗯”了声,笑。

文澜皱眉,“你确定他坐的是我这张椅子吗?”

霍岩抬起梅森的茶杯,失笑,“不确定。”

文澜“哼”了一声,“你真讨厌。”

“讨厌吗?”放下茶杯,霍岩眼神认真地望她。

文澜摇摇手,一句“我也不确定”就把这个话题叉过了。

整顿下午茶都懒洋洋,聊得话题也从莫泊桑扯到大仲马,再扯到铁塔的设计师埃菲尔、立在入口的铜像。

“霍岩,我还想去圣心大教堂门口看一看铁塔,”文澜高兴地提议,“你还有体力吧?”

圣心大教堂是巴黎的最高点,在蒙马特高地上,教堂门前的广场是整座城市的最佳观景台。自然看埃菲尔铁塔也是得心应手。

霍岩哪会不同意。

他能为请她吃一顿晚餐,从意大利飞到法国,而此时只是从铁塔广场,去了一个圣心大教堂的距离而已。

文澜的问话也是白问,纯粹是和他斗的玩。

霍岩不仅有体力,还比她有体力的多。

文澜毕竟从早上就开始从意大利中部折腾到南部,又跳了几场舞,接着又飞来巴黎,要不是在飞机上补眠,她早没有精力活蹦乱跳了。

圣心大教堂前的广场,是最佳点。

两人上去后,向西看,寻找了大半天,才从密密麻麻的树枝后头找到铁塔的影子。

整座城市都展现在眼前,而铁塔是最高的。从这边看过去,细细的,纤瘦的一只,甚至和树干差不多细。

“我忘了,”文澜忽然迎着坠落下去的暮色,遗憾说,“我们该去博物馆看一圈。铁塔以后再看。”

霍岩失笑,“又不是不来了。不用着急。”

“可是我想听你讲《蒙娜丽莎》《约翰福音》《最后的审判》……”她回过身,背着光影,笑看他,“哪怕上一次去卢浮宫时,你骗我说《蒙娜丽莎》是复制品,我也很想听你在里面胡说八道。”

“不是胡说八道。”霍岩露出为难的笑意,“卢浮宫确实有用复制品代替真品展览的习惯。”

“可你就是喜欢逗我,那天展览的明明是真品,你也说了是真品,可你就是要逗我。”

文澜哼了一声,继续抨击,“你也承认吧,有时候你不跟我说真话。模棱两可,要我辨,要我认。”

霍岩眼睛几不可察的眯了一瞬,很快重新染起笑意,他身长玉立的模样,在圣心大教堂外的晚风里,稍稍朝她抱歉的口吻,“是有些讨厌。对不起。”

“哼。”文澜从前没发现自己这么喜欢哼,和他在海市重逢后,她经常哼,包括网络联系时。

此时,面对面,她也没有觉得这样会让她看上去尴尬还是做作,她身心都很自然放松、舒服,霍岩也应该不敢讨厌的。

她笑了,故作了一会儿他的确过分、需要反省的样子,马上就好了。

重新漾起笑意,“算原谅你了,但你以后不可以这样。”

“文文你知道吗,在巴黎有一个魔咒,人人都避免不了。”他好像又开始了,那种和煦无害又温柔的眼神,像是有蛊惑力,不自觉就让文澜心静下来。

文澜这回倒是警惕,她“嗯”地应一声,勇敢挑眉,让他继续说。

霍岩笑了笑,得到同意才继续,很认真,“任何人身在巴黎,总会下意识地搜寻铁塔的身影,无论街头巷尾,还是高楼大厦能看见窗户的地方,人们总不自觉寻找它,这在巴黎,人们称之为“铁塔魔咒”。”

“我知道,铁塔魔咒。”文澜点头笑,“因为铁塔太著名,也太显眼,在哪里都能看到它,而且各个地方看到的大小都不一样,很有趣。人们喜欢它,有时候也把它当做路标。”

霍岩点点头,意思是她说得对。

他又问,“那你知道,今天下午到达巴黎后,你整个人多么活蹦乱跳,我有多担心你走丢吗?”

“你不是没跟丢吗?”文澜皱起眉,觉得他这关子卖得有点长了,但这就是说话的艺术啊,她愿意听他说。

霍岩突然看着她就笑了。很开怀地,甚至还摇了摇头。

“霍岩!”文澜觉得自己太信任他了,以至于让自己看上去有点傻。她对他甚至关心到,他可能会被学姐“欺负”——艺术圈的女人是多么“如狼似虎”,他肯定会吃亏的!

现在看,他根本就不会答应学姐!

就连小时候,文澜多次要求他做自己的裸‘模,彼此关系好成那样,他都不轻易答应呢。

白担心了。

文澜恼得上前又捶他胳膊,“你又逗我!”

“没有。”这次霍岩没让她得逞,一次就扣住了她手腕,然后轻揉了下,低音回应,“我是说,你也像铁塔,时时刻刻吸引我关注你,所以对我而言……我是中了文澜魔咒。”——

作者有话说:明天有两处吻!!!

第57章 山盟

圣心大教堂前的火烧云布满天空。光影渐渐弱,越往远的地方越红,而眼前是日光离去后的幽蓝。

他的脸在远方火烧云的照射下,染着一层绚丽的红边。光影的艺术,使得霍岩这张脸像是处在电影场景中。

连他的眼神和言语都显得高雅而不可捉摸。

……中了文澜魔咒。

这句话撂出来时,他神情轻松淡定的像说晚霞很美一样寻常。

这明明不是寻常的话。

耳畔有一瞬间的失聪,红光在文澜身后无边翻涌,晚风自后吹动她发丝,一开始和他闹的情绪停在嘴角,接着,在他笑眸里逐渐散去,她眼睛微微眯着,仿佛要将他看清。

面对她的目光,他再次上演什么叫寻常。

先轻轻又揉了下她腕,如果一开始抓住她的那记揉不明显,这一次的,他大拇指皮肤纹路仿佛带了工

具、完完整整研磨过她的内腕。

接触感翻涌。

“霍岩……”他轻轻放下她腕,文澜叫出他名字。

“你又逗我。”她凝视着他眼睛说。

他眉心舒展,如晚风袭过,全是柔和,“哪里逗了?”

“你在说我是小孩,上蹿下跳,让你好一通寻找。”

他唇角翘了翘,“确实,你甚至……比铁塔魔咒还魔咒。”

“我不知道说什么了。”文澜笑了笑,往后一靠,接着垂首,望着地面某条缝隙久久失语。

“不看日落吗?”他问。

文澜摇摇头。

她没有不开心,只是忐忑啊,她今天太跳跃了么,像个孩子?

……

红光彻底坠落前,回到酒店。

文澜七年没见他,彼此都长大成人,他阅历丰富了不止一星半点。

在位于巴黎市中心的瑞吉酒店,有专门的包间,常年租用;酒店的车从头到尾服务他在巴黎的行程;他在酒店甚至有专门的存酒柜,当霍岩告知她,今天晚餐,所用红酒是刚从富比拍下来的年份帕图斯,全世界一箱难求时,文澜无比惊讶。

“太破费了吧,我根本不会喝酒。”

“笨不笨?”房间是相当奢华的总统套,霍岩说以前用来和朋友们聚会的地方,所以文澜这趟来了,空间也足够大,给她的房间在最佳视野位置,拉开窗帘,整个埃菲尔铁塔的身影就伫立在眼底。

他搬去了客卧,两人的房间至少相差了三十米远,这在寸土寸金的巴黎,可想而知的尊贵享受。

霍岩到客卧休整,隔着语音笑她,“觉得第一次喝酒,不值得开瓶帕图斯吗?”

“我真怕糟蹋了。”文澜笑,“不然这样,我要喝不惯,你全包圆,不然多浪费?”

“你喝过,再说。”

这条消息结束后,两人没再通话。

文澜不介意和他住一间总统套,反正总统套足够大,各自都有私密的空间。而且就算她不愿意,他们匆匆而来,想订一间景观房还真不容易。

到达酒店时,天色已黑。

学姐的婚礼上,文澜吃得足够多,下午到达巴黎时又和他在埃菲尔铁塔底下吃了下午茶。她一点都不饿。

霍岩忙上忙下,他对这顿晚餐重视程度、像是他自己的婚礼……

浴缸靠着法式窗,矮矮的半截墙上镶嵌着古典的白色实木框,被温水泡着,自窗内看向街头的华灯璀璨和不远处高大站立的铁塔,文澜的眼神简直入了迷。

不知泡了多久,她浑身松软,才将满是水珠的脚踩回软拖内。

披好浴袍,带子都没系,浑身漫不经心地走到床前。

将床头柜上的手机拿起,翻了翻,忽然在一条新闻上久久凝视。

文澜看了半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指停在屏幕,最后干脆滑走,去看微信。

他的消息还是上条。

她嘴角翘了翘。

扔手机,换衣服。

……

巴黎这天的夜色极美。

酒店的环境也首屈一指。

换好衣服后,他的私人管家等在客厅,说霍先生交代自己领她过去。

霍岩提前去了晚餐地点。

可能是想营造更加正式的感觉。

文澜跟着管家从房间出来,一路走单独通道上达楼顶。

巴黎的建筑集体偏矮,尤其是老城,放眼望去,整座城市像一座无墙的敞开式博物馆。

站在高处更是一览众山小。

不远处的卢浮宫华灯璀璨,好像在提示着她、今天白天对它的怠慢。

“文小姐,请。”管家单手指引,同时停住脚步。

文澜笑了,拎住裙摆走过去。

这件裙子是她准备在学姐婚礼上穿,结果因为遗忘,而在箱子里蒙尘。现在派上了用场。

飘逸的材质比云朵还柔软般,走动间,高开的侧边,将她雪白长腿淋漓尽致展现。

为了这条裙子,特意化与之匹配的妆容,加上一点首饰,等全部弄起来,文澜惊觉,这一身出席学姐婚礼实在太抢风头了。

她不是故意抢风头,而是今晚才意识,自己无论穿什么都魅力四射。

位于高处的露台上,晚风徐徐。

悦耳的音乐在绿植旁边轻响。

等在桌前的男人换上了正式的法式衬衣,袖口用隆重的袖扣别住,黑色长裤将腿部线条完美包裹。

他抬起眸,眸底对她的出现掀起一阵惊艳,接着,笑。那笑很玄妙,像是欣慰。

于是,文澜有些羞涩的情绪就被他打散了。

“我们这样见面,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文澜一来后,霍岩起身,绅士地给她拉开椅子。

文澜这么说时,他待在她身后直笑。

文澜能感受到他按在她椅背上的两手都在发颤,可见笑得多厉害,接着,他从后面走出来,在她对面坐下,灯光照耀着两人,文澜看清了,他的确笑得收不住。

霍岩往后靠着,胸膛微微伏,脸部肌肉甚至微微抽动,他瞧着她,一瞬不瞬,“没有奇怪。倒是有点不适应。”

“是啊。”文澜轻点头。

这时,管家问可不可以上菜。

霍岩点了头。

等待上菜期间,两人都没有说话,文澜打量菜色,霍岩只是看着她笑。

“笑够了吗。”文澜抬眸,“我要开动了。”

“饿吗?”霍岩收敛笑意,同时身子往前倾,不再漫不经心。

“不饿。”文澜老实回答,“不过菜都来了,我们可以边吃边聊。”

“看来,你真的不会喝酒。”霍岩伸手取过醒酒器,轻晃了晃,“品酒前,不要让任何食物侵占你的味蕾,那会让你分不清到底是红酒的味道,还是食物。”

文澜笑了,接着轻“嗯”一声,静静看着他摆弄。

醒酒器是透明的,完全能瞧见帕图斯的魅力,它的颜色是黑樱桃色,轻晃间,酒液挂杯。

不过,文澜皱了眉,奇怪,“感觉,挂杯度不高啊。”

霍岩将酒倒进杯中,轻声回应,“酒精含量越高的酒挂杯越漂亮,这瓶度数比较适合你。”

“你得保证我不能喝醉。”

“不过量。”霍岩将酒杯递给她,接着,抬起自己的,“文文,很荣幸今晚请你吃饭。”

“为什么这么正经?”文澜笑,其实心头乱跳,但不允许自己表现在脸上。

霍岩说,“感谢你记挂着我们,买回老宅。”

他一开始就是这么严肃的进入,文澜一时怔,他却笑着,优雅地朝她抬手,磁性的嗓音,“先干为敬。你随意。”

音落,没给文澜思考的时间,他抬手,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透明的水晶酒杯在灯光的折射下,高贵不凡。手持它的男人更加无法用人间的言语赞美。

薄唇染着笑意,微微上扬,酒液附上去后,湿润了一层。

剑眉冲她挑了一挑,“一定要接受我的谢意。”

文澜停滞了一段时间,接着,举起酒杯,朝他扬了扬,然后,张口饮尽。

“红酒不该这么喝。”他自己带头这么干,却在事后指责。

文澜无奈笑。

他笑音也清冽,接着,继续给她倒酒,这次比上次倒得多,他早准备好先敬她一杯,她也会回敬,所以,只倒出一丁点。这次,她的酒液跟他一样多。

文澜重新支起酒杯,轻晃了晃。

“先闻。”霍岩期待地看着她,“能闻出是什么气味吗?”

“有点复杂……”文澜挺为难地皱眉,“我是艺术家,有很厉害的眼睛,但味觉不够厉害。”

霍岩提醒她,“从十一个角度调动嗅觉,你试试看,从植物、水果、矿物、香料、树木、熏烤、发酵、矿物、化学、花卉、香脂的气味中,挑选出一个或者多个。”

“我晕了。”文澜努力在酒杯边缘深嗅,过了一会儿,才勉强找出一类,“果味比较重,樱桃、李子、黑莓……”

“还有松露。”霍岩惊讶失笑,“很厉害。能找出全部果味。”

文澜轻笑一声,为自己自豪,接着,不用他说,进行到下一步,开始品尝。

“不要太猛。从舌尖先过。”霍岩始终关注她 ,“味觉很多,不那么容易。”

文澜依言先从舌尖过了一圈,再渐次滚入。

他笑着。

忽然心焦地离开座位,到她身后,“和其他艺术品一样,葡萄酒也能带来资产增值,这些液体资产绝对有它的魅力,先慢慢地含在口中,足够耐心,像女士的香水,前、中、后调同理,各有乾坤。”

“我要是醉了,你就完了。”文澜威胁。

她是真的有点上头。帕图斯不愧是红酒之王,口感圆润,冲击感强烈,回味丰富。

他提到香水,文澜忽然就闻到空气中他身上的气息。

这次很明显,是一种海洋调的香型。

“即使最差年份的帕图斯,也可以和最好年份的拉菲堡相提并论。”不惧威胁,霍岩侃侃而谈,“作为波尔多地区八大酒庄之一,帕图斯庄园面积最小,也不够宏伟,产量极低,不过记住,其他酒庄无法带给你飘飘欲仙的口感。”

“霍岩,我真怕我醉了。”

“不用总是怕。”他说,“我在这里。”

“我弄懂了口感,有你说的飘飘欲仙感,可我真的会胡言乱语……”文澜操心极了。

“品酒不是酗酒。”霍岩慢慢笑,他今晚好像很开心。又特别放松。

文澜杯子又空了,霍岩靠在她身后,他们的椅子特别坚固,有牢靠的椅背,他轻轻靠在她身侧,存在感强烈。

文澜单手肘抵在桌面,一手执杯,“我之前从没想过,能和你一起来巴黎,然后在漂亮的露台一起饮酒。”

他取过醒酒器,缓缓给自己倒入,接着,再给她倒,仍是浅浅的杯底部分,这仍然是一种品酒方式,只有一窍不通的人才会想着倒满杯、用红酒买醉。

他放松惬意到,可以不入座,就靠在她身侧,“文文……”叫完她名字后,又没有其他话语。

他们好像不需要特意讨论一个话题,只是她可以尽情说,他随意在中间插入她的名字。

其实这样文澜很有安全感。

她感觉到自己借着酒意打开的话匣子,如果没有他偶尔介入的男性低音,她得多寂寞啊。

她喜欢他、对她的事事回应,从小时候就这样……

“过去的事很多不想提,怕惹你伤心,但我不喜欢对你以前的事一无所知,或者对你现在的心情一知半解。你真的忘记霍家那年遭受的灾难,忘记妈妈和弟弟下落不明的痛苦吗?”

她唇瓣微微抖,放下酒杯,开始两手抵住前额,“你别装。我们的关系,你该有话就跟我说。”

“我没有任何抱怨的话想对你提。”他轻语。

“这不正常。”

“你要知道文文……”他停顿的这一瞬,就好像释放了无数情绪,但是,当文澜抬起眸,看他表情时,她仍然看到的是英俊淡漠的侧脸,像有些超脱的神,他说,“我遭受的苦难,在那一年分别时,就从你这儿断了,我对你,只有感激。”

“感激什么?”文澜收回视线,再次叹息饮酒,她觉得离他很近,她胳膊偶尔能擦到他的大腿,小时候她来初潮,霍岩那时候能陪在她床边替她揉肚子,那种亲密,并没有随时间减退,这次见面,他们仍然亲密。

但是,文澜觉得不够,他不够敞开心扉……

“海市,就剩你一个亲人。”他从那张座椅背旁离开,但是没有入座,露台似成了他的漂泊之地,像七年里的离开一样,“这还不够感激吗?”

他扭过头,笑看她,“文文,还觉得你不够重要吗?”

文澜再次叹息,闷着头,喝酒,没有看他。

“该吃点东西了。”他重新落座,言语温柔,“保重自己。对我而言,你很重要。”

“是吗……”文澜苦涩地翘了翘嘴角,想问那为什么不早点联络她,能在半年前就拍下她的初部作品,又在半年前买回荣德路八号,他早就在她身边出现,却始终不露面。

这难道是近乡情怯吗?因为,他只剩下她一个亲人?

“其实,我真的很开心,这次见面,你能随意地开好车,玩潜水,一转眼就能飞个意大利,然后轻松惬意地下一秒就到巴黎,你能买得起名画、名酒,还能交世界各地的朋友……”

“在你心里,我是不是过得很坏?”望着她时,霍岩笑得很无奈,眼角几不可察地染上一些红。

“比坏更惨烈的景象都想象过……”文澜碰了下他的杯子,然后更迅速的收回来,猛地饮入。

他没什么动静,拇指食指仍然矜贵地提着酒杯,只是没有声音。

文澜说,“我梦到过你身无分文到工地上打工,还梦到你被人欺负,你没有成年,连国内高中都上不起,你一边找妈妈弟弟,一边睡桥洞、地下室,各种恶劣的情况我都梦到过……”

“你果然一喝酒,就喜欢乱说话了吗。”霍岩安抚她,“那些都未曾发生。我不但继承了价值不菲的遗产,还自立门户,什么投资都做。”

“不……”文澜抱歉说,“不是希望你一定过得不好,而是,我不能相信你过得好。对不起……我真的胡言乱语……为什么就不相信你真的过得好呢?”

“好了。”他笑了笑,再次起身,来到她身边,这次是一伸手,毫无犹豫地揽住她。

文澜只觉得面前的风,与酒精烧热的脸颊一下子被遮住了。

抵在一块温暖之地。他的身体与少年时不一样,当然,他现在是男人,还怎么可能停留在青涩时期……

文澜感觉脑袋更热乎,越发晕,她忍不住蹭了蹭,然后感受到他衬衣底下垒起的腹肌轮廓。

霍岩低头,单掌在她脑后不住摩挲,一边声音如溪流似的磁性动听,“长大了,还要人哄。”

文澜闻声,两手揽住他腰。一侧脸颊紧挨着他衬衣蹭了蹭,同时闭上眼睛,“别再离开。”

“当然不会……”

后面他哄了多久,文澜不清楚。

她满足与伤感同行,明明没说什么重要的承诺,但和他的关系,在他寻常口吻中的你是我唯一的亲人、这一句中无限沉沦。

……

第二天一早醒来,文澜没有不适感,因而精力旺盛回想起,昨晚饭毕,和他一起逛巴黎的场景。

她真是不依不饶。

借着酒劲,在巴黎街头疯狂散步。

“这算你自己灌醉的自己。”霍岩屡次要搂她,被文澜挣脱。

她醉笑着表示自己没有醉,而且不需要任何人扶,“一扶就没有轻飘飘的感觉了。”

霍岩拿她没办法,后来干脆放弃。

文澜清晰想起,空无一人的夜间街头,路灯在地面垂下光亮的影子,她踩着那些光圈,简直似在舞动。

霍岩漫不经心的跟在身侧。他从容到,不怕她任何摔碰,因为在危险的前夕,他就能立刻反应,游刃有余拿下她。显得她更加醉态。

早上清醒,想起那些画面,文澜就无地自容。

她起床,冲了一把澡,一边后怕昨晚幸好没碰到犯罪份子,不然霍岩真可能难以应付。

早饭没吃,她穿好,就往霍岩房间跑。

他房间门开着,似乎完全不需要对她有防备。

“霍岩!”文澜先站在门口喊了一声,怕贸然冲进去,他在换衣服什么的,毕竟,她还是有点羞耻意识的。

里面闷声回应,“卫生间。”

“哈。”文澜乐了,两手背在身后,跑进去。

霍岩果然在卫生间。

这间客卧没有文澜住得主卧大,卫生间也窄小很多,毕竟是寸土寸金的巴黎市中心,总统套房和其他地方的规格比是小了些,自然客卧也随之变小。

“这个卫生间好小。”文澜皱眉,首先发出批评。

她大小姐身子哪能住这种地方。霍岩一丝了然的笑意跃进眸间。总统套房又怎么样,她大小姐可严格的很呢。

做为她身边的人,不仅得有好看的形体,还要会跳舞,有学识,能谈《蒙娜丽莎》《最后的审判》,还得付得起总统套的钱和一身从容气魄。

他眸底笑意越来越浓。都是一副了然

意味。

她一双眼灵巧地发现他,马上就冲着镜子,对他皱了一下鼻子。

霍岩仍然维持笑意。

他此时冲着镜子,半脸的白色泡沫。

卫生间真不算大。

文澜那间超级大,几乎相当于一个普通人家的正式房间,一只硕大的浴缸占据窗口最佳位置,其他的零零碎碎也摆得分散,空间充裕。

他这间几乎只有她那边的四分之一。

简直不像总统套。

文澜靠在门框。

作为巴黎市中心的奢华酒店,瑞吉来自十九世纪的历史,给它的身份添加光彩。而作为古典建筑的代表,它的内部也满是历史气息。

蓝白色的壁纸和床单,花纹古老的地毯,加卫生间各种黄铜的部件,低调的优雅、永不过时。

但因为空间小,整个显得很紧促。

“挑剔够了吗?”他取笑。手部仍然在慢条斯理的操动着剃须刀。

“我在欣赏。”文澜不承认自己是挑剔,大言不惭的将艺术抬出来,“反正这是我住过的最差总统套,就没见过这么小的卫生间。”

“那是因为你住总统套,没住过客卧。”霍岩轻轻皱眉说,“或者,你故意找茬,以掩盖昨晚酒醉的尴尬。”

“没有。”文澜更加不承认,但是,笑容有些挂不住,“你在刮胡子?”她转移话题。

“难道在理发吗?”他回说。

文澜怄到了,对镜子里的人做了做鬼脸。

“昨晚怎么样?”她安静了几秒,霍岩就似乎不得劲,找话问她。

文澜说,“没有醉。我很清醒,每件事、每句话都记得,而且整个人很舒服,头也不疼,晚上睡得特别香,早上起来也神清气爽。”

“不碰乱七八糟的酒,人就会舒服。”他在品酒上很有心得,这么提醒她。

文澜“嗯”了声,又安静下来。

空间实在太小了。

他一身睡衣对着镜子刮下巴的模样,实在醒目。

刚才一进来,文澜就被惊到。她站在门边乱七八糟地说了一通,仍然没有阻止视线直直射向他。

清晨的他,和夜晚比,多了一份明晰。

这种明晰是坦率、直白的,晨起的模样。

身上睡衣和文澜的颜色不一样,她是粉色,他是烟灰,修长笔直的两条腿、大刺刺展示,和没有扣好的上衣扣、裸‘露的锁骨,无一不冲击她视线。

事实上,文澜觉得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新奇。

他挽着袖口,青筋显露的手臂;扬起下颚后,露出的凸出喉结,和她讲话时、轻微笑出声时的颤动;他头发软软的、又黑亮,昨晚用了发胶,往后梳,整张脸都被露了出来,现在的他,头发只是微微湿着,像是刚洗完澡。

文澜不理解他洗完澡后刮胡子的行为,于是笑问,“你洗澡后才起来刮胡子吗?”

霍岩有条不紊让刀片滑过喉颈,眼皮微微垂,优雅从容着,“你对我使用刮胡刀很感兴趣。”

文澜猛地把脸偏了下。

他从镜面中还是看到她被说中心思,倏然红起来的心虚笑脸。

文澜摇摇头说,“没有。”

霍岩皱眉说,“可脸上这么说。”

文澜回过眸,看他,本来还要狡辩,不过一对上他镜子里的视线后,整个人就乐了。她不承认,但也算默认了。

霍岩在镜子里,笑得更了然。

这时候才更加确定卫生间是真的小,文澜往前凑了两步就到了台盘边,她单手撑上台面,侧身靠着那里,然后对着他逐渐刮干净、英俊的侧脸。

“我是好感兴趣,你竟然用这玩意儿了。”

“文澜,”霍岩似乎惊到,然后叫她大名,声明,“不要当我永远是十四岁。”

“我能看看吗?”她仰着脸,小声地笑问。

霍岩一下子嘴角没收住,差点笑翻,“你看啊,”反应过来后,暖色灯光照射着的眼眸里有对她的纵容,“看出花来。”

“哈哈。”文澜一瞬间两手捂住嘴,被他逗得开怀。

霍岩打开水龙头,用洗脸巾沾水将一侧脸颊擦干净,他擦时,认真在镜子里观察有没有多余的胡须,而且整个人很小心,他悠悠站着,单手擦拭时,不会让水流在睡衣上留下“地图”。这点上看,他是很稳当的男人。从小就是。

文澜眼神带笑,甚至带起欣慰与崇拜。

看他慢条斯理擦拭干净脸部,露出分明的下颚线,看顶上光线柔柔打在他黑发上,打在他笔挺的鼻梁。

光线能决定一件天才作品的诞生,同时也能感染情绪。

好像整个卫生间就剩下彼此。

文澜眸光一颤,忽地说,“这里有一根遗漏。”大惊小怪的模样。

霍岩笑颠了,连连摇头,说,“看见了。”然后将早抬起来的剃须刀凑到脸部,那一根非常顽固,他正要战斗,旁边就伸来一只手。

“我帮你……”

“嘶!”

惨剧发生的猝不及防,又理所当然。

那只作案的手,在一瞬间就逃去。

霍岩不可思议睨她一眼。

文澜整个表情惶恐又惊讶,然后嘴巴了无诚意道歉一句,“对不起!”

霍岩看着她。

“我不知道这么锋利!”她解释,又低呼,“怎么办啊,冒血了!”

霍岩真是飞来横祸,本来一张帅脸经过整理后容光焕发,他做事也一向稳稳当当的,她毛毛躁躁伸来一只手,就给他刮了一刀,然后一颗巨大的血珠生在他的一侧脸颊。

哭笑不得,“你安静。”

低低警告三个字,听上去却很没有威慑力。

文澜又凑上前。

霍岩在旁边防水收纳包翻出一只软膏。

“这什么?”她好奇宝宝。

“收敛剂。”怕她不懂,他解释,“含有明矾,可以快速收缩血管和皮肤组织。”

音落,他就挤出一点,先指腹勾走血珠,接着,将收敛剂按上。

文澜眼睛睁大,接着,忍俊不禁,“真的可以!不冒血了!”

她口吻充满惊讶又崇拜至极。

然后笑声飘荡。整个卫生间都是她的声音。

霍岩的耳畔听到那欢乐的动静,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表演了什么马戏,然后才逗得这人开怀大笑。

他眉心轻轻拧,不可思议,嘴角微扬,然后一双黑色的眸,紧紧盯着她。

文澜乐不可支,她一下靠近他,完全是不由自主的行为,整个人就与他近在咫尺的距离,然后几乎胸部都蹭上了他。

她探头,伸手往里侧的台面上,拿那只包,然后发现里面好几个隔层,摆放着他出门在外必备的清洁用具,还有一些她闻所未闻的东西。

“收敛剂!”她大笑,“以前真的没听说过,大开眼界!”

“霍岩,你真的好体面,怪不得这么风度迷人,背后功夫花得不小啊!”

霍岩眼眸都半眯起来,笑意仍然在,只不过越发深不可测。

文澜笑得胸脯起伏,停不下来,“这个又是什么?”她仍在翻收纳包,“霍岩,你变化真的太大了!”

她翻看完毕,又整个人收回来,但还是凑得他很近,仰着脸,跟他笑闹,“真的不出血了!”

音落,抬手就摸上去。

她眼神几乎迷离,充满喜悦,“好光滑,没有血了!”

霍岩笑了笑,任她摸够。

等她摸够,他才接了热水,重新洗脸,然后当着她面,涂上须后水。

她在他耳边好奇问,“是为了收敛皮肤的吗?”

霍岩“嗯”地一声。

文澜笑呼,“你下次用电动啊,对皮肤伤害小,刚才多危险啊!”

“平时没有人这么动我。”剃须工作全部结束,她似乎不知道,他们已经没有待在卫生间的必要。

霍岩静静扭头看她。

灯光洒在两人上方,如笼。

她披着发,脸上干净的如清晨的露珠,轻轻仰着,专注地看他。

霍岩笑了。无声地。

文澜更加乐不可支,她不知道这有什么可乐的,可是,忍不住再次动手,用一只食指在他脸侧戳,轻轻地,但能清晰感受他剃须后的皮肤状态,“霍岩,你真的变了,变得让我觉得好新奇。”

一个小时候和自己睡过同一被窝的人,突然就成了真正男人。

这种转变,让文澜措手不及,又很乐意接受。

她目光新奇着,不住用手指按他肌肤。

霍岩倏地轻轻靠近她,从头到尾都是纵容温柔的眼神,笑问,“我还有一个重要变化,你发现吗?”

“什么?”文澜睁大眼,欢嚷,“快给我看看!”

接着,眼前光线就倏地暗了下。

文澜闻到一股忽然而至的须后水味。他品味高雅,不止在对红酒的挑剔,须后水同样气息惑人。

他很温柔吗?

哪怕她这么欢闹,打搅他,让他脸都被刮伤。他无动于衷,并不出声阻止。这点看,霍岩无疑是温柔,从小到大,一直这般模样。

可这一瞬,他的温柔恐怕要被重新定义。

他忽然而至的唇瓣,准确压住她口,果断地近似雷厉风行。

文澜懵了一阵。

身体僵僵地站立,两手,一只在身侧,一只原先在他脸部,而后被他行为冲击到坠落去他手腕,那一刻,他灵敏地翻转手腕,深深扣住她。

接着,她就朦胧地感觉另一条手臂被他几乎同时的扶住。

文澜眼神怔然。

他来时果断、凶猛,在她口外压了一瞬,立即用手托了一把她身体,让彼此更加靠近,但是除此之外,他没有任何激烈行为,唇瓣压住她笑闹声后,使得那声音戛然而止,让卫生间瞬间转换掉气氛,他没再有其他深吻动静。

是的,吻。

他们在接吻。

如果这叫接吻的话……

霍岩,霍岩,霍岩……她在内心狂喊他的名字,而其实,整个人木掉,仿佛灵魂出窍……

他睫毛微微翕动,接着眼帘就掀开,与她视线对上,他的里面全是得逞似的笑意,却偏偏温柔无比。

他问,“感受到吗?”

文澜无法答,眼皮眨了一下,是他这行为之后的唯一反应。

霍岩接着离开了她唇瓣。

仍然很近的距离,望着她眼,“感受到吗?”他再问。

文澜一下就活过来似的,然后整张脸泛红,接着连脖子、锁骨也不可避免。

卫生间太小了,她莫名其妙往后退一步,就碰到墙壁。

霍岩似乎往前探了一下身,就捉到她,他们仍然是很近的距离。

他眼睛凝视着她,笑意微微收,但还是那副样子,吻前吻后,他没有变化,温柔如初。

他没说话。没再逼问。

感受到吗?他最大的变化?

文澜猛地抬起眼,怔然的表情褪去,变得却更加怔然一般,她睁大着眼,紧紧凝着他。

霍岩比她高,他轻轻转了一下头部,好似让她看清他整个脸部的表情。

他没有后悔,没有歉意,如此直白,如此温柔……

文澜一下退开身体,几乎在慌不择路的情况下,以后背先出去的方式,跌跌撞撞地跑开。

……

十一点时,管家将菜品安排进餐厅。

两人吃了一顿午餐,接着收拾行李,飞往撒丁岛。

意大利的南部水域资源丰富,撒丁岛上有著名的蓝洞潜水基地。这一天是一年一度的国际自由潜水赛事。

飞机到达后,一些早早抵达的朋友开了车来接。

文澜一看是程星洲,有些意外,“你挑战多少米深度?”

程星洲看到她倒是一点不意外,笑意暧昧地,“和霍岩一起巴黎过夜啊?”

“你为什么那么不纯洁啊?”文澜来劲了,一顿反刺,“和你家做日化产品有关吗?我家做钢材的,喜欢埋人,扔钢水里那种,你想进去倒个人模吗?”

“文澜女士,息怒,当我啥也没说。”程星洲用手指封了封自己嘴,表示再也不敢多事。

文澜不客气瞅了瞅他,没再发话,然后气呼呼地走了。

伴随着地中海的波涛,一行人沿海岸赶到基地。

期间,霍岩只说了一句话,“今晚住……”

文澜截断,“这里的条件我都知道,不会给大家添乱的。”

霍岩眯了下眼睛。

她音落,赶紧跑去平台上看选手们训练。

这场自由潜比赛,原先文澜很期待的,结果早上发生的小插曲,让她全天魂不守舍。

她看到程星洲的确厉害。这场比赛其实是个团体赛,不止程星洲,连西蒙都参加了。

她没想到,这两位竟然是身手不凡。

她除了鼓掌也没其他话。

这家基地的老板是她熟人,以前一起在长岛的迪恩斯蓝洞参加过挑战赛,文澜属于业余,他比较专业,并且以赛养爱好。

他参加过的比赛,只要取得的奖金通通变卖,然后没几年就在撒丁岛建立一家属于自己的潜水基地,平时收收旅游费,重要时间段就承办赛事,忙得热火朝天。

这次,他邀请文澜过来,文澜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霍岩是被西蒙邀请过来的,程星洲属于哪里有热闹往哪里凑,他比赛之前的一场训练中出现了肺部受挤压状况,竟然瞒着所有人再次参赛。

这回差点死在水里。

不过好歹打破了记录。

上岸时,整个人躺在平台上,又是疼又是叫的,但是没有人同情。

文澜其实挺佩服他吊儿郎当外表下那颗拼搏的心。他总有一个顽强的优点,然后吸引霍岩和他成为朋友。

文澜在撒丁看到了程星洲的这个优点。

晚上篝火派对,大家围在白天比赛过的海边聚餐。

程星洲凑过来,“你和霍岩怎么了?”

“你肺部出血了还不能消停吗?”文澜无奈,“我和他好得很,就是下午他下去救你时,我很恨他,万一为你搭上性命就不好了。”

“这你放心,”程星洲一挑眉毛说,“霍岩玩过工业潜水,就是那种石油公司找油的深度,他在里面待了三个小时。”——

作者有话说:下章的吻汹涌,今天没写到!下周见,么么哒。

第58章 山盟

文澜不是无知之辈。

潜水的玩法有很多种,最开始由古人玩起、完全是为了生存,中国的《天工开物》记录了最早的潜水活动——妇女没水采珠。

古人潜水全靠憋气,经过三千年的发展,已经走进装备开挂的时代。

这个时代,有好的身体与心理素质,加上卓越的技能培养,和先进的设备,人们可以潜入相当幽深的深度。

在休闲潜水大放异彩的今天,人们为了挑战极限,发明一项项赛事,每当创造一个记录,就是人类挑战自我并与海洋深度融合的伟大证明。

很多时候,潜水活动是一场自我修行。

在幽深的海底,隔绝一切俗世声音,与海洋达到灵魂的契合,是一场举世无双的洗礼。

可另外一些时候,潜水只事关商业。

关于考古、医疗、环保、军事、海洋资源开采等种种行为,是人类为了利益而深入海底。

难道……他曾经沦落到为了金钱而去三百米深的海底待上几十天吗?

文澜的表情一下木了。

程星洲仍然喋喋不休。

他连续输出一堆后,发现文澜没有反应,整个人就很崩溃,不禁张开双手,剑眉拱得像两条虫,“美女,给点面子!”

即使文澜强调过自己有名有姓,程星洲仍然喜欢叫她美女,潜水基地有很多美女,且都来自不同国家,他一个不感冒,盯着文澜仿佛要将她生吞入腹。

可惜,也每个人都晓得,他恐怕连文澜的“马腿”都拍不上。

不是一路人。

文澜继续愣,脸上平平淡淡,思绪不知飘哪里去。活活演绎了什么叫“耳边风”。

“美人,我真没骗你,霍岩就是牲口。”

“不用担心他。”

“不过,他也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潜伴,不会让谁死在他眼前。”

“他不爱好参加赛事,不然今天哪轮到我打破记录?”

他这会口吻又变成吹嘘,完全忘记下午潜入到一定深度时,整个监视器失去他踪迹的狼狈与惊魂时刻。

旺盛的火焰燃着,噼噼啪啪声几乎盖过地中海的波涛。

整个基地沉浸在赛后放松与庆祝的氛围中。

程星洲是新的记录创造者,也实在聒噪,人们很难不注意到他。

有人就笑,“看来伤势不够重,还活蹦乱跳的,下午差点嗝屁啊!”

这人来自俄罗斯,是一所大学的潜水老师,讲话很有专业度,人们尊敬他,她带头挖苦新的记录创造者,其他人就一齐不客气的笑。

“肺部受到挤压后还继续下水,今天要不是有人救,现在咱们参加的就是你的哀悼会,而你的尸体会被直升机装走,到某个小教堂匆匆埋掉,或者成为一捧灰回到你的祖国!”

“你们闭嘴!我不是好好站着吗!”程星洲站起身,一手拎一罐酒,忽然,匪气地笑,“我看各位失败者就心服口服吧,不然明年,我也等你们挑战啊!”

眼看着成为打嘴炮的战场,文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她旁边坐着一位比基尼美女,夜晚的海边实在有点凉,美女挨得她特别近,几乎有借肩膀取暖的意思。一边叫嚷,“我看你啊,省点口舌吧,不然一会儿又吐沫带血了!”

这帮人来自世界各地,性情大不相同,不过不拘小节,大家熟稔,讲话几乎口无遮拦。

程星洲完全不像个冠军,成为众矢之的,不过他战斗力强悍,直到一声轻飘飘的冷笑、几乎算不动声色的打破了平衡。

发出那声笑的男人,站在篝火的另一侧,此时篝火微歇,他宽肩窄腰的轮廓,在火苗的飘动下幽幽暗暗显现。

“差点死了知道吧。”这一句像调侃,也像无情绪的咒骂。威慑力十足。

众人打嘴战的氛围中,他的加入,一下将气氛带的严肃。

文澜手中有一罐果汁,不知名的,尝了一口没啥带劲的味道,和昨晚的帕图斯不能比,她就没再尝第二口,一直转在手里玩。

听到他声音。

“只关心比赛结果是最大失败。”

“生活除了运动还有很多美好。”

“一名狂热的运动员是感受不到自己身体的。不是一项乐趣。”

他毫不留情又犀利的批评,让场内一下鸦雀无声。

在地中海的波涛响动中,下午挑战的那口蓝洞正张开着巨大的口子,吸引无数潜水员下潜,洗礼身心的同时也可能让人丧命。

不久前,也就是去年的赛事中,一名优秀的世界纪录保持者带伤参赛,结果轰轰烈烈遇难。

就是眼前的事。程星洲不长教训。

他此刻好似才有点羞愧,尴尬笑了两声,“别说了,对不起。”

文澜一下就乐了。很明显翘起嘴角。

那位比基尼美女见到她乐,也笑,同时用蹩脚的中文邀请她,明天一起下水玩。她听说了文澜是名很厉害的自由潜爱好者。

文澜表示看明天的身体状况,“这两天到处跑,有点累。”她并不勉强自己、在这一群高手中展示自己的技巧。

“美女,你有点保留哦。”那位美人笑,也学着程星洲的口吻。

文澜笑了笑,没回。

对方说,“其实,我觉得你有点闷闷不乐。”

“还好。”文澜这下倒真开怀了,两手往后撑了撑,掌心落在一片沙子上。

篝火越来越弱了。除了不远处的房屋,整个聚餐的点仿佛一点微弱的灯,落在地中海的幽暗夜色中。

“我们玩个游戏,真心话大冒险!”这位美女忽然提议,看上去是活跃气氛的高手,马上站起身,也不怕凉了,穿着比基尼就扬起手来,吸引全部人注意,“大家一起玩儿!”

“玩这个?是不是太土了!”西蒙喝得醉眼朦胧,嘴上咬着一支雪茄,如果不是那晃过来的步子太破碎,整个人特别的有腔调。

“趁大家都喝多了,我要知道你们的真心话!”这位美女自我介绍了一番,“我叫索菲亚,法国人,今晚呢,比赛就结束了,咱们之中有很多人是后来的,大家没一起训练过,不太了解,既然都跟程老大是朋友,我们一起认识下?”

程老大一下来劲了,笑得嘴直咧,“我看啊,我也就是个桥,索菲亚想认识的不是我,是我后来的两位朋友。”

所谓程星洲后来的两位朋友,就是文澜和霍岩。程星洲是过来参赛,文澜是被基地老板邀请,而霍岩可以说是和西蒙一起来,也可以说是和程星洲,不过和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这个人,他站在岸边,当所有人对底下情况触目惊心时,只有他有胆量与能力当机立断入水,没有他,这会儿估计真得在开程星洲的追悼会。到时候基地就会染上接连失去两位优秀运动员的阴影。整个撒丁岛的蓝洞也会因此在潜水史上留哀名。

索薇娅的眼睛是蓝色,一瞬不瞬瞅着人时,像一只金丝猫。很热辣。尤其还穿着让人眼睛无处安放的比基尼。

文澜觉得挺尴尬,很想随程星洲一起吆喝,索菲亚志不在我,有本事直接搞霍岩,干嘛拉上所有人一起啊。

不过,她一方面又觉得有趣,整个心情都有点开朗了。她向来是个,怎么说呢,乐于接受挑战的人,索菲亚从整个聚餐开始,一直有意无意的接近和挑衅自己,她就有点“乐在其中”了。

西蒙说,“行啊,那就玩吧,不管谁和谁了,反正大家就都重新深入的了解下。”

“你先站直。”霍岩抬手闷了一口酒,漫不经心提醒一声。

大家于是就笑。

西蒙是可能有点不胜酒力,几杯烈酒下肚,身形就晃晃荡荡。

索菲亚的蓝眼睛更媚了,端着酒,身形笑得和醉着的西蒙一样扭扭曲曲,妖娆翻倍。

文澜两腿轻叠着,一齐歪靠在沙滩,两手往后撑着,人挨在地面,并不张扬,不过姿态放松,笑时,来自东方的黑眼睛尤其明亮,含蓄、安静的美。

索菲亚瞥了一眼,忽然哼了一声,动静不大不小,刚好够文澜听到。

她于是更乐了,同时抬眸睨了篝火后面的男人一眼。

他那边背着光。而她这边很明亮。

他好像轻而易举看到她的眼神,这应该算是从上午以来,她对他的、第一次比较明显的情绪。

霍岩于是像收到什么和解信息。没一瞬,就微微从背光处走出。

文澜抬着眼,微扬下颚,她看到他一张比残剩的篝火还要耀眼的脸。有些人哪怕站在暗处,不高调,可总是惹得一双双喜与发现美好的眼睛去追寻。

他五官无可挑剔,矜贵又高雅的平淡着,轻轻对她倏地一笑,不明显,却又明显似的,随即惹来索菲亚一记嫉妒的眼神。

“看来今晚,她不睡到他不罢休。”游戏开始后,大家调换了位置,由之前的分散,到全集中在一起,围坐着,或席地,或小马扎椅子安排上,不过大多数人都是席地,面朝着地中海,中间是野餐垫,放着许多品牌的酒。

文澜仍是端着那罐果汁,这是今晚只对她的特殊,基地老板拿出自己女儿珍藏的饮品招待她,一般人真没这待遇。

霍岩靠在旁边的椅子上,离文澜有一些距离,和西蒙坐在一起。

程星洲不拘小节和文澜席地而坐。文澜靠在他耳边,和他这么讨论了一句。

程星洲心照不宣笑着,同时将目光放去老远,追随着索菲亚。

索菲亚正在对西蒙“严刑拷打”,逼问对方的第一次是否戴了套。

“这问题太庸俗了!”程星洲信誓旦旦,“我绝

对不会问这么低俗的问题!”

文澜喝了一口果酒,点头表示赞同,“太难听了,难以入耳!”

“这就是成年人的游戏,”程星洲果断,“带着目的的女人一定会想方设法使她看上的那个男人上勾!”

“反正基地倒处是避孕套,就看今晚谁能抱得美人归了!”旁边不知道是谁插了一句。

文澜定睛一瞧,勉强晓得这个人来历,是来自哥伦比亚的一个小伙子,和她一样,本科刚毕业,到撒丁岛撒欢来着的,潜水技术不错,不过到底是个没城府的,将有些话讲得太直白了!

索菲亚花花蝴蝶,倒处猎艳,同时也是别人的猎物。基地参赛选手中一半都在“猎”她。

这个世界太乱了!

文澜社恐发作,一瞬间恨不得躲到地底去!

旁边的程星洲忽然发出咯咯咯连续不停的狂妄笑声。

文澜再一定睛,好嘛,酒瓶子口转到他面前来了,这下好了,摩拳擦掌许久的男人可不得喜不自禁、大展身手吗!

她一时感觉到自己肾上腺素也在飙升,一边侧耳倾听,期待着,这人到底能问出什么问题!

从这方面讲,文澜也是极其期待这个游戏的。

“文文……”他一开始突然喊出文文两个字,极度深情、沉稳,加千万倍的极度肉麻。

她一下子几乎都愣了。微微有些不可置信睁大了眼,心里想,难道你要搞我?

接着,她眼前的程星洲脸突然扑闪了一下。

像老式电视机忽然卡了下,程星洲坐的好好的身子往另一侧歪去、又惯性的收回,然后露出龇牙咧嘴的疼痛表情,伸手捂住了腰。

文澜无言惊住。

同时其他人也莫名其妙住。

只有程星洲自己和此刻发声的那个男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喝多了?”

漫不经心的一问,由于语气缓慢和微微发沉,就显得警告意味浓厚。

文澜微微侧眸,只瞧到自己左侧肩膀下方一条横贯过来的腿,修长,仅靠小腿部分就完全抵住了她腰,还超出多余一部分,他踹过来后就没再收回,于是发声时,文澜甚至隐约感受出从他腿部传来的震动。

程星洲按着腰低嚷,“我他妈……”脏话猛地收住,语气也改掉,弱弱地,“刚才都说了不会问下流的问题啊,你担心什么……”

咕咕哝哝地,尤其那句你担心什么,拖着长音,无法让听众们不在意。

文澜微垂下首,嘴角有一点笑。

她腰后的那条腿仍然没有退去,好像在一直保护着她似的,在这场乱流里。

文澜突然就心定了。觉得游戏开始变得很好玩、很走心的好玩……

“程老大,你说谁的问题下流啊?”索菲亚难得“看戏”一会,终于还是忍不住抢占焦点。

程星洲喊,“现在不是你的问题时间,到我问!”

索菲亚哼一声,“行吧,大家都等着你问哦,机会难得!”这个游戏有趣又很无聊在,只能问自己挨着的人。程星洲挨着的人除了文澜就剩旁边的一张空椅子了,所以他只会问文澜。

索菲亚等待着。看客们等待着,文澜也等待着。

程星洲问,“你第一次接吻在什么时候?”

文澜眼一瞪,差点跳起来,一脚将这人踹得更远去,“谁刚才说,不会问低俗的问题。”

“这问题不低俗吧?”程星洲煞有其事皱眉。并且朝她旁边的人问一句,“你说是吧,霍岩?”

霍岩没发出声音。

文澜一瞬间觉得脸皮很热,但是她会认输吗?显然不会。

“今天早上。”

第一次接吻在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

第一次接吻在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

这一问一答,拆开来看,没有任何问题。

合在一起就是,第一次接吻在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

第一次,初吻,什么时候发生都不要紧,但是在今天早上,初吻在今天早上发生、没了,于是,就像一颗原子弹,在地中海的夜空下爆炸,海水与沙滩似乎都翻涌起来,整个现场都乱了。

一时,有人尖叫;有人欢呼,也不知道在欢呼什么;还有人紧接着问跟谁啊、跟在场的谁啊……

让文澜无地自容。

不过,她可是艺术家啊,看遍欧洲裸‘体男、模而不变色的老手,三言两语将这个话题岔开,又无事一身轻的喝自己的果汁去了。

索菲亚一下子像被抽去了灵魂,也不活跃了,变得唉声叹气,目光一会儿在文澜身上转,一会儿又回到西蒙身旁的那个男人身上。

大概晓得无望了,当最后一个机会转到她这边来时,她忽然大胆的绕过西蒙,直接站在那张椅子前,居高临下问霍岩,“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文澜心一紧,同时两耳一竖,静候回应。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

霍岩已经被盯上一整天了。

从他出现,和索菲亚相遇,她一直有意无意的释放魅力。

今晚的聚餐更是如此,全场只有她一位女性穿着大胆的比基尼,展示好身材,其他女性可能也有露,但和索菲亚的露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她在说话做事时,喜欢挨得霍岩很近,然后用魅力的蓝色眼睛专注的凝视他,时不时用手撩头发,然后旁若无人的将一个大众的话题聊成和他的私人话题。

霍岩无疑很有魅力,也很有水平,他没有让索菲亚尴尬,礼貌、不失温柔,好像他天生性格就是这样,对女人从不粗鲁。

索菲亚除了发现他和文澜一起同来这个不一般的关系点外,对他的一切都很满意。

但是没有挑开。

现在众目睽睽,几乎全部人都晓得她盯上他,霍岩也非要做出回应不可,这挑开的一刻终于到来,所以不止文澜竖起耳朵,其他人何尝不是“蓄势待发”呢?

那些只是看戏的,那些又看戏,又等着索菲亚做出决定、花落谁家的男士们,将这场问答的气氛推向高潮。

霍岩的腿还挨着文澜的后腰,他从一脚踹断程星洲的问话后,那腿就一直没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