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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 第 41 章

◎“像那个一家三口……”◎

因为害怕子车向文疼出事来, 元颐然还是帮了一把手,把子车向文从搓衣板上提了起来。

二师兄这一手,还真是一个实用且折磨人的法子, 能让人非常难受, 同时还不完全影响日常行动。

元颐然踩了他一脚, 看到他浑身疼到抖了三抖,可怜成这样, 也是有点不忍心折腾他了。

子车向文看着她的脸色, “小师妹,那咱们现在……?”

“出去吧?”元颐然把自己这几天采到的好东西分别打包装好, “我这也收获不少。你那边呢?你直接跑出来了, 朝廷上没事吗?”

子车向文不停确定道:“应该没事吧……”

元颐然露出了无语的表情。

说这句话的时候,子车向文的表情很正经, “希望没事吧,反正有事就去解决。毕竟在我心里,那都是没你重要的。”

“嗯?当皇帝不重要吗?”

子车向文却反问:“小师妹,你喜欢住在皇宫吗?”

元颐然想了一下:“住在里面的时候, 觉得是挺舒服的,可是出来了,也不怎么想。”

子车向文突然叹了一声, “唉, 还是希望武英能找到我哥。”

“你要亲自去找你哥吗?毕竟你出都出来了。”

“不了, 不是同一条路。”子车向文摇摇头, “武英将军已经去了正确的方向, 希望她有所收获。”

子车向文接过了她的大部分药材, 帮她拿着, “我只是暂时替我哥工作, 等他回来,我就要离开……我不想被永远困在皇宫里。”

元颐然抬头看他,“你不喜欢当皇帝吗?”

“有你在,就当着。可是你没那么喜欢皇宫,过来住也就是图个新鲜劲。”子车向文声音不大,却很确定,“我知道你没那么喜欢宫里,所以我以后,是跟着你走的。”

元颐然沉默了一小会。

无论好兄弟是车虫还是子车向文,都有一点改变不了——他很能理解她。

从重逢后,元颐然就没再叫过他好兄弟,只要称呼,就是全称大名。

子车向文将肩膀上的药筐向上提了提,抿了抿唇,“如果你真的喜欢繁华富贵,你不会跑到林子里住三天,你会住在大城镇的客栈里,或者至少什么能遮风避雨的地方。可是你愿意从皇宫里跑出去,在这里待住,说明……”

他看了一下元颐然,“说明皇宫里的那些富贵享受,没能打动你。”

元颐然没有否认。

在丛林里居住,一定会留下一些印记,她外表看上去依然很整洁,但身上土壤、露水与草木气味,是骗不了人的。

“你不喜欢当皇帝。虽然我听吕桃夸过你不止一次,说你做得很好。”元颐然静静开口,“你和我之前见过的一些人,很不一样。”

子车向文走在她身侧,侧头望她,眼神透露出询问的意思,“你见过的谁?”

元颐然慢慢说:“我以前随着师父治过一些病人,他们都挺有权势的,不是大官,就是手下乌泱泱有一堆人都听话的那种……师父告诉我记住这些病人,估算一下病程,如果在差不多的时间后,他们又上门求医,师父叫我撒腿就跑,绝对不要回头。”

“为什么?”

元颐然:“因为他们其中很多人无法遵守医嘱,放不下手中的东西,去平心静气的修养,那么他们就会继续生病,生病后再重新找我们,试图让我们把他们治好……这种病人治不好的,医生反而容易摊上麻烦。”

子车向文听得入神:“别说,还真有些道理。”

元颐然回忆道:“我从小到大见过很多厉害的人,他们在生病的时候,会被病痛折磨得无比痛苦,师父说,无论他们拥有什么,最后到了生死关头,都是一样的。”

她一边走一边说:“你说大部分人都很喜欢富贵,我自己没有觉得特别需要,对我来说,钱和东西够用就行。这和看病一样,身体里多了什么、少了什么都不好,都在最适合的度上,才能维持身体健康,这就是最好的。”

子车向文越了解她,越觉得两人这方面看法相同,“大巧若拙,你活得通透。”

元颐然在树荫的余光下走,“我是从小随着师父见多了生死,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

这里远离了皇宫的浮躁繁华,他们满眼都是蓝天绿树,只剩下令人平静安宁的风。

元颐然看向旁边的人,“子车向文,是你从小养在外面的缘故吗?感觉你性格和正常的皇帝也不一样……之前咱们住在竹林子里的时候,你也很开心的样子,不会嫌弃风餐露宿。”

对于子车向文来说,偶尔风餐露宿确实没什么,但能全程喜上眉梢,那还不是因为有小师妹在身边。

子车向文没有把这句话说得太明显,只是点头肯定,“没错,小师妹,你也很了解我了。”

元颐然:“……子车向文,我们好像是一样的人。”

子车向文也笑了,这是他重新见到元颐然后,第一个透露着轻松的笑容,“没错,所以等我把这边的事情搞定了,我会和你走。”

元颐然似有所思,她点点头,没说什么例如“为什么和我走”这一类的话。

子车向文反应过来了,她下意识就将子车向文的同行归到了对未来的打算中,连她自己都没发现。

但他不敢高兴得太明显,生怕再被小师妹踩几脚。

元颐然的心里,已经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的分量。

子车向文心想,他一定要抓紧这第二次机会,好好努力表现,在小师妹娘家主力军找上来之前,努力把两人关系敲定了。

两人各有所思,无声走了一会。

可是等元颐然回神时,发现子车向文已经开始出冷汗。

元颐然愣了一下,“疼的?”

子车向文倔强道:“没事。”

“别逞强啦,二师兄没留手的样子,我怕你疼到撅过去。”

他不说,元颐然只好自己寻找起疼痛的源头,然后视线凝固在了他的脚边,“……”

他的腿上,抱着一头熊崽。

就这么一只熊,把子车向文抓到再次眼眶泛红。

元颐然忍不住乐了,“你现在好像那种……那种碰一下就倒的纸雕人!”

子车向文委屈地看着她,“小师妹,你欺负我。”

“既然熊爪子扣得你疼,那咋不把它拎下来?”

子车向文有点脸红,“这不是,看上去怪像,像那个的……”

元颐然莫名其妙,“像啥?”

“……一家三口,你第一次带它出来,让它跟在身后的时候,我就有种这感觉了。”他在一些细节上有莫名的执着,“我总得对孩子负责。”

“为什么认熊做娃?”元颐然感慨了一下兄弟奇怪的爱好,然后遗憾地表示,“你喜欢就好,那等你好了,我再报复你。”

一句话却让子车向文开心起来,“那好,你等我以后。”

走出林子后上大路,他们来道一个镇上,两人一起去找了个客栈洗漱休息。

在外面三天,元颐然虽然一直保持着干净,但她对于能用上热水这件事还是很高兴的。

等她叫了热水和浴桶洗完后,又吃上了热腾腾的饭菜,两人在外面折腾了整整三天,都已经很累了,于是他俩一致决定休息一下午和晚上,明早再动身回去。

元颐然洗过热水澡,换上干净衣服,窝在被窝里,很快就意识昏沉了。

子车向文从旁边的客房洗漱完过来,看到她都已经团成了粽子,不由得有些好笑,“这么舒服啊?”

元颐然迷迷糊糊地说:“舒服……在外面,总是不安心。”

子车向文愣了一下。

他不应该继续打扰元颐然,可是……

他没忍住,小声问:“来兰国那一路,你不也睡在森林里,那是不是睡得很好吗?”

“嗯,安心。”她迷迷糊糊地说,……那时有你。”

子车向文正在给掖被角,听到了这句话,手都顿住了。

他静静看了她很久,才轻轻地掖好被角。

他实在舍得不就这样回去,于是熟门熟路又给自己打了地铺。

他已经很累了,但好一会都没睡着,身体虽然疲惫,但精神异常清醒。

小师妹总是比他所预料的,还要通透明白。

元颐然睡过了晚饭,但子车向文这一精神,一直睁着眼到半夜,甚至听到门口那不同寻常的动静。

子车向文准备独自起来去处理,但想到了之前承诺过元颐然的,还是准备告诉她一声。

但又舍不得摇醒她。

正在犹豫的时候,元颐然自己醒了,她下午就睡了,睡到凌晨刚好精神抖擞。

子车向文长长松了一口气,“太好了……不用叫你了,小师妹,外面有人,可能不是好人,咱们要战斗了。”

“哦?好呀,你躺着吧,我来练练手。正好在林子中搞到了一些好东西,让我试试效果。”

子车向文:“小师妹厉害!”

元颐然雀跃地披上外袍,踩上了鞋,突然想到了什么,补充问道:“对了,需要留活口吗?”

子车向文摇头,“死活都行,安全为上,我和你一起。”

他分发给了元颐然一些她没见过的小装备。

元颐然:“这是什么?”

子车向文马甲已脱,那些可疑的发明再也不用藏着掖着,立刻给元颐然演示使用方法,“你如果用药粉,装在里面,对着人拉这个机关……直接怼到脸上!”

元颐然关心道:“我还没来得及帮你解决那个痛觉加倍呢,你还是别去了,一会出去被碰到了,疼哭了怎么办?”

子车向文动作一滞,随即抬头,脸都红了,“我不会再哭了!”

铁骨铮铮的好汉,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伤哭!

带着这股憋闷 ,他出去打人都比往常凶!

这群刺客特地挑了后半夜来搞事,却碰上一个没睡的,和一个睡饱了起来的。

连刺客都说不好这作息到底是阴间还是阳间,总之就是没有任何悬念的□□倒了。

子车向文与元颐然连手,不仅效率奇佳,还不会有人受伤。

他俩收拾了所有刺客,并叫了当地官府用牛车拉去大狱,不过才是一顿饭的功夫。

两人意犹未尽的回房休息。

“真不错,没让你受伤!”元颐然双眼发光,还在称赞他的发明,“这个东西好!我代表师门向你定做一批,确实精准给量,瞄准打击,节约了不少药粉。”

子车向文也在感慨,“在小机关上用毒可真是方便,小师妹,我们也管你们进一批特效药吧。”

元颐然很开心,“没错,咱们两边的师门,也应该是时候展开一些合作了,别天天盯着互相卷……诶,你刚刚在外面门上拿的是什么?”

“是我这边的人追上了我,给我汇集一下最新情报。”子车向文打开手里的纸条,却突然一下站住了脚步。

元颐然不知道身后的人突然错了两步,踢门时没仔细看,听到身后闷哼一声,立刻回头,看到子车向文已经捂着鼻子蹲地上了。

他被门砸到鼻梁,疼哭……疼到用另一只手捂住了眼睛,还坚强哽咽道:“我没哭。”

元颐然:“……”

元颐然看他捂着鼻子和眼睛,手里依然不忘记小心翘着那张纸条,不由纳闷,“你刚刚看什么,这么入神?”

于是她接了过来,才看了两行,就吓得睁圆了眼睛,“什么——”

子车向文蹲在地上,在忍住酸痛带出的泪意后才抬起了头,一脸恍惚和迷茫,“没错,我们该怎么办啊,小师妹?”

元颐然已经呆滞了,“我我我,我师父……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元颐然:痛击我的队友(=°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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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 第 42 章

◎“先治好了!我们再往死里打他!”◎

此时, 宫里的夫人们正在一起开会。

吕桃坐在主位,旁边坐着一位帮忙充人头凑数压场子、但其实完全不知道整个情况的淑夫人。

两人努力装出胸有成竹的模样,试图掩盖住如今皇宫中空、无人主事的心虚。

皇帝和皇后不知何故, 突然离宫失踪, 今天已经是第四天啦!

才第四天——之前悄无声息降低存在感的桂夫人, 就已经要爬到她们头上来啦!

夭寿啦!

桂阮堂拒绝配合一切问询,态度一反之前的低调, 显出一种异样的强势。

吕桃并没有放过她。

因为皇帝皇后最后在宫中出现时, 有她在场。

“我不需要向你们任何人解释什么,我只负责向皇帝、皇后汇报。”桂阮冷漠道, “你们想知道那日发生了什么事?使劲想吧。”

吕桃眼看着随着皇帝失踪, 国家即将陷入停摆,她父亲和兄弟在前朝都不好过, 几乎要忍不住心中焦急,“帝后至今下落不明,如今事态紧迫,这种耽搁不起的时候, 肯定是多一些线索,能更多一点对策。桂夫人,无论你那天亲历了什么, 还请如数告知!”

桂阮露出了那种疲惫的, 又有些莫名祥和, 仿佛散发着圣光的微笑, “不, 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至于我和皇帝、皇后谈过什么, 恕我无可奉告。”——

就在宫中几人僵持不下的同一个时刻, 一只木鸟伸展着翅膀,飞过千山万水,来到了炎城与兰国的交界带。

这是当时子车向文带着元颐然来到兰国的陆上路线,高空飞翔的棕色木鸟之下,一辆不起眼马车正在缓缓驶入兰国边界。

马车虽不起眼,里面却坐着一个能让兰国当今皇帝抖三抖的人。

——药仙派当今第一人,元颐然的顶头师父,神器门隔壁山头最具压迫感的掌门大佬!

师父气鼓鼓的坐在车上,眼中满是压抑的怒火。

这份怒火,持续到马车到达兰国外墙时,都不曾止息。

药仙派三弟子守在车前赶着马,望着视野尽头林立的城墙,同样也露出了坚定的表情。

小师妹,等着他们!

师父来了!

就在三师兄心潮澎湃之时,一抬头,看到了天空之上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在飞,像是鸟,但又与普通飞禽的模样大不相同。

此时阳光正好,上方空旷,所以三师兄看得清楚,很快确定了这东西是隔壁山头神器门的发明!

三师兄声音洪亮:“报告师父!发现了神器门的通讯木鸟!”

——神器门?

如今药仙派全门上下都对这三个字高度敏感,一听到这三个字,车里的掌门灵巧地蹦了出来,“那你还愣着干什么?快点,把那东西截了!”

得到了师父的首肯,三师兄直接下手了,把那只鸟给打了下来。

在这里看到传讯的木鸟,估计十拿九稳和神器门的那个小崽子有关系,因为这东西就是车文发明出来的,可以用来中短距离通讯……没错!

师父想起来了,当年隔壁山头的死对头在自家徒儿发明了这个东西出来后,还特地放了一只鸟过来给他炫耀!

从此药仙派从掌门做起,只要看到这个东西,不管它是往哪里飞,都控制不住地想把它打下来。

三师兄击中了木鸟,木鸟翅翼受损,在空中失去平衡,里面小小的装置冒出白烟,整只摔了下来。

三师兄上前,连忙在整个木鸟烧毁前,抢出了装在里面的纸条。

因此,他们也看到了有关“兰国皇帝”的绝密纸条。

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字——皇帝在某村附近,请求宫中支援。

掌门师父气笑了:“车文那小子居然不在宫里?这木鸟我们截得正好,走!不进城了,我们改道过去更快!”

“我们直接过去,抓他一个人赃俱获,措手不及!”掌门师父气得瞪着眼睛,胡子乱吹,“车文是吧?神器门的小兔崽子!过去十多年里念着他是个小辈,总不好我来亲自动手……没想到看着不声不响的,花花肠子却这么多!这次我也不要脸啦,倚老卖老怎么啦,我就要打死他!”

三师兄摩拳擦掌,“师父带我一个!居然敢拐带我们的小师妹,我也要好好出了心中这口恶气!”

药仙派的马车轰轰烈烈的来,又轰轰烈烈的走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俩立志要打死的子车向文,此时正带着他们心心念念的药仙派内门小师妹,风尘仆仆地赶回到了皇宫。

并且就在众夫人吵得不可开交,几乎要引起冲突之前,突然出现!

众夫人看到突然出现的皇帝皇后,安静三秒后,发出了震天的惊叫。

尖叫声差点把房顶掀开。

元颐然默默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这叫声把子车向文背篓里背的熊都给吓着了。

熊崽吓得自己顶开盖子,把子车向文当成树,灵巧地爬下来。

看到屋子里突然出现了一只熊,众夫人迎来了第二波尖叫。

“熊——啊,是熊!”

“侍卫!快来侍卫!那只跑丢了好几天的熊,在皇后这里啊!”

子车向文双手捂在元颐然的耳朵上,形成双重手掌的加护后,对着众人一声吼,“别吵了!”

看着皇帝脸上似有怒容,众位夫人还是很快回归理智,以为是尖叫惹得皇帝不快,于是纷纷收敛。

却没想到子车向文怒气冲冲,“叫什么叫?这是朕的儿……朕皇后的宠物!”

这一路上,元颐然对这只熊崽颇为照顾,子车向文都是看在眼里的。

虽然理由可能和想养宠物有点出入——这只熊在偷吃了元颐然一些药后,身体发生了一些奇妙的变化,总之现在回不去正常的熊了,一路在吃奇怪东西的路上狂奔不回头,导致元颐然对它充满好奇,决定亲自养养看,看能养成什么变异种。

子车向文和元颐然的“家庭”是否存在虽然还要打一个问号,但无论怎么说,这都是一只维护了家庭稳定的好熊崽!

还给了皇帝一家三口的温暖错觉!

帝后突然回归,众人都满腔疑窦,可是此时他俩都没有任何心思安抚人心,因为……

元颐然恍惚中回神,“我师父来了,赶快去告诉二师兄,我们先去洗澡换衣服!”

夫人席中,有个人猛地站了起来。

桂阮大惊失色:“什么!你师父来了!”

“快叫他也准备一下,决战正是今日!”

桂阮拔腿就跑,“真的要见?或者还是不见比较好……算了我先去找他。”

元颐然有些奇怪,“那你往我屋子里跑干什么?”

很快答案就揭晓了。

二师兄坐在元颐然皇后宫院子的枣树上,看到子车向文和元颐然联袂进来,往子车向文的身上扔了个青枣。

子车向文莫名其妙被打,“?”

树上的二师兄若有所思,“唔,已经不疼了么?看来小师妹对你还真……”

元颐然一声吼:“二师兄!师父要来了!”

二师兄吓得从树上掉了下来,吧唧一下摔地上,然后立刻爬起来,“什么!怎么回事!”

桂阮也是花容失色的样子,“师父怎么突然来了呢?妈呀颐礼你师父来了啊!”

“我知道……不对,我也不知道啊!阮阮你不要慌啊!你慌了我该怎么办啊?”

二师兄吓到六神无主,眼睛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找到了那个“看上去”最镇定的人,冲过去疯狂摇晃子车向文的肩膀,“妹夫啊,我该怎么办啊!”

子车向文迅速反应过来,“今天给你发放御医的身份!快快快,让桂阮带你去换衣服,然后回来后,咱们对一下口供!”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所有相关人士都把自己整理干净后,穿着隆重端庄的衣服,严阵以待。

元颐然从来没有这么安静的时候,她坐在席上的样子,像是一块石头雕像人。

就连二师兄都面无表情地呆滞着,旁边的桂阮更是有些手足难安,一会看看头发,一会检查下妆容。

未知的等待最为熬人。

像是早晚要伸出脖子挨一刀,晚一刀还不如早一刀,现在等得叫人心焦。

子车向文身穿华服,头戴旒冕,正襟危坐……已经三个时辰了!甚至手头都已经批了好几份奏折,连之前需要抓紧时间会见的大臣,都一个个会见完,并安排好工作了!

这些大臣流泪感叹元皇后的重要。

你看看,皇后回来了!文帝就能回归正常了!文帝一正常,他们就有福了!

看看这处理公务的效率,简直比以前还更加技高一筹!

但是事件中心的这几个人等啊等啊,从中午等到晚上……

师父到晚上都没有出现。

“按照距离估算……师父中午就应该到了啊?怎么到了晚上还没有人来?”

难道师父是在准备什么吗?可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所有人都充满困惑。

人们带着这种困惑,度过了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

每天都无比紧张的四个人:“……”

师父去哪儿了?

让他们的紧张,显得如此憨憨。

难道是信报出错了?

天天等不到人,就连小师妹和二师兄也逐渐恢复了常态。

子车向文都倒出空闲,揪出了一个叛徒,“就是这个夫人,跟炎城城主勾勾搭搭,还私自送信,把皇帝不在宫中的信息送出去……这次终于抓住你了!”

送信的间谍处理了,子车向文还同时推进了铲除反贼的布局……这几日他不在,那些蠢蠢欲动的反贼又有了动作,一冒头,反而有了调查方向。

忙碌的工作和焦急的等待一直持续到第四天夜晚,子车向文才再次接到了好不容易飞到他手上的木鸟。

展开来信,子车向文大惊失色,“小……小小小师妹!”

看到子车向文这样慌张,连元颐然都紧张起来,“怎么了!”

“有两个消息!但都不是和你师父有关的!”子车向文紧张到舌头差点打结,“上面说,我哥还活着,只剩一口气!坏消息是刚找到人,就让人给劫跑了!”

元颐然听得也紧张起来:“那你哥,现在是死是活?”

“人被劫走后,就不知道了!”子车向文眉头深锁,“四天前,武英就放出了一只传讯木鸟,还询问为何毫无回音……明明我们谁都没收到木鸟传讯啊?”

“那你要怎么办?”

“没办法了!”子车向文很快做出决断,“我们的人已经和刺杀我哥的人交手了,我不能坐在这里,我也该沿着路线去劫人……宫里朝堂这边虽然仓促,但我走之能安排好,小师妹,你二师兄也要帮忙,让他在弄不死的前提下审问一下黑糊糊,我本来还想摸摸底再动手,但现在必须动手了。”

子车向文说着就往外跑,“我先去把事情交代了!小师妹……你要辛苦了,你得跟着我去救一下我哥!”

元颐然知道事情紧急,情况可能需要有强战斗力的医生随行,而且子车向文的亲哥,她并不希望出事。

不止是不希望子车向文伤心,更多的是……

子车向文在路上向她描绘的那个未来,深深打动了她,那么在这个愿景里,子车尚武必须好好活着。

元颐然立刻行动起来,去打包自己的新装备和药——

与此同时,在一个偏远的林道上。

三师兄赶着马车狂奔,满脸惊恐,“师父!不是说要弄死车文那个小兔崽子吗!我们现在是在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掌门师父迎风吼道,“我们把人偷出来,可真是太难了!但后面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有人想抢他回去,还有另一波人想抢他?他们居然在我们身后打起来了。”

“情况都这样了,总不能让别人先弄死他!你看看他还没愈合的伤,中的这个毒,后面追的人……啧啧,先治好了!我们再往死里打他!”

药仙派绝不认输,师父在风中大喊:“对了,你认清楚了,这就是你见过的那个车文吗!”

三师兄:“绝对没错!”

师父:“那你小师妹呢,这一路上看到了吗!”

“没看见!她是不是早跑了?守在车文身边那女将军,虽然不是小师妹,但我之前也在山脚下见过!可恶,之前我大师兄说兰国皇帝回宫了,是假情报吗!?”

“总之你小师妹没事就行!我们先跑……到了兰国我们用皇帝威胁,让他们把小师妹交出来!”

师父感觉良好,并对自己这个计划充满了信心!

43 ? 第 43 章

◎”一定会为了皇后好好表现的!”◎

一晚上过去, 前朝又发生了好几件大事。

皇帝突然半夜动手,事涉几个颇有威胁威望的家族,有些人在睡梦中就突然被抓起来带走, 事情挺轰动的。

一觉醒来, 宫里宫外很多人都在问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皇帝与皇后离开了宫里, 但与上次不一样的是,这次皇帝的离开并没有让太多人知道。

大家也没有像上次一样摸不着头脑——皇帝安排的代理人, 手持信物和亲笔信, 正在有条不紊地推动着清缴计划。

走得和皇帝比较亲近的吕家,顶住了全部的指责和压力, 该抓的人抓, 该审的人就去审。

前朝风起云涌,但也有人注意到了后宫的变化。

那一位从不走动的礼夫人, 突然就给放出来了。

时隔多年再次听到礼夫人的消息,众人都充满疑惑。

新进来的夫人都不知道这个人是谁,资历久一点的夫人们,都非常惊讶。

……这人居然还活着?

她们可都还记得, 礼夫人当年进宫就因为得罪了风头正盛的桂夫人,据说下场是非常的凄惨可怜,这些年都过着见不得人的生活, 这一下终于出来, 肯定是仇人见面, 分外眼红了。

似乎有瓜可以吃。

所有人双眼发光, 等待着好戏上演。

她们不知道的是此时在宫中的另一个角落, 桂阮正“梆梆梆”地拍着二师兄的后脑勺, “元颐礼!你脑袋抽了吗?让你领御医身份牌, 你怎么说你是礼夫人?”

二师兄目光躲闪, “出去见生人太紧张了,一不小心嘴瓢了,阮阮,你别生气啊。”

桂阮心口疼,“我都要被气死了……元颐礼,你这就给我去墙角默念两百遍——‘我是御医元颐礼’,以后再不许嘴瓢!”

二师兄乖乖照做,念完就按照小师妹和妹夫的吩咐,继续去帮忙审人了。

与此同时,子车向文乘坐着自己的动力升级版风筝,以骑马难以企及的速度,一路向丢了他哥的地方推进。

他还带着元颐然,元颐然是第一次乘坐这种在空中飞的神奇工具,她的后背和腰被固定在风筝上,高兴地连连挥舞手臂欢呼,“太好玩了!子车向文,你怎么连这个都会造!”

比起元颐然的轻松愉快,在她旁边的子车向文紧张得浑身紧绷,“啊?这个原来也只在试验阶段,其实是有点危险的,小师妹,为啥你不让我骑马?”

“骑马多无聊啊。”元颐然理直气壮,“你可是神器门的弟子,给我看点我在药仙派看不到的东西,多好啊。”

一句话,元颐然让隔壁前首席为她卖命。

子车向文再次检查了一遍保险设备,确保风筝意外掉下来,他们也有办法安全逃生,这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元颐然似乎对他有无限的信心。

子车向文抿唇,也露出一个笑。

因为能飞这件事,让她看上去格外高兴。

就像人类会向往会在天空中翱翔的鸟,会在水中呼吸的鱼一样……这种接住神器门神奇发明,在空中飞翔的感觉……

元颐然情不自禁地赞扬道:“子车向文,你做这些东西,真的很不错!”

子车向文一下子眼睛就亮了,“你喜欢吗?太好了。”

两个快乐的人,将自己挂在一个勉强算是稳当的大风筝上,一路飞过了群山与湖泊,飞过了城镇与村落……

也飞过了药仙派掌门和三徒弟的头顶。

三师兄仍在策马狂奔,因为疲惫和饥饿有些目眩神迷,“刚刚……突然有点阴凉,是飘过了一大片乌云吗?”

他不会知道自己刚刚错过了什么。

两拨人在重叠的位置,奇妙的错身而过。

赶了大半天的路后,子车向文到达了最新的联络地点,亲自见到了一场混战。

元颐然从空中出手,地面刺客当场被她药翻,等子车向文找到了锚点绑住了风筝,两个人从放下来的绳索上滑到地面。

武英将军寻找子车尚武两个多月,好不容易找到了人,又被不知道谁给抢走了。

她这两天急得没法合眼,终于与子车向文和元颐然回合,简短交流了一下当前情况。

但她无法提供更多信息!因为偷哥的人动作太快了,武英都没看清他们的长相!

子车向文来之前也没想到是这个情况,随着武英在地面调查了一天,还是没找到哥,只顺手端了几团反贼。

时间宝贵,这一天毫无进展后,他不得不带着元颐然重新返回兰国,回去坐镇皇宫处理清查——

第三天上午,兰国皇宫上方。

吕桃最近超负荷工作,前朝有人在忙,后宫牵萝卜拔线,也有不少要处理清算的……

日常琐事她可以交由棋夫人与淑夫人打理,但这种关键的事,也只能自己上了。

吕桃刚刚走出宫殿,突然感受到了头顶一片阴影……

她抬头一看,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风筝,上面还有两个人。

“……”吕桃从呆滞中回神,尖叫道,“弓箭手——敌袭!”

“不,不是敌袭。”上面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吕桃定睛一看,上面垂下来一条绳索,有个人正从绳子上滑下来。

下滑的姿势还挺熟练,一手向上用一个金属扣抓着绳子,绳子贴在侧身上缓冲,人稳稳的就下来了。

刚刚风筝逆光,她没看清上面人的长相,等这人手中滑到尽头,跳上了她不远处的房顶,吕桃才看清上面的人是谁,又是一声大叫,“皇后!”

元颐然拍拍手,将绳子固定在屋顶合适的位置,向上面做出手势,“好啦。”

然后吕桃就看到子车向文也娴熟地滑了下来。

吕桃更是激动,这一下子主心骨到齐了,她正要开口汇报工作,元颐然抢先问:“我师父来了吗?”

“啥?”吕桃懵了一下,“……皇后的师父?”

子车向文也点点头:“我哥那边暂时还没消息,但可能……总之,时刻关注着小师妹的师父,算算时间,我们可能是前后脚到,希望我们是早到一步。”

这个时候,突然有吕桃宫里的人小跑进来,先向帝后行礼,才汇报说:“吕夫人,少爷在外面碰到了一个自称是药仙派掌门的老者,声称要见皇后。”

吕桃面前的两个人,忽然开始颤抖。

元颐然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子车向文!门口这个人,会不会真是我师父!”

子车向文一边发抖,一边露出了早死早超生的觉悟,“虽然我哥还没找到……但皇后的师父来了!先过这一关吧!”

“我……”子车向文低头看了看自己风尘仆仆赶路的样子,顿时连额头青筋都蹦起来,“我先去换套衣服!接下来就是考验你们表现的时候了!”

吕桃看不过去了,“陛下,你头发里都是灰,还是抓紧时间,好好洗洗吧。”

子车向文掩面退去,“快快快,快把师父迎进来!为我们争取点时间!皇后会不会被她师父带回去,全靠你们的努力了!”

空中出现巨大风筝这番动静,引来了宫中不少姐妹围观,聚集过来的众人看到子车向文和元颐然两人突然出现,都非常意外和激动。

见来了不少人,子车向文在跑去梳洗前,为了让众夫人齐心协力,还做了一次紧急动员,“大家好,有个问题问你们,你们觉得现在这个皇后好不好?”

这段时间和元颐然玩得好的,受过她恩惠的,或单纯喜欢她为人、觉得有她在宫中风气“清正”的夫人们并不少,听了这个问题,立刻山呼海啸似的回答:“皇后好!”

子车向文大声问:“这么好的皇后,你们舍不舍得让她走!”

众夫人:“不舍得!”

“那你们舍舍不得失去她的美容药、变美问诊、和帮你们亲人治疗疑难杂症的机会?”

“舍不得!”夫人们声嘶力竭,“皇后不许走!”

几声小小的异议被淹没在洪亮的回答的海洋里,淑夫人听得清楚,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走过去寻找着里面的刺头。

“考验你们的时候到了!”子车向文声音愈发高昂,接近破音,“她的师父来宫里了,他要来带走朕的皇后,没了她,你们的美容顾问,还有谁——还有谁能当!你们的神医——还有谁!还有谁能替代她!”

“皇后无可替代!”

“没错,一定要让师父开心!皇后开心了,我们才有好日子!”

“皇后的师父就是咱们的师父,我们一定会让他老人家宾至如归!”

子车向文看看气氛差不多了,溜去洗澡前最后交代:“好!就交给你们了!皇后能不能留下来,全看她师父高不高兴了,你们每个人都肩负重任……哄师父开心的人,多帮朕和皇后争取时间的人,就是立下大功了,朕一定会重重有赏!金银珠宝!丰厚奖赏!甚至有愿意的和离、出宫、当女官都行,棋夫人前两天都给你们讲了吧?这都是可以安排的,朕这里已经拟定初步的方案了!”

在片刻的寂静后,爆发了新一轮的大吼:“皇上——我们一定会为了皇后好好表现的!”

夫人们双眼冒火,充满了动力。

桂阮极其配合地第一个站出来,“我得回去一趟,快回去换套正式的衣服,咱就是说,与师父的会面必须庄重!”

淑夫人本来还想清除异己,将那些有二心的直接排除会面,却没看到前些日子还不合作的桂阮,这一次居然这样上道。

她还主动提出要回去换衣服!尊敬重视的感觉立刻就有了。

淑夫人不由得对她改观,桂阮有这么高的觉悟,真是没有看出来呢!

那她更不能落于人后了,淑夫人终于找到了刚刚隐藏在人群中的刺头。

她直接动手将娴夫人推进了水池,还假惺惺挥舞手绢,“哎呀,有人不小心落水了,快送她回殿!”

娴夫人尖叫道:“蔡淑!我和你不共戴——咕噜噜。”

棋夫人抱着算盘,开始紧张计算,“去皇后娘娘的宫殿,咱们去撤桌子,摆椅子!需要重新布置一下,场面要端庄富贵还要隆重,必须是见长辈的样子!”

棋夫人算盘一摔,“走了!得弹多少人……你们所有的宫人都借我!赶快去布置,要不来不及了!”

一声高呼后,呼啦啦的人跟着棋夫人走了。

元颐然旁观了全场,一时都忘了师父来的恐惧,发自内心感慨:“哇哦,你们真的好会。”

吕桃直接把她推回宫中,“元妹妹你虽然天生丽质,但见家长前还是洗一下吧,头发都沾上树叶了。”——

子车向文和元颐然回到宫中,确实抢先师父半步……但也只有半步。

一辆磨损很重的马车,停在了皇宫大门前。

赶马车的人像是累坏了,到了地方后,整个人直接在原来座位上昏了过去。

这样来历不明的车停在宫门前,自然会遭到侍卫的问询,此时正赶上吕桡小跑进宫,因为他也收到文帝回宫的消息了。

然后他不经意间往旁边多看了一眼。

……就看到了马车里躺着的某个皇帝。

吕桡吓到当场土拨鼠大叫:“啊——!”

下车的老人被吓到浑身一抖,怒目而视,“你鬼叫什么?”

吕桡扑了过去,“这位老人家,咱们快点进宫详谈!!”

掌门怒道:“你谁啊你!”

“我是朝廷的官。”吕桡连忙稳住掌门情绪,“进宫再说,咱们有话好说。”

药仙派掌门给累到晕过去的三徒儿当场扎了两针,让人直接醒了过来,然后以关公单刀赴会的气魄,开始了这场谈判,“我手里有你们皇帝!你们把我徒儿交出来!”

兰国现在是有两个“真正的皇帝”,但这情况也不能对一个都不知道是谁的人明说,吕桡虽然无法确定这老头手里抓住的是哪个皇帝,但无论是武皇帝还是文皇帝,他们都一个也不想损失!

但同样也不能在绑匪面前暴露自己的底细。

吕桡顽强试探:“我们的皇帝明明刚刚下朝,你这又是抓了什么,这人还活着吗?拿个死人来骗我们兰国,是要被抓进大牢的!”

药仙派掌门勃然大怒,“你小兔崽子还敢来威胁我?”

好的好的,一个试探下来,吕桡已经七八成确定了,这老头抓到了好不容易重新找到结果又丢了的武皇帝。

于是吕桡将人以谈判名义带进宫里,并找借口出来调兵送信,却看见了自己亲姐匆匆赶来。

宫外发生的这一点异常,很快传到了宫中。

吕桃觉察了不对,于是自己亲自走了一趟确认。

这一看,吕桃就皱眉了,“就两个人?绑架了武皇帝,还完全不怕我们的人?他们有什么条件?”

“说非要见到皇后,才肯继续谈下一步。”吕桡满脸沉重,“姐,你看到刚刚回来的是文帝吧?那里面的……只可能是武帝了。”

吕桃想了想,直接走进安置药仙派掌门的宫殿里,不确定的问了一句,“您是……药仙派的掌门吗?”

掌门傲然抬头,“没错!叫元颐然出来,快把我徒儿还给我,可恶,兔崽子竟然敢拐带我小徒!”

他狠狠地推了一下身边昏迷的男人,“等这坏东西好了,我一定饶不了他!”

吕桃倒吸一口气,退到门口大声喊:“师父在这里!但他……”

还没来得及把“但他可能不是友军”这个关键信息送出,外面乌泱泱的、花枝招展的夫人已经踏破了门槛,热情洋溢地冲进了宫殿,宛如招待自己的亲人般动情问候道:“师父!师父你好啊!”

【📢作者有话说】

掌门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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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第 44 章

◎“这个年纪不该承担的重量。”◎

元掌门迷茫了。

自己不是刚刚都说了抓了他们皇帝, 要来换自家徒儿吗,结果出来这一群女的是想干啥?

为什么一个个都这么充满热情,眼冒精光, 看到他就像是饿狼见到了肉的样子, 让他情不自禁地感到了一点害怕?

这热情太让人迷惑了, 元掌门非常警惕:“你们要干什么!你们别过来啊!”

“不行不行,师父远道而来, 怎么都能没有茶水呢?”

“茶水不行, 这是妹妹亲自采摘的荷叶,这是我去年冬天攒起来的新雪凝露, 赶快给师父煮上, 这个才够规格!”

夫人们互相下手在暗地里掐对方大腿和腰,努力挤到人群最前面, 殷勤招待着师父,像是招待着自己最大的金山银山和靠山。

毕竟自己未来的命运,新身份的起点高低,全看今天师父高不高兴了!

淑夫人凭着一身过硬的物理掐架的本事, 成功挤到了最前面,露出谄媚的笑,“师父一路过来累了吗?让我们代皇后给您捶捶腿吧!”

有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师父被眼前的场景也弄得相当懵逼, 他没让捶腿, 但也半天才反应过来, “叫谁师父呢, 我一共就四个徒儿, 你们是谁?不要随便乱喊。”

然后他这一句话, 瞬间被叽叽喳喳的热情回应所淹没了。

“嗨, 皇后的师父不就是我们的师父吗!师父您别见外啊。”

“师父你好,你们门派还收人吗?等我和离出宫后,能不能跟着皇后去贵门派学习美容啊?”

淑夫人伸出手把刚刚说话的女人拍走,“走开走开,元妹妹是我的,别跟我抢人,她只给我做美容的药,你算什么东西!”

人群中出现了反驳的声音:“蔡淑你好不讲理!我们只是想离元皇后近一点,我们能有什么错?”

师父艰难的从海洋一样的信息量中提取出了关键字,“你们皇后,果真姓元?!”

那年轻姑娘一边顶着淑夫人的物理攻击,一边娇羞道:“是啊,和师父关系好一点,这样就能离元皇后更近一点了。”

这句话一呼百应。

“离和离出宫更近一点了!”

“没错!也离做女官也更近一点了!”

师父:“???”

元掌门开始怀疑在座各位的精神状态,继而开始怀疑自己的精神状态。

怎么回事……他不是抓了皇帝吗!

皇帝不是很重要吗!为什么这些人一点紧迫感都没有啊!

她们在干什么,甚至都不去看看旁边这个皇帝的吗?啊?

……难道他抓错人了吗?

其实这真的不怪元掌门多想。

不是夫人们没有看,而是她们刚刚冲进来时,三师兄在旁边看热闹时走位错误,不小心用身体挡住了皇帝的脸。

于是夫人们就看到有个人横在那。

可那又怎样?

管他是谁呢,皇后和皇帝都在各自宫殿里梳洗,她们放在眼里的人都不在这。

所以可怜的武皇帝独自晕在后面,无人在意。

师父非常的茫然。

这怎么,和他预想的反应完全不一样啊?

而且完全出乎他意料的,是他的小徒儿,看上去不像是受委屈的样子,反而备受瞩目,在这里过得……非常滋润的样子?

很多姑娘似乎都很在抢元颐然的样子,元颐然在药仙派山上的时候,可从来没有这么多同龄的姑娘做朋友。

但即使是这样,也不行!

这都是糖衣炮弹,不能轻易中招,要不他单纯善良的小徒儿,也不至于被神器门的兔崽子拐走!

师父勉强在一众热情欢迎的笑脸中绷住一个严肃的架子,“带路!带我去找我徒儿!”

夫人们早就商量好了对策,为了给皇后和皇帝争取更多梳洗打扮的时间,她们已经在皇宫中规划好了最绕远的那条路是什么。

见掌门要亲自查看,夫人们也不拦着,纷纷热情道:“这边这边,我们来给您带路!”

然后夫人们带师父走上了九曲十八弯的回廊,穿过御兽园,途径御花园,又在宫中各处宫殿门口兜了一个大大大的圈。

师父被她们给彻底绕晕了,但还不愿意承认自己迷路,“抓好那个兔崽子,不要掉队!”

三师兄在后面像扛着一个大木头一样,扛着头下脚上、被自己头发糊了一脸的武皇帝,一个成年男人体重不轻,这样的负重绕远,让三师兄体力消耗非常大。

他不仅央求道:“师父,我太累了,咱能在这里歇歇吗?我搬不动了。”

毕竟三徒弟才累晕过一次,师父也不是如此不通人情,只好同意道:“那行吧。”

美人们立刻挥舞手绢,招呼宫人铺上野餐小桌,茶水点心和新鲜果子瞬间哗啦啦摆得琳琅满目,“师父,师兄,吃点呀。”

师父端起茶,又拿起一块点心,再三检查后,确定这里面既没有毒药,也没有迷药。

正常得让他思考不出原因。

这还不如给他来点毒,他反而能弄明白这些人的居心,面对夫人们旺盛的好意,他露出了更迷茫的表情。

可就这么一耽搁,他们正对面一块假山,突然动了起来。

一块石面凹陷进去,露出一个洞口,众人鸦雀无声,看到里面有人钻了出来。

从假山密道里钻出来的人,显然没看到自己身安静地站了一群人。

他身形潇洒,长身玉立地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灰,“呼,好几天了,我可终于完成我小师妹的要求了。”

旁边跟出来的人,人们认得正是武帝的心腹手下,本来见谁都带着几分傲气的人,此时正服服帖帖地给这人行礼,“礼夫人,您手段了得,您这一手逼供,让我们兄弟也是大开眼界!如果以后咱们兄弟还有搞不定的硬茬,还请礼夫人指点两手。”

“好说好说。”被称为“礼夫人”的人,却明显是个男子的声音。

他还说:“对了,那天是我说错了,阮阮说不准我再自称为‘礼夫人’,你们都叫我元御医吧,记得要改口啊,小师妹说我俩的师父最近要过来了,咱们必须串好口供,要是露馅了……”

二师兄突然感受到了背后某种不详的视线,他停住了正在说的话,疑惑地转过了头。

然后就看到了身后无数双炯炯有神、发着光的吃瓜双眼,和一双黯淡无光、散发着死亡凝视的眼睛。

二师兄浑身颤抖着,露出了一个绝望而勉强的笑,“……师、师父好?”

“元颐礼!你个小兔崽子!这些年音讯全无!我他妈以为你死在外面了!!”

掌门勃然大怒,气得胡子都飞了,“说好的自食其力呢?结果你小子居然做夫人?给别人做男宠?我他妈还不如直接打死你!”

师父一瞬间连身后那个“神器门的小兔崽子”都忘啦,顺手抄起一块石头,就往“自己家的小兔崽子”身上砸去,“有没有点出息!有没有点出息!?”

二师兄惊恐欲绝地解释:“师父,我不是男宠,我和妹夫没有任何不正当关系!但我和阮阮可能,应该,算得上是……”

师父已经被气到神志不清:“什么——和你妹夫厮混!还和有夫之妇厮混?”

二师兄放弃解释,开始抱头鼠窜,“我没有……小师妹救我!阮阮救我!妹夫救我!”

三师兄呆若木鸡地望着自家师父和二师兄远去。

这个展开,实在是超乎正常人类的想象,他感受着手里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对着师父远去的背影,伸出了挽留的手手,“师父,那这个怎么办?”

旁边响起了一个亲切而友善的声音:“辛苦了,我帮你拿吧。”

那声音真的太友善了,三师兄一下子没过脑子,就把手里跟个铁秤砣一样的人质给了出去。

然后才发现自己干了什么。

三师兄回头一看,吓得当场原地蹦高,“你怎么是……车车车车文!?”

子车向文接过了亲哥,把人给正了过来,然后扒拉开他脸上的头发,确认后,终于长舒了一口气,“果真是我亲哥……太好了,三师兄,谢谢你和师父救了我哥。”

众人看见两张十分相似的脸,一时都没了声音。

在他们面前,就这样出现了……两个皇帝!

所有人心中都被惊涛骇浪不断冲刷,一时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吕家姐弟立刻带人控制现场,“小场面,小场面,这两位是亲兄弟,一位文皇帝,一位武皇帝,文帝是奉旨行事的,等武皇帝醒来你们就懂了,现在都给我镇静,不许乱叫!”

元颐然刚洗完,披散着头发,晚了一步到达现场,看到了酷似子车向文的人被抬上担架,一抬头,却又看到了子车向文好好站在面前,不由得顿了一下,“现在什么情况?”

“我哥回来了,我下班有望啦。小师妹,咱师父一路照顾着我哥,除了脏了点没什么毛病,把原来的伤都给治了。”子车向文伸出大拇指,“毕竟是咱师父出手,令人放心!”

子车向文看上去喜气洋洋的,“你们快点把我哥抬进去洗洗,还有三师兄你抬人也太不讲究了,本来我哥挺精神一小伙,被你造的一脸灰……诶,小师妹,你头发怎么都没干,快过来,我帮你擦。”

元颐然走过去坐着,子车向文在她身后,用毛巾给她擦起了头发。

她也跟上进度,“诶,我三师兄在这里,师父是也到了吗?他在哪里?”

三师兄颤巍巍地说:“师父他老人家……在追着二师兄打。”

子车向文发自内心的敬佩道:“不亏是咱亲二哥,为了咱俩的幸福和妹夫的人身安全,亲自扛个大雷,承担了他这个年纪不该承担的重量。”

45 ? 第 45 章

◎“从来不曾设想的道路出现了。”◎

担架上躺着一个皇帝。

抬着担架的小队, 在移动时经过了药仙派内部打斗现场,目不斜视的走远了。

师父追打二师兄的时候向旁边看了一眼,愣了。

然后他看向另外一边正在说话的子车向文。

子车向文一边给他家小徒儿擦头发, 一边发表讲话:“各位嫂嫂们, 这段时间辛苦了!谁想和我哥和离, 可以尽快将申请递交给我。嫂嫂们大可以放心,我给大家作出承诺, 真心想离开的人, 我是一定会保的,我哥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 你们要走, 他没脸留人的。机会仅此一次,大家赶快考虑清楚, 行了,具体的情况等我哥醒了你们就能验证了,现在先散会。”

师父看到抬走的人,再看看那边发表和离演讲的人, 长着两张足以以假乱真的脸。

这让他一时也懵了。

因为子车向文的打岔,二师兄终于逃出生天,哭着去找他的阮阮了。

毕竟二师兄直接承担了师父积攒一路的怒火, 刚刚还被打得满头是包, 这个意外救驾, 子车向文还是承情的。

更别说, 二师兄还是第一个认了子车向文做妹夫的师兄, 那么, 当妹夫的也一定要帮帮二舅哥了。

这是不必言说的默契!

师父追丢了老二, 一回头, 还看见老小和死对头之徒在一块腻歪,这下注意力不想转移,也要转移了。

他数月未见的小徒,正舒舒服服的坐在一张锦罗软椅上,穿着一身看上去质地就很舒服但造价昂贵的衣服,还带着水汽的长发披在肩后,正被子车向文用毛巾仔细擦着。

旁边还有没走的夫人,正在讨好的给她喂葡萄,另一个端着茶,直接都给送到了元颐然嘴边。

元颐然舒服到眼睛都要闭上了,“子车向文,我师父打完我师兄没?”

“你二师兄逃掉了。”子车向文看了一眼正在走过来的药仙派掌门,把元颐然给扶了起来,“然后你师父过来了。”

“嗯?”元颐然一下子睁开眼睛,看到了师父,吓得直接跳下椅子,招呼道,“师父,打完啦?”

子车向文:“……”

药仙派掌门本来满怀怒气的进宫,结果在意外重逢的二徒弟身上把一肚子气都给撒了,现在就是想生气,一时都没有那个情绪了。

但也不可能笑脸相迎,怒气值不上不下的,弄得师父怪难受的。

再看一眼元颐然,师父一直担着的心落下一半。

毕竟许久不见的小徒儿,竟然是这样容光焕发、神采照人,显然这段时间得到了极好的照顾,过得很开心,和山上的状态很不一样……

师父想到这里,又一下子生气了。

他指着子车向文:“你们这对混蛋师徒,竟然试图用富贵生活腐蚀我徒儿的决心,可恶,段数确实很高!”

“……啊?”连子车向文都没想到,小师妹师父居然是从这个角度来骂,他也是愣了一下,才说,“可是小师妹值得最好的呀,我看到什么好东西,就都想给她。师父,小师妹这么多年很努力了,一直没有假期,这不正好来我这里度假,放松一下吗?”

元颐然在旁边小鸡点头,表示子车向文说的都对。

自己家小徒儿才两个月,就已经学会了胳膊肘向外拐和师父作对,师父怒气值一下子就上来了。

“你们家放松度假是出门顺便成亲啊!”师父终于找到了骂人的感觉,训斥道,“没良心的兔崽子,看我家小徒儿单纯,你就这样骗她终生!我——”

元颐然挡在了子车向文身前,啪的一下抓住了师父的袖子,“不许下毒毒他,师父,子车向文是个挺好的人,他没有骗我,成亲也是我同意的。”

师父愣愣地看着第一次站在自己面前反抗的小徒儿,一下子就沉默下来。

再想到她是为了个男人不听自己的话,师父又是悲从中来,“我这么乖的小徒儿,这就被坏男人给骗走了!还帮着男人反抗师父。”

子车向文给吕家姐弟一个眼神,附近无关的人全被拉走了,场面空了下来,没有其他无关的人旁听,只剩下四位当事人。

元颐然坚定地挡在子车向文身前,师父又生气又伤心,还站着一个呆鹅旁观的三师兄,安静得仿佛像个背景板。

终于是来到了这一步,子车向文叹气。

小师妹这样交流,哪怕她说的字字真话,师父也是听不进去的。

元颐然和药仙派掌门名为师徒,实则关系更类似于父女,她师父有时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免不了会下意识进入那种“女儿太小什么都不懂,她一定是被骗了”的思维模式,然后结果自然就是,子车向文在这个思维模式里成了坏人,自然看他哪哪儿都不顺眼。

还是得用别的法子,打断这个固有思维回路,或许才能让师父想一想,这件事是不是真的有第二个视角。

得下猛药。

子车向文豁出去了,把毛巾放下,一个滑铲,直接跪在了药仙派掌门脚边,动情大喊:“师父!”

师父今天被太多不是自己徒儿的人喊了师父,此时又多了一个认师父的,甚至都有点习惯了。

他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次叫自己师父的人,可是自己死对头的徒儿!

师父立刻撇清关系,“我没有你这样的徒弟!”

“可是,我师父已经把我逐出师门了。”子车向文拿起袖子,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用可怜巴巴的语气说,“我现在没有师父了,只要您愿意,那么小师妹的师父,从此就是我的师父!”

掌门:“……?”

子车向文再接再厉,“我是小师妹的人,以后小师妹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小师妹回药仙派,咱们就让她专心学医,我可以帮她处理一切打杂的事……师父你看,我这皇帝临时上岗都当得可圈可点,以后成了药仙派的人,业务水平绝对能保证,更会感念师父愿意收留我的心意,好好为药仙派尽力!”

就连药仙派掌门也没想到,子车向文居然上来就会服软,还是这种……完全没有想到过的角度。

只要他低头,就能白捡死对头多年精心培养的一个好大徒儿?

更别说这个徒儿,好像确实能补足元颐然一些不太擅长的俗务领域……

师父回过神后,不对,这不是默认这小崽子和自家小徒儿是一对了吗?

不行,他不允许!

可是还不等他反对,子车向文已经抢先说道:“师父,我虽然是兰国皇子,但也只是因为一些故国琐事,才暂时装成皇帝,师妹与我成亲,是为了给我的身份打掩护,一开始就是说好了的,我一直对她十分规矩,从不敢逾矩逾礼。”

元颐然猛点头,“没错,师父!他从来不会欺负我,只有我欺负他的份儿。”

“我们的婚事只要师妹一句话,随时可以作废,并将前因后果都公布于众!就算师父不让我和小师妹成一对,我也愿意加入药仙派,为咱们门派好好工作!”

子车向文三言两语交代清楚,松动了师父心中对他最不满意的那个预设——哄骗元颐然。

看着子车向文在这里口若悬河,元颐然用眼神表示:你这是啥策略?

子车向文连忙回个眼神:千万配合我,成败在此一举!

师父表情松动,子车向文知道自己找对了方向,继续乘胜追击:“我没有蒙骗小师妹,师父,小师妹虽然品性纯良,但她并不是傻,如果真的不聪慧,又怎么可能被您钦点为继承人?”

师父傲然抬头,“那是当然,我徒儿冰雪聪明,怎么可能蠢笨!”

子车向文就等着他这样说,当场给下了套,“所以,冰雪聪明的小师妹知道她自己在做什么,因为她有足够的的判断力,并不会轻易被我、被任何人所轻易哄骗,不是吗?”

师父被自己的回旋镖扎了回来,“啊?这……”

“小师妹能明辨是非好歹,我对她非常确定,师父,您应该对她抱有同等信心!”

子车向文声情并茂,甚至带了一点催促和埋怨的神色,像是在隐隐责备师父怎么可以不相信元颐然,“我们这一路同行,我发现小师妹这个人,做事心里都是有数的,虽然说话有时有点脱节,但她是个聪明通透的人,我是邀请她前来兰国游玩,但绝对不是哄骗了她!”

这番话说得元颐然听得不住点头,一下子也来了情绪,“师父!他说的没错,他来的路上其实好几次劝过我去别的地方玩,但我怕他死了,是我一直保护着他的。你看他才认识我几个月,就这样了解我,你认识我这么久,咋还总觉得我是个小孩子呢?我不小了!”

师父:“……”

他一时不察,都被子车向文绕进去了啊!

一时他心中既有“女儿长大了要往外飞”的唏嘘,一方面心里动了念头,计算起利益的得失。

除了白捡一个人才回家,给自己家里挣钱外,他刚刚还突然醒悟——如果自己真把车文收了当徒儿,或者当上门女婿让徒儿娶进门,这岂不是一个气死自己死对头绝佳方案!

以前逼着自家小徒儿和这个车文对卷,哪有这种釜底抽薪的毁灭大招杀伤力惊人?

从来不曾设想的道路出现了。

师父沉默了,并狠狠心动了。

如果自家徒儿要找对象,其实人品好、家世相当、又情投意合的人选不多,这个在隔壁山头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车文,还真就是个好人选,他人品性格都是知根知底的不错,脑子好用还很灵活。

现在他没有门派,自己收了当外门弟子也没啥不好,不教内门技术,从市侩一点的角度来看,他稳赚不赔。

计算利益得失后……这方案虽然离谱,但还真的可行!

子车向文连忙开始表示,“师父,你和三师兄远道而来辛苦,不如先稍微休息一下,等下咱们晚上开宴,我、小师妹、二师兄一定好好给师父敬酒赔礼。”

师父这会态度好多了,他也想回去想想,于是不在挑刺:“行,那你带路。”

元颐然本来以为,等自己师父发现自己后,一定会大发雷霆,把自己抓回去关门读书干活。

她想过和师父该怎么交流,但心中大概知道会是怎样的结局,说不好就会变成自己和大师兄那样,各说各话,各自开打。

但只是多了一个子车向文……这个预想的、也是最有可能出现的场面,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弯!

她老实地跟在师父旁边,和子车向文一起把师父送到招待贵宾的宫殿后,心中装满了对子车向文会做人和会说话的佩服。

但她也有自己的疑惑,等到师父和三师兄从视线中消失后,元颐然偷偷问:“子车向文,你真准备不回神器门了吗?”

“回啊,可是这也不耽搁我加入你的门派,谁说我不能身兼数职?”

子车向文和她小声说,“以我对我自己师父的了解,他要是知道我加入药仙派,给他这样一刺激,他一定会想办法在三年内主动重新收我入门,给我恢复首席的身份。”

元颐然:“……啊?”

“要是没有这个刺激,可能还得耗上十年八年的呢。”子车向文显然也感到放松,“这就是双赢……我只是放下脸面服个软,提出一个让你师父里子面子都赚到的方案,就能把事情解决得漂亮,那么我这点无所谓的面子,不要也罢。”

元颐然都有些惊奇,子车向文原来都已经计算到这一步了吗?

她想了想,“我突然觉得,你还真挺适合做皇帝的……那你真的就这样,以后跟我跑吗?”

子车向文毫不犹豫,“那当然,皇帝还给我哥当,咱俩出去过自由自在的逍遥人生……对了小师妹,你师父这人吃软不吃硬,以后你多撒撒娇,他其实挺疼你的,很多事情都会有商量余地,你就算回去,也不用那么卷了,找个时机,你好好和他谈一次,你也是时候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至于我刚刚说的……”他笑了一下,“也都是真心话,小师妹,你也可怜可怜我,想想咱俩的以后。”——

在墙的另一边,三师兄跟着师父轻手轻脚地蹲着,隔着一栋墙,听着墙那边自家小师妹的对话。

直到子车向文和元颐然一同走远,他们才再听不到两人的交谈,这才小声交流。

三师兄紧张道:“怎么办师父?果然这车文不是好人吧,你看他这么有心机!”

但掌门师父却没有露出愠色。

他反而思索了一会,喃喃道:“你小师妹学医是好手,但处理这些世俗俗务,性子却过于直来直往,是要吃不少苦头才能学会圆滑处事的……唉,把医术传下去本就需要钻研的性子,我倒也舍不得让她吃世俗的苦,反而害她变成另外一种性子,也不好。”

说着说着,掌门笑了,“这小子倒是不错,有心机,会入世,品行可靠,出身名门,知情识趣,最重要的是,他还被你小师妹吃得死死的……说不定啊,这孩子和你小师妹联手,还真能替我把药仙派给撑起来。”

三师兄震惊了:“???师父,你不会是真要收他吧?”

“为什么不?你大师兄要继承炎城,你二师兄那个懒样子,至于你……”

掌门师父看自己三徒儿,越看越糟心,梆梆梆地打着他的脑袋,“不开窍!学医不如你小师妹,其他的事上还榆木脑袋!靠得住吗?”

三师兄委屈地低下了头。

这么一对比,师父愈发满意了,“这么好一个人才,愿意倒贴上门,不要白不要,咱们哄他入赘试试,别说,你小师妹还挺喜欢他的,刚还护着不让我毒,既如此,就直接让你小师妹带回家,咱们给他盖个章,好好培养他对咱们门派的忠心。”

师父得意的笑了出来,“至少这几年,我都可以在神器门那老不死的面前横着走了——我徒儿把他徒儿拐走了,我还抢走他一个宝贝徒弟!他宝贝徒弟还来我的门派,把我的产业发展壮大,我这不得气死他,嘿嘿嘿!”

46 ? 第 46 章

◎正文完结◎

子车向文安顿了药仙派的掌门和三师兄后, 他带着元颐然去看了趟自己亲哥。

亲哥阴差阳错落在掌门师父手里,总归是不会出大事的。子车向文本就心里有数,带着小师妹又去确认了一遍, 得知亲哥确实没有任何大问题了, 终于放下了心。

甚至原本中的毒, 都被药仙派掌门顺手给解决了。

子车向文长长出了一口气,“太好了, 小师妹。”

元颐然看着他放松的表情, 也觉得心头一松,“其实你也紧张很久了吧?”

他沉默了一下, “毕竟是我亲哥, 我怎么都不希望他出事。”

因为真正的武皇帝还在昏睡,需要静养, 两人相携走出宫殿。

元颐然看着子车向文的脸,突然有些想知道他以前的故事。

她第一次问起了从前,“感觉你也挺好的,当时为什么会被你师父逐出神器门啊?”

子车向文露出一个苦笑, “师父知道我的身世,他非常反对我回来暂代我哥当皇帝。虽然我保证过,但是他并不相信我。”

“不相信你什么?”

“不相信我能离开这巍峨繁华, 金玉满堂的宫殿, 不相信我能放弃让人眷恋的富贵荣华。”

他抬起头, 目光越过朱红高墙, 望着远处的蓝天, “我师父不相信我当过皇帝后, 会像原来一样安于闲云野鹤的生活……他更怕我在这个位置呆久了, 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但我就算给出保证, 也没有什么作用,因为这些事情本来就是要看如何去做,而不是看嘴上说的,这很务实,也一向很符合我们神器门的风气。”

子车向文认真解释着,“再说我们神器门一个江湖门派,本来就不应该沾染太多朝廷事,师父把我逐出师门,本身也算是对门派的一种切割和保护。”

元颐然有些明白了。

她说:“怪不得你说你师父八成会重新收你回去,如果你能证明你自己没有变,你师父应该就不会生气了。”

子车向文有点头疼,“唉,毕竟当初我也算是不顾他反对,执意下了山,这事伤了师父里子和面子,以后还是得好好哄着……不过,这也是当徒儿该做的,就是花些时间了。”

为什么会有两个皇帝?宫内外还有许多质疑的声音,但在这几次动手清理反贼、且子车兄弟都还活着回来后,子车氏一派已算是彻底坐稳了。

子车向文不着急,他只等着他哥醒过来后亲自解释,这怀疑和不安就自然会烟消云散。

别管旁人心里怎么想,傍晚的时候,宫中还是按时举办起晚宴,接待着远道而来的客人。

这次宴会上,子车向文找了几位近臣,从第三者的角度向药仙派掌门叙述了自己这一路的行为,如此这般,药仙派这边的人也跟上了进度。

掌门师父在知道前因后果后,对子车向文的态度又好了一点,“不错,不错!你这说放下就能放下,这心性倒是难得。等你哥醒了,你这边事情也处理完了,你就跟我们回药仙派吧。”

吕桡立刻说:“文王卸任后,就算不再是皇帝,他也是我们兰国第一王爷,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他们兄弟两人一同治理朝政,定然会将我们国家带出新的气象!”

开玩笑,子车向文这么能干,比那个暴躁拔刀的老哥武皇帝办事高明多了,朝臣们早就私底下商量过了,没有一个想放他走的。

可是吕桡这话刚刚说完,在座的不少人都对着他笑了。

他被这样的笑容弄到有点头皮发毛,“怎……怎么了?我说错了什么吗?”

子车向文微笑着说:“药仙派掌门远道而来,接下来算得上是家宴时间,我们叙叙旧,就不对外了。”

听出送客之意,完成了自己使命的吕桡,识情知趣的退下了。

外人都走了,药仙派掌门也放松了许多,他扫视四周,却依然看到了一张陌生的面孔:“?”

桂阮顽强地坐在原地,没有动地方。

这谁啊?

明明其他人都走了,可这样一位衣装贵气,妆容华美的陌生姑娘不走,偏偏要蹭上他们的“家宴”,实在让掌门师父摸不清头脑。

师父莫名其妙,“这个姑娘挺富贵啊,不过,她在这里干什么的?”

桂阮翩翩起身,走到外面,对着看不见人的花园大喊了一声,“元颐礼,你给我出来!”

这样一句话后,失踪了一个下午连同前半截晚宴的元颐礼,竟然真的出现了!

他害怕地看了一眼师父的方向,见他似乎消气了,见到自己也没有想过来打他的意思,这才敢入席,捧起茶壶就开始咕嘟咕嘟的喝,像是渴坏了。

桂阮坐回原席,就在元颐礼的旁边。

两人的位置,已经暗示了很多信息。

她在一个时辰前,已经从子车向文这里拿到了盖了玉玺印章的和离书,此时出席宴会,直接是用新身份出席的。

看见二徒儿居然能这样放松的待在“陌生人”身边,掌门师父看她的眼光,已然不再相同。

疑惑之中,带着一点不明显的震惊。

再开口,师父已经是肃然起敬,“姑娘你什么人啊,居然连我这二徒弟都能管住?”

元颐然举起手,表示自己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只是她嘴里也不闲着,一边接受子车向文投喂的去皮去籽甜葡萄,一边还要努力说清字句,给师父介绍未来的二嫂,“师父,桂阮姐姐是一个聪明有钱的富婆,她过阵子会入朝当女官,只要您同意,她愿意以后养着我二师兄。”

听了这话,师父表情顿时就变了。

他反应很大,当即冲下坐席,大步冲刺跑到了桂阮面前。

二师兄吓得往桂阮的身后躲,而桂阮无处可躲,她盛装危坐,用一副淡然的表情,压住了心底所有的忐忑不安。

师父会介意她嫁过人吗?会不会不同意他们这个情况?

正在桂阮和其它知情人士满怀紧张时,师父在桂阮面前紧急刹住,热泪盈眶道:“谢谢!谢谢你愿意养他!你真是个好姑娘!”

所有人:“……”

这一夜,有两对情况各异、四舍五入也算得上是“新人”的组合,就这样见了家长。

晚宴在奇妙的和睦中落幕。

师父和三徒弟长途奔波,用完饭就回去休息了,倒是子车向文和元颐然没有立刻回去,两人相约换身简单舒坦的衣服后,去御花园饭后溜达一下。

元颐然刚刚面对师父太紧张,饭都吃不下,感觉自己有点没吃饱,换过衣服后顺手抓了水果,还掏了几把蜂蜜瓜子带走。

她到御花园的时候,子车向文还没来,于是她跳上一棵树,在上面嗑起了西瓜和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