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 第 31 章
◎“兄弟,你看上去有些可疑。”◎
面对元颐然的质问, 子车向文流下了冷汗。
但他还是很快的组织语言,给出了回答:“呃……是这样的,毕竟神器门不藏私, 许多技术都是向各地工匠、船匠、木匠、锻造师……等各行各业的手艺人无偿传授的, 我因此会不少技术, 这也在情理之中。”
这个回应,诚实且无关还貌似回答了问题。
子车向文抿了抿唇, 他并不为自己刚刚的小聪明而沾沾自喜。
总是还是要说的, 但他需要找一个恰当的时机。
元颐然没有像以往那样,轻轻滑过这问题, 她又盯着子车向文看了看, “兄弟,你看上去有些可疑。”
子车向文有些自暴自弃, “对,岂止是你觉得,我自己都觉得我很可疑。”
元颐然:“……”
她兄弟最近都怪怪,傻乐的同时往死里折腾他自己。就连今日的对话, 都透露出一些奇怪的气息。
子车向文做出了一个决定,“小师妹,有件事儿, 我迟早都要跟你说。”
“说。”
“……但、但不能今天说。”子车向文立刻补充道, “我们把日期初步定在大婚之后的第一个沐休, 那也就是距离今天一二三……就第十天。”
“为什么是第十天?”
“因为那天罢朝休息, 半个月一次的机会, 非常珍贵。”子车向文神色沉痛, “至少给我时间来挽回一切。”
元颐然决定相信子车向文, “那好吧, 就这样说好了兄弟。”
说完话,她抬脚往回走。
子车向文下意识挽留,“你干什么去?”
元颐然:“我先回去和姐妹们打牌了。”
这一次子车向文眼巴巴地目送着,没敢拦,更没敢多挽留。
痛心,太痛心了!
说出来他怂,不说也不是那么回事。
这就是拥有选择的痛苦么!
子车向文痛心片刻,又感到了喜悦。
别管怎么说这两个月来是史诗级大胜利他终于追到小师妹……一小半了,这么想想,他还是好快乐——
因为皇帝本人的意愿,这场处处仓促的大婚,以山洪般的速度一日千里地推动进展着。
后宫诸多夫人明争暗抢许久的皇后之位,就这样眼睁睁地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夺走,这叫人怎么服气?
最离谱的是,其中三位有力的竞争者——骄傲跋扈淑夫人,前朝有两位亲戚当官的吕桃,和家世显赫的桂夫人集体退出战场。
甚至前两个还与新皇后玩得很好,一时让后宫各种阴谋论并起。
夫人甲:“这难道是故意与新皇后交好,来麻痹对手的怀柔之策?”
娴夫人保持小白花人设,拿出手绢抹了抹眼角的泪,“自从陛下回来之后,他就再也不愿意理会我们了,许久不曾与陛下相处,我甚是思念……”
然后她们就看见淑夫人抓着元颐然跑进御花园,满脸期待之色,“我早上在这里看到大虫子了!皇后你快帮着抓一抓!”
娴夫人脸上那凄美、柔弱的表情濒临崩裂。
但她眼角余光瞥见皇帝正在往这边走,于是连忙走了几步靠近战场,果然看到了“虫子”,嘤咛一声当场晕倒。
可是还没等皇帝出手,元颐然“嗖”地一下子已经蹿了上来,一把薅住了娴夫人的脖颈!
娴夫人差点叫出来,但凭着过硬的演技继续表演着晕倒。
她听到旁边的元颐然说:“不应该啊,刚摸了脉也没啥事啊。”
于是元颐然随身掏出一根针,针尖在太阳下闪着寒芒,闪烁着不详的冷光。
直接对着她人中扎了下去。
娴夫人尖叫着醒来,“别扎我!醒了醒了!快饶了我!”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子车向文才从奏折里抬起了头,假惺惺道:“刚刚发生了何事,我太专心批奏折,竟一点都没听到。”
娴夫人哭着跑远了。
当然,朴实无华的宫斗,随着大婚之日的接近,而变得愈发密集。
元颐然从水池边经过,那边就有夫人掉进水中,还派了大嗓门的丫鬟,站在旁边抑扬顿挫地实时播报,“啊呀!夫人好好的落水了,这是为什么呢!哦——是因为元姑娘正在经过……”
话没说完,元颐然又蹿了过来,并跃跃欲试地从怀里取出了她从兄弟那里拿走后,一直没有归还的绳钩。
“不知道为什么,宫里最近各种事故都变多了。”元颐然感叹了一句,“走路平地摔,水边下饺子,好神秘的样子,你们是在做什么我不了解的仪式吗?”
一边说,她一边将绳钩栓在旁边画廊的栏杆上,然后利用绳钩的设计,将绳子甩出去,再像钓鱼一样,将夫人直接从水里钓了出来。
试图落水栽赃的夫人:“……”
她收着线,同时表扬着自己,“真不错,我的技术愈发熟练了,这是我这三天来钓上来的第三个人,大家咋这么喜欢平地落水呢,要注意安全啊。”
至于宫斗最常见的一个套路——怀孕与流产,则是完全没有实现的机会了。
皇帝前几个月都不在宫里……这要是有夫人怀孕不就出事了。
于是元颐然就这样遗憾地少了一种体验。
如今宫中斗争一片颓势,淑夫人熄了心思,吕桃没有动力,娴夫人几次连第一回合都没出完招,就被莫名其妙打败,如今正自闭着怀疑自我。
这宫中有一争之力的美人,竟只剩下一个毫无动静的桂夫人了。
作为桂夫人前跟班、如今为了新皇后专心钻养棋牌游戏的棋夫人,察觉到了一些异常。
“这并不符合桂夫人的一贯作风。”棋夫人在思索,“毫无动作,这就奇怪了,难道她是在酝酿着什么大招?话说回来……这段时间皇帝也性格大变,桩桩件件,都透露着诡异。”
桂夫人确实毫无动作,她今日又在院子里折了一只花。
“棋夫人求见?”她轻轻重复确认,“不见,叫她回去吧。”
她避开大路,从自己宫殿后门离开,手里握着那支花。
桂夫人神色难辨,喃喃自言自语:“我现在要做的,反而是离他们远远的。皇帝……真正的皇帝,呵。”——
总之还没等后宫美人给元颐然发明新的观赏乐子,日子已经一天天度过,来到了大婚前一天。
而备受瞩目的帝后大婚,将在今日进行。
早上的时候,子车向文换喜服的时候,听说陈城主回到炎城后就醒来了,但是算算时间,他赶不上了。
因为他还没恢复利索,过来了也不好捣乱,总之今天的时机看上去很稳当,像是老天都在帮他。
他将两人成婚的圣旨亲手书写,不仅如此,他还亲力亲为地制作了呈在祖宗庙堂的新人帖,只要涉及两人名字,他都亲力亲为的书写。
而十天紧锣密鼓的准备,终于到达了这个时刻。
不仅他穿上这样大红喜色的婚袍,就连元颐然都穿上了甚少上身的大红艳色,看上去人面桃红,美不胜收。
子车向文伸出手,想挽着她跨过门槛,却见她自己一把提起裙子,双脚起跳,稳定过槛,“诶嘿!”
他收回手,却掩不住唇边的笑意。
外面热闹的喜宴久久不息。
而里面拜过天地,就是送入洞房。
尘封许久的皇后宫殿也在这一日被装点得花团锦簇,而这一夜,于情于理他们都该共处一室。
子车向文抱着棉被,都不用说什么,就自觉去打了地铺。
元颐然看着这个画面,觉得有些熟悉。
之前他们一路同行,子车向文就这样自己打了无数次地铺,或者坐在火堆边为她守夜,让她度过一个个安心的夜晚。
但是今日……
子车向文看上去要睡地上也很开心!在元颐然身边经过的时候,甚至开心的哼着歌。
他想自己以前的生活,是怎么样的呢。
他化名车文,是一名神器门的弟子,同门知道他的家乡在陆地遥远的炎国,但却没人知道他是一位皇子。他喜欢跟着师父学习器械手艺,也喜欢和同门师兄弟一起研究如何制造新发明。
晚上睡觉的时候,和心上人隔着一座山。
如今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半米,这是已经史诗级的进步了!
他看见元颐然正在盯自己,连忙保证,“晚上我不会做什么的,你可以放心睡觉,不用担心。”
元颐然:“我不担心啊,你还能做什么。”
子车向文突然起了坏心,他故意靠近元颐然的床,靠近了小师妹身边,“你知道别人的新婚之夜,夫妻要做什么吗?”
元颐然:“我知道啊。”
子车向文:“?你怎么知道?”
毕竟她连喜欢是什么都不确定,怎么一下子连这个都知道了!
“其实找我看病的,有挺多都有这方面问题的男病患。”元颐然坦坦荡荡,“我们师门还因为我的方子,卖了这方面的药,赚了不少钱呢,你有需要吗?用我帮你看看吗?”
【📢作者有话说】
……晚发几秒,全勤断了(望天
32 ? 第 32 章
◎“我抱你回去睡……妈呀!”◎
子车向文坚强地拒绝了元颐然的提案, “我只是最近有点累,我真的不需要这方面的问诊,你要相信我。”
元颐然怜悯道:“好哦。”
子车向文:“?”
怎么感觉她这个反应, 带着某种诡异而宽容的意味?
于是他品味了一下, 再次强调:“真没有。”
“嗯嗯嗯。”元颐然敷衍道, “没有没有,你开心就好。”
子车向文:“……”
解释不清了。
但好就好在, 他们并没有在这个……当前阶段无法证实是否存在的问题上纠结太久。
“好早哦。”元颐然有些感慨, “平常都要晚两个时辰的,现在就睡觉, 有点睡不着。”
其实她没有明说的, 是刚刚所谓“成亲”的排场,让她有一点被吓到了。
元颐然虽然同意了帮助兄弟的计划, 扮作他的皇后,可是她没有想到,这个“过场”的场面居然如此宏达,典礼的时候就有几百人, 宴会的时候人更多了。
这还是十天快速版搞出来的婚礼规模,如果时间更多,这个场面还能再扩充一倍有余。
她确实惊了, 就像本来说好了是两个人悄悄摸摸的游戏, 结果揭开帘子一看, 哦豁, 观众怎么这么多。
让她感觉这个任务的规模, 可能比她想象得还要大。
而且, 今日的子车向文, 也让她感到了不同。
兄弟怎么这么高兴呢?嘴巴都合不上, 打了地铺躺在地上,她都能听到他高兴得翻来覆去,不想睡觉。
她蠕动到床边,看着地上打地铺的兄弟,“和我成亲,你这么高兴吗?”
子车向文从被子卷里探出一个头,“那是当然。”
元颐然看着他,没说话。
蜡烛点在宫殿中稍远的位置,他们这里并不是完全无光,只是昏暗,却不是完全黑暗。
所以她看得见子车向文眼里的光,像是明亮的烛光火苗一样在闪耀。
或许是元颐然此时的沉默,让子车向文稍稍端正了颜色。
他有一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也只是自嘲道:“咱们只是假成亲,你不要有压力,随心而行……我是喜欢你,但我喜欢我的,你不用管我。”
元颐然沉默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或者说,她一瞬间,莫名地陷入到了过去的回忆里。
在她很小的时候,总是吵着她师父背着她出门,师父要弯腰采药,她却非要师父踮脚站高高,这样她能从树上薅甜果子吃。
于是师父药也不采了,由着她折腾着玩,那时候师父还很疼她,对她没有那么严厉,因为那时候,隔壁山头的卷王还没有横空出世。
兄弟也很疼她。
但和师父那种疼,不一样。
兄弟又说了一次喜欢她。
师父曾经说过,只有相互喜欢的人才能成亲,之前那一次,她问了已经成亲但正在积极筹备和离的吕桃,喜欢是什么。
她得到了答案,但也能感觉到,兄弟的喜欢里面,包含了更多东西。
元颐然更加睡不着了。
短暂的对话过后,地上的子车向文终于停下了扭动,似乎心情也平静下来,但元颐然却下意识觉得,不想让他说完那句话后,就这样得不到她的回应,一直被她晾着。
听着他的呼吸,他分明也没睡。
于是她想了想,“兄弟,你累不累?时间还早,要不,咱俩出去玩点啥?”——
帝后成亲这一夜,所有人的关注都放在这对新人身上,和这位神秘但备受皇帝与夫人们宠爱的皇后本人身上。
没有人会注意,宫中花园的角落,会多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元颐然小声说:“兄弟!你脚迈太大了,步子收小一点!”
子车向文麻木道:“哦,这就变小。”
即使是子车向文也想不到,小师妹的脑回路如此神奇。
大婚之夜,虽然他俩没有洞房这个环节,但也不至于……
元颐然整个人藏在黑亮亮的毛皮毯子之下,回过头,对她身后说:“你们跟紧点,不要露馅。”
子车向文木着脸没说话,脚边一只熊崽子倒是配合的吭哧了一声。
是的,他们两个大半夜不睡,披上动物皮毛,来到御兽园里,居然以假乱真地拐带了一只真正的熊崽出来玩!
现在他们三只熊,正在大半夜逛花园。
元颐然兴致勃勃,双眼发光,“嘿嘿,我早就想这样试试了,这熊崽好好骗,居然跟着我们出来了。”
子车向文用假熊爪,深深捂住了脸,“其实咱俩现在这样,看上去也不太聪明。”
元颐然甚至一度还想像熊一样爬,但子车向文还是说服了她,“熊也有两只脚走路的,咱们不用还原到四爪着地”这才作罢。
两只冒牌大黑熊,用从婚宴上偷出来的蜂蜜,将小熊大半夜骗到御花园来逛街。
子车向文本来以为,他的成亲之夜已经从各种意义上突破了难以想象,但这个离谱程度,还能再进行一次拓展。
花园里有人。
元颐然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子车向文已经拉着她,躲到了假山后面。
元颐然:“?”
子车向文再次捂脸,“我们是熊,现在不能见人的。”
元颐然恍然:“你说得没错!”
兄弟的角色扮演比她还要入戏啊,还能深入体会熊的心路历程,这让她顿时充满敬佩。
小熊圆滚滚地跟着他俩爬进假山,有点困了,开始靠着打盹。
其实子车向文只是想,他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
要是让别人知道了,不到明天,武帝疯了的传闻又要传遍大街小巷。
丢人事小,万一真把他哥气到没脸回来,他不就得做一辈子替工了!
他俩带着熊崽躲了起来,而前面的人说话的声音,却传了过来。
一女子声:“您一路过来,没被人看到吧?”
另一男子说:“现在所有人都看着前面的大婚,谁会留意这样的小角落?快说说,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廖家大公子下落不明。”那男子声音有些焦躁,“有传闻是皇帝带进宫中藏了起来,你在宫中这几日也多打听、留意他的下落,按道理来说,他中毒那么深,现在应该已经死了,我们现在只需要确定他是不是已经死了,以及他死之前,有没有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元颐然惊讶地张大了嘴,在子车向文看过来的时候,用口型说:“黑糊糊?”
子车向文点点头,神色有些郑重,但心里又有些恍惚,他没想到出来陪小师妹扮个熊,都能听到这样的秘辛。
那个女声应了是后,男人又说道:“你总在宫中,自然比我前朝看得清楚,如今上面这位……真的是武皇帝吗?”
……这问题够劲爆!
月色之下,两只熊从假山后探出跃跃欲试的头,试图看清密谋的两人。
但是很遗憾,看不清。夜色太暗了,视线里还有植物遮挡。
“按理来说,武皇帝受了那样的伤后……现在这一位,只能说不确定,自从他回宫后,就没在私下召见过任何夫人,又如此张扬高调地迎娶那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元姑娘,虽然说确实可能真是为爱发狂,但……”
那声音有些犹豫,“作派不像同一个人,但要真说换人了,可身高、模样都是武皇帝的样子,在朝会上说话的声音也听不出差别,气场也没有太大变化,按道理来说,这世界上总不至于有这样相似的两个人吧?而且处理政务时,风格比以前周全细致了许多……”
“若非要说有什么外貌上的变化……好像看上去稍微年轻了一点,当然,也可能是养病时碰到了真爱,所以容光焕发?”
这两个人快速地交换了情报,对于武皇帝到底是不是武皇帝一事没有定论,只有推测,在推测不出来后,两人开始撤退。
元颐然与子车向文对视一眼,两人穿着狗熊装,用笨重的爪子比划出方案,两个人分头行动。
子车向文追着那个出宫的人跑了。
元颐然摇摇晃晃地迈出假山,正要跟着那人,却突然身后一紧。
小熊崽顺着她的腿爬了上来。
元颐然和腿上的熊对视片刻,伸出爪子,将小熊拎了起来,然后飞速赶上那个密谋的宫人。
元颐然没有追丢,但是等着那人进了一个不知道是谁的殿,她也犯了难。
接下来干啥呀?
这是谁的殿,她都不清楚,附近值夜的护卫一队队巡逻着,她也只好跳进院子里找棵树,等兄弟来找她了。
就交给子车向文吧。
那个宫人一直没有外出,元颐然在旁边准备看着,可是看着看着,她困了。
于是子车向文找过来的时候,他看到了一块皮毛毯子从树上半滑落下来,抬起头后,就看到了……
他连忙跳上去,把正在往下掉的人连着毯子给包了回去,重新放回了树上。
他看着元颐然迷迷糊糊的醒过来,有点心疼,“怎么在这里睡了?”
元颐然慢慢反应过来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指了指自己在的这个院子,“那个人,进这个宫里了。到我睡着前,都没有出来。”
子车向文语气很温柔,“又不用你亲自守着,风怪大的,走,我抱你回去睡……妈呀!”
他一声大叫,把元颐然都给喊精神了。
她疑惑地就看着子车向文惊恐地摸来摸去,然后拎起了一只把他肉身当树干往上爬的熊崽。
元颐然:“……”
下面院子里有宫人惊呼,“好像有声音。”
一个正是昨晚上听过的女声:“什么?是谁!”
子车向文抱着裹在毛毯里的元颐然从树上跳到墙上,兵荒马乱跑掉之前,还不忘把那熊崽扔到墙边明显的地方,试图栽赃嫁祸。
【📢作者有话说】
熊崽:我可能是熊,但你真的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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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
33 ? 第 33 章
◎“你知不知道跟皇帝和离什么程序啊?”◎
帝后大婚后的第二天, 两人都没能按时起床。
众人也不是无法想象,毕竟是新婚燕尔,起不来床什么的……这不是很可以理解的嘛!
虽然实际情况和众人猜想向去甚远。
元颐然和子车向文起不来的原因是两人扮了半晚的熊, 然后又追查反贼到凌晨。
子车向文把元颐然送回皇后宫殿, 她就开始补觉, 直接睡到了大中午。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睡得很饱, 懒洋洋地在被窝里不想动, 能听到外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很小。
“御兽园昨夜没关门, 丢了一头熊崽……那就去抓啊, 不要让熊伤人。”子车向文小声吩咐,“之于外面的那群夫人, 今天让她们都回去,明天再来给皇后请安。”
很好辨认,那就是子车向文在说话,他声音压得很小, 是如果元颐然想继续睡的话,完全不干扰的音量,
“我先去处理政务, 你们都在外面待着, 厨房里的东西时刻热着, 她起来了就给她备上。”
她懒洋洋地窝着, 没有招呼, 也没有说话, 子车向文很快离开了寝宫, 跑去替真正的武皇帝干活去了。
元颐然想, 她在这里生活的确实很好,因为子车向文很照顾她。
如果喜欢就是照顾的话,他确实对她有着明目张胆的偏心。
而最近这段时间来,子车向文确实不容易,天天熬夜干活,朝政还有很多工作,更别说他还要分出时间,每天都过来陪她聊天陪她玩。
昨天晚上他更是没睡多久,送她回来后,他就动身去处理他哥的叛徒,直到天亮之后,才回来稍稍眯了一会。
这样一比较,她现在的生活,真是太咸鱼了。
元颐然别的帮不上忙,也不想帮忙,于是决定从自己能做的部分,为他做点什么。
他既然忙且卷,就尊重他吧。
人各有志,她只能帮他补补身体。
下午的时候,元颐然终于睡饱了,她起来后,就把一个匣子拿了出来。
这匣子还有防水层和透气孔,是兄弟前两天听了她的要求后,亲手给她做的,因为在她搬进皇后宫前,她在原来住的地方顺手抓到了几只毒虫,她有点想养。
虽然不知道是送来给她的,但元颐然觉得这几只虫品相不错,可以用些药培养一下,到时候给原来虫子的主人炫耀炫耀,毒虫要这样养——才更致命哒。
偶尔她也要把养的毒虫放出来遛个弯。
算算日子,今天就是带着虫子出来放风的日子。
虽然皇帝发过话,今日夫人们给皇后请安这事免了,但后宫里和元颐然相熟的夫人还是有一点特权的。
知道元颐然起来后,淑夫人和吕桃相携前来探望皇后。
淑夫人酸道:“昨天晚宴那道熏干火腿,一看就是没熏制到时间,差了点味道,酒也不够好,虽是帝后大婚,但远远比不上太上皇封后时的排场。”
吕桃:“太上皇封后那会,你出生了吗?”
淑夫人:“……没出生,还不许我听说过么!我祖父可是参加过,至今还在说那个酒好喝!”
吕桃呛道:“那你咋不说太上皇和皇太后的婚礼筹办了整整两年呢?才十天,婚礼准备成昨天那样,规模已经相当了不起了,你受封夫人的时候,比不上人家十天大婚的十分之一派头,你在这酸谁呢?”
淑夫人:“……”
一边说着话,两位夫人一边转过长廊,在皇后宫殿的小花园里找到元颐然。
元颐然穿着一身舒服又简单的衣服,正蹲在花园上,头也不回地招呼道:“嗨,你们来啦!”
看着元颐然仍然一副没成亲时的打扮,衣服既不厚重又不华丽,淑夫人难免小心思又起来了,阴阳怪气道:“妹妹啊,都是当了皇后的人了,怎么能……”
淑夫人的话没说完,元颐然脚边跑出一串虫子,看上去颜色诡异鲜艳,还不等淑夫人发出尖叫,元颐然已经一筷子一个,将毒虫稳准狠地夹回匣子里。
她将匣子抱在手里,从地上站起来,带着心情很好的微笑,微微偏头的样子既善良又美好,“你刚刚说什么呀?”
淑夫人顿时立正站直,神色无比乖巧,“皇后好,皇后早,皇后早饭吃了没?”
吕桃对淑夫人翻了个白眼,然后露出甜美的笑容,跑去挽着元颐然的手臂,“元妹妹,不用理她了,她就是个傻的。你今天下午想玩什么,用不用我来陪你?”
元颐然想到了早些时候的安排,“不玩了,我今天下午有自己的事,你要愿意,可以陪我说说话。”
淑夫人看着那匣子虫子,又想起了前些日子的蛇,立刻也表示衷心,“好的!我也来陪皇后说话!”——
子车向文事情处理完的时候,已经是接近傍晚了。
他回到皇后宫里,看到偏殿的药房居然亮着灯,难免有些惊讶。
正好赶上元颐然拿着一瓶药从里面走出来,子车向文迎了上去,“小师妹,你在做什么?”
元颐然直接把那瓶药塞给了他,“我亲手做的,给你的。”
子车向文眼睛一亮,没想到自己居然能有这样的待遇,不禁受宠若惊,“什么?小师妹,这居然是特地为我做的吗?”
“没什么,都是你现在需要的。”元颐然伸手阔气地一挥,表示不用和她客气,“你最近过得很卷,虽然我不懂,但我尊重你的选择。”
子车向文:“你为我做了什么药?”
元颐然深沉道:“温养滋补,补身,还能补肾!男人用了都说好,很适合现在的你!”
“……”子车向文有苦说不出,只好含泪感谢,“太体贴了,谢谢小师妹。”
但他也没想到,这皇后宫里不只有他们两人。
旁边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循声望去,正是淑夫人和吕桃站在偏殿门口,两个人都是满脸震惊,随即眼光上下扫视着子车向文的下-半-身,换上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子车向文:“……”
看到了皇帝此时的表情后,吕桃拎着裙子就开始往外跑,“我突然想起来有事回去必须先走一步了皇后咱们明天再见。”
淑夫人惊到连方言都蹦出来了:“俺……俺也一样!”
两位夫人飞速奔跑出殿外,风中还飘回来淑夫人的声音,“吕桃!你知不知道跟皇帝和离什么程序啊?能带我一个吗?”
吕桃:“——你等等我回去跟你说!”
子车向文:“……”
没关系。
他坚强地想,没关系!他现在是子车尚武。
子车尚武不行,和他子车向文又有什么关系呢?
34 ? 第 34 章
◎“皇后……威武!”◎
为了一网打尽反贼, 子车向文特地在宫中一连举办了三天宴会,积极给宫内外的人创造交流机会。
而那夜元颐然与子车向文标记的反贼,果然不负众望地再次于御花园集合。
这位接头的宫人姓樊, 是位夫人, 她的父亲在朝廷担任廷尉, 也算是身居要职。
樊夫人:“父亲今日过来,一路还安全么?”
樊大人:“小皇帝大婚, 正是乐不思蜀的时候, 我过来这一路上都没见到什么人,啧, 可见他治下昏庸, 连如此重要的宫中巡护都懈怠散漫了。为父前日交代你的事,有眉目了吗?”
樊夫人:“我倒是仔细留意了, 廖大人如果在宫中的话,最可能被关在这里这里,也可能被关在那里那里,总之这两个地方都可疑。门口都有重兵把守, 不太好混进去。”
樊大人:“做得很好,不过,似乎有些不对……你探听这些, 也太顺利了吧?你近日, 可发觉什么异常?”
樊夫人纳闷道:“异常……女儿殿中进了一只熊?算吗?”
樊大人:“??”
“昨晚御兽园门没关, 跑出来不少动物, 好就好在那是头小熊, 不会伤人, 还很怕人, 见到我之后迅速爬树、翻墙跑了。”
樊大人一脸无语, “武皇帝治下果然混乱无能,连熊都管不住。”
“对了父亲,今日宫中,倒是传出了一个消息。”樊夫人压低声音,“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武皇帝在这次回宫后,突然不理会后宫美人——淑夫人亲口所说,皇帝受伤后,那里……不行了。”
“……那里,是……那里?”
“对对。”樊夫人嫌弃地点头,“因为不行了,所以性情大变,为了遮掩那种男人的问题,就故意表现出自己独宠新皇后,才疏远了后宫……听说那位新皇后是个江湖医者,带回来就是专门治病的,也正好可以当做幌子。”
樊大人啧啧嫌弃:“居然能想出这种招数?皇帝竟然也变聪明了。不过你还是保持警惕,继续试探皇帝的底细……我总觉得这次武帝回来后,有些说不出来的不对劲。”
“女儿明白。”
等反贼散会时,他们密探的内容,就出现在了子车向文案前。
子车向文看得嘴角抽搐,虽然原因完全不对,但反贼一顿分析后的得出的结论,至少勉强稳住了现状。
接下来就等着引蛇出洞,给贼子们一窝端了。
他太盼着他哥快点回来了,子车向文完全不愿想象明天面对全后宫异样眼神的场面,真的承受不来。
帝后大婚第二天的夫人觐见取消了,第三天总该如期举办了。
子车向文和她商量好了,他会掐好时间在中途“路过”,元颐然只需要力撑过前半段就好。
后宫众美人花枝招展的来,看到元颐然非常大佬地坐在最上面的椅子上。
说她大佬不只是因为坐姿,更是那种发自内心的闲适气度。
就像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你看她居然还在嗑瓜子!真是好大的胆气!
一向最重视规矩礼仪的书夫人,当场忍不住教书:“皇后为一国之母,怎能如此毫无皇后威仪?您这穿的都是什么衣服?”
元颐然成了皇后之后,依然穿着和以前一样的衣服。
她听到这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不理解道:“很舒服的裙子裤子啊,能让我健步如飞,飞来蹿去,我要是把皇后礼服那好几层套娃穿在身上,光想踹个人,都得弯腰捞半天裙子才能露出腿,不累啊?”
书夫人被噎住,仍然顽强抗议:“端庄大方,沉稳安和,这才是皇后应该有的雍容气度!怎么能天天想着露腿呢?”
元颐然最烦这种教书先生似的训话,不耐烦道:“所以穿裤子不就好了吗!再跟我废话,我踹你哦!”
这威胁简单粗暴,但无比好用,当场让书夫人哑了火。
看着后宫夫人在下面姹紫嫣红地行礼,元颐然在上面继续嗑瓜子,“我本来什么都不想说的,但是兄弟说,我既然当了皇后,还是该随便讲讲话的,该摆的谱要摆一摆,该立的架子也要搞一搞,虽然我之前很少做这些事,但是兄弟教我做人做事的道理,通常都有点东西。”
她把瓜子放下,喝了口花茶清清嗓子,“那既然大家都来了,我就来稍微讲一下后宫的安全问题吧。”
元颐然态度坦然,非常自信,“大家喜欢放毒蛇的,玩毒虫的,都请往我这里放。”
众人:“……?”
“以及在我的饮食、茶水里下毒的人,你们争气点可以吗!”
她说着有些气恼,把自己的茶盏重重放下,“就以这杯茶里给我下的毒来说,这种下品货色我从小吃到大,全当加勺糖,你给我下这个,瞧不起谁呢?”
“下次,给我弄点像样的行吗?这种你不觉得很丢人吗?”元颐然恨铁不成钢,苦口婆心底教育着,“毒宗的脸都让你给丢光了,下次别搞这么不入流的,认真对待并尊重一下你的对手好吗?”
夫人们:“!?”
元颐然槽完,像是有点渴,又拿起那杯毒茶喝了一口,“除了饮食安全,还有物理安全,大家也该好好注意了。我和兄弟商量过了,决定在大家经常脚滑、事故频发的那几个地点,搞点什么安全措施,省得大家天天平地摔。当然除此之外,宫中新制防滑鞋,大家穿在脚上,一定会减少发生意外的几率。”
在一片震惊和迷惑的寂静中,吕桃艰难地找出了词描绘当下心境,捧场道:“皇后……威武!”
淑夫人连忙补充发言:“最近天气热了,有蚊子了,皇后再发点驱蚊药呗!”
元颐然点点头,“这个简单哦,还有上次你提的驱蛇药,你现在还要吗?”
“要、要!”淑夫人生怕自己被落下,“皇后做的啥药都可以给我来一点,我喜欢极了,我昨晚和我宫中厨师研究出来一种肉饼,回头给皇后拿来涮红油锅子,好吃的。”
而刚刚还揪着礼仪不放的书夫人,已被现在的进度震惊到茫然。
她能理解的世界……怎么和皇后差这么多么!
就在她还在这里小家子气地揪着一国之后该穿什么裙子、行什么样礼仪、该怎么说话这些小事不放,元皇后所关心的事情,居然已经完全超越了她,并来到了这个境界!
这是怎样的眼界和胸怀,甚至愿意指点自己的对手,还愿意关心大家的安全!
这不正是“胸有千壑”和“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的真实写照吗!
就像当过她当过太傅的父亲所说,光读书不知变通,不就是读傻了?而元颐然这一番说教,犹如当头一棒,让她反思良久,心中愈发钦佩。
元颐然想了想,又有点心虚地补充道:“最后一个安全提示,昨夜御兽园的那个门……嘿嘿没关,跑出来了一些动物,最近大家尽量减少宫中闲逛,一会回去还是让宫中侍卫护送你们回去,等把最后的动物抓到后,大家再出来溜达吧。”
下面一阵议论声,有人问:“请问皇后,御兽园都丢了什么动物?”
元颐然挠挠头,“丢了一只熊崽,到现在还没找到,据说还跑出来两头野猪……话说回来,为什么你们要在皇宫里养野猪?”
下面有位夫人缓缓而出,向上位的元颐然行礼,“御兽园一并事务,前几年来都是妾身负责的,在皇后入宫后,妾身为避嫌,就没再处理这些事,如今中宫既然已有皇后,这些宫规事务、各殿支出审核等杂物,也是时候该一同移交给您了。”
子车向文抓好了出场时机,突然出现,“皇后累了,今天先到这里。你之前负责的一切事务,包括凤印、账簿、文书记录等物,也择日一并移交给皇后。”
桂夫人抬起一双妙目,“适才皇后询问的御兽园野猪,这是一年前武皇帝自己同意的,不知陛下还记得吗?”
子车向文差点想走。
原来是错误的出场时机!大意了!居然在这里等着他呢!
这个问题不能回答记得或者不记得,两边都有坑。
要是说记得,桂夫人万一回答说她搞错了,野猪和皇帝无关,他就踩坑了。
但也不能回答不记得,才一年而已,他这个年纪总不至于忘记。
这个桂夫人果然棘手。
但是……即使将心比心,他依旧猜不出他哥搞野猪进宫干啥。
子车向文刻意压低了往日说话的声线,让自己更接近于子车尚武的音色,“……一年?”
桂夫人没想到他居然抓了时间的字眼,正要开口回话,已被元颐然抢过了话。
元颐然当场呛道:“我问你为什么有野猪,你为什么让我兄弟回答?就是你,五颜六色夫人,今天就点名让你回答。”
小师妹解围了!小师妹威武!
子车向文心里欢呼雀跃,表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微微颌首,像是认同了元颐然的决定。
这样看去,还真有几分武皇帝不想搭理人时的傲慢。
桂夫人行礼,“确实是妾身记错了时间,差不多是九个月前,以及……皇后,妾身姓桂,最近一直穿白色,不是五颜六色夫人。”
众夫人:看出来了,皇后起的外号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能让人一直记挂。
然后桂夫人转身面向元颐然,“野猪是臣妾提请,陛下批准捕捉的,养在御兽园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此次跑丢,确实很是危险。经过一日的抓捕,其它野兽已经被抓回去,只剩这两头野猪和一只熊崽下落不明。”
说到野猪,倒是让元颐然想起了什么。
元颐然来了兴趣,继续追问:“所以你当时弄来野猪是想干啥?”
35 ? 第 35 章
◎“皇后,你是我爹!”◎
野猪, 是一个元依然并不陌生的动物。
她们“药仙派”的后山也有一群野猪,那年猪圈没关门的事故后,在家里跑丢的那些猪里头, 有一只家猪始终没有抓回来。
后来元颐然再见到它时, 它已经因为体型巨大, 战胜了所有的野猪,并成了后山野猪的头领。
元颐然才知道原来野猪打架不只用獠牙, 只要足够肥厚, 也可以依靠过硬的防御,抵挡同类的攻击, 并反向百斤冲撞。
那只做了野猪首领的猪, 后来还给后山贡献了混合猪种,二师兄和她还数次一同进山研究过, 甚至抓回来了一头串种猪,专门研究物种特性和药性。
二师兄对于抓猪很有一套,她的本事都是和二师兄学的。也是那次之后,元颐然知道野猪不好吃。
“养来玩。”桂夫人抬头看了眼武皇帝, “至少九个月前,陛下是这样说的。”
子车向文:“。”
这话题不能深聊,到了这个地步, 显然已经聊不下去了。
再聊可能露馅。
于是子车向文随便找了个理由遁走了。
桂夫人虽然今天也算是小小的出头, 但是自从元颐然来到了宫殿后, 她已经很久没有存在感了。
这一刻, 脑子灵活的棋夫人, 想到了自己对未来的规划。
如今诸位夫人们都对元颐然都很害怕, 而且也还不是特别的服气, 她对于元皇后是有所图的, 不过也只是图一个自己能在后宫安稳栖身的依靠而已。
但这里的大部人对元颐然是无所图的,在这些夫人眼里,皇后从根本上来说是竞争对手。
可只是害怕元颐然的话,短期可以压住,长期若是还不能让这些人乖乖听话,容易生二心。
人心最是难测。
棋夫人在将自己划入元颐然阵营后,很是认真为元颐然以后开始铺路。
毕竟在元颐然住进皇宫、自己也决定投靠她后,棋夫人就转变了后宫生存战略,她没再去找过桂夫人,如今既然已经叛变投诚元颐然,总该拿出点态度。
比如说,要当一个勤奋知趣的跟班,将元颐然身上的优势和长处告知这些夫人们,总能唬住她们,架势立起来,地位摆出来,让夫人们都好好哄着皇后。
拿定了策略的棋夫人,这是主动提起了一个话题,“元皇后,上次您给我调制的那个治痘痘的小香膏,我已经用得差不多了,如果皇后有时间,能不能再给我做一点?”
“自从用了皇后的药,我就再也不担心长痘了。”她主动展示自己的侧脸,果然她的皮肤比以前好多了,“当然,皇后的喜好我也记在心上的,我家书局最近印了一批最新的话本,还没来得及上市的,但皇后想看,我今晚就让人拿进宫。”
后宫的女人,无论是不是真心争宠,都不喜欢自己脸上长痘痘、留疤痕。她这一开口,就引起了许多人若有若无的关注,毕竟元颐然会用药,徒手抓毒蛇等事迹有目共睹,就算手上有一两个神药方子,也很合情合理。
棋夫人没想到得到的第一个回应,居然是盟军的回击。
吕桃挺不高兴的样子,“你让让,不许插队,老实排队知不知道?我家里需要的药还都等着皇后有心情再做呢,你前面还有……我弟我爹我娘我祖母,你就在后面等着吧。”
淑夫人听了这话,立刻把周围的人都挤开,自己冲到元颐然面前,“皇后,千万记得我上次和你说过的,我爹身体不好的事,也都有劳元皇后帮着看看了!”
书夫人刚刚才反思完,这时也主动表达歉意,尝试向元颐然示好,“皇后还会调制祛痘的药吗?说起来,我额头也有一个十多年的疤,皇后能不能赏点祛疤的药……我、我家里有很多圣贤书,可以搬过来给皇后!”
无效的示好出现了。
元颐然听了她的话,反而露出了某种惊悚的表情,“手下留情,大可不必!”
后面有夫人也忍不住举手提问,“皇后娘娘,祛疤痕的药,能不能也给我做一份?我……我可会做点心了,一会就给您做点好吃的点心,烤好了下午就给您送过来!”
这几句话打开了众人的话匣子,下面很快叽叽喳喳踊跃发言起来。
“皇后娘娘,我皮黑,有没有美白的方子!”
“我吃辣就拉肚子,但还想吃辣,皇后娘娘,您有什么又能吃辣又不会拉肚子的方子吗!”
“我月事不调,还总是肚子疼!每次都疼到生不如死,看了太医也不管用,皇后,您能不能帮妾看看!”
很快,皇后被其他夫人哗啦啦抢走,淹没在问诊和美容的人潮之中。
小白花娴夫人站在人群之外,还在努力强装,“真是群实心眼的傻子,你变美了,还不是为了给皇帝看?皇后没事让你变美干嘛,闲得无聊才给自己制造竞争对手?”
和离小分队队长吕桃,听了这句话就是莫名一笑,深藏功与名,“娴夫人,你眼界不行,路走窄了。”
淑夫人回头怒斥:“你这个瓜皮懂什么?反正现在皇帝看也不看你,更不看我们,他看地上板砖的时间都比看我们时间长,我们再美有什么用啊,啊?皇后有个屁的竞争对手啊,她独宠后宫的好吗!”
嘴完娴夫人后,她又转过头对着元颐然狗腿笑:“皇后是最美的,也是最棒的,好妹妹,刚刚跟你说的那个药,求求你给我做一点吧!”
在美容和神药的诱惑下,娴夫人的发言,显得是那样苍白无力。
虽然还有夫人站在旁边站着,比如说不为所动的桂夫人,但更多夫人直接过去凑热闹了。
皇后场子热热闹闹地捧了起来。
明白人心里更是暗自佩服,这位皇后的谱没小摆,立后第二日的夫人觐见直接缺席,明晃晃地炫耀宠爱。
这第三日觐见,更是赚足了脸面!
娴夫人看自己根本没人搭理,气得想哭。
但这个场面哭了也没人看,皇帝自从这次回宫后,就再也不吃小白花这套,更别说同为女人的各位夫人,都觉得小白花可烦了——
之后的日子一天天过,子车向文每天都扳着手指数日子,“七天,离沐休还有七天。”
距离他坦白一切的那一天,还有七天。
子车向文深深吸了口气,在外殿前两日新设的佛像前,虔诚地供了炷香,“佛祖保佑,祝我一切顺利,祝小师妹不会生气。”
他上完香,忧心忡忡地去前朝上班了。
而元颐然……元颐然现在作息变化很大,她每天都能睡到自然醒了,子车向文起来干活的时候,她还在被窝里睡得香香甜甜呢。
起来之后,后宫的姐姐妹妹们会一同过来,她什么都不用思考,每天吃什么玩什么,都有人帮她安排好了。
同时兄弟还在给她发工资,她最近赚了很多钱,比问诊那会挣得可轻松多了。
这天早上,吕夫人去替她干活了,棋夫人等元颐然起床,就过来给她请安。
这个家里开书局、自己做桌游的棋夫人,确实脑袋很好用,吕桃和元颐然说了,她按旨找了个机会和棋夫人聊过,达成了一些协议,此人暂时可信。
于是皇后每天杂活都不用干,吕桃和棋夫人两个可以分担这些杂务,如果事情重要,子车向文表示自己会亲自回来帮皇后干,保证元颐然一定可以过得非常舒适。
棋夫人对元颐然,一是有刻意讨好之心,二是她是真的对元颐然进宫之前的经历很好奇。
她在美人云集的后宫显得普通,之前皇帝也没有多喜欢她,失踪后回归,更是看天看地看板砖都不会多看她一眼。当然,她也观察过,除了皇后,现在后宫的夫人们都是和她同等待遇。
自从元颐然说过她在外面游历时,见过的那些可以靠自己一技之长自食其力的江湖女子后,棋夫人就像吕桃一样,总是带着渴望的眼光,央求她讲一讲宫外的故事。
棋夫人听得很向往,难免有些很遗憾,“我甚至都没有出过兰国的国界,及笄后就直接进宫了,其实……唉。”
元颐然问:“你也想出去看看吗?”
也?
棋夫人抓住了这个关键字,眼睛一亮。
皇后的意思是,好好跟着她,以后等皇帝出去巡游时,她也有跟着出宫的机会吗?
“想的想的。”棋夫人备受鼓舞,“求皇后以后带着我一起玩。”
元颐然想到她说过的话,“想出去玩很简单啊,只要你想出宫就可以,不过你好像之前说过,你家里希望你留在宫里?”
“是啊。”棋夫人露出苦笑,“毕竟商不如官,我进宫也是为了家里能有些地位,家里有位娘娘,至少以后不至于被别人欺负。”
棋夫人能想到的,也只是借着皇后的光去外面看看,可元颐然显然理解的有偏差。
可能是被吕桃打下了个印象深刻的底,她这里的“出宫”,都是指直接和离皇帝。
因此元颐然稍微犯了点难,“那我问问兄弟怎么把你放出去嗷,毕竟最近很多人都想出去,但你这个情况和别人还不一样,或许兄弟可以想办法给你开辟一些不同的就业途径?既可以不用当夫人,还能吓唬住别人的?”
棋夫人:“!?”
棋夫人当场给她跪下了,“皇后,你是我爹!”
“不至于不至于。”元颐然谦让道,“我不想有比我年纪还大的儿。”
过了好一会,棋夫人才把过分激动的心情收拾好,和元颐然交谈过后,她的状态已经完全不同了。
居然还有不用在宫里苦熬日子的过法——元颐然在她面前打开了全新的世界,她从来没觉得日子这样有盼头过。
她怀着雀跃的心情,重新坐在元颐然身边,主动给她剥核桃,过了一会又去捶腿揉肩,温柔小意得仿佛元颐然才是皇帝。
揉了一会,棋夫人想起了刚刚元颐然说的“最近很多人都想出去”,联想到最近从淑夫人那里流出来的、关于皇帝受伤后导致不行的传闻,很有可能是真的。
她不仅隐晦感慨:“当皇后真是不容易,要做后宫表率,又要料理宫中事务,还要治……帮众人治病,果然非寻常人能做到。”
其实她想说“帮皇帝治病”来着,但不好意思这么明显,只好含糊其辞了。
元颐然:“?”
其实她啥也没干吧,还是兄弟更难一点。
但说到“治病”,倒真是让元颐然想起一个人。
那个神秘的、据说生了重病的礼夫人。
这个礼夫人因为生病的原因,至今都没有在元颐然面前露过面。
“礼夫人?”棋夫人也陷入思索,“我想想……礼夫人娘家在兰国南边一个城里当地方官,嗯,据说她非常美貌,因此进宫不久,就得罪了当年风头正盛的桂夫人,从此一直‘重病难愈’,也不知道是真有病,还是被迫有了病,总之,请了很多太医都没治好,她确实已经很久没有在众人视线中出现过了。”
仔细算来,皇帝回宫那会礼夫人就没出现,觐见皇后,这个礼夫人也始终缺席。
棋夫人试探着问:“皇后怎么突然提起她来了?”
元颐然只是单纯的好奇,她很想知道这个人到底生了什么病。
对于医者来说,碰到特别的病,就像猎人进山见到奇兽一样,都有些技痒难耐。
“礼夫人住在哪里呀?”元颐然正好吃多了想出去走走,“你带我过去看看呀。”
元颐然决定去主动拜会一下这位神秘的礼夫人。
只是路上,不是那么顺利。
元颐然路过宫中水池时,一见她过来,又有夫人不慎脚滑落水了。
看到水里咕嘟咕嘟冒泡,元颐然惊讶地睁大了眼,大声呼叫:“快!快拉起来!”
旁边经过训练的一队侍卫连忙冲过来,在湖边一圈的树木、柱子上拉动机关钩索,没片刻,湖水哗啦啦地作响,只见一张笼罩湖面的大网,就这样被好几个侍卫一同拉了起来!
渔网中央,是一脸懵逼的夫人,和一网活蹦乱跳的鱼儿。
鱼儿努力回到池中,不断在渔网中起跳,落在夫人身边、身上以及脸上。
于是这宫中又多了一个体会过鱼之逼兜的人。
元颐然带头鼓掌,“很好很好,这机关真棒,大家救得及时!”
棋夫人和侍卫们捧场的一起鼓掌,掌声汇成欢乐的海洋,渔网中的夫人被当场公开处刑,看脸色都快要昏过去了。
元颐然神色一变,连忙冲了过去!
就在众人以为她是要过去救人时,却见到她拎起一个竹篓,到渔网边迅速装了好几条鱼。
然后她带着鱼篓,美滋滋地往回走,“好耶!今天晚上吃鱼,现在就回去腌上,等兄弟下朝,他就能来给我烤鱼啦!”
伴随着元颐然离场的步伐,身后的掌声愈发洪亮!声声敬佩,都是发自真心!
等子车向文下朝,和元颐然一起吃完香辣烤鱼后,他俩还在一起参谋了好一会如何治理反贼,她出了计策,又被兄弟夸了聪明!
美好的一天过去了!
等她再次想起下午原本是要去干什么的时候,都已经是隔天的事了。
事不宜迟,说走就走,于是她再次启程,准备去看望礼夫人!
这次一切都很顺利,在淑夫人、棋夫人和吕桃的陪伴护送下,她终于来到了礼夫人的宫殿外!
果然,受宠和不受宠的夫人,待遇就是很不一样的。
礼夫人的宫殿在最偏僻的角落,这里风大寒冷,吹得人骨头都发冷,宫墙上爬满了野藤,还有着年久失修的墙皮裂缝,牌匾也布满灰尘。这座殿外整条路都冷冷清清,好半天都不见有人走过,透露着一种荒芜破败的意味。
有点可怜哦。
正当元颐然准备上前敲一敲这个礼夫人的大门时,突然听到身后一连串的女子尖叫。
“妈呀——”
“皇后——保护皇后!”
“那是什么东西啊啊啊!”
元颐然转头,就看见了东倒西歪、花容失色的姑娘们……以及两只正在路上横冲直撞的野猪。
不用任何人保护的元颐然,一手抓过拄在墙边的拖布杆就上了,“原来你们在这里!姐姐们不要怕,看我抓猪的本事!”
在几个交手后,两只野猪败于元颐然棍下,但又不甘心被抓回笼子,于是开始满宫殿逃窜。
元颐然中途换了大棍子,有了更趁手的武器,但碍于宫中地形复杂,也是一直到两个时辰后,她才将两只野猪捉捕归案。
这件事情后,元颐然得到了宫内外的大力表彰,等到晚上吃完了饭后,元颐然才隐约感觉,她今天好像又忘了点什么。
子车向文晚上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元颐然“大”字型躺在床上,旁边围了好几个夫人,给她端茶揉腿捏手手,娇声道:“皇后威武,为了保护妾身们力战野猪,今日真是辛苦啦。”
元颐然大佬似的摆摆手,“不辛苦。”
更有夫人亲自用冰水过了葡萄,纤纤玉指剥好皮、去了籽,才递到元颐然嘴边。
元颐然美滋滋转头叼着吃了,“好甜哦。”
子车向文:“……”
这场面看上去,为何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对?
等半天都没人发现皇帝来了,子车向文不得不用力咳嗽,夫人们才迟迟醒悟,缓缓从床上下来,给他敷衍行礼,“皇上来了,嗯。”
子车向文:“?”
怎么回事!这么多女人和他小师妹睡同一张床!
连他现在都还是打地铺呢,他嫉妒死了!
……可恶,别以为他没发现吕桃和淑夫人在行礼时,偷偷对着他翻白眼,他都看见了!
果然,这些女人很危险!
混乱的一夜过去。
元颐然次日起来时,子车向文已经无比迅速地搞定了前朝,像一个旋转火轮般冲回皇后宫中,将一众夫人挤在身后,成功来到了元颐然的面前。
他已经做好了功课,拿出了艳压众位夫人的游玩计划,“小师妹,咱俩今天出去玩!吕桡说有一家宫外老字号小店东西很好吃,咱俩一起去看看呀!”
元颐然立刻响应,“好!今天出去玩!”
等元颐然吃饱喝足地回宫后,后半夜躺在床上时,她才想到了自己遗忘的每日任务。
——礼夫人。
昨晚她还想,今天一定要见到这位礼夫人。
结果今天兄弟约她出去玩!连着整整三天了,她都没见着礼夫人的人影!
离谱,这是什么完美闪避的魔咒。
怎么就见不到这个礼夫人了,她还不信了!
【📢作者有话说】
这篇文篇幅不长,快的话这个月就能完结啦!冲!
36 ? 第 36 章
◎“我本来不想的,但她给的实在太多了。”◎
又过了几天, 子车向文愈发紧张。
明天是他最后要上班的日子,而决胜日——沐休,就在后天。
这一天是躲不掉的!
他总是要面对惨痛的现实的!
子车向文这一天起床后, 又开始紧张地上香, 试图为自己增加玄学的好运加成。
“阿弥陀佛, 心诚则灵。”子车向文口中喃喃有声,将香举过头顶, 拜了又拜, 他再检查了一遍佛像前的供的水果,保证各个水灵新鲜, 能让佛祖看到自己的渴望。
上香途中, 却看到元颐然今日起得比往日都早,她已经穿戴整齐, 正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外冲。
可是她一回头看到子车向文这姿势,连向往冲刺的动作,也中途卡住。
两人面面相觑。
元颐然主动问:“兄弟,你在做什么?”
“我在做一件事, 这很重要,我已经坚持八天了,必须得做完。”子车向文神色沉痛道, “我在为一件很重要的事, 积攒好运!”
元颐然:“什么事啊?”
子车向文移开视线, 干笑道:“哈, 哈哈, 你马上就要知道啦。”
“那你以前拜佛吗?”元颐然睁着一双无辜的眼, 打量着最近变得可疑的兄弟, “这样说起来, 你这两天好像都在吃素,有什么事情这么重要啊?”
子车向文吐槽自己:“以前不拜啊,所以才有临时抱佛脚这种说法嘛,但拜了总比不拜强,毕竟多点信心……呃,对了小师妹,你这是要出门吗?”
元颐然顿时来了精神,“我要去打破一个魔咒!”
子车向文:“?”
什么东西?
他哥后宫里除了反贼和间谍,如今还出了搞巫术的选手吗?
元颐然不认输地回答:“有一个人,我一直想去看看,但每次过去都像鬼打墙一样,一定会有其它的事情把我岔开,昨天上午我都下定决心了,结果一群夫人们来找我,我就又忘了!这是我第七次忘了!”
她握紧拳头,“今天这样清静,机会难得,我起得还早,兄弟你认真烧香拜佛,我先走一步。”
子车向文看着她冲出去,只好先专注于恭敬礼佛的祈祷仪式,等上完香后,他回想刚刚元颐然的话,也觉得有点奇怪。
“总感觉有点莫名的不放心,要不我也跟上去看看?”子车向文这样想着,于是找人开始问,“你看见皇后刚刚往那边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