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2 / 2)

正一个人待得有些无聊时,她听见地面的声音,连忙探出一个头,却没看见子车向文。

御花园来了两个熟人。

娴夫人手里拿着扫帚,尖叫道:“菜淑,你不是人!”

以往娴夫人都是以柔弱无害的小白花形象出现在人前的,但此时的她,已经无暇顾及自己的人设。

她眼中只有自己的仇人,“你敢推我下水,不敢挨我的打?你给我站住,你有胆子就别跑!”

淑夫人赤手空拳,难敌长棍型武器,只好暂时逃窜:“你把扫帚放下我就站住,你放下,我再陪你打!”

“你当我傻!我干嘛放下?”小白花疯了,“你说啊,你凭什么推我下水,啊?凭什么?”

淑夫人一边躲一边骂:“还不是怕你那半死不活的衰样气到皇后……不对,气到元妹妹和妹妹的师父,影响我的业绩,还影响我和元妹妹培养未来的同门感情!我要和离,我要学搓美容丸去,不把你推下水解除祸害,谁能放得下心!”

娴夫人尖叫:“呸,你就是那天偷偷见到我给元皇后送礼了,你就是怕我抢走你那份美白丸!”

“是又怎样!”淑夫人大喊,“先来后到的道理你懂不懂啊!我是最早一批站队皇后的待遇能和你一样嘛……唉我去!你真下手啊!你再打,我也要还手了!”

娴夫人追着淑夫人,两人打得挺热闹,元颐然看得挺热闹,就没下去打扰她们。

元颐然坐在树上,看着远处过来的子车向文,亲亲热热地大力拍打身侧树干:“快来,那边淑夫人和娴夫人打起来啦,上来一起看呀!”

子车向文看着面前手边西瓜、脚边瓜子皮的小师妹,有些感慨。

他莫名想起自己过去十几年卷生卷死,换来的只有前半生孤寡,不禁再次对命运的奇妙,陷入了沉思。

他把瓜皮踢走,爬上了树,“来啦。”

然后元颐然分了一把瓜子给他,两人一起居高临下,看下面两位夫人互相殴打,交流感情——

第二日清早,药仙派掌门休息好了,在子车向文上朝之前,跑过来找子车向文问出了一个灵魂问题。

“我昨晚睡觉前,突然想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掌门师父的表情看上去很是严肃,“你既然批皮了你哥的皇帝身份,那么,你和我徒儿成婚的时候,到底用的是谁的名字?”

这确实是一个重要的问题,如果写了武帝的名字……这么搞一圈下来,严格来说,元颐然到底算是和谁成婚了?

人虽然是这个人,但名字上的混淆,总是会让其他人感到困惑的。

师父不想让自己的徒儿受任何委屈。

子车向文并不惊慌,“师父,你跟我来看早朝看看,正好也是时机,有些事该向所有的人说明了。”

对于这一天,子车向文早就做好了准备。

子车向文来到朝上,这段时间,他已经将这一套工作做得非常熟练了。

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是最后一次,早上师父还特地去看了一次真正的武皇帝,说他的状况很好,随时都可能会醒来。

面对着下面那些不完全明白情况的朝臣,他先是简短解释了这么做的前后由来,然后迅速解释了自己后来的行为。

“我不是真正的武皇帝,但我以皇兄之名在这期间所做的事情,都有其授意,等我哥醒了,你们可以自己去问他。”

朝臣能不能接受这个解释,与子车向文关系不大,马上下班了,他不需要复杂处理朝臣的情绪。

就算是不能接受……那又能怎样,也就只能偷摸在背后抱怨一下了,因为现在没有任何人有造反的力量,等子车尚武醒过来,一切都会恢复以前的模样。

子车向文没有在解释上花费太多时间。

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叫人从宗庙中拿来了自己当年亲手写下的婚贴,在众人面前展开后,亲自走出殿外,拿到了阳光下照射。

众人不明所以,却看到在阳光的照射下,那写着武皇帝名讳的区域,突然发生了变化。

那墨迹消失了,一片金色涌了上来,等过了一会金色推下,上面出现的四个黑字不容认错,正是“子车向文”。

众人头一次见到这种奇景,难免非常惊讶。

吕桡很快反映过来,捧场道:“神迹!这是神迹,这是诸天神佛感念文王代兄行事、平定国家内乱降下的神迹,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无论自愿还是被卷带着,人们都鼓起了掌。

神器门,虽然离兰国山高水远,但这里的人们并不是从来都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号。

过去数年来,兰国的宫中、军中、民间常会出现了一些令人过目不忘的器械发明,除了当朝君臣,还有外面的人看出来这其中巨大的潜力,许多人寻找过设计制造者,但寻访都以失败告终。

但若是仔细查起来他们搜索失败的过程,心细的人甚至可以看出皇家亲自出手掩盖的痕迹,打听器械大师的人,还一度以为这是皇帝把发明家藏了起来,只为了防止间谍过来挖墙脚……但如今在知道武皇帝还有一个流落在民间的兄弟后,过去的一切都变得合情合理。

而子车向文身为神器门掌门亲传弟子,文帝——现在该说是文王,会施展些这种人造“神迹”,大家也不会觉得难以理解。

这一手阳光下变字的手段,着实漂亮!

至少整件事传出去,在民间流传的传说,应该会很是好听。

药仙派掌门在旁边看着,满意的点点头,觉得这小子还是上道的,做事挺细致。

子车向文为之前的事情定性:“我奉旨回到兰国,代替皇兄上班,代班期间批过的奏折,确定的方案,目前都可以继续执行,若有任何不敢确定的,等我哥……皇兄醒过来,你们可以亲自和他确认。”

“不用确认,文王行事,就是朕的意思。”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有人从后面拍上了子车向文的肩膀,众人只要抬头看向上方的皇座边,就能看到两张相似的脸。

……但绝对不会认错人!

子车向文在承认身份后,恢复了原本的声音,再没有刻意往“威严不好惹”的妆容打扮和脸谱气质,卸掉了每日上朝前涂的那一点元颐然特产易容胶水后,两个人连脸型都能看出不同。

原来不是武帝瘦了,是文王脸确实小一些,没有武帝那样方正。

而站在文王身后的武皇帝,依然是朝臣们熟悉的那种“你敢说不那我就拔剑过来砍你啊”的冷酷。

子车尚武来给心腹大臣强行抓来上班的弟弟站台,“文王之言,如朕亲言,见他如见朕,之前的事,朕对他很放心。”

子车向文在看清身后的人后,那个瞬间的表情也是欣慰与放松的,“哥你没事了啊?”

“托弟妹和药仙派掌门的福,朕恢复得很好。”

兄弟俩对视片刻,很多话不必言说。

当哥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当弟的能在危急时刻挺身而出,国内的叛乱清除了,虽然最后还有一些小鬼在暗处苟着,但已经无法再撼动大局。

如今得到这样的结果,各方都已心满意足。

子车尚武慢慢说,“几年不见,你长高不少,连弟妹都娶了?弟妹刚刚过来给朕扎针,把朕扎醒,然后叫朕快点来上班,把你换出去。”

子车向文:“……”

很好,这听起来很小师妹。

武帝已经现身了,没有人再会质疑什么了,只是朝臣心情也复杂,看到真正武皇帝无恙归来的喜悦,和紧接着冒出来即将失去文王的怅然,萦绕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上。

文王还没走,朝臣们已经对他出色工作开始怀念,因为武帝回来了,想保持当前的工作效率,加班的就变成他们了。

子车尚武看着众人的表情,若有所思,“刚来的路上,朕也有所了解,你前阵子处理政务是真的不错,他们都很满意你,反正你回都回来了,要不就留在……”

子车向文突然抢话道:“哥,说到这个,我突然想到一个别的事——既然前年你都已经力排众议,在朝廷上立过女将军了,那就再来几个女官吧。”

对于这个提议,子车尚武没有反对的想法,“择优择能,人才本就该不拘一格,不必被性别锁死。”

他看着胞弟,有预感这个弟弟留在国内,自己以后会轻松很多,不由得再次重提,“说到你以后……”

子车向文极快速同时打断:“哥!既然你来了,你先上朝,和臣子们联络感情,毕竟他们都很想你,我这边先送师父出去。”

药仙派掌门还在边上旁观呢,子车尚武一看,也只好先放下劝说的话,“自当好好招待掌门。”

毕竟这个掌门的地位等同于弟弟岳丈,也就是自己的亲家,是不能怠慢的。

药仙派掌门已经看到了自己想看的,挺满意,于是子车向文一路将药仙派掌门带了出来,“师父,您之后有什么安排?”

“难得大老远一路跑来你们这边,我在这边多待一阵子,今天我回炎城,把徒弟们聚齐上上课,课题就是我小徒儿给她大师兄下的毒还没清利索,让他们都一起看看怎么治。”

子车向文表情有些不明,重复道:“要去炎城看望大师兄啊……师父,您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药仙派掌门:“你去收拾下东西,我下午要带着颐然一起过去,你也跟着我们来。”

子车向文立正站好,“是,师父。”

他恭恭敬敬地把师父送到暂居的宫殿外,端庄礼貌,一路嘘寒问暖,体贴得让师父都暗自得意,连连点头。

然后等师父看不见了,子车向文仪态全无,拔腿就跑。

元颐然正在殿里等他,见他风风火火冲进来,和她打了一声招呼后,就直接冲到书桌前。

他拿着亲哥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玉玺,哗啦啦翻开桌面的私折,噼里啪啦一顿盖章。

“你在干什么?”元颐然好奇地放下了身边正玩着的熊崽,走来他身边,将面前这一份字迹娟秀的折子读出声,“入宫三年没见过武帝,恳请和离……”

子车向文扫一遍,又是大手一挥,大章一盖,“离,都可以离,在我哥想起来这玉玺还在我手里前,让嫂子们快跑!”

毕竟他哥刚刚在朝上金口玉言,说他子车向文做过主的事就是武帝的意思,武帝总不会这么快打自己脸。

元颐然想起之前宫中姐妹的照顾,连忙把其中几份和离请求抽出来,“先给这个姐妹盖章!还有这个!”

子车向文稍稍沉吟,“棋夫人脑子不错,算账一把好手,既然她也想入朝做官,那就从内史那边试着干吧,希望她能顺利度过试用期。至于桂阮……不用担心她,她要做什么心里明白着呢,不比她前朝的父兄差。”

元颐然:“有人明确想做女官,但淑夫人想出去玩,她还问能不能和咱俩一起回药仙派呢,说她也想拜我师父学医。”

“嘿,她想得美。”子车向文一心二用吐槽,“懂不懂什么叫药仙派关门弟子的含金量啊?还想拜你师父?她去了也是和我一样做外门,努力好好学几年十几年,或许才有成为你徒儿或者师侄的可能。”

这样想着,他又得意了一下,“但我不一样,嘿。”

他喜欢小师妹这么多年,终于熬出头了!

他有名分了,要跟着人家一起回去了,什么叫衣锦还乡羡煞众人啊?他这就是!

子车向文以最快速度处理了所有的后宫文书,叫来等在外面的各殿宫人,“来来,各自认领一下,嫂子们东西都收拾好了?速度出宫,小心一会就跑不了了啊!”

宫女们一听这话,连忙拿好自家文书,撒腿往回跑。

几个呼吸间,乌泱泱的人就跑没影了。

元颐然看到这场面,也不禁感慨:“也不知道,等你哥回过神后发现自己后宫被你放跑一半,会有什么样的感受。”

“我留了足够的时间,如果我哥真心喜欢哪个,一定有机会追回来的……当然,时间可能只够他追一个最多两个,但这就是考验他真心的时候了!真正喜欢的人,心里装一个就装满了,怎么可能装那么多?”

子车向文一边说,一边也开始收拾东西,“小师妹,快,咱俩也要跑了!”

“?”元颐然手里还有一把瓜子,惊愕回头,“为什么?”

“因为我哥想把我留下,替他处理政务,既然他已经没事了,我得快点跑。”子车向文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你师父,他要带你去炎城,我看他有抓你回去学习、和你师兄弟组成学习班的意思!走吧小师妹,咱俩一起走!”

元颐然立刻跳下椅子,爽快的应下:“那咱们走,这就走!快跑!”

随着夫人们和离出宫的人潮,里面还混进了两个人,一起浑水摸鱼地逃出去了。

直到他们走出宫外,走过城楼与长门,来到那高高的红墙再也困不住视野的地方。

若是抻着懒腰,抬头向上看,满眼都是碧天闲云的景致,俯仰呼吸都是清爽之气,只让人心胸豁然开朗。

他们拥有最悠哉自在的模样。

两个人牵着手就没有放开,他们即将离开,背上的行囊没装太多东西,因为要带的东西都装在在心里。

他们是自动搭伙的玩伴,相知相惜的良友,还一同拜过天地的特殊“夫妻”……踏上这潇洒的旅程,所有的未知都充满期待。

“咱们下一个地方去哪儿?”

元颐然满眼都是星子一样的光,俏丽的脸上喜悦耀眼,风吹动衣袂,连同发丝一并飞扬。

“想出海看看吗?”子车向文大声的笑,“大千世界风光无限,还有好多美丽的风景,等着咱们一起去看啊!”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

感谢大家一路陪伴连载,以及,郑重感谢大家支持正版!这是原创者能走下去的根基,谢谢你们!

接下来的番外会随机掉落,下篇文大概四五月开,码字日程安排起来希望能和你再次相见~

47 ? 第 47 章

◎师徒关系问题·上◎

海边的小村子里, 沙滩上摆放着一个慢慢摇晃的藤椅,上面有一个正在吃葡萄、看话本的姑娘。

她感受着温暖的海风吹在身上,耳边传来海浪拍打沙岸的声音, 慢慢翻着手里的话本, 越来越困。

慵懒又舒适, 没有人在后面追着她学习和工作,也不会再有人一刻也不允许她休息。想睡就睡一天, 也不用担心睡过头。

元颐然过去活了十八年, 她从来都不知道日子可以这样过。

跟着子车向文一起离开皇宫后,她过上了神仙般的日子。

名山大川, 各地小食, 都有机会亲眼见识,外面有数不清好玩的事情可以做。

她被暖呼呼的太阳照得有些昏昏欲睡, 都把话本扣在自己腿上,靠着椅背,慵懒地闭上了眼睛。

不远处的船厂里走出来了一个人。

元颐然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那人, 困倦道:“唔,你好了?”

“改建快完成了,比我想象的快很多, 毕竟有我很多同门师弟来帮我, 比外面单招的船工可高效多了, 让我这里很多工作都事半功倍……”

天气愈发炎热, 子车向文身上穿着方便做工的短打, 长发也束在脑后, “当然, 我是以外包计价的, 师父那边知道了也说得过去,毕竟我现在还没有恢复身份。”

神器门一直在兰国这边有些经营的门店,毕竟这边是前任首席的大本营,在兰国皇室的推广下,兰国极其辐射区域有不少业务,是以神器门在数年前,就在这边正式成立了中北分部。

因此专业工匠可以随时抽调,绝对够用。

之前子车向文和元颐然在兰国所做的事情也成了热门,在不少地方都传开了,神器门分部的师弟们知道前大师兄居然跑去兼职当皇帝,与有荣焉的同时,还惹得许多外门师弟前来组团看望。

然后被子车向文顺理成章的留下来了。

不过他能把人留下,靠得不是钱,而是技术。

子车向文现在不当皇帝了,有了大把的时间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业。

他把之前的一个新想法在现实中去实现,花了几天时间构思出了方案草图。这个雏形吸引了许多师弟,他们看过草图之后,一个个赶都赶不走,纷纷主动要求留下,愿意给子车向文干活,只求能跟在他身边观摩学习。

但子车向文也不会白嫖,他还是给了丰厚的报酬,师弟们没少出力气,他总不能拍拍手就白占人家便宜,那样太不是人。

子车向文看到元颐然这样舒适,不由得自己也找了块干净的地面,坐在了她的躺椅边。

两人吹着热热的海风,感受着懒洋洋的午后阳光,直到元颐然突然问了他一个问题,“子车向文,你说,咱们这是私奔吗?”

“当然不算啊。”子车向文想了一下,补充回答,“不算,因为咱俩都成亲了,这应该叫一起出行。”

“可咱俩那是假成亲。”

子车向文爬了起来,当场跪坐在地上,“那你要这么说的话,我们还真是私奔了!”

元颐然想了想,“唔。”

子车向文有点紧张,“真的要把这个行为定性成私奔吗?”

“要!咱们也来赶潮流!”元颐然非常雀跃,举了下手中的话本,“人家故事里都是这样写的,我也要!”

子车向文眼巴巴看着她,“我们既然是私奔,那你想回去吗?”

“当然不。”元颐然毫不犹豫地回答,“我还要和你一起出去玩。”

子车向文长出了一口气。

但刚刚这段对话倒也提醒了他,他与小师妹,并不算是真正的成亲。

他看着元颐然慵懒舒适的模样,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剩下他该自己去做准备。

元颐然想起了另一个自己关注的话题,“对了,你现在还有兰国那边的信息吗?”

“有,怎么了?”

元颐然眼中燃起了八卦之光,“咱俩走的那天,后宫夫人不是也集体和离了吗?我一直想知道,你哥最后把谁追回来了?”

这次就连子车向文也沉默了,“……一个都没追回,他甚至还借这个机会,亲自劝走了十几位本来不想离的嫂子们。”

元颐然都听懵了,“那他……就没有喜欢的人吗?”

“我也不确定,他娶了这么多人,至今搞不清自己想要什么。”说到这个,子车向文挺起了胸膛,“不像我这样幸运,这么早就遇到了你……”

他独自得意了一会,突然感到了目光的注视,那是元颐然在椅子上侧过身,正在看他的脸。

子车向文微微睁大了眼,“小师妹,你……”

后面的话自动消音了。

因为元颐然伸出手,拿着一张绣帕,替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那是元颐然随身携带的丝绢绣帕,上面还沾着元颐然身上独有的草药香,在这样沁人心脾的香中,子车向文整张脸慢慢红了。

元颐然把手帕扑在他脸上,隔着帕子,用指尖点着他的额头,然后看着盘腿而坐的子车向文,随着她的手指被点的全身一晃一晃的,不由得找到了新的玩法。

她笑了起来,很开心的模样,“你像个不倒翁,以后等回了药仙派,你给我做一个跟你一样的不倒翁,我要放在门口。”

“要我不就够了,还要什么不倒翁?”子车向文笑了一下,伸手拿下了帕子,又借着动作,抓住了元颐然点着他额头的手。

元颐然挣了一下,力度不是很坚决,于是子车向文抓紧了她的手,两个人这样握着手,互相注视着彼此。

有什么东西和以前不一样了。

元颐然能感觉到区别,她不会话本中的那种一见钟情,但她在慢慢的相处中发现,她愈发喜欢待在这个人身边。

这就是喜欢吗?

见不到会想念,她不想和子车向文分离……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远处的咆哮,打断了两人气氛逐渐暧昧的对视。

听到这声熟悉的吼叫,元颐然浑身一个激灵,整个身体立起来看向远方。

他们所在的这个小渔村比较偏僻,元颐然在这里待了半个多月,知道村子里并不经常有外面的人来。

而杀过来的人,正是她所熟悉的人——药仙派掌门师父。

子车向文也吓得从地上跳了起来,迅速立正站好,抓紧时间拍了拍身上有些褶皱的衣服,“师父……”

药仙派掌门气到爆炸!

他跋山涉水,好不容易找到的小徒儿,居然一个不小心就在眼皮子底下丢了……他不是没防啊!但即使是他也想不到,车文这小子居然连皇位都说扔就扔,带着元颐然直接脚底抹油的跑了!

掌门依然记得那时的震撼。

兰国真正的皇帝子车尚武、后宫夫人、前朝大臣,所有人都很懵。

药仙派掌门走南闯北,这一辈子什么没见过……

这还真没见过。

子车向文的做法理论上存在,但现实中没有人会料到他真的这样做了。

这样洒脱的性子,说走就走的果断,这个性甚至传染到了元颐然的身上,让小徒儿都变得难以捉摸。

掌门师父再次踏上寻找小徒儿的路途,好不容易半个月后找到了,一见面,就看到了这样把老父亲气飞的画面——

“你那爪子,往哪儿放呢!”药仙派掌门一阵风似的卷了过来,看子车向文还敢出现在他面前,气到直接动脚,“你给我让开!”

子车向文没敢躲,生生挨了一脚。

元颐然立刻不愿意了。

甚至她刚刚因为突然见到师父条件反射产生的害怕和心虚,都在子车向文挨了一脚后消散了。

她从椅子上跳下来,拦在了子车向文的面前。

元颐然神色是少见的认真,“师父,你不能打他。”

师父心中说不出口的担心和诸多复杂情绪,被此时元颐然的反应直接激化成暴怒:“这就胳膊肘超外拐了!你不管自己师父,怎么到处向着外人!”

“他不是外人。”元颐然也不开心了,“师父,做事要讲理,不能以资历压人……这明明是你教过我的。 ”

掌门师父一下子也语塞了,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那你说说,他把你拐走这件事,还能怎么讲理?”

元颐然情绪持续走低:“师父,我不是第一次说了,我很愿意和他结伴上路,你为什么非要说我是被拐走的呢?这次也是,因为我想和他出海玩,他才去帮我造船。可他这样白白挨了你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一句话再次让师父发起脾气,对着子车向文发难,“你给我小徒儿灌了什么迷魂汤?我之前还以为你小子不错,结果你还不是我一个没看住,就带我徒儿跑?”

元颐然:“我自己愿意!师父你为什么不听我说话?”

关心则乱,师徒两人没说上几句话,就又陷入交流的死循环。

并直接进入了互相投-毒的环节。

子车向文被元颐然护在身后,在她的指导下用手帕掩住了口鼻,看两人越打越凶,只好捂住闭口,声音模糊道:“师父,我和小师妹都没有骗你,当时走的时候事出突然,我如果不赶紧逃走,我哥很可能会把我留在兰国……这个不行,我毕竟都和师父商量好了要一起去药仙派。”

这句话是站在药仙派的立场说的,不是一个外人的视角。

掌门师父听子车向文说话,被拱起来火气终于稍微收敛,毕竟听到别人真心实意为自己打算好处,总不会因此生气。

况且他之前就被子车向文说动了,直接把死对头的亲传徒儿收归自己门派岂不美哉,不仅气死老对头,还可以让他和元颐然的能力性格做一个互补,这样以后把药仙派掌门之位传给元颐然,他也放心了。

子车向文继续解释:“其实后来,小师妹也给您传过信,说明我们这边的情况,只是师父您也离开了兰国皇宫,行迹难以追寻,我们派出的信使一直没找到您,信没送到,所以您不知道我们在这里。”

事情已经不能改变的时候,态度就显得尤其重要。

随着子车向文的解释,师父至少看到了一个还算诚恳的态度……不由得冷静下来,刚刚他也是见到元颐然太急了,两个人都没好好说话,就直接吵上了。

掌门师父不再像之前那样生气了,也不再动手打人或者投-毒,但他看着面对自己满怀警惕的小徒儿,此时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躲到了子车向文的身侧,对子车向文有说不出来的信赖时……师父心中还是说不出的酸涩。

就像是老父亲不懂长大的女儿的心思了,既失望,又沮丧。

子车向文看着他脸色,知道事情没有激化,连忙拿出了女婿的态度,“师父,您一路辛苦,这渔村没有客栈,劳烦您去我和小师妹的住处梳洗修整。”

掌门一看自己这一脚的鞋印子还留在子车向文的腰上,也有些过意不去了,但又舍不下脸向一个抢了自己女儿的小辈赔礼道歉,只好格外深沉地板着脸,“带路。”

到了地方,发现这一处大院里有不止一个房间,子车向文和元颐然至今仍是分开住的,心中多了些满意,暗自点头。

师父再转眼一看,一国皇子,自己死对头的亲传弟子,此时给自己烧柴打水,忙前忙后……心里还是很舒服的。

元颐然坐在院子的小桌上,双脚在空中微微荡着,子车向文负责干活,她负责给子车向文打气。

师父看了她一眼,再看一眼,心想这小子要一辈子都能对自家徒儿这么好,能和元颐然一辈子一起逍遥自在,倒也没什么不好。

如果元颐然不想成亲,做师父的不会逼她,但如果她懂了什么是情,那这“女婿”的位置,他一定火眼金睛地把好关。

可是子车向文无从指摘,伏低做小起来,把师父都哄得一愣一愣的。

洗漱后不久就是晚饭,元颐然在旁边帮手,子车向文亲自做了几道,又从外面带回了两道师弟做的菜,三个人也有琳琅满目一桌子菜,味道都还不错。

师父心里的疙瘩已经舒坦多了。

到了晚上,他已经开始想,假若自己的小徒儿是个男娃,能娶个媳妇回来,无论做得再怎样贤惠,估计也就是子车向文这个标准了。

院子里只有两间房,子车向文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给师父,晚上去和师弟们一起睡宿舍,毕竟这个小渔村居住环境有限,这已经是尽可能周到的安排。

半夜,元颐然突然醒来,本想翻个身继续睡,却发现隔壁的房间里还亮着烛光。

她披上衣服悄悄地靠近了,就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

她听到自家师父有些难过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唉,我小徒儿长大了,嫌弃师父了,都不愿意听师父的话了。”

子车向文的声音在里面响起,“诶?其实不是这个原因吧。小师妹很尊重师父的,她不是不听话,只是现在,是您和她的沟通出现了问题。”

师父:“……你都知道了什么?”

子车向文:“其实小师妹不是坏孩子,她只是从来都没有玩过。我之前从来不知道她小时候过得那么苦,被迫跟我卷了好久,但其实,我从来也没有您想的那么优秀。”

她听见子车向文的声音,在深夜里显得很低沉好听,“我以前的故事,有机会再和师父说,因为我和小师妹这一趟,不会玩太久的,等她玩够了,她还是想回家的,连她现在做的打算,都是以后回到药仙派……只是她已经长大了,师父,您对待她的方式,也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您该相信她的判断,听听她想要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优秀调解员子车向文,负责调节父女家庭矛盾X

宝贝们!3月8号节日快乐!——

48 ? 第 48 章

◎师徒关系问题·下◎

师父委屈地开始抹眼泪。

“我知道我有的时候做的过了, 可我就这么一个女娃做徒儿,从小都把她当成女儿养的……她就是这个天真烂漫的性子,到外面太容易被骗了, 我可太怕她吃亏了。”

子车向文有一刻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师父啊。”他虚弱的说, “小师妹这性子虽然天真, 可是她本事过硬啊,惹她生气一个试试, 当场人都能没了。”

师父被噎住了。

“也是。”师父慢慢又高兴起来, “这么说来,我的教育方式也没错吧!看谁欺负得了我小徒, 又能打又能毒!”

“师父啊, 你的教育初衷没错,但方式和力度……对几年前还是个孩子的小师妹来说, 还是有点超过了。”子车向文无奈的把掌门的注意力转回来,“不过也为时不晚,小师妹知道你初衷总是好的,她不是好坏不分。”

师父被这句话又哄的高兴了, “对嘛!所以就是小孩子闹脾气呢吧?”

子车向文马上强调:“但不问问小师妹想要做什么,就给她安排了这么多功课,还给她搞出一个假想敌, 把我当成对手卷了这么多年, 单论这件事来说, 确实是师父做错了。”

被小辈这样指责, 师父面上也有些挂不住, “那难道你师父不就这样对你吗?你这小子这些年进步神速, 难道不也是因为我家小徒的原因?”

子车向文长长叹了口气。

“不, 我师父从来都没叫我把小师妹当成竞争对手。”

“我可以跟着师弟们下河抓鱼, 也可以跟着他们满山乱跑抓野兽,神器门是非常自由的,那些我学来的东西,大多都是自己选择的,从小到大,师父从来不拘着我玩,更不会逼着我按头学习,这点和小师妹是完全不一样的。”

子车向文认真解释,努力消除掌门师父对神器门的一些错误认知,“师父为我们还留出了大量的时间,让弟子随便出去玩——我的童年比小师妹要斑斓的多,因为我们这行不仅需要手灵活,更需要脑子灵活,所以无拘无束在我师父的教育方针里,是非常重要的品质。”

直到真正认识了元颐然后,子车向文才知道她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作为一个孩子,她过早就失去了童年的乐趣。

因为她被师父按着头学习。

师父很久没说话,像是颇受震动。

子车向文的声音在夜里听上去很安静,却传递出异常坚定的意味,“我师父从来都没有逼过我去学习这些东西,至于我为什么这么拼命,其中一个原因是我真喜欢学这个、做这个,沉浸进去时候,不知不觉就会做出成绩,另一个原因是……是我师父驴我。”

说起这个,子车向文至今面带菜色,“他驴我,说我必须要足够优秀,才能被小师妹看在眼里——当然,隔了很多年再回头看,发现原来他就是故意驴我的,他早看出来我对小师妹的好奇了。但与小师妹不同的是,至少那个时候我是自愿上的,和小师妹被师父你逼着上进,有本质上的不同。”

元颐然抓着自己身上披的衣服,轻轻靠在屋外的墙上。

之前她不是没有问过子车向文为什么会卷她,但在这个安静的夜晚,重新听到他这样剖白,她听出了更多的意义。

比起她的见面不识,子车向文生命中出现她的痕迹,要比她所能想象到的还要远、还要重。

有了对比,她才知道自己的童年,原来充满遗憾。

渔村的夜晚比城市更加安静,远处的海浪和海风声隐隐传,让人心中更加宁静。

元颐然想到了自己童年时,那落在自己窗外的雨声,想到在她窗外短暂停留的燕子,想起那一年雨后山里长的竹笋。

门派中的其他孩子都能背上竹篓,拿着土锹出去挖笋玩,其中还有个外门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女弟子,跑过来问她要不要一起去。

可是还没等元颐然做出任何回答,师父就走了过来,赶走了那些约她一起同玩的弟子,她也不得不在自己的院子里拿着书本和草药,目送她们离开。

后来那个女孩子没有再主动找过她。

没有人敢“打扰”亲传弟子的功课,就连玩闹都会被视作拖后腿。

只是回视过往,原来她也有过另一种的选择。

有遗憾,那些没能实现的选择,那个不曾体会过的童年……她却不再像以往那样委屈,心中多了几分如月色的平静。

为什么慢慢就能接受和和解了呢?

她想,因为她现在身边有子车向文。

他们一起走过了这么多城市,看名山大川,吃当地小吃,在夜晚的风里聊每一个星星的位置,聊很多不知道怎么想起来、可谈起来却停不下来的话题。

她那充满遗憾的过去,正在被子车向文陪伴的现在,一点点填充颜色,弥补缺失。

子车向文牵着她的手,带着她跑出去,踩碎一切规矩,教会她随心而行。

子车向文那熟悉的、令她心中安宁的声音,正在那个房间中响起,“师父,你并不是不疼小师妹的,不是吗?既然你把她当女儿疼,那么严父做久了,也是时候去做一次慈父了。”

师父沉默许久,略有些不知所措的问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让小师妹出去玩一玩吧,师父。”子车向文说,“或许我的身份和性别,都不是师父眼中适合做小师妹玩伴的第一人选,但如果说谁能理解小师妹,照顾小师妹,尊重小师妹,让她快乐,我会比任何人都更有信心,和一定要让她快乐的信念。”

师父声音有些消沉:“……唉,到底是长大啦。”

他有些糟心的看了一眼着,把自己家女儿抢走的年轻人。

“你和我徒儿现在这样……算什么?虽然说是已经在你老家成过亲了,但我们药仙派可并不认这样敷衍的仪式。”

子车向文立刻正襟危坐:“这是自然,该准备的我已经正在准备,这次带小师妹去海上玩,也是想借此机会找到我在海外游历的父皇母后,也给他们看一看我想携手度过一生之人。”

“你们兰国前一任皇帝和皇后,真在海外呢?”即使是掌门师父,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看来你这潇洒的性子,也真算得是颇有渊源……不过,这样挺好的。”

能保持一份赤子之心,不被权势富贵迷了眼,才是能在任何一个领域走得长远的品性。

师父和子车向文聊了大半晚,虽然心绪仍有些波动,但道理上大概已经明白了。

师父交代道:“我不管你和我徒儿在兰国办过什么样的成亲礼,你们俩这事,必须回药仙派重新办一次,而且我说……等你们回来之后,你打算留在哪儿啊?”

子车向文跪坐在自己的腿上。

“只要师父不扫地出门,我愿意与小师妹同住药仙派!”

师父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少来,我是说以后十年、二十年的事,别跟我打马虎眼。”

子车向文稍稍沉默了一下,“小师妹毕竟未来是药仙派的掌门,即使是我以后回归神器门,也断没有只是成了亲、就把别派掌门带回神器门的道理……所以我想的是,在咱们两个门派的山中间,折中选一处地方,供我们两人居住,之前小师妹就跟我说过,她想住在咱们山脚下的镇子上住,她喜欢镇子上的市集。”

“但当然,我与小师妹在门派原本的住处都会保留着,这样无论住在哪里都说得过去。如果药仙派比较忙,我们就住过来,如果我那里比较忙,那就再商量。平常的时候,小师妹住在那里开心,就都依她。”

子车向文给出诚恳的保证,“师父一定放心,我没有那种成亲后必须要让小师妹住男方家里的观念,我和她成亲本是双方平等的,不存在他她嫁给我就必须进入我门派的这种规矩。”

话说到这里,就连师父都已经挑不出任何不妥之处,点头肯定道:“你小子心思倒是挺细的,我才开了个头,你都把这么远的事情想好了。”

师父不由得又叹了口气,“这一次过来,我看我小徒对你也不一样了,她纯善天真,我以前还在想,她这一辈子要是都这样,到底谁才能放心托付?之前我一直指望她大师兄照顾她,却没想到有朝一日,她居然真有了记挂在心上的人。”

子车向文突然就傻了,“是……师父刚刚说的人,是她大师兄,还是我?”

师父:“……你小子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

“真、真的是我嘛?我之前有些预感,但还没……但还不敢这么自恋的确认。”子车向文手足无措起来,满脸赧然,“不瞒师父说,我确实喜欢小师妹好多年了,我从来没想到能真正得到回应……至少,没想到这么快就会有回应。”

刚刚还挺条理清晰、逻辑通顺的一个聪明的大男孩,现在坐在灯下傻乐,“嘿,嘿嘿嘿,真的嘛?师父你没骗我吧?不肯定不是在骗我,毕竟你是她师父从小看着她长大,一定清楚她的心意,嘿嘿嘿嘿嘿。”

师父:“……”

明明大部分的时候都挺聪明的,怎么偶尔也会感觉这孩子是个傻的?

元颐然听到这里,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屋子。

好像没有什么……需要她再去偷听的了。

风是凉的,但她却觉得自己都要烧起来了。

她怔怔坐在屋子里,睡意全无,直到屋外响起开门的声音,那是子车向文和师父长谈结束,准备离开了。

49 ? 第 49 章

◎番外:学医的神器门首席◎

所有人都以为子车向文去学医, 是随便学着玩儿的。

毕竟他是要和药仙派嫡传小师妹成亲的男人,婚期就定在秋季,子车向文和师妹的门派关系处的都不错, 守着一窝的神医和神药, 为什么偏偏自己去学医?

就算他天赋异禀, 现在开始学,也是需要大量时间才能累积经验和能力的。

更别说药仙派如今的医者密度, 说句遍地都是医生也不为过, 同类人才太重复了,做机关的好手改行学医, 实在是浪费他的本事。

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就连子车向文自己的未婚妻——药仙派小师妹元颐然一开始也是这么看的。

可真等子车向文上了药仙派的山, 和外门弟子一样开始上课,一个月过去之后……这一批弟子们才发现, 子车向文是认真的。

外门弟子的基础药理课程中,他是班上那个起的最早、睡得最晚的,他这位靠裙带关系进门的选手都学得如此拼命认真,让那些原本还有些优哉游哉的外门弟子全都紧张起来, 每个人都被迫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跟上班级里不断加速的进度。

外门授业师父在月底做班级小测的时候,都激动到特地去向掌门师父汇报——子车向文太神了, 自从他加入外门课后, 授课效率甚至突破了过去十年的记录!

不仅时间缩短了, 就连全班的成绩都提升了!

这些神秘的改变, 全部都是因为子车向文加入了外门, 以一己之力改变了全班风气!

对此, 某位远道而来的外门弟子有话说。

曾经在兰国养尊处优的淑夫人——如今恢复自由单身的蔡淑, 抹着眼泪找到了自己的老熟人, “元妹妹,你能不能管管你男人?”

元颐然:“……嗯?”

“他太卷了!”蔡淑含泪控诉道,“鸡打鸣他起了,狗都睡了他还醒着!自从他来外门弟子班级里上课后,班上所有人的睡眠都下降了平均一个时辰!都已经是兰国的王爷了,也马上要娶你了,他就不能偷偷懒吗?为什么要带着全班人一起卷,好好的人都要被卷死了!”

元颐然对蔡淑此时此刻的心路历程,体同身受,深深理解。

想起过去那十三年的经历,连元颐然都开始恐惧,“唉,我明白你,但是我可能也管不了他。”

有些人生来是咸鱼。

可能与之相对应的,有些人生来就是工作狂。

子车无论再怎么掩饰,都没有办法融入咸鱼的本性进行,完美的伪装。

他是一个喜欢手头做点事的人,虽然……他最近确实有些太拼了,就连元颐然都有些在意了。

但终究今时不同往日,元颐然已经成功将对面山头的前首席骗上山,掌门师父了解了他两人的真实秉性后,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要求元颐然一刻不停地精进医道,与子车向文两人对卷。

当然,这也和子车向文背后和她的掌门师父谈过几次有关系。

药仙派已经大不同以往。

全师门上下在元颐然那场旷日持久且轰轰烈烈的离家出走后,经过一段时间的反思,已经获得了一个新的认知高度——尊重人类的个体差异,允许释放天性。

总之元颐然现在躺平任卷,回归咸鱼本性,每一天都过得很舒适。

这也代表着,那些天生当不来咸鱼的人,可以继续选择忙碌的人生。

所以她看着,远道而来的姐妹如此苦恼,想了想安慰道:“我也管不了他,毕竟他自己就挺喜欢一直有事情做,不像我这么喜欢懒着……嗯,其实,也可能是因为我们出海那会,我把他刺激到了。”

“嗯!?”蔡淑来了精神,“你们出海那几个月,到底发生什么了?”

元颐然陷入回忆,“那时候船上只有我们两个,然后,我生病了。”

有句话说医者不自医。

放在元颐然身上,那就是她在湖水和河水里坐船都好好的,竟然不知道自己在深海居然会晕船。

是以元颐然并没有做任何的准备。

祸不单行,除了晕船之外,也因为她第一次出海太过兴奋,跑到甲板上吹风,一不小心贪凉受了风,当天晚上就发起高热。

从来不生病的人,一生病就格外惊心。

烧得严重的时候,连神智都是迷糊混沌的,她能清醒的时间不多,但是只要元颐然醒过来,就一定会看到子车向文守在她身边。

那几天她高烧的时候,子车向文表面看上去十分冷静镇定,在她身体脆弱、心情不好的时候,还会主动振奋她的心态,让病中虚弱的元颐然相信自己一定会好。

子车向文身体力行地将一切可以搜索到的医药资源都搜罗过来——他甚至自己翻了元颐然全部的药书,尝试给她开了一个方子。

元颐然在一次勉强清醒的时候,打起精神看了看那个药方,修改了两味药和用量,交给子车向文后,就彻底放下心昏睡了。

她不用强撑着精神不敢睡去,因为子车向文一直在她身边,他会把一切打理好,这让她本能地感到安心。

果然海船在下一次停靠的时候,子车向文就为她筹备到了足够的药材,在船上给她煎起了药,喝到第五副的时候,元颐然彻底退烧,恢复健康。

病愈后,元颐然还翻出了自己发烧时子车向文给她开的药方,看了一遍,不得不夸奖子车向文很有天分,看书硬开方,算是一种照葫芦画瓢,但能画到这个程度,就算是元颐然烧到完全不省人事,这药方子也是对症的,给她灌下去也能治好。

但这一次面对小师妹的夸奖,子车向文却一反常态的毫无得意和喜色。

即使他自始至终都看上去冷静沉着,把一切安排妥当,似乎无论发生什么风波,他都如同定海神针一般稳住人心,将一切危机有条理的想办法去解决。

但那也只是看上去。

实际上,元颐然这场突如其来的高烧,把子车向文吓坏了。

但他将自己的压力藏得很好,没有给元颐然带去任何阴霾。

在后来的时间里,元颐然才发现自己船上那次生病……可能是真的吓到了子车向文后,她也尝试安慰过。

当时他子车向文回应良好,仿佛一切都回到了正常,直到回到药仙派,元颐然看到他学医的劲头,才发现她可能低估了自己生病这件事对子车向文的影响。

蔡淑听元颐然说完由来,感觉莫名被塞了一嘴狗粮。

她替元颐然真心高兴的同时,又有些感慨和羡慕:“也是奇了怪了,文王和武皇帝明明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性格却一点儿也不像,兰国家里那边的那位殿下,要是能有他胞弟一两分的会疼人,他后宫都不至于直接空了。”

听上去很离谱,但子车向文他哥——子车尚武的后宫,如今的确是十殿九空。

没赶上第一波和离大潮的夫人们,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观望,又陆陆续续的自请出去了好几位。

没出去的也都不知道图啥,调查一下,连着萝卜带出泥,又抓出了一串间谍和反贼。武皇帝偌大的后宫里,统共没有几个人是真心的,哪怕是为了钱和权的,都没人留下了。

因为那些别有所图的夫人们,已经明白了一个道理。

与其靠男人,不如靠自己。

想靠武皇帝,不如等猪先学会飞上树。

那几个脑袋好的夫人,如今都通通入了前朝当女官,其中有几位本事不凡,短短一年功夫,就已经在位子上站稳了脚跟。

兰国这一年的变化,确实是相当离谱。

但又在离谱中透露着一丝丝合理。女官的加入向是往朝廷中注入了活水,也刺激了原本有些怠惰的臣子,这一年来前朝君臣的工作效率和模式更是不可同日而语,总之除了空荡的后宫,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蔡淑和元颐然嗑着瓜子闲聊,两人从药仙派的新卷王聊到故国故人的现况,又天南地北一路聊到各个地区的始兴小吃,直到蔡淑要上外门弟子晚课的时间,这才依依不舍和元颐然告别。

元颐然现在也有了新朋友,除了几位更亲近的师弟师妹外,终于敢来打扰“繁忙”的小师姐外,还有这位远道而来的姐妹。

她也很喜欢和蔡淑一起聊天和出去玩。

但是元颐然诸多新朋友中,有一个最重要的玩伴,最近忙的不见人影。

元颐然发现子车向文最近居然忙到眼下有了黑眼圈,不仅有些心疼。

人这一生时间有限,总不能面面俱到,十项全能。

会医的人她一个就够了,她一直都没能察觉到子车向文藏在心里的不安,是不是太粗心大意了?

元颐然在等子车向文下课来自己院子的时间里,难得反思了一下自己。

比起完全不关心生活中小事的她,子车向文一直是周到又细心的,他性格如此,什么事情稍稍用心就能做得妥当。

子车向文没跟她上山之前,元颐然从来没有觉得原来作为掌门继承人,她处理起门派事务可以这么得心应手。

有他没他,真是两种生活。子车向文稍稍帮她一下,原本难如登天的人际和事务处理,都变得有条理起来了。

由奢入俭难。

古人诚不欺我。

元颐然握紧了拳头。

是她太不关心子车向文了!

在她完全不知道的时候,让他一个人背负了太多!

刚刚和蔡淑谈过话后,她更是觉得需要找个时间,好好和子车向文聊一聊,帮他排忧解难。

外门弟子下晚课后,子车向文才迈入元颐然的院子。

他这个点来,就注定不能在元颐然这里待太久。

因为天色已经有些晚了,他俩现在虽然已是未婚夫妻的身份,但还没正式成亲,白天见面可以,晚上天天钻院子,让人看到总是不好。

元颐然不是很在乎别人的评价,只想由着自己的心意,但子车向文在这些事情上很维护她的名声,十分自觉的控制自己的逗留时间,从不在傍晚以后时在元颐然的院子中逗留太久。

他不是不想早点来。

只是近来事务太多,药仙派的掌门师父把许多工作直接扔给了他,子车向文还没和小师妹成亲,已经提前在未来“岳父”的监督下,开始处理起药仙派的事务运作。

同时他还在学外门弟子的课,以及在设计二师兄让他帮忙制作的自动浇水器——一种独特的机器,可以按照每个药材的不同浇灌需求,进行定量的自动浇水,子车向文前半夜的时间都被它占据,再一次缩短了睡眠时间。

所以他最近是真的恨不得把一天时间掰成三瓣用,忙得像个旋转的陀螺。

但路是自己选的,师妹是自己疼的,药仙派全门上下都盯着他,他不够出色就不够服众,人们会因为他而质疑元颐然的选择。

子车向文为了元颐然卷了这么多年,虽然现在已经舍不得再卷元颐然了,但别人他就不心疼了,又怎么可能在这种小挑战下功亏一篑?

卷王不会轻易认输。

傍晚晚课结束后,他一迈进元颐然的院子,就发现今日的小师妹似乎在特地等他。

元颐然搬来把椅子,坐在正对着院口的位置,等他已经等得睡着了。

子车向文走了过去,把元颐然从椅子上抱起来,动作轻柔,准备将她送回屋里床上去休息。

可是他刚刚把人抱起来,元颐然就在怀里醒了过来。

“唔,你来啦。”元颐然迷迷糊糊,脸靠在他怀里,样子毫不设防。

“进屋去睡,别在风口。”如今子车向文开口说话,已经透露着一股子医生味儿,“风邪入体是百病根源,别在这儿着凉。”

“等你呢,我还不想睡。”

等子车向文关上了灌风的门,又为她房间点着烛灯,元颐然这才清醒了一些。

她跳下床,来到小桌前,“这是崽子今天进山掏的蜂蜜。”

子车向文正要关上窗子的动作微微停顿,透过窗,他能看到元颐然院子里趴在墙根那一坨黑漆漆的毛滚滚。

此时它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在树下翻了个身致意。

那是他们从兰国一路带回来的小熊,缘分起于子车向文和元颐然半夜从御兽园的拐带,后来熊偷吃药身体发生变异,就一直跟着他们回来了药仙派。

因为偷吃了元颐然不少药草的缘故,这只熊长了一年多,也比正常的熊体格要上小许多。个子不高,但战斗力却极狠,爪子牙齿都带毒,跟药仙派后山的野物打架,一巴掌下去无兽能敌,没多久就成为了后山一霸。

只是子车向文没想到,这只熊在释放野性的同时还通着人情,还知道把好东西拿回家来孝敬。

元颐然打开桌上的小陶罐,“熊崽抓着一整个蜂巢回来的,仗着那些蜜蜂咬不动它,就偷人家老家……总之我用了点办法把蜜蜂赶走了,蜂蜜挖了出来后,把剩下的蜂巢挂外头了,我看了,里面蜂后还活得好好的,应该过一阵子就没问题了。挖出来的蜂蜜,下午给你熬了些蜂蜜冰糖山楂,你拿回去当小零食吧。”

子车向文有些意外,随即喜悦地道谢。

元颐然很少自己做食物,她的厨房若是生火,也大多都是煎熬炖着各种各种的药。能得到元颐然亲手做的零食,有这样待遇的人并不多。

元颐然看着子车向文打开瓦罐,拿着勺子挖出山楂,放在白色的瓷碗里。

山楂上裹着一层融化的蜜糖,在烛光下呈现晶莹闪耀的色泽,让艳红色的山楂看上去都更有食欲。

他们两人共用一个碗,一个勺子,你一个我一个吃了起来。

子车向文或许是有些累了,他今日吃东西时格外安静,元颐然看着他,想了想,还是问:“子车向文,你说过你喜欢设计器械,但你现在学医……我一直没机会好好问问你,你愿意学这个吗?”

子车向文停顿了一下,就笑着说:“有意思的,这些都是你学过的东西,我药仙派和师兄姐妹们一起学学这些医理,也是很有趣。”

他一一列举掌握医学知识的好处:“我原来在师门神器门的时候,很少接到和医药有关的器械订单,二师兄这段时间也在和我研究一些设备,与行医有关的很多设计,本来就需要设计者掌握一定医理,我算是两件事一起做,设计工具的时候还学习医术,不是一举两得?

再说了,等咱们成亲以后,我每年都要留在药仙派不少时候,多多少少还是需要通些医理,处理门派事务才更能得心应手。别的不说,就比如说掌门师父让我出去和供应药材的店铺打交道的时候,我不能连自己买了什么药都完全不知道。”

元颐然没有笑,她上身从桌子另一边探过来,直直地盯着子车向文的眼睛,“你回答了很多,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有那么喜欢学医吗?像喜欢做器械设计一样喜欢?”

子车向文沉默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去。

他这样不笑的样子,反而比刚刚那样明朗笑着的模样,看上去更真实了。

“你想学,但并不完完全全是因为你有兴趣。果然,还是我海上生病那次吓到你了。”元颐然得到了自己的答案,坐回了椅子上。

“我……也就是学着看看,我没奢望能学到你这个程度。”

子车向文抿紧唇,最后还是坦白了,“但那次你生病的时候,我白天晚上守着你,除了着急别的什么都不会做,那个时候,我就痛恨自己为什么不会医——我自诩颇通杂学,但连心爱之人生病都束手无措,别的东西掌握再多,又有什么用?”

元颐然安慰道:“那只是个意外,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而且我还有厉害的师兄们,以后神器门还会有更多厉害的医生……真生病了,。”

“但人这一辈子,很多关键的转折,就在这样的‘意外’。”子车向文叹了口气,“我……还是想继续学。抱歉小师妹,最近陪你的时间变少了很多,等咱们成亲之后,或许才会空闲一些。”

“你有我呀。”元颐然抓着他的手,“我会陪你一起准备成亲礼上需要的东西,我那天看师父拉了个单子,上面有几百项要准备的东西……”

说到这里,元颐然有些惊恐的抖了一下,她向来是怕琐碎和麻烦的性格,但此时却没有退缩的样子,反而下定了决心。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准备的,成亲本来就是我们的事。还有……你刚刚说的那种意外,我觉得……对也不对,我师父说过一句话,我们只是凡人,又不是菩萨,肉胎凡身,就算是再怎么小心,也总会有生病的几率。”

元颐然拍了拍他的手背,却被子车向文反手握住,握回手中揉捏。

元颐然任由他手上动作,“其实,我觉得,你好像还有别的原因……是我的师门给你压力了吗?所以最近才这样拼命。”

子车向文深深的望着她,有时候他会觉得元颐然身上有一种宝贵的天真,或者说是一种不谙世事的纯真,没有贬义,反而纯洁珍贵,药仙派师门上下也是这样看待她,情不自禁的呵护她,将很多事情瞒着她。

但像这样的时候,他又会觉得其实元颐然什么都懂,她看在眼里,只是大多都不会放在心上。

如果被她放在心上,就一定会感觉到得到。

就像现在这样。

元颐然很少说这样的话,她说得有些慢,一边想一边说:“你不用那么着急向我的师门证明什么,我就从来都不担心以后和你一起去神器门之后,如果我不会做机关、也不会处理门派事务的话,你的师兄弟们会怎么看我。”

“我们彼此喜欢,那就是够格的。”

她将沾着蜜糖的山楂,挖了一个怼进子车向文的嘴里。

“所以,现在什么都不要想,明天不许鸡没叫就起床,你要好好睡一觉,然后陪我出去玩。”元颐然声音虽轻,但态度却笃定,“我会好好照顾好自己的,也会好好照顾好你的,听我的。”

或许是她斩钉截铁的保证,有安抚人心的功效。

又或者是元颐然说出明确的“喜欢他”的话,让子车向文心中高兴幸福之外,多出了不少安定。

他第二天果然旷课了。

不仅外门弟子找不到子车向文了,就连掌门师父也找不到自家徒儿了。

他们两个从门派消失,不知道跑去什么地方玩了三天。

对于这个状况,掌门师父眼皮一阵猛跳,但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

因为回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是笑着的。

掌门师父捋着胡须想。

他们看上去很快乐,很幸福,自家徒儿能有这样安稳的归宿,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掌门师父“哼”了一声,假装没看到鬼鬼祟祟偷摸回来的两人,转身进房了。

【📢作者有话说】

隔得时间有点久了,因为好久都不知道番外写点啥,在我心里这篇文已经写完了,但字数告诉我还没有(沉痛

为了在那个——命定的字数完结!这篇文还会有一点番外,可能会有其他CP视角的番外,后面大家可以酌情订阅(反正三个月了估计已经没多少人在看了

50 ? 第 50 章

◎番外:上门◎

风高日丽, 药仙派对面山头……的神器门,也是和平的一天。

而和平的一天,就是这样被打破的。

“师……师师师师父!”一个年轻的神器门弟子连滚带爬地进入正厅, “不好了!药仙派打上门来了!门主师父, 我们该怎么办!?需要我召集师弟们布阵开机关吗?”

神器门门主手里的小熊茶盏一抖。

下一刻, 门主悠闲的表情转瞬消失了,他放下茶盏, “蹭”地一下就站起来了, “什么!?那个老不死的,居然还敢打上门!关门!放狗!”

神器门没有养狗。

门主所说的狗, 是他们这几个月新研制出来的一种木形兽, 可以自移动且远程控制发射弩箭装置,因为该装置全称太长且模样像狗, 简称为狗。

神器门门主给出最权威的命令:“全员,出击!”

一场事关荣誉的角逐战,就此展开!

没过多久,就有弟子冲进正厅悲报:“师父!我们和大师兄……前大师兄交手了!他在拆我们的狗, 一边拆一边还兴高采烈的,说这咱们这次发明的东西真好玩!”

“什么!”门主大怒,“本门主自己的弟子, 居然加入敌人的门派, 全然忘了曾经的同门之情, 转头掏了自家老窝!最重要的是——我们居然还制不住他?”

岂止制不住。

人家还在高高兴兴地拆他们新研制出来的器械设备耶。

神器门门主看上去满脸屈辱。

他不屈地给出命令:“就算是你们师……前师兄车文上山, 也一样照打不误!”

“是!”

神器门弟子悲壮的应答, 带着大义灭亲的觉悟, 将神器门的百般防御武器, 对准了他们上门踢馆的药仙派。

哪怕里面包括了他们曾经敬爱的师兄。

此时距离前首席车文被踢出师门已经隔了整整一年, 如今的大家,已经习惯了没有车文在山的生活。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能习惯子车向文加入对面山头能打过来的生活!

虽然以前神器门弟子也时常分成几波进行模拟战,但那输输赢赢都是关起门来自己看的,那像这样,里子面子一起都让人家看光了!

神器门门主懊悔不已。

之前数月间,子车向文曾经几次求见,但神器门上下大门紧闭,还专门挑着他上门的时候关门。

等子车向文一走,这大门又开了,针对之意明明白白。

神器门门主高傲的拒绝了徒儿登门足足三次,关紧的大门,摆足了架子,也赚足了面子。

时隔一年多,门主也不是不挂念自己一手带到大的徒儿,车文对他来说,跟半个儿子也差不多。

他当时将子车向文逐出师门的原因,就是生气这个徒儿执意要回去做皇帝,担心他会被荣华富贵迷了眼,沾染权利后心性大变,失去为工匠那一份钻研和纯净。

若是运气不好,再赶上他家里有什么复杂情况,若是由着这个徒儿藕断丝连,呼朋唤友带走神器门里一群听他指挥的年轻弟子,说不定最后连着神器门都要卷进什么政治事件。

门主冒不起这个险,但阻止未果,从小到大一直配合的徒儿这次异常坚定,闹得师徒两人最后是不欢而散的。

哪想到一年功夫,子车向文故国那边已经料理妥当了,皇帝还给亲哥了,人回师门了,忠义两全了,甚至还带回来一个对象。

于是神器门门主心里那点气早点消了,只是面子上不好看,总不能叫子车向文想加入就加入想脱离就脱离,摆够了架子后,心里想着等车文下次请求上山的时候,就让他进来吧。

更何况徒儿找的对象身份不简单,竟然是死对头药仙派老不死那个的宝贝小徒儿!

面对如今前徒儿登门踢馆的神器门门主扼腕长叹!

大意了!欲擒故纵过火了,直接把徒儿坑到对面山头了!

前首席打上神器门,神器门如临大敌。

因为知己知彼的敌人,从来都比单纯的外敌让人头疼。

来自前任亲传大弟子的威胁,同样也体现在不断缩进的战线。

“报——门主!车文他突破大门了!”

“悲报!车文师兄闯到前殿了!”

“报——大师兄、呸,不是,是前师兄,不对,我是想说,进来的是钱师兄他的……”

“就没有一个好消息吗?!”门主悲愤地打断了下面的回报。

坏消息一个连着一个,神器门门主十分悲伤,又带着莫名的悲壮,“药仙派的老儿!竟然使出如此下作手段,用美人计诓骗我心爱的徒儿加入了药仙派,然后还让他来亲自登门挑衅——换个人都没这么充满侮辱,简直砂仁猪心啊!”

话音刚落,正厅大门被突破了。

守在大门处最后的几位弟子,被进来的人一脚放倒,响起几声浮夸的悲鸣后,就没有声音了。

门主没有抬头看向面前的画面。

他瘫坐在正中的椅子上,颓然道:“你来了。”

“我来了啊。”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催生生的响起,“这里好大呀,大家好,门主……门主你好呀。”

神器门门主愣住了。

怎么是一个年轻女孩子的声音?

发觉事情并不简单,他连忙从座位上支棱起来。

他们神器门上下性别单一,上到内外门弟子,下到做饭伙工和扫地大爷,全都是男人,没有女子。

却看见一个清爽可爱的姑娘,连蹦带跳地就进来了,自然地仿佛是来串自己家大门的,没有一点认生的拘束感。

年轻姑娘左右探头看看,一脸新奇地说:“这一路进来真有意思,好多挑战,子车向文说这是神器门欢迎宾客上门的最高待遇,他正在外面解决那些机关,让我先进来坐会,他一会就进来陪我。”

神器门门主眨眨眼,又眨眨眼,突然明白了事情的走向,“女娃,药仙派就你一个过来的?”

元颐然雀跃道:“是呀,子车向文说再不来见你就来不及了,必须带我今天回来见见家长。”

门主果然确定了自己的猜想,顿时双眼急剧睁大,“你是老不……药仙派老儿的那、那、那个小徒儿!”

神器门门主回神了。

并一边在这个短暂的刹那,展现出了惊人的手速。

他几乎已肉眼看不见的速度打开桌下机关,把小熊茶杯藏进茶桌突然内凹出现的暗格,然后在元颐然视线扫回来的瞬间,门主已经无比自然地替换了茶杯,新端起来的那新茶杯看上去贵重端庄,很有富贵范儿,十分契合一门之主应有的品味。

虽然里面来不及倒茶,但两人离得远,想必姑娘也看不见杯子里有没有水。

元颐然:“门主,你茶杯拿反了。”

门主动作一顿。

他光速放下杯子,面色不变地转移了话题,“小姑娘,你不在药仙派好好呆着,有什么要紧事,要这样兴师动众的上来?”

元颐然有点为难,“啊……我不知道怎么说,你等等啊,等子车向文来跟你说。”

她都这样说了,自然不会有任何人为难她,神器门上下一起耐心等待。

神器门门主有心展现慈祥长辈模样,和元颐然主动聊点什么,别让她感到局促。

可他显然也不是什么交际好手,平常门派里许多日常事务都是子车向文替他打点的,此时看着元颐然,努力了老半天,也只憋出一句。

“……吃了么?”

好在元颐然思路从来也不同凡响,她真诚回应,“还没有,子车向文说一会带我去他住的院子吃,他有一个全自动旋转风车烤肉架,我们特地带着肉和调料上来的,都在他手里拿着呢。”

她转头看向门口,子车向文显然还在外面没有收拾完,只有门口那几个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人。

却鸦雀无声竖起耳朵望向这边的神器门弟子,抱歉道:“子车向文说,神器门最高的欢迎仪式就是互相切磋,他以前在师门的时候,隔三差五就要和师兄弟比划两下,所以他跟我说,见到他的师兄弟都可以随便打,不要钱,可看你们这样……我刚刚没打疼你们吧?”

索性他那些守门的弟子,人没事,一个个都还好好的。

他们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听到元颐然询问,连忙支棱起来,满面笑容地积极响应。

“不生气,不生气!”

“是我们技不如人!我们都佩服厉害的人!”

“再说这么可爱的小师妹,谁舍得下手去打?不能的,被小师妹打是我们的荣幸,谁敢打小师妹,我们几个去打他。”

然后他们自以为小小声的嘀咕着。

“那就是药仙派的小师妹吗?”

“未来的小嫂子啊!哇,好可爱啊!”

“就是就是,车文师兄好福气啊,羡慕死我了,咱们门派上下全是臭老爷们,怎么就没有这样漂亮的小师妹……”

神器门门主:“……”

见到个漂亮女孩子,连师父都忘了?

这就开始吃里扒外啦!

元颐然感到很神奇。

神器门的门派氛围,和他们药仙派好不一样。

“子车向文叫我放心进来,见到谁不服直接打就行,再不行就放毒,反正大家都不会在意的……不过你们刚刚是不是给我防水了?还是真像子车向文说的那样,他的师兄弟都不是很能打,平常也都不怎么练武和锻炼身体。”

门主下意识回应:“我神器门拼得是脑子,又不是那等愚蠢武夫,早晚都要去锻炼身体,这时间都被我们用来吸收知识了,当然,除了我徒儿车文,没有人能坚持下来绕山跑圈,毕竟我们的强项是很能熬夜……啊不,是做设计很强!”

说完了,门主猛然反应过来,自己这么回应有点不好。

元颐然是元颐然,她师父是她师父那个狗东西,他不该拿怼老对头的话去怼未来徒媳妇儿。

但显然元颐然毫不在意,还因为能和他们聊得有来有回而两眼放光,“哦哦,这样啊!”

神器门门主虽然对药仙派掌门意见很大,但看着元颐然居然和她师父性格大不相同,甚至还愿意捧自己场,不由得对她更喜爱了几分,“嗯,没错,等以后……”

“等以后要干什么,师父?我来晚一步,你和师弟们没欺负我小师妹吧?”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更是随着脚步声不断接近。

元颐然惊喜地转头望向身后,眼神和刚刚有一点变化。

很难说那是什么样的改变。足够细微,却也足够明显。虚掩的大门再次被推开,元颐然看着走进来的人,眼中有轻盈的喜悦。

这次走进来的,是一个门主颇为熟悉的身影。

这是他悉心教导十数年的亲传弟子,门主自然最熟悉不过,但要说熟悉,子车向文身上却也多了一点陌生。

或许是一年多未曾相见,或许是因为断绝师徒关系时没来得及将所有话好好说开,或许是因为知道了他和面前这姑娘一起做的那些看似平淡,实则惊天动地的事……

每一件,都超出了神器门门主可以想象的范围。

那个从众人口中诉说拼凑的陌生形象,和眼前这个多了几分成熟稳重气息的青年形象重合。

这真的就是他带大的徒儿。

然而徒儿长大了。

连对面山头的姑娘都领回家了,出息了!

神器门门主心中情不自禁地泛起一股骄傲。

子车向文给师父打招呼道:“哟,师父,我回来了。”

门主看着门口的一双璧人,下意识乐呵呵:“回来啦?回来就好,你一会先带着你小师妹找个地方吃烤肉,吃完烤肉再过来找我,有个设计图我和你师弟们寻思很久了,一直差点思路……”

话说着说着,门主消音了。

因为子车向文这太过自然的态度,甚至让门主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自动切入了过往师徒的相处模式!

门主忙板起了脸:“逆徒,你还知道回来!”

“不生气,师父不要生气。”子车向文摆出笑脸迎上来,“徒儿离开师门这一年多里,时常挂念着师父和师兄弟,但师父你看,我已经把所有事情解决了,现在一介白身,按照我离开前说的,如果师父现在还愿意要我,我就回来神器门,哪怕从外门扫地工开始当起,都是心甘情愿的。”

这个态度让神器门门主十分舒服,他没说话,但子车向文就知道门主的态度缓和了。

双商在线的子车向文显然十分了解自家师父,“当初离开师门,是我的不是,以后慢慢给师父赔罪,对了,徒儿这一年多在外面游历,有了许多新的想法,有几张新的器械设计图不得要领,一直等着让师父点拨。”

“什么新设计?”门主立刻来了精神,双眼都在放光,“快拿上来看看……”

然后他对上了元颐然亮晶晶水灵灵的双眼。

她自己的师父犹如严父,从来没有这样有商有量的相处,因此看着子车向文和他师父来来往往的商量,觉得非常新奇。

门主咳了一下,仿佛意识到自己太容易被收买,此时又是当着元颐然的面,还是勉强端起自己摇摇欲坠的脸面。

可是脸面已经无了。

通过大门看了一眼外面的战况,作为一门之主,神器门的门主还是努力绷住了惨不忍睹的表情,“车文,既然知道回来,就多花些时间,好好调-教一下外面那些不成器的师兄弟们!这一年你不在,他们都怠惰不少,连像样点的发明都拿不出手,就这么让药仙……这么让你们大摇大摆的走进来!”

“那要等入冬了,师父。”

“什么!”门主很不高兴,“现在刚刚入秋,你居然一口气推到冬天。刚刚还说听师父的,怎么现在就这样敷衍!”

子车向文挠了挠头,一向伶牙俐齿的他竟然也有沉默的时候。

他眼睛很亮,脸也红了,但也没有闪避对视,反而一脸幸福的递上了一份大红底烫金色的请柬书。

神器门门主看着这个东西,睁大了眼,“这是……”

“我这次来,就是来给师父送请柬的,之前几次登门都想和师父说这件事,我和小师妹的婚期定在初秋,这个秋天我都想和她在一起,回神器门常驻的安排,至少要等到冬天再说了。”

这种时候的沉默,格外令人尴尬。

因为神器门门主终于意识到……之前的自己为了面子,差点错过了什么。

好在子车向文继续说了下去:“我哥和我爹娘那边都出了相当重的礼,我爹娘已经从海外回来了,过阵子他们就能到这边,还带着我皇帝哥给小师妹包的豪华大礼包驾到,对了师父,药仙派的掌门这次拿出了自己的小金库,说要给师妹做嫁妆,师父啊,你看看咱们这边的规模,也不能太敷衍了吧?”

门主忘记尴尬,被气到神志不清,“你小子是嫁到对面山头去了吗?啊?”

子车向文嘿嘿笑:“这不是,我终于娶到小师妹了,高兴嘛。”

门主又沉默了。

他还记得自己当年为了刺激自家徒儿奋发向上,随口说出“人家小师妹只喜欢优秀的人”的幌子,让两个孩子对着卷了多久。

卷了多久,子车向文就惦记了这姑娘多久,他们两个能像现在这样走到一块,甚至就要修成正果了,是真的很不容易。

他看着元颐然望着自己的一双眼睛,里面没有恶意,反而一片烂漫的纯真,顿时火气彻底都没了,还开始反思自己刚刚是不是态度不好,会不会让元颐然多想。

于是他拿出了生平最柔和的语气安慰道:“你小子,收的钱都给媳妇儿也是应当的,师父这边少不了你的。”

“没事门主,我们的钱最后都是一起花的。”元颐然对子车向文表达了十足的信赖,“动脑子的事情交给他,他说我就负责吃喝就行,他会给我弄来多多的钱,让我随便花。”

连次,神奇门门主都沉默了。

一时他都分不清楚,到底是自家徒儿通过家中财政拿捏了药仙派这个小姑娘,还是药仙派这小姑娘拿捏了自家徒儿。

子车向文听到元颐然的表态,过去牵着她的手,当着长辈面,很多事情都不能做。

但他还是轻轻摇了摇元颐然的手,连眼神都变得黏糊了,声音更是神器门这么多师兄弟从来都没听过的温柔,“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辜负你,更不会让你失望。”

元颐然大爷点头,“嗯,就按咱们之前说的,神器门住三个月,药仙派三个月,轮着来,公平。”

子车向文乐呵呵:“好,小师妹疼我,我都听你的。”

得,拿捏的关系已经一目了然。

门主糟心的想,得赶快催一催南边的货结账了,再拿出东边几家门铺这个季度的收入了。

他得赶快回去看看自己的小金库里有什么奇珍异宝,这必须得足够档次,才能狠狠用嚣张的富贵甩了对面老对头的脸面!

着急回屋关门清点存货的门主:“请柬留下,还不快滚。”

子车向文淡定道:“嗷,我做的那个全自动烤肉风车,你们给我留着没?要是拿走了赶快还给我,我要带着小师妹去吃烧烤。”

门主本来想转身就走,听了这话,想起元颐然还在这里,又停下脚步,转过来就换了一副慈祥面孔,尝试做个像样的结束语,“徒媳妇,欢迎你常过来玩,这臭小子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

元颐然坦诚道:“啊,谢谢师父,没事,他要是对不起我……他不敢的。”

她挺善良的笑了一下。

毕竟是药仙派未来继承人,身上总是有本事和底气的。

门主:“……”

他顿时脊椎骨一阵寒意,想起了老对头——这姑娘师父药仙派掌门的那些手段。

门主终于后知后觉地开始为自家徒儿担忧了。

但子车向文看上去却高兴极了,“我在小师妹这里,果然无论什么待遇都和别人不一样,那你一定要看紧我哦。”

神器门门主一脸麻木。

算了,他这个徒儿没救了。他老人家一把年纪,没脸在这听年轻人打情骂俏。

门主脚底抹油,连忙逃走了。

【📢作者有话说】

诶嘿,爱你们,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