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海誓
八月末的英国天气比海市还凉,日间最高只有二十二度。
逃离了山城的酷暑,夫妻俩落地伦敦。
当晚西蒙邀请他们参加一场拍卖晚宴,众所周知,艺术品交易市场的夜拍比日拍规则高,能进夜拍场的都是珍品。
西蒙两年多没见他们合体,惊讶到说不出话来,冷静许久才尽显欣喜,拍着霍岩的肩说都以为你们离婚了。
不止西蒙,交易圈里都以为两人分道扬镳,全摩拳擦掌准备接收属于夫妻俩的藏品,这下好了,人家合体,不可能有分家产的举动,全白高兴。
文澜被逗着了,没想到收藏界的人会这么期盼着他们离婚,这没离成,还真对不起人家。
当晚,两人看上好几件作品,都有人故意竞价,好像要跟他们打招呼似的,来捣乱的人络绎不绝。
霍岩说暂时不要了,他可是精明的商人,怎么会甘心被人家宰,拿得起放得下,文澜也刚好没有特别感兴趣的,随便买了几件小品,其中有一个元时期的青花笔筒,她算喜欢,霍岩给她拿下了,挺轻松。
万众瞩目下,两人尽量低调,不过消息还是传回国内。
第二天周一,达延股价一路飘红,直至涨停。
股东们都赚翻。
海市的富豪圈也在震动,都晓得他们复合之事,惊叹文澜不愧是文澜,有两把刷子!
这种氛围下,文澜携夫回海市,话题性堪称爆炸。
超市里放着舒缓优雅的音乐,音量低,尽量不打扰人们选货的心情。
文澜身上穿的还是从飞机下来时的装扮,墨镜插在发顶忘记拿下,身上披着一件水洗蓝衬衣,她有着神鬼之笔般的美貌与身材,白T恤搭上一件牛仔裤,脚上一双简洁却很舒适的休闲鞋,浑身上下好似淡雅、质朴,却将她原本楚楚动人的女性魅力尽情展现,更添了超然物外的气质。
那头秀发几乎是她的个人标志,妩媚、飘然。
“文澜?”迎面有一道女声打招呼。不确定般的口吻。
文澜正在挑选海鲜,他们下了飞机就去疗养院看父亲,之后出来时间更紧,只能选一些方便烹饪的食材。
文澜喜欢单独在超市购物的感觉,盘算着吃什么,买点什么,一股家的幸福感油然而生,听到那道声音,微讶地一抬头。
推着一个购物车而站的女性,正以不确定的目光看着她。
文澜礼貌微笑,“好久不见。”
对方惊笑,“我就说是你,除了你还谁有这么长的发啊,买什么呢?花蛤?”
“对,”文澜笑,“时间来不及,回去蒸一蒸就行。”
“看样子是做饭的老手,霍岩娶到你真幸福。”
文澜只好附和地点点头笑,明白对方是套话,好奇她是否真的追夫成功,她用笑而不语的方式回应。
“你忙,你忙。”对方立即推车经过她身侧,“我朋友她们还在前面,我去汇合,”不忘喊,“有空喝下午茶!”
文澜应允,“好。”
相互笑着目送。直到对方拐进其他区域,文澜才收回视线,继续挑选。
等食材选完,又去服装区,买了男士内裤,袜子,洗澡、剃须用品 ,他在那个家里的物品所剩无几,当年他自己先带走一个箱子,后面又让助理将里面东西几乎搬空,做得真是不留余地。
不过,他现在还是乖乖回来,文澜只给他买了贴身物品,其他的,哪天和他一起逛商场再购。
在柜台排队时,不忘拿几盒避孕套,扔车里,大刺刺。
“真回来了。”身后立即有群女音吸着气音八卦低嚷。
文澜这才功成身退、状似随意地拿其他商品盖住那几只引人遐想的盒子。
……
炎热的夏天即将过去,海市气温做着“高温天”的最后挣扎,日间最高二十七度。
到傍晚,速降到二十度,人们出行需要套着薄外套。
这天气十分方便男士的西装革履,纵使是清凉的亚麻材质正装,夏天裹着还是难受,在海市活动的男士就没有这种烦恼。
年纪轻火气大的仍然是薄上衣加长裤,高挽袖口,露出精壮小臂。
在前方西装男的带领下,霍岩不紧不慢跟到了会所的最里处。
那男人四十多岁,梳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似乎想对他说什么,看了看他,又叹气。
霍岩眯了眯眸,轻提起嘴角,转瞬即逝的无所顾忌。
“你和他谈。”西装男嘱咐一声,先行离开,并带上门。
霍岩站了几分钟,对方没有到,自己找了位置坐。
室内落针可闻,他视线扫到旁边的工夫茶具,水已经煮开,龙井茶还在盒子内,他伸手用烫水浇洗茶杯、闻香杯、公道杯、盖碗。
神情泰然、专注,仿佛他才是主人。
“真是不客气!”屏风后一道雄浑的男声响起,带着怒不可撤地急促脚步声。
霍岩把茶泡好了才投头望对方,“舅舅好久不见,竟然和我一样喜欢喝龙井。”
“谁跟你一样?”蒙政益老当益壮,身材板正,面堂饱满,威严中带着对小辈的宽和,不过这股宽和可不对霍岩,他此时正为唯一的外甥女劳心劳力。
“你是你,你跟我喝不到一块儿,也别叫舅舅!”蒙政益背着手,并不坐,似乎和霍岩没有喝得必要,他马上就能打发他,让他赶紧消失在自己视线里。
霍岩放下递出去的茶杯,他挺理解人家作为舅舅的心情,不过,谁来理解自己呢?
他无所谓笑了笑,说,“有些事,喝不到一起,也要喝到一起。”
“你少讲些歪门邪道的理,霍岩……”蒙政益指了指他,“你做过什么勾当我两年前查的一清二楚,别在我面前玩花样,一句话,离开她!”
“可能吗?”霍岩红着眼质问,“为什么放她去山城?我在那边过得挺好,她非要来打扰,我不回来,她就会饶我?”
“说得好像你被迫,其实你高兴死了,”蒙政益气得一张脸涨红,“别忘了当初的约定,现在你违约在先,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所以舅舅你去告诉她……”霍岩直接笑了,“当时你问的话,现在全部反问你,舅舅能否接受文澜知道她爸出事时和我的所有聊天记录?能否让文澜明白她视为亲生家庭的霍家因她父亲家破人亡?还有我们的孩子,是文博延弄死的呢?”
“孩子是因为你们两个人内斗而死,文澜也差点没命,”蒙政益失望至极,“原来以为你想通了,你的存在对文澜而言就是一个定时炸弹,你以为能瞒天过海,其实漏洞重重,不要侥幸,你总有一天会伤害到她,到时候怎么收场?”
霍岩点点头,“理解您的苦心。”话音一转,他又近乎鱼死网破地残忍笑,“还告诉您,文文另一个不能接受的地方就是我母亲……”
“永诗?”蒙政益后退一步,防备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结婚的时候,我邀请我妈参加婚礼,她拒绝和文澜见面,就是这个意思。”
霍岩笑意残忍,“您想想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文澜视为亲生母亲的女人不愿意认她!
“你疯了,真的疯了!”蒙政益破口大骂,“赶紧离开她——你们一家人都离开她!”
任凭蒙政益怎么生气,霍岩都无动于衷。
他自己单独喝了茶,龙井的清香飘满鼻尖,他轻闻了闻,甚至想点一根烟,不过这个时候他身上是没有的,他这辈子注定妻管严,被文澜管得紧,酒还放松一些,红酒可以尝尝,烟是没指望了。
他不紧不慢喝了好几口,才轻声劝,“我也不想气您,以后逢年过节,平常无事,还要和文文上门看您,到时候尴尬多不好意思,您也后退一步,当作我已经深深反省,在山城那两年是我的诚意,实在是局面不为你我控制,上一个想左右她的男人已经躺在疗养院不能说话,舅舅,你晓得她的脾气。”
说一千一万遍,这回都不是霍岩的本意,他不敢回来,那两年清明冬至都因为怕控制不住而没回海市扫墓,他把自己祖坟都丢了,就为了和文澜远一些,做好了将来九泉之下给父亲、祖辈道歉的决心,只要文澜好,他苦一点没关系。
可她反悔了,觉得离婚不是个好主意,跑来山城找他。
“我宁愿死在那里也不想跟她回来。”他似真似假的口吻,在蒙政益眼中,霍岩已经到了老奸巨猾的地步,他确实拥有着年轻的外表,貌似高尚的修养,举手投足优雅矜贵,可碰触到真正利益时,他就是一头狼。
狼的眼神,狼的智商与决心,文澜就是他即将濒死时的一块肉,怎可能轻易放,“命运所致,我跟她都无法避开,但我们可以将伤害控制到最小。”
“怎么控制?怎么控制——”蒙政益狠狠扫翻茶台,“谁也别喝,我不可能跟你喝一壶茶!”
“您现在什么都不能做。”霍岩有恃无恐,“出了问题要想办法,生气没有用,现在我有一个建议,您可以选择不听,但我会自己执行,就是当作无事发生,我爸是别人害死,文博延是酒精中毒,我之前那个孩子是我对她不够关心导致,我妈和弟弟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文澜是我最爱的妻子,就这样。”
说完,霍岩从圈椅里起身,外面天气已暗,他叹一声,“该回去吃饭了,她在等我。”
蒙政益面色如灰,眼神不可置信瞪着,他当年确实将霍岩几乎一举拿下,他没有任何反抗的就主动去了山城,风水轮流转,他开始光脚不怕穿鞋的,甚至威胁他,他可以把行车记录仪和通话录音都交给文澜。
霍岩临走前,对这个快要气死的老人又添一句狠话,“就是不知道,她是先解决我,还是先解决她自己?”
这是当初蒙政益威胁他的话,一字不差返还。
蒙政益重重跌入椅内,“……你会害死她的……”
霍岩停下脚步,背影挺拔冷酷。
蒙政益指着他,“光永诗不愿见她这一条……她就去半条命。”
“是整条。”霍岩无可奈何纠正,“她会想为什么不愿见她,再查到我爸怎么死,然后认为我跟她结婚居心叵测……”
“你就是居心叵测!”蒙政益咬牙切齿打断。
霍岩说,“您可能不信,但事实是,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她也在其中。”
“睡不着觉吧,你?”蒙政益声音嘶哑,气息急促,“挂着面具跟她生活,你怎么安生!”
“那祝我好运,这么不安生一辈子,不然……”
不然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就按霍岩提议的做,当作无事发生,一切发生过的悲剧都装看不见,至少以文澜的角度去看待那些事,世界就会清净很多。
以前是霍岩一个人背着枷锁,现在邀请她舅舅一起加入,这对一个爱外甥女心切的长辈不公平,但世界就是不公平。
离开会所,霍岩上车直接往家去,文澜将司机留给他,她自己打车去超市,说要去买菜,此时抬起眼望车窗外万家灯火,熟悉的城市景象华丽闪过,他沉重心情渐渐高昂,如果不闭起眼,拦住那满目的繁华,霍岩就要笑出来了。
无论前一刻经历
怎样的险情,只要一想到家,想到她在给他做饭,他就万死不辞,爬也要回去——
作者有话说:《海誓》篇正式开始,么么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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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海誓
文澜回到家,没想到家里站满人。
“兰姐,舅妈!”太意外了,买一堆菜火急火燎地赶就为了霍岩回来有口吃的,结果家里早被外人登堂入室,里面飘满食物香气,大门口还拉着气球彩带,一进门,她们就集体用香槟对她喷了一声。
手里拎得两个袋子惊落地,文澜捂耳笑,“怎么回事,都来了!”
“庆祝文文心想事成!”章舒月雍容华贵地拿着一瓶开口的香槟,围着文澜转。
章舒月是她舅妈,兰姐是霍家的老管家,这两人晓得他俩和好如初,早计划着这一顿饭,兰姐有澜岩大厦的钥匙,带着章舒月一阵操作,等俩小孩儿到家,饭菜酒品全准备妥当。
兰姐表情意外,“霍岩呢?”
兰姐见霍岩的心迫切,两年没见甚是想念。
文澜笑着拥抱了一下老人家,解释霍岩被舅舅叫去谈话了,马上回来。
章舒月表情不快,“他总事多。”
兰姐表情尴尬,“别门口站着了,露台还有客人!”
文澜更感意外,一边帮兰姐分担一个购物袋,一边往里走,“真是笑话了,主人不在家,一堆人不请自来,我看看都谁脸皮厚呢?”
她向来只跟特别熟的人嬉笑怒骂,平时老正经的一个人。
别人对她的话语不痛不痒,蒙思进在露台躺椅大爷似的躺着,而秦瀚海正忙着摆盘,还有章舒月的美女助手秦沁,泳池旁边还窝着一小堆人,文澜离得远暂时没看清。
秦沁穿着职业套裙,小腰掐得漂亮极了,笑着走来要接她的购物袋,“文文好厉害啊,这就把老公追回来,打了多少人的脸啊!”
文澜笑,“你别忙。我马上去厨房再加几个菜。”
“够了吧。”秦沁望餐台一眼,“我们从饭店带回来不少。”
这时泳池边上的人惊动,往这边笑着来,“打谁脸?我可没看笑话哈。”
“尹萱。”文澜朝客人点点头,是真的高兴,“欢迎你们来。”
“我是凑热闹,不打扰你们小别胜新婚吧?”尹萱是一名出色的脑外科医生,浑身上下知性的美,她和霍岩关系不错,全因当年父辈们的缘故。
文澜心里烦他们也不会说出来啊,笑着不应,然后才说,“我去加菜。”
秦瀚海过来帮她提,文澜抢不过他一个大男人,大大方方放手,她对其他人一再客气,让大家坐,又嘱咐蒙思进帮着招待。
秦瀚海把购物袋提进厨房。
文澜和他寒暄了一阵,就扎围裙、带袖套。
动作十分麻利,大约半个多小时,就做好两个蒸菜,两个凉拌。
她这手艺,章舒月看了都自叹不如,感慨着年轻时候陪蒙政益创业,就算有时间洗手作汤羹,男人也总是不在家,现在老了也懒得进厨房。
文澜听了笑。手上动作并不停,她还要切一些水果。
这间大平层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和霍岩亲手布置,这间厨房更是她的天下,霍岩自称是远离庖厨的君子,乐得放手给她弄,文澜的理念是,在当代社会,厨房并不只是做饭的地方,得有美学和美感。
宽敞明亮的空间,出自艺术家之手的定制彩色刀具,线型优美长吧台,当食物香气袅袅时,她需要第一时间回眸,就能看到吧台前陪她一起做饭的家人,或老公或孩子。
做饭是种艺术,而不是一叫人想起来就是油烟满布的劳累场所。
把日子过成诗,是她从小到大关于家的理念。
章舒月看着她长大,也十分了解这个外甥女,她从小没妈妈,文博延关爱又不够,其实十分没安全感,她记得有一回,大家凑巧有空,几家人凑到一起玩,分别时,那时小小的文澜就抱着何永诗腿,哭声嘶声裂肺地不肯上文博延车。
当时场面很尴尬,文博延难得陪女儿,玩一天本来以为和女儿足够亲密,哪晓得要带回家时,连他车都不肯上,抱着何永诗腿哭成小花猫,她当时那种恐惧是真真切切的,她害怕和霍家人分离,也恐惧和文博延待在一起时的单调。
可惜何永诗后来失踪了……
章舒月叹几口气。
文澜笑眼里全是幸福,见舅妈异常,诧异一问,“怎么啦?”
“没事。”章舒月过来帮她端盘子。
这时已经晚上六点半。
下了飞机,他们还跑一趟疗养院,文博延在里面躺着,女儿女婿到身前,仍旧死气沉沉,文澜这两年已经习惯了,给父亲擦洗一遍,讲了一些话,才和霍岩离开。
他之后被舅舅叫走,一耽误,到七点才回来。
大家幸好都用酒水垫了一些肚子。
澜岩大厦作为海市的顶级楼盘,地理位置优越。他车子经过楼下大街时,蒙思进就拿着望远镜发现目标,之后立即安排迎接事宜,大家都热闹坏了。
文澜加完菜后洗了把澡,也洗去坐飞机的风尘,头发吹得半干,穿一件乳白色吊带长裙,披一件小开衫,踩着拖鞋在门口排在C位迎接他,手里还拿着不知被谁塞来的一瓶香槟。
面前门一开时,男人身影出现在门口,文澜手上香槟立即被人掀开盖子,她随着香槟冲出来的“礼炮”声,朝他喊。
霍岩身子立即往旁一侧,像被吓到,接着才固定身形,椅门框。
“哈哈哈!”文澜笑得比谁都开心,“欢迎欢迎回家——”
霍岩随她闹,换鞋进门,和别人寒暄着,顺手抓了一把她的发,“没干。”
“等一会儿嘛。”文澜玩得正高兴,不肯去吹头发。
霍岩责怪她一眼。
她丝毫不受影响的,扭身就和别人玩去了,把他当屁。
……
这一次聚餐,大家都喝得挺开。
聊着霍岩这两年在外面的事,其他人也谈谈自己近况,年轻一辈喝完还下水游泳,兰姐和章舒月就架不住折腾,和小辈们吃了一点就自行闪到蒙思进的房子里。
蒙思进在下一楼有房,不止他,尹萱也在楼下有套房子,当年澜岩大厦竣工时,海市有些富豪提前置了房产,尹家是尹萱母亲购入。
长辈们走后,文澜皱着眉问表哥,“舅妈是不是有事儿?感觉闷闷不乐。”
“她能有什么事儿?没看我妈那张脸光亮得能溜冰,好着呢!”
文澜不放心,“身为儿子还是要多关心下。”
她心里其实替舅妈难过,蒙思进因为感情的事和舅舅闹矛盾,这些年父子俩经常大战,舅妈心力交瘁,蒙思
进又是男人,总感觉体会不到女人的心。
不过从都是儿子这点来说,霍岩就不一样了,文澜眼睛喝得微红,自豪地一侧眸,看了眼身侧的男人。
霍岩是著名的大孝子,小的时候何永诗给他剪脚指甲还亲他脚心,问他妈妈以后老了给不给妈妈剪,当时他七八岁了,红着脸罕见地回当然会,因为妈妈不嫌他臭,他以后也不嫌。
察觉到一侧眸光湿漉漉的,霍岩扭头瞧她。
她不止眼神变了,那双唇也特别红润膨胀,他半眯眸,一伸手探住她的后脑勺,不费力气地将人勾到自己怀里。
文澜晕了一下,莫名其妙就躺靠在他大腿,那男性的肌肉坚硬、高热,随着讲话声而轻震动,她有些困了,转身就将脸埋进他小腹,和心爱的男人这样亲密贴着,她心间被甜蜜灌满。
后来,文澜就真睡着了。
其他人从泳池玩上来,惊讶看这一幕,霍岩不知从哪取来一块毛毯,把人盖着,搂在腿上,他表情没有半点不适,两条健壮有力的大腿撑着她不值一提的体重,时不时伸手捞两把她落到地面的秀发,在手心揉着。
“你真厉害啊,她亲自到山城追你。”大家轻悄悄在旁边坐下,调侃着这一句。
夜空很静了,随着文澜的入睡,其他人也像霍岩一样自动放低音量。
他一手上端着红酒杯,笑眸里尽是得意,“太爱我。”
“这可是文澜,”尹萱轻着声憋笑,“当年在学校里,霍岩天天晃去她班级,这事儿大家都传遍了,认为他单恋,可惨了,这么大帅哥,人家姑娘瞧不上他,每回去,听说文澜都嫌他烦!”
“这是事实。”有位他们的校友插话,“文澜那时候还崇拜过我们的美术老师,霍岩那醋吃的……”
“别满嘴跑火车。”霍岩在外面可是要面子的,他握她发的那只手,转去她耳朵、一捂,“今晚散了吧。”
“啧啧。”校友看了眼他捂着文澜耳朵的手,不屑。
尹萱在旁笑得开怀。
……
“吃过美术老师的醋?”客人一走,文澜就“醒”了。
霍岩正在收拾桌子。
兰姐临走前曾留言,说不要动桌子,她明早会上来收,文澜有洁癖和强迫症,怎么可能允许脏用具摆着过夜发臭。
他送走客人,回来后她就“醒”了,一脸高高在上的意外之喜笑意等着他。
他笑了一声,一块抹布差点扔她脸上去,文澜灵活一避,没有任何醉酒的状态,霍岩让她起开一些,他要收拾桌子。
文澜就赖着,看着他干活。
此时万籁寂静,离星空触手可及般。
夜是黑的,泳池发着梦幻的光影,壁灯柔和。
他笑着摇头,似乎取笑她装睡催客人离开的小把戏,一边干得挺顺手的将一片狼藉收完。
文澜两手抱膝,在躺椅上,笑得暧昧地盯着他。
霍岩将东西全部码进洗碗机后,出来将她抱起,迈步去房间睡觉,路上告诉她,当年他不仅吃醋她身边的一切雄性,还后悔没把她弄上床。
“学生时代的爱恋最多是少年维特的烦恼,没上过的床男女能有什么深深刻刻?”
“你神经,”文澜抗议,不可思议瞪眼,“思想肮脏!”
霍岩笑,好像在明示她才天真,对男人有太过美好的幻想,“青春期,除了吃饭时不想,其他时候都是性。”
“啊!”文澜猛地摇头捂住自己耳——
作者有话说:两只幼稚鬼!^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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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海誓
回家的日子一帆风顺。
之前心心念念的男人每晚都睡在身边,吃她做的饭,一起谈天说地,有时候他们也一起去疗养院和文博延说话,霍岩是个很好的女婿,如果没有他,得用护工才能翻起文博延的身。
想到他们翁婿之前势如水火,文澜不是不难过,但事已至此,她改变不了任何。
霍岩那天在她面前检讨,说当时锋芒太盛,没顾虑到老企业家的心态,才引起很大的反弹。
文澜当时在给文博延触摸她从国外带回来的纪念品,闻声也只是淡淡一笑,那意思是大家都别提了,不过,她有明确嘱咐,不要过量饮酒。
他在山城时酒柜里大量白酒洋酒,当时文澜都吓坏了,他酗酒,这是她无法接受的。
霍岩做了保证,以后不会胡来。
时间很快到秋天,海市的秋天极短,一个多月时间,九月中下旬进入,十一月初就结束。是四季中最短的季节。
那晚,文澜做了花蛤蒸蛋,这是她在时间紧俏时最喜欢做的菜,花蛤买回来泡上半小时,放水里煮开口,接着放进打好的蛋液里,上锅蒸七八分钟搞定。
最重要的是这算一道主菜,有海鲜有鸡蛋,尤其她的手艺过人,花蛤充满大海的鲜味,蛋羹爽滑嫩、入口即化。
霍岩特别喜欢这道菜,每次都饱餐一顿。
吃完饭,两人准备来点双人运动,这段时间回家,每晚必不可少的缠绵,霍岩需索强烈,总把文澜折腾得够呛,可她也不好惹的,坚信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况且回海市后她工作压力巨大,也需要性生活解压,每次都扛着做到三更半夜。
客厅、书房、甚至厨房,而浴室,卧室这两地方就更别提,全都留下过两人大战的痕迹。
这天晚上,文澜突然下边出血,把枕头染出一块褐色。
霍岩当即停顿,惊问她怎么回事。
文澜眼眸泛水,唇瓣绯红,迟钝摇头,“不知道……”
“什么感觉?”霍岩关注地望着她,一点儿不敢马虎,伸手将枕头从她身下抽出来,“疼吗?”
“不知道啊……”她有点被做傻了的状态,样子可爱又可气。
霍岩哭笑不得,赶紧抽了自己,到床头柜拿纸擦自己。
文澜还晕乎乎地躺在床上。
霍岩迅速取外衣穿了起来,又进浴室搓了一条热毛巾回来给她擦。
文澜眼更红了,唔唔个不停。
霍岩眸光变深,说,“再唔继续了。”
文澜哼哼两下,柔弱地收敛。
大半夜,霍岩非要去医院。
他又不能开车,因为保不准他那条手臂又抽筋什么的,虽然他一而再强调,他这一年休养的挺好,根本没出过事,文澜坚决不允许,然后自己抢了方向盘就霸占住位置。
“你的作用就是能活多久活多久,将来我们有孩子,你对孩子的最大功劳是守住达延江山,现在养孩子很麻烦的,很难保证他们就热爱商业,遗传我就麻烦了,你既然有点经商天赋,就好好扛着,扛到你闭眼那天!”
霍岩笑起来,单手揉了揉下颚,“这理念怎么有点安排老年生活的味道。”
文澜边开车边嘚瑟,“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我在山城帮过一对母子,那妈妈说法和你差不多,说自己和丈夫的作用就是尽量活久,他们在体制内,能给孩子挣不少退休金。这和以前社会父母为孩子累到老是一个概念。”
“对啊,现在的父母活到老,对子女也是大贡献呢!”
“何不食肉糜。”霍岩态度保留。
文澜哼一声,“我当然知道有钱的父母更受待见,可社会是整体向上的,同样孝心也是。”
霍岩完全赞同,撇眸看着她笑,还伸手爱抚了下她大腿。
文澜嘎嘎乐,笑出机械音。
霍岩也跟着笑。
两人不知道乐什么,这么幼稚了一路,到医院门口时,文澜忽然犯难,“别去了吧,我怀疑是排卵期出血。”
“刚才怎么不说?现在没感觉吗?”
“没任何感觉。”文
澜斩钉截铁,“我上个月也排卵期出血,当时心情不好没管,再擦就没有了。”
“傻瓜。”霍岩看起来很难受,眉间举重若轻般的褶皱,伸手将她抱住,手在她背后摩挲,“老公心疼死了。”
心疼她在山城心情不好的那一个月身体出血都没管,还是此刻大大方方的好了伤疤忘了疼?
打败魔法的最好办法就是使用魔法。
他绝情、冷酷,能知错就改;她深情不悔,却让他没下手补偿的缝隙,这是最完美的惩罚。
他满脸心疼,语气轻柔又带着微微地颤抖,霍岩深情时真是无人能及,尤其这种夜晚,密闭空间的车厢内,所有情节被放大,他的柔,他的情,多少欲语还休,好像都在这一句里。
文澜的反应是身体微微一震,没对他那声老公进行回应。
先笑了,大大咧咧地,之后宽慰,“没事!正常现象。”
霍岩眸光就落寞了,喘一口气,强撑笑回应,“白担心。”
都像没事人,其实心里都有事。过不去的事……
……
回总部后,霍岩公事缠身,不过仍然沿袭在山城的习惯,下班就回家,回家就不能打扰,还光大了一点,尽量不应酬。
蒙思进挑了一个大中午来找他,说要一起吃饭。
大舅子面子当然要给,霍岩推掉和商业伙伴的午餐,和蒙思进在海市大饭店碰头。
这家饭店自九十年代建立起就是地标,位于市区最大的一个海岬尖上,面朝大海,与它差不多地理位置就是荣德路,荣德路是海市老牌富豪区,占据绝美的自然风光,越有钱资源越集中。
海市大饭店同样如此,除了在里面工作的人,来往都是非富即贵。
这家饭店属于蒙家旗下。
吃完饭,蒙思进将霍岩引进雪茄室。
蒙思进喜欢抽雪茄众所周知,在蒙家的饭店里面当然有符合他喜好的各种布置。
在山城时,是达延的人招待他,来到海市大饭店,就由蒙思进的人招待霍岩。
“霍总,我是李琦,刚才电梯前的人不懂事,不认识您,抱歉。”一个穿职业裙装的高挑美女,对霍岩诚声道歉。
霍岩工作时间都是正装,身份明显,今天过来却闹一个笑话,上蒙家人专属电梯时竟然被拦住,说他不能坐。
饭店的电梯都各有分工,大饭店顶上几层都归蒙家人所有,使用的专属电梯,以前的保安对霍岩很熟,别说拦路,忙着招待都来不及。
这次他被拦在楼下,是蒙思进后面进来看到这一幕,立即打电话叫副总李琦,李琦着急忙慌地过来,一个劲儿赔不是,说保安换了人,不懂事,让霍总和小蒙总不要介意。
霍岩坐在雪茄椅内没做声。
旁边有给他修理雪茄的男侍应。
他一边嘴角翘了翘,无声胜有声。
李琦尴尬。
蒙思进冷笑一声,“李总记住,怠慢我,都不要怠慢我妹夫,你懂。”
一句你懂,赤裸裸威胁。
李琦一张漂亮的笑脸差点没挂住,毕竟要在两位总面前服务,属实不易,她只有再度解释,“小蒙总说哪里话,怎么会怠慢您,您是蒙家人,我们都为蒙家打工,除非不想吃这碗饭了。”
“姓蒙的不止我一个,谁知道你要吃哪个蒙的饭。”
这话属实严重,李琦不得不叹气一声,不知所措样子。
她的优势就是在受到为难时,表现一点弱不禁风的样子,毕竟是美女,男性都有怜香惜玉之情。
霍岩在旁看乐了。他这一笑,就是怠慢客人的意思了,蒙思进摆手厌烦地让李琦一干人等都下去。
李琦仍然笑脸,恭恭敬敬对两人道别,才走。
霍岩说,“你何必跟一个副总过不去。”
蒙思进烦躁,“就你怜香惜玉!”
霍岩正经,“这是礼貌。”
蒙思进烦不胜烦,挑了一根科依巴给他。
霍岩直摇头,自己选出一根环径细的短型,“我那些宝物都被你妹子送保安了,不然留给你。”
“啥!”蒙思进从不快中回神,差点被第一口烟呛着。
霍岩自己点着火,一双笑眸在浓烟里深不可测,“不敢想吧?”他从世界各地收来的雪茄都是高端货,有的一根难求,那两年,他除了在交易市场买艺术品,还有就是拍酒和雪茄。
前者是抚慰精神,后者是麻痹精神。
文澜到山城家里没忍到几天,就清空他的烈酒和雪茄,弄得他后面想麻痹都没东西麻痹,所以一大意,马上被她弄回来,连点反抗余地都没。
此刻提起来,对她是甘拜下风神情。
蒙思进贱贱地笑,“早晓得你不行。”如果有人动蒙思进的东西,他一定跟对方打架拼命。
别管男的女的,都要吃他一老拳。
也许正是这种性格,让蒙思进很多时候都没有转圜余地,弄得多方都下不来台。
霍岩知道他家是怎么回事,沉声劝,“安抚好舅妈,是你唯一能做的积极事。”
蒙思进吸得云里雾里,还是难改愁容,“你说啊,我爸是怎么想的,一把年纪,抛弃陪自己打江山的女人?”
“文文那晚让你多关注舅妈心情,你还认为没关系。”
“我就是闷,陪我抽两根就行,别骂人了。”蒙思进悔不当初口吻。
霍岩爱莫能助笑。
“你现在是万事大吉了,我家闹这一出。”蒙思进愁眉苦脸,“你看今天,那个女人成我爸正太太后,这饭店老人都换掉,你进来被人拦,下次就是我进来被人拦。”
“需要我帮什么忙?”霍岩这根雪茄吸食时间只有半小时,蒙思进那根环径粗,没个把小时结束不了,“我赶时间。”
蒙思进忽然语出惊人,“我觉得海市要变天。”
霍岩眼神一暗,嘴角却要笑不笑,“怎么了。”
蒙思进从雪茄椅里很正经的坐起,“这话憋很久了,事实上从你爸开始我就觉得海市企业界不正常!”
霍岩眯起眸,抽了很重的一口,瞬间,白雾如烈马从唇缝中奔出,笑着,稳坐钓鱼台,“然后呢?”
他想知道蒙思进到底了解多少。
“那一年你爸坠楼,其实把时间扩大看,前一年就不正常,蒋关山在办公室被砍死,后一年尹华阳心脏病死在进京路上,还有更巧合的我跟你分析。”
他从雪茄椅里起身,来回踱步。
“你在山城被砍,明明不是我喊得人;文澜遇袭两次,警方找的嫌疑犯就跟当年害你爸那位一样,总觉得替人背锅;还有一个,欧向辰你知道?他那对双胞胎,竟然被人绑架还差点撕票;加上我家这回事,总感觉一双无形的手在搅动海市企业界老少两代。”
霍岩沉声,“大富大贵意味着大凶大险。我们都要小心。”
又安慰,“不做亏心事不怕鬼上门,你顶多喝点花酒,不用担心。”
“你先别跟文澜说,”蒙思进眼神痛苦,“她对我爸还是很敬爱的。别打破她心里的美好。”
这话前一秒出,后一秒文澜就来电话。
霍岩伸手指让蒙思进闭嘴,并且丢掉那根没吸完的雪茄,看那动静恨不得要沐浴梳妆一番才对得起来电人对他的看得起。
蒙思进没忍住地一声,“没救了你……”——
作者有话说:对一个男人最好的惩罚就是让其愧疚。文澜没叫老公之前都不叫真正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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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海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