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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魏姻这两日养着风寒,鲜少出门,陆魂每日在她要用药时,都会过来一趟,这少年少言寡语惯了的,来了不怎么说话,默默端着个药碗送到她嘴边,安静等她喝完。

偶尔,少年才会将目光往她的鬓发银簪子上扫一眼。

看到她戴着不曾取下来,则微微抿抿唇,将药碗搁下,转身走人。

魏姻捧住药碗,巴巴张望着他来去突然的身影,摸住银簪。

少年的心思深沉。

但又,明显。

等到他晚上再来的时候,魏姻故意先将簪子给收了起来,陆魂一来,就注意到了,他抿唇不语,仍旧如常端碗让她吃药,只是目光常常阴郁地往她鬓发上流连片刻。

可直到要离去了,陆魂也没有说什么。

后来,还是魏姻放下药碗,将簪子从枕下取出,一边笑,一边将簪子递到他的眼底,道:“我说今儿你怎的一直往我发上看呢,原来是这支槐花簪子忘了戴,你替姐姐簪上吧。”

陆魂看到魏姻眼底揶揄的笑意。

明白她是故意逗他的。

面容立时泛起红。

他强忍着羞赧,颤颤接过簪子,倾身过去,将簪子重新为她戴上。

接着,不等魏姻再有话说,早已低下脑袋,起身离去。

魏姻看得直笑不已。

就这会儿,从来不到她房里来的贺夫人,登门了。

魏姻与她不合,不知道她今晚怎么过来了,贺夫人今晚倒是和平常不一样,对她格外和颜悦色。

“听宣华说,你这两日人病了,倒还好不算消瘦。”

魏姻闻言,不搭话。

贺夫人没有不耐烦,反而自顾自地在上首椅子坐下,忽然问道:“魏姻,我听说你有个表弟,这些天一直住在府里?”

“是。”魏姻不明白她怎么忽然问起陆魂来了。

贺夫人跟着问:“你那表弟多大了?”

魏姻想了想,“十六了。”

贺夫人问:“他什么x模样?”

魏姻皱眉,不再回答,而是反问,“母亲怎的问起这个了?”

“哎。”贺夫人自觉问得唐突,便立即停下,不动声色说道:“是我想到有个夫人的女儿,跟你这表弟年纪相仿,说不定能成就一段姻缘。”

魏姻想不到贺夫人还会有闲心操心自己的表弟,她向来懒得理魏姻的。

贺夫人见状,只得摆摆手说,“我就是随意问问,也没想着怎么样,你歇着吧,我回去了。”

魏姻被她弄得摸不着头脑。

贺夫人从魏姻这边离开后,很快又转道去了一趟陆魂所住的院子,但外头的下人说,陆魂一回来就歇下了,她无奈打消了念头。

下人又说道:“夫人恐难见着表少爷的,表少爷性子孤僻得很,从来不太见人的。”

贺夫人听得心底又是一咯噔。

她那个陆魂,便是如此一个个性。

贺夫人如今都还能回忆起,那个孩子安静寡默,眉眼低垂没有多少情绪的模样。

难不成,魏姻这个表弟,真的是……

怎么可能?

他明明都已经死了,还是她亲眼看见的。

绝不可能是他。

也许有些像他吧,更何况,真若是他,自然不会愿意来到贺家,见她这个生身母亲的。

贺夫人自顾自摇摇头,可她抬头望着院子里头,心跳却总是不受控制跳动起来。

这天,陆魂正好又在魏姻的房里,便见陈宣华匆匆忙忙地从外头过来,魏姻刚要问她,陈宣华朝她摇摇头,说道:“姐姐,我有些事要与您说。”

魏姻怔愣住,“什么事?”

陈宣华紧张望望门外,又望望陆魂。

魏姻让外头的丫鬟将房门关上,道:“没事,他可以听,不必瞒他。”

见此,陈宣华方才说道:“姐姐,是这样的,我今日在郎君的书房,为他整理文案,却在他那看到了这封信,是藏在一尊胆瓶里的,胆瓶歪倒了,才发现的。”

魏姻接过,看了一眼,神情变了一变。

陈宣华歉疚道:“我无意间看见了一些,才知是姐姐写给您父亲,要与郎君和离的。”

不用说,是贺文卿将她给魏父的信追回来藏起了。

陈宣华担忧问:“姐姐,你当真要与郎君和离么?你们毕竟是多年的结发夫妻了……”

魏姻不语。

陈宣华不敢再多言,将信交了,又匆匆离开了。

魏姻看着手中信,生出不好的念头,“贺文卿将我写给父亲的信藏起来,分明是不肯与我和离的,荒州是他的地盘,我无法与父亲那边说……”

陆魂立在她身后,从她手里拿过信,轻声开口,“魏姐姐不用忧心,他能拦得了别人送信,拦不了裴老,我晚些时候,便替你将信送到裴老府上,他与文轩前辈是亲兄弟,再由他转送到京师,贺大人他也没有办法。”

“你的伤?”

陆魂摇摇头,“这些天已好了许多,不碍事。”

陈宣华将信送到魏姻手上后,又立刻故作镇定地回到了贺文卿的书房,准备继续收拾整理。

可贺文卿此刻却在书房里头,见到陈宣华,于是问道:“丫鬟不是说你在我书房收拾么,你这是去了哪里?”

陈宣华不擅长撒谎,可为了不让贺文卿发现,硬着头皮道:“突然有些头晕……就先回房歇了歇。”

贺文卿嗯了声,“书房这里自有人收拾,你身子若不舒服,便回去歇着吧。”

陈宣华促狭着点点脑袋。

贺文卿想起什么,又忽然道:“那晚是我醉酒糊涂,吓着你了,你别在意。”

陈宣华瞬间想到了他指的是什么,面容一阵白一阵红,她一想起来仍是浑身发颤,加上心虚,身体当真有了几分不适,扶着额头走了。

贺文卿目送她离开,待她的身影从书房彻底消失了,才拿起一旁的胆瓶看了眼。

胆瓶里,什么信也没有了。

然而贺文卿并不意外,反而是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他将胆瓶往原处继续摆着。

他清楚,陈宣华会常来书房替他收拾的。

看见歪倒的胆瓶自然是要看上一眼。

他冷冷勾起嘴角。

这时,之前那个去追信的随从又走了进来,对贺文卿回道:“大人,表少爷从少夫人处回去后,很快又出了府。”

贺文卿冷厉吩咐,“远远跟住他。”

陆魂亲自去裴老处送信,花不了太长时间,顶多半日就能回来,魏姻却不知怎的,总有些心慌如麻。

好像要出大事了一样。

在陆魂走后不过半个时辰。

贺文卿到来了,多日不见,他比之前整个人要显得冷厉许多,身后还跟着许多底下人,他一来,就让魏姻门口的几个丫鬟先下去伺候了,自个则径自朝魏姻走进来。

魏姻觉着,今日的他有些不对劲。

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贺文卿倒也不紧逼,只沉沉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魏姻躲闪着他的目光,“贺文卿,你想做什么?”

“你放心。”贺文卿皮笑肉步笑,“你可是我的夫人,我能对你做什么?”

两人离的距离近,他身上那股冷笑传到魏姻身上,弄得她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但我贺文卿此生。”贺文卿说了半句后,就将她身旁的桌案狠狠用力往外一踢,这桌案不算重,被他很容易就踢翻过去了,“绝不可能容忍他人觊觎我妻,给我当王八,尤其是,那个人,还是一个鬼。”

魏姻眸子重重睁开。

因为意外,眼睫剧烈颤抖起来。

贺文卿看到魏姻的表情,笑得更冷了,他故意凑近,几乎是贴住魏姻的脖颈上笑的。

几乎将魏姻弄得浑身都僵冷了。

贺文卿朝他带来的一些随从小厮吩咐道:“将夫人给看好了,若她出房门半步,唯尔等是问。”

这些人全应声说是,很快齐齐将整个小院都包围了起来。

贺文卿与魏姻已经夫妻彻底反目,撕破脸皮了。

再无多少情意。

贺文卿也就毫不掩饰自己的冷意,他在魏姻耳边笑了笑,“夫人,你便安心在家中等着,等着为夫将那只不知羞耻的鬼给你收回来,让你日日都看几眼,嗯?”

魏姻呆坐下去。

贺文卿转身就带人走了。

魏姻又猛地站起身。

贺文卿,他知道了陆魂不是人,他要陆魂的命!

可她才扶住门,就被贺文卿留下看守的人拦住了。

陈宣看到这个场景,再次吓住,想上前,也被拦住了,她怒,“怎么,我想去看看姐姐都不行么?”

对方严词回道:“大人说了,任何人,包括宣华夫人都不能去房里接近夫人。”

陈宣华进不来,只得隔着这些人,跟魏姻说,“姐姐,我看到郎君他带着许多僧人和方士出了府,这些人都是荒州和荒州附近的一些高人,郎君向来是不信鬼神的,他这究竟是想要做什么?究竟要去哪里呀?姐姐?”

魏姻听着陈宣华的话,怔怔望着眼前的一切,按按眉心。

她怎么忘了。

贺文卿这个人,自我,骄傲,是绝对要脸面的一个男人,往日她信鬼神,他都每每觉着她有失体统,有失大家妇人的脸面。

他是绝不会容忍妻子与旁的男人亲近的……

想到贺文卿临走前,那狠厉冷峻的脸色,以及让人头皮发麻的笑声,她脸色都变得煞白了。

他找了那么多高人,明显是早有准备的模样。

仿佛……

就在等着陆魂独自出府。

他要。

在陆魂去裴老那的路上,灭了陆魂!

魏姻手紧张抖了起来,胆战心惊。

陆魂……

陆魂并不清楚贺文卿已经知道了他是鬼,更不知道贺文卿的打算,他,毫无防备的……

第62章

贺文卿的人,将魏姻看守得死死的,别说陈宣华了,就连丫鬟进来送晚饭,都要经过他们的盘查,魏姻冷眼坐在房里头看着,陈宣华不时来外头张望几眼,却始终进不去,她想要出院子,也被人拦住。

陈宣华这个时候才想明白过来,在书房里找到的那封信,大约是贺文卿故意让她找着的。

丫鬟送来的饭菜,魏姻丝毫没有胃口。

陈宣华看魏姻如此担忧,心中有些愧疚不忍,在外头迟疑了片刻,立刻朝守卫道:“我要出去,我今日还没有去给母亲请安的,我要去给母亲请安,难道郎君还拦着你们不让我给母亲请安么?”

守卫们面面相觑,拗不过陈宣华,让人陪着她去。

陈宣华一到贺夫人面前,便说道:“母亲,郎君疑心姐姐与她的表弟,如今将姐姐关起来了,他x还带了许多人……要去杀姐姐的表弟,母亲,你快阻止郎君,若是惹了人命,就不好了……”

贺夫人几乎都没有注意到魏姻和陆魂的事,只听到了贺文卿要去杀陆魂,她一下子激动地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文卿要去杀魏姻她表弟……”

陈宣华点点头,贺夫人攥攥衣角,面容晦涩半天不语,但片刻后,她似乎清醒了一些,又慢慢松开衣角坐了下去。

陈宣华不解地望向她,贺夫人则朝她摇摇脑袋,叹息口气。

在陈宣华去求贺夫人的时候,魏姻桌案前坐着,忽然有什么长长的东西软软地趴在了她的脖子后,并且朝她脖后轻轻碰了碰,魏姻一下子就想起来在阿珠记忆里的蛇,同样也是这样梗长了脖子,碰在她的身上。

她白着脸转回头看,却什么也没看到。

愣愣张望好久,连身后的角落都扫了一遍,根本没有蛇,她才坐回去。

可她刚坐回去,那长长的东西又碰了碰她的后脖子。

冰凉凉的。

无比诡异。

那长长东西似乎见她不回头了,觉得没意思了,这才慢悠悠地晃到了她的面前。

原来是破军这把剑。

魏姻没好气一把拍上它的脑袋,也就是剑柄地方。

“你还玩呢,陆魂都要死了。”

破军浮在空中愣了愣,似乎听得懂魏姻的话,瞬间,整个剑柄飞进了魏姻的手心里,剑尖转了个头,对准了门外的守卫。

接着,在魏姻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唰地带着她,凌厉冲了出去。

门口守卫猝不及防一把剑会带着魏姻飞出来,闻所未闻瞪大了眼睛,破军是把已经有灵识的剑,曾经又跟着圣上征战,浑身杀气,只是两道剑气往四面扫压过去,那些守卫便抵挡不住了,被杀气吓得双腿瑟瑟发抖。

破军于是很轻松地就带着魏姻跑了出去。

魏姻喘了口气才晕乎乎地晃过来,不敢耽误,迅速去了马房,赶出一匹马,直奔文家老宅而去。

文家老宅离这里大概有大半日的路程,等魏姻赶过去,已是寅时时分,再过些时辰,马上就要天亮起来了。

大概在接近文家的一个小山坡上,远远的,听到了一些吵吵闹闹的打斗声,以及法器声,魏姻下马往前悄悄地看,就见许多人层层围起了一大块,里头到底在做什么,根本无法看到,而在这群人的身后,则在马头上坐着贺文卿,贺文卿朝里面冷笑。

魏姻走近了看,这群人将一个少年围在了里头,少年身上的衣袍上尽是大片大片浸透的黑血,甚至还有许多血从身上往外冒,将整个衣袍几乎都染成深黑色了,而拦截少年的这些人比少年更惨,几乎足有一大半的人都跪倒在了地上。

望见陆魂口中也在吐黑血,魏姻急得脸色惨白。

贺文卿无意一回头,发现了魏姻,他极其意外,“魏姻?!”

这一声“魏姻”,将被围困的少年也惊醒过来,他从地上直起身来,透过人群往外看。

贺文卿自然不会再给他们任何机会,下马来扯魏姻,然而还没等他近身,破军剑便飞了过去,对着他身上划了两道,它还不满意,似乎还要上去捅这个欺负它主人的男人两剑,贺文卿瞬间见了血,他瞪着这把朝自己追过来的剑,再顾不得魏姻,急忙往两位高人身后躲去。

魏姻对破军说,“别理他,快去找陆魂。”

破军飞了过去,重新落回陆魂手中。

有了破军的加持,陆魂一改方才的弱势,隐隐有占上风的趋势。

包围圈渐渐被陆魂开出了一个缺口。

那些人拦不住他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破开缺口,朝魏姻而去。

可就在这时,鸡鸣声不知道从哪里响了起来,这个时候,有人激动叫道:“快!天马上就要亮了,死命围住他,天一亮,他就没办法了!”

于是,缺口又立即被接连堵上了。

陆魂面色紧绷住,他也知道被拖住了,使出最后的气力,朝着人群砍去,随着许多人的惨叫、倒下,缺口,又出现了。

陆魂刚要飞身冲出。

然而。

与此同时,天却亮了起来,日光照到了他的身上。

只听到滋滋滋的声音响起,像是肉在火炉上,陆魂一只腿很快跪倒在地上,有人轻轻朝他手上一打,破军剑便从他手中无力脱落下来。

“陆魂——”

魏姻大惊失色,从缺口处,朝他奔去。

少年满脸是血地倒在她的身上,日光照得他浑身都在滋滋响,身上的衣袍、皮肤几乎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起来,魏姻泪眼朦胧地抱住这个十六岁的安静少年,拼命用自己的身体衣物去替他遮挡日光,可无论她怎么想尽办法去遮挡,那无情的日光仍毫无错缝地洒落在他的身上,将他的皮肤灼烂,她没有办法了,只能朝四周喊道。

“来人呀,拿把伞来呀,他要被灼烧死的。”

但是并无人理会。

陆魂无声地凝视住她。

他安静,沉默,连这一刻也依然不动声色,他是一个喜欢低头、不爱说话的人,平时并不怎么敢去看魏姻的脸。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有勇气直勾勾望着她。

他吃力地伸出手,伸出那双已经有些皮肤灼烂的手,摸住了魏姻鬓发上的槐花银簪子,少年忍着灼痛,第一次剖白心意。

“魏姻……这支簪子根本不是我母亲的,是我自己做的,是我在你十六岁生辰那年做的,准备送给你的……就是那天,你把自己带来的糕点给我吃,我却不小心弄洒在地上的那天……”

“我记得那天……”

“那你,喜欢这个簪子么?”他模棱两可地问。

魏姻愣了一下,她好像听出了少年的模棱两可,也模棱两可地点了点头,哽咽回道:“喜欢。”

贺文卿再无法容忍这一幕,他带人过来扯开陆魂。

魏姻紧紧拽住陆魂的手。

可他们还是将陆魂给扯了过去,他们将他拖到了日光最重的地方去,太阳也随之出来了,陆魂被日头一晒,疼得根本再无法起身,他只能蜷缩在地上,任由日光晒到他的全身各处,但他没有发出一点惨叫,他咬着牙忍耐,实在受不了了,才从喉咙里发出沉重怪异的闷哼声来。

魏姻则被贺文卿牢牢地抓住,她无可奈何,咬住贺文卿的手,贺文卿仍旧只挂着冷笑,任由她咬。

“都做什么做什么?!”

忽然从后方来了一行车马。

一个裴老的随从站在那儿,他一挥手,下来几个人,将被日头灼晒的陆魂给用黑布全身盖住,跟着转回身,将年过百岁的老人从里头扶了出来。

裴老皱眉,“陆家这孩子怎么了,快将他扶回我马车去。”

贺文卿大为不悦,可见是裴老,只好道:“老师,千万不能,你有所不知,这陆魂根本不是人,是个鬼来着,学生正在让人收了他,你看,他都被日头灼得身上烂了。”

“胡说!”

裴老用拐杖砸地,呵斥道:“文卿,你好歹也是读书人,又是状元郎,从前也是端正不过的,如今怎的和妇人一样,相信这等无稽之谈了?!这陆家孩子不过是得了什么惧怕日光的怪病,你倒论起鬼神来了?”

贺文卿皱了皱眉头,“老师,他确实……”

“不许说这些了,你简直荒唐,相信起这个,如此对待自己妻子的表弟,成何体统!”裴老不愿听他多说,“看你,将魏家这孩子也吓成什么样了,你也跟我回去吧。”

说完,转身就走。

“老师……”贺文卿不甘心。

“怎么。”裴老威严一扫,“你连老师的话,都不放在眼里了么?”

贺文卿只得,低下头去,“学生不敢。”-

文家离得近,裴老的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才知道他们出了事,魏姻是文轩的外孙女,裴老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只得早早起身赶来。

不过倒还是晚了一步。

一到文家,陆魂就被抬去了房里,全身被灼得没多少好地方了,衣袍又破又烂还掺着血块黏在身上,十分难闻,魏姻想要脱下陆魂身上的衣袍,去看他里面的伤,顺便给他换件衣袍,但这少年即使昏昏沉沉躺着,也一样脸皮薄,说什么都死死攥住了自己的衣服,不肯让她看光他浑身上下。

即使魏姻说只是想换件衣裳,不看他身子。

他也坚持抿唇不肯。

魏姻有点被他的羞涩气笑了,都什么时候了,他怎么还在在意这种事情?

可他伤成这样了,也不好跟他生气,她于是低下头去,不在意他满脸血污x,抱住他的脖颈,主动贴上他的唇,一边哄着说:“那这样,可不可以让姐姐给你脱?”

第63章

陆魂一怔,攥着衣带的手猛地张开又拳起。

“还不行?那这样,可以吗?”魏姻低语着,轻易撬开他毫无防备的唇齿,勾缠住他发颤的舌尖,濡沫亲密无间交融在一起,也尝到了少年嘴里的血腥。

陆魂全身颤栗起来,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他眼神一下子变了,魏姻见他神色松动,一边亲着他,一边去找他的手,她将十指尽数主动插进了少年的十指里,她的胸口紧紧压在少年不断起伏的胸口上,他没有心脏,但却仿佛能够听到少年的心脏在慌慌跳动。

魏姻起初,极力勾着他的舌尖与她的缠绕,而后又突然松开,远远往后退避开,少年失去了她的纠缠,瞬间惶惑盯住她的眼睛,攥着衣带的手无意识松开来。

魏姻眼里闪过笑意,这才再次将自己送上去给他,而她的一只手,却在少年一心专注亲吻时,伸手拉开了他的衣带。

直到衣物敞开,胸口一凉,少年才突然反应过来。

他呜咽着,“魏姐姐,不看,烂了……”

只见,敞开的衣物下,是许多溃烂的皮肤,他们如同一层层皱起来的树皮一样,很不堪入目,他伸手去攥住衣物,不愿意让魏姻再脱下去,看见他这样一身腐尸般的皮肤。

魏姻看少年抗拒,她只好一面继续吻他唇,一面解开自己的衣领,她执起少年的手指,放在她的颈上。

跟着,她离开了他的唇。

来到他的喉结处,轻轻张了张唇,去吻少年凸起来的喉结。

她从喉结,将他的胸口所有溃烂皮肤都一一吻过。

“不,不行,丑……”

陆魂看到她这样吻他烂掉的身子,整个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剧烈战栗、发抖起来,他像是广袤海面的无助浮叶,而她是他的大海,她想怎样将他翻卷就怎样翻卷,想怎样拍打就拍打,想怎么蹂躏就怎么蹂躏。

魏姻依旧温柔笑望着他,并不理会他说自己身体丑烂的话语,继续去解开他余下的衣带。

陆魂躺在床上瑟瑟颤栗得很厉害,但因为她的亲吻,身上又不断生起激动的低哼来。

夹着几滴湿润的泪。

魏姻最终,还是将他身上衣物都脱了下来,早有下人将一盆温水连带手巾也送来,她在给少年换衣之前,拿着手巾沾上温水,先将他的身体擦拭干净。

少年死死闭着眼眸,怎么也不肯睁开眼,薄唇则被他用力抿住,而他的耳尖、脸颊、甚至是身体更绯红一片。

魏姻笑了一声,在给陆魂重新穿上衣物后,将他眼角的泪水也一一亲去,她看到少年几乎将唇快抿出血来了,她低头又朝少年唇上吻了吻。

“别咬自己了,我不看你就是了,你先睡会吧,我待会再来看你。”

直到魏姻关上房门走出去了,躺在床上的少年才终于松开了紧攥的被褥。

魏姻去了裴老那一趟,先把写给魏父的信交给了他,裴老二话不说答应给她送去,问起陆魂的伤。

裴老笑了笑,“我看过了,好在晒得不久,皮外伤居多,元神只有一点受损,这些日子好好将养,他自己再学着之前大哥怎么给他疗伤的,应该就恢复了。”

“那他被灼烂的身体……”

裴老顿了顿,便从自己的房里,拿出了一瓷瓶递给魏姻,“这是大哥的东西,对灼伤鬼身很有效果,你每日都替他擦擦。”

魏姻感激道谢,若不是裴老及时赶来,陆魂已经灰飞烟灭了。

裴老朝她和蔼地笑笑,“别说了,快回去看看陆家那孩子吧,我看他就算受了那一身伤,恐怕今晚也睡不着觉。”

魏姻折回陆魂处,房里安安静静的,陆魂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好像还是她临走前的姿势。

但魏姻很快就发现,少年其实没有睡着,他的眼睫在她倾身过去摸他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时候,忍不住动了动。

说真的,魏姻从来没有见过像陆魂这样脸皮薄的少年,丫鬟先端了吃食过来,一份说是裴老专门给陆魂准备的补汤,闻着似乎滋补一点。

见陆魂根本没有睡,魏姻便用手背贴贴少年的脸,对他,她倒是很有耐心,哄小孩似的哄他,“不睡的话,就起来先将东西吃了好不好?”

陆魂睫毛颤颤,终于说话了,但眼睛却还紧紧闭着,“……姐姐,放那,你去歇息吧,我待会有力气了就自己起来吃。”

魏姻知道他还在害羞全身衣物被她脱掉的事,他伤成这样,哪还能有什么力气起身。

她故意笑道:“你再不睁眼,姐姐又要脱你衣裳了。”

陆魂似乎生怕她这样,唰地一下直接将眼睁开了。

少年看了她一眼,看到她嘴角故意的笑,才知道是在吓唬他,少年抿住唇,沉默偏过头去,看向另外一边。

魏姻端起汤碗,汤并不烫,温温的,捧在手里还有点温暖。

少年无法起身,只得就着她的手,一点点往身体里吸食着补汤。

丝丝气雾钻入他的身体。

魏姻问:“怎么样?好点了吗?”

少年身上还是很难受,但他轻轻点点头,“好点了。”

“方才裴老给了姐姐一点东西,可以帮你恢复灼烂的鬼身,姐姐替你擦上去好不好?”

“我自己擦。”

少年立即说。

“等你有力气了再擦好不好?”魏姻劝道:“你的伤不能耽误,若是等你有力气了,还不知道要多久去了,而且你身上这个样子,是不能让别人看到的,除了姐姐,只有裴老了,怎能麻烦他老人家?若是再耽误,兴许就恢复不了了,你听姐姐的,现在还是让姐姐来,行不行呀,陆魂?”

少年抿住唇,知道魏姻是非要替她擦的,于是,头再次往旁边偏去。

魏姻看出了少年的窘迫。

他既害羞,又不想让她看到他那一身恐怖身体。

她轻叹一声,轻轻扶过少年的身体,在他的唇上碰了碰,“你若是真的不想让姐姐看,姐姐把眼睛蒙住好不好?”

少年看向她。

魏姻见此,从身上拿出一条藕粉色的丝帕遮在眼上,同时,去解少年的衣物。

魏姻看不见后,少年这才没有闭眼,而是目不转睛,像个纯真孩童一样,盯着魏姻看。

陆魂只穿着一件里头的白色寝衣。

很容易脱。

但随着她的手在他的身上涂抹那种药膏。

他还是忍不住,发起抖来。

他如梦似幻地看着这一切,在魏姻的手无意间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他身躯忽的一震。

跟着,他下意识想往后缩起身子。

魏姻见状,俯下身去,不许他退后,捧起他的脸,安抚似地亲了他一会儿,跟他说话。

“陆魂,怎么这么大了还这么脸皮薄呀?亲都亲过姐姐了,还怕姐姐给你上药?”

陆魂刚开始默然不语,但似乎很快又意识到自己不该这样冷淡对她,便主动亲了亲她的额头。

魏姻简直要被这少年又羞又怕她不高兴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她笑了起来,“陆槐乖,只要你让姐姐给你上完药,就让你亲姐姐好不好。”

等到陆魂重新平静下来,才继续擦药。

魏姻怕他太害羞了,不敢再磨蹭,迅速将药上完。

她终于放下瓷瓶,准备去解开眼上的丝帕。

但这时,一只手拦在了她的眼前。

魏姻不解,“怎么了?是哪里还没有抹到么?”

陆魂没有说什么,可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电光火石间,魏姻终于想起来了。

她刚才答应了这少年。

魏姻倒是没有多言,伸手解开自己衣领的纽扣,又怕他亲不到,主动将身体弯了弯。

陆魂眼神暗了又暗。

黑了又黑。

如果魏姻没有蒙着眼,他没有胆量这样做。

可魏姻是蒙住了眼,主动愿意的。

少年再也克制不住了,亲吻起她来。

少年身体无法动弹,手也没有什么力气抬起来

少年毫无经验,毫无章法。

急促的亲吻弄得魏姻脖子发麻得很。

魏姻见他急促得都快喘不过气来,无奈哄道:“别急,姐姐又不跑,你慢慢的,别给自己弄晕过去了。”

少年正亲得入迷,倒也没有顾得上害羞了。

一会儿后,魏姻怕他重伤在身,累着,不许他再继续。

陆魂不肯,费力抬手去拉住她,魏姻恐他将伤扯动了,只好由着他,魏姻蒙住了眼后,少年胆子大了许多,他一面吻着魏姻还不够,时不时还小心翼翼说,让魏姻去亲亲他才行,而魏姻一亲他,他就更急了。

少年实在是年岁不大,经历太少,硬是缠着魏姻亲了一个多时辰才肯罢休,而且,还是最后x实在气力接不上了,累得没办法了,才肯放她起身去吃东西。

魏姻将帕子解下,来到铜镜前一看。

脖子上已经全是少年的吻痕,几乎没有一点干净的地方。

至于那封信,很快裴老送去了京城,直等到魏父一来,她就再也不用怕贺文卿不肯和离了。

而这两日,魏姻就在照料陆魂的伤。

期间,贺文卿来过两次,要接魏姻回贺家,裴老知道魏姻要和他和离的事,便一力将其拦了下来,没让贺文卿来打扰她。

后来,贺文卿又让陈宣华来见魏姻,魏姻见了她,陈宣华说了贺文卿想要她来劝魏姻回去的事,不过陈宣华知道魏姻要铁了心和贺文卿和离,所以,并没有按照贺文卿吩咐的那样,劝魏姻,只与魏姻闲聊了半会,便又回去了。

贺文卿没了办法,又不好对裴老不敬,暂时没有再让人过来。

第64章

而这几日,陆魂动不了,依旧是魏姻每日给陆魂上一次药,上药时,陆魂总是抿着唇,安安静静地望着她的眼睛,攥住衣袍,直到魏姻无奈把眼遮上,少年这才慢慢将手松开。

等上完了药,少年又会静静握住她的手臂,同样一句话不说,只盯着她看,魏姻一下子明白了他的小心思,好笑着将衣领纽扣揭开,伏身让他亲。

初尝情事的少年刚开始还是有点小心翼翼的,亲了两次后,就无师自通要亲她的脸、她的唇了,有时候更是身上疼得哆嗦,都要强撑着勾起魏姻唇舌厮磨半天才肯退开。

到后面,陆魂好了些许,手一有力气可以抬起来了,于是在魏姻上完药,径直解开衣领纽扣让他亲,少年却将她拦住,他伸出颤颤手指,要自己亲手解开她的衣裳。

但唯独,少年始终不许她将丝帕摘下。

魏姻只好全由着他了。

而就在这日,陆魂擦完药,刚颤颤解开魏姻衣领,一手托住她的脖颈亲,另外一只手情不自禁搭在她衣裳滑落的圆润肩头用力揉捻时,魏父从京城赶到了文家老宅。

这是一个年约四十岁,可仍旧身姿健长,清俊不减的男人,他爱洁净,注重仪容,即使是快马奔波赶来,身上也不见丝毫风尘,一身深色衣袍外,披着一件白狐皮的雪白披风,举止优雅又从容,只是眼底偶尔会流露出几分孤闷不乐,但很快又被他全部压制下去了,另外,加上在朝为官多年,看上去虽温和儒雅,但又隐隐约约透露着几分深沉晦涩。

他一下马车,也没记得先去拜见前辈裴老,只一心对迎接的人说,“我姑娘呢?她在哪?怎么样了?”

裴老与魏家幸好也是相熟不过的,知道魏父这毛病,平常还是对裴老尤其敬重有礼的,裴老便亲自带着魏父来到了魏姻这里。

裴老看到房门紧闭,才想起来,对魏父解释道:“看这样子,她还在里头给陆家那孩子上药,你随我去偏房坐坐吧。”

“陆家孩子?”

魏姻书信上丝毫没有提过陆魂的事,魏父完全一无所知。

“这是谁?她跟我写信说要与贺文卿和离,贺文卿不同意,让我来跟贺文卿说,她之前不是还和贺文卿过得还成么?怎的又不肯过了,难不成,是因为这什么陆家的?”

裴老没理会他,径自往边上屋里走去,魏父见状,只得跟过去。

二人的话,自然传进了房里,陆魂听到了,很快,有丫鬟在外头敲门传话进来,“裴老说,魏大人到了,稍会便与魏大人来见夫人了。”

陆魂愕然抬头。

他望着尚且蒙住眼的魏姻,以及未着寸缕的他的身体,他这副模样,与已有夫君的她不清不楚在一处,而她的父亲便要来了,他如梦初醒般,从魏姻的肩头抬起脸来,满脸窘然。

魏姻听了这话,倒很淡定,见陆魂半天没动静,她轻声在他耳边问,“够了?”

陆魂白着根本看不出白的脸,心不在焉嗯了声。

“那姐姐就扣上去了?”

魏姻整理好被他弄乱的衣裳,又去替他将衣物穿好,陆魂见她只给他像平常那样穿了里衣,拉住魏姻,又迟疑要求道:“姐姐,你给我将外面的也穿好,扶我起身,这样见你父亲,不好。”

陆魂身上这几日虽说好了许多,但烂的地方才刚刚开始重新痊愈,碰起来仍旧痛得很,而且他如今身上并没有什么力气。

不过这些天日日与他亲近下来,她了解了他的几分古怪脾气,知道他这是怕自己那个样子没有礼数,让魏父不喜欢。

在这方面,陆魂是很倔强的,不会听魏姻的。

于是只好让他忍着点痛,替他将衣袍一件一件穿好。

陆魂一直习惯了穿之前布衣儒巾的打扮,不喜华衣,总觉得不适应,魏姻就特意让人去照着定做了两套一模一样的,给他戴上方巾,系上腰带后,魏姻这才解开丝帕,少年则低着头,自己又仔细抚平衣上的各个褶皱,像是要去见丈人一样。

魏姻心里想着这话,清楚少年脸皮薄,一点不敢说出来。

到时候弄得一直羞红了脸见魏父,一句话说不出来,那就不太好了。

魏姻扶着陆魂起身,他太瘦了,没什么肉,不会很费力,就是他还伤着,没力气站立,要偶尔扶扶东西才不至于脚软。

刚完毕,丫鬟就去请了裴老和魏父过来。

在魏父进门后,陆魂微微垂着眸,静默跟在魏姻身后,像是没有存在感一样。

魏父因此都没怎么注意到他,一心记挂着看女儿了,拉住魏姻问个不停,又喊人将他给女儿从京城带来的许多衣裳首饰给她看,直磨磨唧唧地让裴老都不想看了,说要回去歇着。

魏父不管他,拉起魏姻开始问起正事。

“姑娘,你和贺文卿出了什么事?怎的突然说要和离了?我听说他前些日子另外纳了个二房,可是给你什么气受了?你放心,咱想离就离,阿爹回京给你找个更好的,就说那位纪御史家的小子,就以前不学好那个,为了你要好好考个功名的那个,你还真别说,他如今倒是真转了性,今年春闱,他竟真博了个功名,虽说名次太后了些,但到底有个样子,来荒州的前两日,他还来看我呢,陪我喝了半宿的酒,他到现在还没娶妻呢,我看是对你还有点心思,不如爹待会就写信给他替你探探口风?”

“这事跟宣华没关系。”魏姻见他越说越起劲,无奈了,“阿爹,我还没和离呢,你着什么急。”

“这有什么。”魏父毫不在意,继续说起来,“你若实在对纪家那小子不满意,阿爹给你说今年入了我部下的一个小子,他很能干,身世清白,长得也不比贺文卿差,之前是个……”

魏姻注意到了身后越来越沉默的少年,赶紧打住魏父徐徐不断的话头,对魏父说:“阿爹,这是陆魂。”

魏父这才看到少年,一眼就被这个气质阴郁安静的少年给吸引住了,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依他看,这少年年岁很轻,怕是只有十来岁。

可他忽然发现,这少年看着有一点眼熟,像是以前在哪见过。

魏家学堂是魏姻祖父在料理的,魏父极少有空闲理会,一时倒也没将其认出来。

陆魂撑起身子,礼数周到地朝魏父行礼问好。

“学生见过魏大人。”

“你身子还没好,还是回去躺着吧,我与父亲去外头说话。”魏姻去扶他,陆魂乖乖跟着她回去了,任由她给他送回床榻,盖好被褥。

魏父若有所思看在眼里。

来到外头,魏父笑吟吟往里头望了一眼,才瞅瞅女儿,“姻儿,看来是不用为父给你找了,他多大了?”

魏姻想了想,“十六岁了。”

“太小了。”魏父叹口气,“这个年纪还不知什么事,不过你若喜欢,那就算了吧。”

魏姻懒得和魏父解释那么多,只道:“阿爹,我与贺文卿和离,跟陆魂也没有干系,是我如今才发现,贺文卿还不如阿爹。”

魏父闻言,似乎在想什么痛苦的事,大约是死去的妻子,他沉默了会儿,没再多问,“阿爹知道了,你自己掂量明白就是,你若是真铁了心,阿爹就让人去将贺文卿请来,你们把和离书写了吧,到时候我让人去衙门戳盖,你们就再无关系了。”

魏父派了身边的一个心腹去贺家请贺文卿。

这x个心腹是贺文卿认识的,贺文卿一知就是魏父要他去跟魏姻和离,他只装作有事,不肯见。

魏父一听,直接给贺老爷子下了个帖子,说来了荒州,想要见女婿一面,怎的女婿不肯上门拜见,贺老爷子不知道他们要和离的事,反遣人去训斥了贺文卿一顿,让他赶紧去拜见丈人。

贺文卿真是有苦说不出,没法跟贺老爷子说魏姻与别人不清不楚要和离,只得咬着牙,脸色难看赶来文家老宅。

在书房谈这个事。

裴老坐上首,魏父带着魏姻在下面陪着。

贺文卿不情不愿赶来,当看到案上纸墨整齐被放在镇纸旁边等着他来,心头更是抽疼得很。

他万万想不到,他与魏姻的婚姻竟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起初,贺文卿见到魏父还不肯,冷声道:“岳父大人,姻儿她与旁人不清不楚,要与我和离,你难道要坐视不理么?任由她任性?”

魏父面对其他人时,再无一点随意,从容笑了笑,“文卿,什么也不必多说了,还是写吧。”

贺文卿深吸口气,他忽然笑了起来,“岳父大人,你恐怕还不知道跟在魏姻身边的那个人他是个什么东西,他根本就……”

“贺文卿!”魏姻连忙出声打断他,然而贺文卿眼见婚姻都到这个份上了,怎能让她如愿和一个鬼在一起?他不顾魏姻的阻止,仍旧要开口,可却被魏父伸手阻拦住,“文卿,我不管那个孩子是谁,但是你们俩既然过不下去了,那还不如好聚好散,你若是还没有想清楚,我便陪你坐下来慢慢考虑,你想考虑一天,两天,一个月,几个月,几年都没有问题,你考虑一天,我便陪你一天,但你总不能不回京复职吧?若是回去太晚了,恐怕圣上也要将你这个人给忘了。”

显而易见,他今日若是不写下和离书。

就不用回去了。

贺文卿僵着脸,用力拿起笔。

第65章

魏姻终于和离了。

贺文卿在书房里写下和离书后,将其交给魏父,魏父看了一眼,确认没什么问题了,再给魏姻看,贺文卿神色阴沉地凝了魏姻一眼,连平常看重的那些礼数都顾不上,没跟裴老和魏父行礼告辞,便重重扔回笔墨,头也不回地踉跄离去。

魏父扶裴老回房休息,魏姻后脚离开。

她才出书房,准备去看陆魂,谁知贺文卿去而复返,突然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贺文卿其实并没有走,而是一直待在书房外的一处隐蔽廊檐下,看着魏父裴老离去,魏姻走出来了,他才上前。

夫妻反目后,魏姻已经没怎么理会过他了,今日才发现贺文卿面容憔悴,向来齐整的衣物总显得几分凌乱,看起来很不好受的样子,此处好在有裴老的仆从,魏姻并不怕贺文卿胡来。

贺文卿沉沉道:“你当真,一点夫妻情面都不看,要和我和离?”

“我们已经和离了。”魏姻说道。

贺文卿仿佛这才记起来有这回事,突然受了天大的打击似的,身体也垮了下去。

魏姻静静看他一眼,转身要离去。

“魏姻!”

贺文卿失神落魄地再次抬起头,叫住她,“是,我那天是说了些羞辱你脸面的话,可那是我气疯了,才一时口不择言,自问成婚这几年,我足够容忍你那性子了,即使你没有子嗣,我也帮你在母亲面前说话,即便后面纳了宣华让她有孕,也从未想过让她威胁你的地位,你却如此决绝,毫不顾念这么多年的夫妻之情,你到底可曾对我有过一点情意?”

魏姻没有回他的话。

见此,贺文卿冷笑开来,“魏姻,你是人,他是鬼,阴阳有隔,即使我们和离了,你也别想能和一个鬼能在一起。”

魏姻转身就走。

贺文卿阴阴站立在原地,死死盯着她离去的身影。

魏姻径自来到了陆魂房里,少年不曾躺下,一直拥被半坐在床榻上,手里握着卷书,可目光却呆呆注视着门口方向,见她来了,又连忙垂下头去。

今日忙着与贺文卿和离的事,还没来得及给陆魂身上上药的。

魏姻拿出丝帕,要去蒙眼,可陆魂忽然抬起头来问道:“魏姐姐,贺文卿来了?”

“嗯,已经走了。”

魏姻一面蒙眼,一边说道,伸手去脱陆魂的衣物,这两日魏父在,陆魂说什么都不肯只穿里头一件衣服,每次都让魏姻帮他穿戴整齐。

这时候,陆魂见魏姻并没有多说的意思,终于忍耐不住,把藏着的话问了出来。

“姐姐与贺文卿和离了么?”

“离了。”

魏姻刚说完这句话,就忽然听到少年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再轻轻一拉,魏姻就往前扑进了他的怀里。

陆魂低下了头,直接一口咬在她衣领的系扣上,他浑身仿佛因为心绪起伏而微微颤抖着,魏姻遮住了眼,看不到少年脸上的神情,但只听“绷”一声,她颈子上的纽扣纷纷脱落下来,片刻后,她才红着脸发现,是少年一个个咬掉了。

可接下来,她发现少年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竟然,又用牙去咬她的衣带。

魏姻惊了下,想要扭身退出去,陆魂一手紧紧扣住她的颈子,一手深深插进她的发顶,箍住她的头,竟是从未有过的强硬,哑声道:“姐姐,别动,姐姐我求你别动,好不好?”

魏姻发愣时,陆魂已然俯身咬掉她所有的衣带。

除了还有一件贴身衣物在里头。

什么都在他眼底了。

他虽然没有再继续咬她脖颈后那最后一条系带,但却隔着薄薄的贴身衣物,低下头去。

陆魂喘着气的空隙,又道:“姐姐,替我脱衣上药吧。”

魏姻被他亲得脑子完全发懵了,下意识听他的,将手落在他的腰带上。

可陆魂却拦住了她,他粗声粗气地咬她耳垂那点软肉,语气欲到了极致,“不要用手,咬开。”

魏姻想不到,这个从来都脸皮薄,即使亲她也一定要她蒙住眼的少年,会说出这样的要求。

她神智突然回笼,“你怎么了?你被文轩……又控制了么?”

这种事,这种话,只有他被文轩控制时候才做得出来。

陆魂并未立即回应她的话,而是撬开她的唇舌,在她口中残风暴雨似地纠缠了一会儿,直将魏姻吻得气喘吁吁,身子发软虚浮只能完全倚在他臂里的时候,他才红着湿漉漉的眼眶,才忽然说道:

“姐姐终于不是别人的妻子了,我好高兴。”

电光火石间,魏姻一切都明白过来了。

她无奈一笑,顺着这鲜少情绪外露的少年,弯下身去,咬住他的腰带。

可她刚这样,少年便极敏感地浑身战了一下,将双手整个都插进了魏姻的头发里,极深,极用力,几乎弄得魏姻头皮一阵紧绷。

“不舒服么?那还是不这样了吧……”

魏姻好笑抬头,透过丝帕望住这个没怎么经历过情事的少年。

“不要。”少年咬着唇,他脸红得发烫,声音颤得厉害,但还是坚持道:“我……我没有不舒服,就只是有一点点的难受,难受得又有点舒服……姐姐,你快,不要说话了,我没事,姐姐你快点,我就要这样。”

魏姻只好由着他了。

可没一会儿,少年就抖得跟筛子一样,似乎再也忍受不住这种磋磨,猛地伸手将魏姻捞起来,不由分说就亲上她的唇,将她直吻得唇瓣红肿起来了,他才渐渐平复了些呼吸。

魏姻实在有点想笑。

他年岁太小了。

又从未有过男女那方面的经验,最近才知道一些,但也不过是简单的亲吻罢了,现在仅是这一点点的磋磨,就让他身体激烈成这副模样,还是不能让他胡来,免得耽误伤恢复。

魏姻想着,温柔用手揉揉他浓密的发丝,哄劝道:“好了陆魂,别急,慢慢来好不好?姐姐以后再帮你这样行不行呀?”

陆魂不愿意就这样算了,更怕他下次没有了勇气。

“我……我可以的。”

“乖一点,听姐姐的话。”魏姻倾身,亲亲少年的额头、阴郁眼睛、再是那极瘦高的鼻梁,最后又主动邀着他来缠自己的唇舌一会儿,才退开,道:“你小,还生涩得很,要一点点来才可以,你听话的话,姐姐以后哪里都让你慢慢亲个够好吗?”

陆魂眼神一烫,“哪里……都可以?”

“嗯。”魏姻叹口气,将头埋在他的肩头,“你成熟点后,想要姐姐怎么样,就怎么样,嗯?”

陆魂只得低下头去,乖乖地嗯了一声,“那姐姐今日要亲我久一点。x”

“好。”魏姻说着,就再次在他眉心蜻蜓点水吻了一下,“你待会什么时候满意了,姐姐就停下来行么。”

陆魂再次轻嗯一声。

任由魏姻一面替他上药,一面亲他安抚。

在魏姻做这一切的时候,少年则是目光迷离地转过头去看向别处。

他从未敢想过。

藏在心里心悦了这么多年的魏家姐姐,会与他有濡沫交融,交颈缠绵的这一天。

不真实得,像是一场他妄想多年的南柯梦。

被她亲到情到深处时,陆魂忍不住,潸然红了眼睛。

许久后。

魏姻替他重新穿戴好衣物,这才突然想起什么,道:“我都忘了,裴老今晚要给父亲接风设宴,父亲说,要你也过去,他想跟你说几句话。”

说着,丫鬟就来房外敲门了。

“夫人,我家老大人与魏大人都已去了前院饭厅里,问夫人和陆公子什么时候能过去,请尽快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