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颐然自己冲出去时,不禁回想起这一段时间发生的离奇事件。
礼夫人,这位有着不知名力量的夫人,总是能连脸都不露,就打断或转移了她想过去拜访的计划。
那天她都走到房门前了,都能硬生生因为野猪突然出现给岔开!
也多亏前几次的失败,元颐然这次自己过去,也认得路。
她不信了,前七次失败不算,她今天一定会成功的!
这次为了防止干扰,她特地甩开兄弟,没带着任何一个姐妹,自己偷偷踏上了前往寻找礼夫人的道路。
再一次接近这片萧索荒芜的宫殿时,元颐然终于稍稍松了一口气。
貌似今天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出现什么特殊事故。
她独自一人来到这边,又有了些不同的感受。
这里比起她那热闹的皇后宫,简直是一处冷宫,元颐然看了片刻,心中起了同情心。
如今她不只是担心这个礼夫人生病,甚至担心她会因为没有人给她送饭,而饿死在里面。
元颐然想了想,突然觉得,比起敲门进去,还是搞一个突击审查吧?
毕竟她是皇后,在名义上负责诸位夫人的日常花销用度……虽然之前都是吕桃和兄弟在帮她搞,但偶尔行使一下身为皇后的权利,这也很合情合理呀。
她找好了地方,在一个墙上一块豁出砖头的地方。
那砖头豁得挺别致,砖上头还落了一朵花,看上去像是落在上面有一段时间,都有些脱水了。
元颐然轻轻巧巧蹬上去起跳,翻上这位夫人的院墙。
院子里面,果然和外面一样像是清清冷冷,半天不见到一个人。
里面杂草丛生,树木花草都许久无人打理修剪,长得从各个方向伸展,一副自由野蛮生长的模样。
这里荒凉得连一个宫女都没有。
也是……
她看过话本,更是之前听棋夫人讲过她不受宠的时候,身边连宫女都没有,一个个想方设法从她身边调走。棋夫人当年为了能过得好一点,她不得不依附当年宫中霸主——桂夫人。
当然,棋夫人表示自己已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一定不会做那种趋炎附势的小人,一定会好好效忠元颐然,成为皇后的好小弟。
元颐然跳进院子,稍微在里面走了走,突然余光看见有人走了过来,于是忙找了一块生了苔藓的大石头,躲在后面藏起来。
那个人拿着桶,来到院子里的井边打水。
这是元颐然宫中宫女会做的事。
但出来的这个人一身青色长袍,身量瘦高,头发都没有束起来,只是随便拿根布条绑了一下,松散地披在身后,即使这样也能看出头发又黑又亮,发量傲人。
这人或许是做惯了这些活计,力气倒是不小,打水看上去挺轻松的。
是宫女吗?
元颐然见过的宫女,通常都穿着有绣纹花样的衣服,虽然比不上后宫娘娘们,但这个人衣服颜色太素了,像是洗过很久,有点贫穷的意味。
元颐然只能看到一个背影,看不清正脸,此时看着这个高高瘦瘦的背影,莫名心中一动,很想看清这人到底长什么样。
她为了看清这个人,不由得从石头后探出身体,她没发出什么声音,但打水的人非常警觉,仿佛身后生出了一双眼睛,立刻向元颐然的方向回头望去。
在那人身体动的前一瞬间,元颐然就缩回了身体,她动作很快,但不确定有没有被看到。
等了片刻,外面没有声音,于是元颐然又试探着重新探出头。
可是此时井边已经没有人了,只有打满了水的桶放在井边,水面仍在桶中微微摇晃。
“人去哪儿了?”元颐然狐疑的缩回来,“怎么一眨眼就不见——啊呀!”
一转过头,她入眼就看见了一抹青色的长袍。
元颐然:“!”
这人怎么跟个鬼一样!
说没声了就没声了,而且过来的速度好快!
她听到自己脑袋上面的风声,知道自己要挨打了,可是她来不及躲开,只好瞬间蹲在地上,下意识用手抱住了头。
片刻之后,她也没感觉到疼,那风声却自己停了。
等了一等,她抬头看向那个青衣人。
这一抬头,元颐然也傻了。
穿着青色长袍的人放下了手里的铁铲,缓缓叫了一声,……小师妹?”
元颐然一脸见鬼了的表情,“……二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与二师兄还几年未见了,二师兄样子变化不大,看上去个子又长高了一些。
他站在这里,乌发垂在脸颊边,隐入脖颈后,愈发显得肤色雪白,他微微垂着眼帘,眼中却是温暖的惊喜,很开心地看着元颐然。
元颐然这个师兄的长相是真的好,不用任何锦绣华服,也不用金玉配饰,只是穿了一件洗到泛白的青袍站在这里,就给人一种纯粹的视觉享受。
不过元颐然当年在师门和他玩得好,更多是因为两人性情相投,又都是孤儿出身,还一起跟着师父姓了元。
二师兄伸出手,将她拉了起来。
然后替她拍了拍沾了灰的裙角,“我的事说来话长,总之,你居然能找进来?明明我做了阵的。”
“做什么阵?”元颐然疑惑道。
“一些不足挂齿的小小玄学阵法。”二师兄解释,“被师父赶下山后,有段时间养不活自己,只好跟着路上的伙伴学了阵法……但后来,我还是很穷,于是不得不想了一些法子讨生活,总之,你能克服想遗忘的本能记着我,还能突破各种意外找到我,只能说不愧是我的小师妹,真挺厉害的。”
元颐然睁大了眼睛,瞳孔震荡,“难道你……礼夫人,是你!?”
“是我呀。”二师兄点点头,“偷偷告诉你,我是顶替一位姓孙的小姐进宫的,那小姐名字中带个礼字,而我本名就叫元颐礼,是不是很有缘?”
他变得神秘,这是元颐然熟悉的他要分享八卦的表情,“那个孙小姐不想进宫,为了和情郎私奔,就把所有钱都给了我……我本来不想的,但她给的实在太多了。”
“原本的计划是,我进宫就急病诈死脱身,这个事听起来难,但咱们这样的人做起来实在是太容易了,可我没想到的是,进来后发现宫里住着挺好的,每个月都有钱,再也不用因为没钱奔波烦恼了,于是我就一直这样待下来了。”
元颐然充满惊奇地感叹,“我兄弟他……”
她依然记着要帮着子车向文保密的事,于是没有说出兄弟他哥这样的话,只是说:“武皇帝,都没发现你么?”
二师兄回答这种要命的问题,也没有一点紧张,看上去非常舒适放松,仿佛是和元颐然一起在院子里晒太阳。
他慢声道:“我刚进宫那会,阮阮就认出我了,她忙把我藏了起来,总之,这些年有阮阮照顾我,我有吃有喝,过得一直很舒服。对了,小师妹,你是因为什么在这里的?是来找我的吗?”
元颐然情不自禁被他这种慢悠悠的氛围打动,连自己说话都带了点困意,“阮阮……是谁呀?不过,我也不知道你在这里呀,好久都没收到你的信了,我其实……应该是和你差不多的原因?在这里,不用读书,新工作好轻松,每天生活得好舒服哦。”
二师兄慢慢道:“是哦,这样的日子最舒服了,恭喜你哦小师妹,终于成功逃脱苦海,师父对你太严格了,其实我下山后,好几次都想偷偷溜回去带你出去玩,但是每次都被师父捉到,然后还会被毒打,最后也只好放弃了。”
元颐然有些感动,“原来二师兄还一直记着我。”
“可不是嘛。”他的声音越来越慢,两个人见面很开心,但还是越说越困,“我在外面发现了很多好玩的,一直惦记着,等以后有机会,就带你过来玩的,只是这几年我住在宫里,不好出去,也不太容易和外面通信,要不一定叫你出来找我玩……”
他俩正说着话,远处突然有个慵懒的声音,“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久还没好?”
二师兄回应道:“阮阮,我在这边,这里有我……”的小师妹。
他话没说完,已经晚了。
一位女子打着哈欠走出来,和元颐然就这样对上了视线。
【📢作者有话说】
二师兄和小师妹说话,水獭X2
等等,先刀了上章评论区里的预言家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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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盛意投雷(是你,啾)
37 ? 第 37 章
◎”我小师妹很好的。”◎
过来的人揉着眼睛, 像是刚刚从床上起来的模样,很是困倦慵懒。
她穿着一身贴身柔软的白色衣裤,应该是睡觉时穿的里衣, 出来时在外面披了件厚袍遮风, 却依然看得出里面身姿婀娜, 面容困倦如雨后芙蓉。
不算生面孔。
相反,元颐然前两天还见到过, 她们对上视线的那一刻, 对方脸色急剧变化。
桂夫人差点吓到尖叫,所有睡意都不翼而飞, 但还是凭着过硬的综合素质生生压了下去, 着急道:“把她留下,不能让她说出去!”
二师兄刚刚看到元颐然很高兴, 脸上重逢的惊喜还没有收起来,就听到了桂阮这样的命令,不由得摸不着头脑,安慰道:“阮阮, 没关系的,这是我的小师妹,我小师妹很好的。”
“你是阮阮?”元颐然吃到瓜, 兴奋到双眼发光, “你们两个, 怎么回事!”
桂夫人看上去很想给他后脑勺来一拳头, “什么你小师妹啊, 这就是那个新任的元皇后!”
二师兄慢吞吞地转过头, 脸上带着惊异的表情, “小师妹, 你怎么突然嫁人了?”
这是一个很不好回答的问题。
元颐然纠结地皱起了眉头,如果只有二师兄在这里,她稍微聊一聊,差不多就说把和兄弟的协议说了……但现在这样,涉及到的人有点多啊。
“不行,你现在还不能走。”桂夫人将外袍裹好,整个人努力冷静下来,“既然此事已经败露,皇后……里面谈谈?”
元颐然觉得,好像现在是要谈谈,毕竟她拿着好兄弟的工资,享受着这么好的待遇,扮演着他的皇后……
可是,当皇后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做呢?
她开始冥思苦想,这种情况太超纲了,连话本里都没人这么写。
兄弟又不在这里,她该拿出怎样的表演方案?
很快,三个人坐在桌边,桌上一壶热水,这是刚刚桂夫人责令二师兄去烧的。而桂夫人自己也趁这个机会,去把衣服好好穿上了。
二师兄做打杂的事也没啥意见,自己颠颠的砍柴烧水,临出去之前,还给元颐然拿了一包果干。
元颐然一看,都是自己喜欢的味道,于是就坐在桌边打开果干,开始啃了起来,纯当打发时间。
二师兄烧完水回来,还是坚持问她之前的问题:“你怎么就成亲了?那个娶了你的男人,给师父和大师兄、三师弟看过了吗?他们同意了吗?”
元颐然快乐回答:“没看过,不过,我这个情况特殊的,他们应该可以理解的。”
“哦……”二师兄慢慢说,“那这个人,你喜欢吗?”
喜欢……?
她觉得兄弟很好,应该是喜欢的吧……她毕竟也很喜欢和他待在一起,不过好兄弟也问过这个问题,他在意的好像又不仅仅是这个。
元颐然想了想,感慨道:“好深奥的问题哦,你呢,你有喜欢的人吗?”
她雀跃的眼神飘向桂夫人。
面对着元颐然炯炯有神的兴奋目光,二师兄也慢慢感受到了一点迟来的头皮发麻,“小师妹,我们没有那种关系。”
元颐然:“嗯?嗯!什么关系?”
二师兄眼神飘忽,“就是……你正在想的那种关系。”
桂夫人一脸惨不忍睹,抬起手,袖子在空中款款划出一个漂亮的半圆,在展示优雅沏茶的技艺时,也顺势将元颐然的目光吸引过来。
她递给了元颐然一杯茶,“我大早上出现在礼夫人的宫殿里……说出去咱俩没关系,你觉得她会信么?”
“嗯?”二师兄不假思索,“小师妹的话,会信的啊,她知道我的。”
桂夫人额头青筋一跳,“那你觉得除了她之外的别人,会信吗?”
二师兄想了想,失落道:“好像是哦。”
元颐然眼睛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二师兄,你怎么认识桂夫人的呀?”
“阮阮可好啦。”二师兄来了精神,“我刚被师父踢出去的第一年,就遇见了阮阮,那时候阮阮还没嫁人,我们……”
桂阮在下面连着踢了二师兄好几脚,于是他只好说着说着就没声了,委屈巴巴地看一眼桂阮,又看一眼元颐然。
“可以了,你这样说,听上去反而更加解释不清了。”桂阮显然对二师兄的个性也是有所了解,已经十分佛系,不再强求了,“没关系,就直接坐实了这种关系吧,反正不坐实也会有别人帮我们坐实的,在这深宫里的女人,谁不是你死我活,唯利是图?”
元颐然赞叹道:“哦~哦!”
怪不得是前任宫斗冠军,这意识、果断和魄力,和其它的夫人果然不能相比。
元颐然表示长见识了。
桂阮在一开始的震惊过后,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显然也制定好了谈判的策略。
“皇后,这件事情,我不希望更多的人知道,我也愿意为此交换一定的筹码。”
桂阮想了想自己了解到的元颐然的性子,主动开口道:“元皇后,不瞒你说,我一直觉得不公平,皇帝可以后宫佳丽三千,然后剩下所有的女人,就抢破头去争一个人的宠爱?这种事男人可以,凭什么女人就不行呢?凭什么女人就要被浸猪笼呢?我给武皇帝管理后宫这么多年,他既然不理我,那我就用我娘家的钱,也给自己养个小白脸,就算不干什么,只是天天看着,心情也很好啊。”
二师兄震惊地张大了嘴,“什么!阮阮,你居然是这么想的吗?”
“那你说呢?”桂夫人转头就说他,“要不是你长得好看,我干嘛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把你留在宫里?好吃好喝养着你?”
二师兄委屈了,一双明亮动人的黑眼睛变成委屈的狗狗眼,“明明你是说要我帮你治失眠,昨天还驴我给你揉了半宿脑壳,原来你不是看上了我的本事,只是看上了我的脸吗?”
“有本事的人那么多,几十个太医都可以竞争上岗,你说我凭什么就要藏着你啊?”桂夫人顾不上元颐然就坐在对面,被他一瞬间气到头脑恍惚,“还不是看你长得好看?你自己这张脸多占便宜,心里没点数吗?”
元颐然坐在对面,慢慢地抬起手,鼓起了掌,神色很真诚。
两人一起转头看她,“你在干什么?”
“精彩,太精彩了。”元颐然由衷尊敬道,“兄弟家里发生的故事,一个个都太刺激了……比起我这个月的所见所闻来说,外面那些话本简直弱爆了。”
桂阮:“……”
不知为何,桂阮对这种被噎住的情况,具有一定程度的抗性,仿佛在不为人知的时候已经苦练过很多次,所以有良好的适应性。
所以在听了元颐然这样说后,她重新整理好心情的速度,也比正常人要快很多。
桂阮重新打起精神,“皇后,这个把柄如今算是被你知道了,不过仔细想想,却也不是完全无法挽回,毕竟事件的另一个主人公是你师兄,你总不想你自己的师兄跟着一起出事……至于我,我没心思去接近现在的皇帝,所以我不会是你的敌人。”
她循循善诱:“现在皇帝后宫前朝的情况,并不是看上去的那样乐观,不是么?皇后,我有足够能影响我娘家整体家族决策的话语权,如今你与皇帝能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是不是?”
元颐然听得不住感叹,“没错,你口才真好。”
被桂阮提醒了后,元颐然才意识自己现在是皇后,还是勉强遏制了自己鼓掌的冲动,稍微打起了一点精神思考,“这样也不行啊,你这样,算是给我兄弟他……他带个绿帽子,我是皇后,我是老大,我还是需要惩罚你一下的。”
二师兄刚刚一直听着,没有张嘴说什么话,听到这里后,他终于插嘴了:“不要啊,小师妹,你不要罚她,本来就是我偷偷进宫的,要罚也是罚我吧。”
他想到了之前和元颐然说的那个计划,神色欣喜地提议,“要不你罚我死吧?”
桂阮脸色都变了,“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可是元颐然看上去却非常高兴,“二师兄,几年不见,你又学会了什么新的死法!”
桂阮:“……?”
“我和你说!我可以完美伪装中风而亡了!你要不要看看,有没有什么破绽!”二师兄眼睛也亮了起来,“当然,你也可以死一死,我来帮你看看有什么破绽。”
桂阮露出了疲惫的眼神。
她看面前的两人,一瞬间就将话题歪到了完全不相关的地方,突然觉得,自己刚刚摆出要认真谈判的架势,真的有点傻……
或许,这件事,并没有她想的那样充满威胁?
毕竟皇后看上去,也是一副不怎么太想认真宫斗的样子,至于桂阮自己手上的筹码,现在还算不上不得不用的时候……
这样说着,她看到了原本没有一个宫女值守的礼夫人寝殿,大门又一次被推开。
外面的人跌跌撞撞地进来,“小师妹!小师妹呢!我跟你说,这个宫殿真是见鬼……”
他的话戛然而止,看着这个简洁的宫殿里,居然有三个人。
元颐然和二师兄兴致勃勃的对话,被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打断了。
闯进来的子车向文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不对,这个男人是谁?”
元颐然抬起胸膛,骄傲介绍:“这就是你一直好奇的,我二师兄啊!”
二师兄看着闯进来的人很面熟,用力想了想,慢慢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唉,我见过你,你不是那个……”
子车向文一个滑步冲上来,握住了二师兄的手大力摇摆,破音道:“哥!我的二哥!!你好啊!!!”
【📢作者有话说】
子车向文:全力打断二师兄的记忆读取进度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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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 第 38 章
◎“卷了我小师妹这么多年。”◎
二师兄被他过分的热情, 弄得有些反应不过来,“好,我好, 你也好, 对了, 你怎么会……”
子车向文再一次及时的抢先打断道:“二哥来看小师妹的吗?你放心,小师妹在我这里过得可好啦!没有人敢给她任何一点委屈, 如果哪里做的不好告诉我, 我一定改!”
二师兄尝试找机会说话:“不是……”
可是他依然没有说话的时机。
因为子车向文注意到旁边唯一那位“不是自己人”的人,表露了疑惑:“咦?你是……五颜六色夫人, 你在这里干什么?还有, 礼夫人呢?这不是礼夫人住的地方么?”
场面突然安静下来。
没有人说话。
连元颐然的表情,都有点罕见且神奇的欲言又止。
子车向文在这个演起了自己的身份, “怎么回事,朕的后宫,怎么人员与地理的配置出错到如此混乱?”
元颐然:“兄弟,时间紧迫, 为了让你跟上现在的进度,我给你简单介绍一下。”
“好啊。”
元颐然:“我二师兄就是礼夫人。”
“我哥……干!”子车向文满脸震惊与惊悚,在这个时候, 还不忘把“哥”字吞下, 化成合情合理的感叹。
什么!他哥居然喜欢男人吗?!
原本师兄与妹婿相见的单纯关系, 为什么!要变得如此复杂!?
元颐然补充道:“不过我也是刚刚知道的, 我二师兄是顶替孙姑娘进宫来的, 很多人都不知道。”
比如说, 真正的武皇帝就不知道。
子车向文听懂了言外之意, 连忙回应:“哦哦!”
心情的大起大落不外如是。
“然后我今天发现他们两个在一起了。”元颐然用手指指了指桂阮和二师兄。
子车向文声音又拔高了一个调:“……什么!?!”
桂阮嘴角抽搐, 看不下去般接过了话,“还是我来说吧,皇后如果发现哪里不对,可以随时补充。”
桂阮以正常的叙述方式,将众人的关系和现在的情况说明白了。
子车向文理解了现在的进度。
桂阮其人,子车向文并不是一无所知,毕竟她父兄都在前朝效力,还有个兄弟在兰国搞了个商会,各个地位显赫。
她是武帝后宫最不容忽视的夫人之一。
数年之中,她能在子车尚武的后宫中站稳脚步,除了自己娘家在前朝的助力外,自己的本事同样可圈可点。
他看过桂阮数年来在后宫事务处理的记录,更是了解了这个女人不是头脑简单的人。
“原来是这样。”子车向文串上了之前的线索,“话说前些日子,小师妹房中进了蛇的那次,我们联手用蛇试探时,那条蛇还会特意避开你……”
二师兄终于找到了自己听得懂的话题,踊跃举手,“那是因为我给阮阮调配了可以避毒蛇毒虫的药,让她随身携带的!她说宫斗环境复杂,之前还有人在她饮食里下过毒,不过既然我在这里,自然不会让她有事。”
“那野猪呢?和你也有关系吗?”
二师兄想了想,“是我想养野猪来着,于是阮阮帮我搞来了,虽然听上去奇怪,但小师妹应该会理解我的。”
元颐然立刻回应:“是不是咱们之前在山上时候说过的,南北野猪的药抗的差异性?”
“对对,就是那个,没错。”
子车向文看着二师兄,“所以这段时间里,这些针对于小师妹的毒害,桂夫人确实从来没有插手过?”
二师兄有些惊讶,“没有,我虽然有很多毒,但阮阮从来没有管我要过害人的东西,你们为什么会这样想?阮阮是个很好的姑娘。”
元颐然瞄了一眼桂阮。
她不是不相信二师兄的判断,但这个桂夫人的评价……和她在其它夫人那里拼凑出来的形象,差的有点大。
毕竟她看起来,不是一个傻白甜。
桂阮主动道:“我在这里藏着你二师兄,和他多年情分,自然没有任何动力去和皇帝争宠的,我没有谋害元皇后的动机。”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点冷,像是不太屑于解释自己的行为,但在子车向文到场之后,她也必须做一些妥协。
“至于之前,我能在后宫做主多年,除了自己家室显赫外,更多要靠行事公允,才能服众。”桂阮看向子车向文,“那些宫中肮脏的手段,我是知道的,却不会去做,害人者终被人害,我不做那些缺德事。”
这话倒是也有几分道理,她不是一个单纯善良的人,能在后宫称霸一时的人,怎么说绝对不会单纯。
但一个知道如何去为非作歹、却愿意坚持秩序公正的人,和一个单纯善良的人,是有着本质的区别。
前者有着足够的坚韧去守护着心中向善的一面,在抉择过后坚守底线,这样的力量反而更不容易。
元颐然相信二师兄的判断,遗憾表态道:“好,那我以后不叫你五颜六色夫人了。”
她伸手,在桌下拉了拉子车向文的袖子,“我二师兄说相信她。”
子车向文却并没有这么容易被混过去,他不动声色反拉住了元颐然的手。
元颐然吃惊似的睁大了眼睛。
这个表情,引来了二师兄好奇的目光。
子车向文:“如果按你所说,你除了于朕无意,偷偷在这里养了个人之外,你似乎没有任何过错。只是按照你以往的态度,即便是对朕无意,也不至于在朕再次回宫后,如此冷待。”
“比起不愿意争宠,你更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不疏远冷淡的理由,所以才连以往挑不出错的表面功夫,也一并搁置了。毕竟在朕再次回到宫中后,你的表现一直很敷衍,而你养着二师兄已经不止一年,总不可能最近才突然为他冷淡皇帝。”
子车向文没有被轻易说服,也没有随意放过她,“我更好奇,你为什么会出这样明显的纰漏?”
桂阮叹了口气。
她本来以为这事能糊弄过去,但是现在看来不可能了。
桂阮静了一会,苦笑道:“既然如此,那个我本来以为不需要暴露的筹码,今天必须要交出来了。”
她没有要求任何人回避,当着所有人面说:“陛下,我确信,您不是真正的武皇帝。”
元颐然手中的果干掉了。
桂阮掀了底牌:“我不知道您是谁,如果您要曝光我的事,那么,我也会只好鱼死网破了。”
宫殿中安静了片刻。
元颐然试图救场:“他是,他就是!”
二师兄虽然完全没跟上发生了什么,但随着元颐然一同起哄,“他是,小师妹说他是!”
“他不是。”桂阮缓慢而沉稳的摇了摇头,“武皇帝想不明白这些道理的,除非有高人当场指点,否则单凭他自己,不会这么快反应过来里面有问题。”
子车向文:“……”
元颐然怜爱了一下,兄弟他大哥脾气火爆且脑子不聪明的形象,居然如此深入人心。
她确实尽力了!
子车向文收敛了脸上的表情,第一次正眼看了面前这位名义上的大嫂,“你……”
“质疑朕的身份,辱朕之名,还养面首。”子车向文慢慢说,“朕要公布这件事,你该当何罪?你的家族,会因为你得到什么样的下场?”
茶桌边四人,此时已经没有人在说不相关的闲话。
元颐然和二师兄同款呆滞,看着面前两个人真正的谈判。
桂阮深深吸了口气,在这样的威胁下,终究还是说出了口,“我知道真正的武帝于两个半月前于虎崖遇刺,中毒后摔入江水中,至今下落不明。”
在她说出这句话后,元颐然清楚地看见,子车向文的眼神变了。
她知道自己兄弟找亲哥很久了,一直没有任何消息。这还是子车向文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得知了事情具体的发生经过和地点下落。
“桂夫人,请解释你的消息来源。”子车向文藏起了所有表情,看上去有了和他这个年纪不相符的寒冷威严,“你的家族,参与了谋划武皇帝的叛变吗?”
“不,没有。”桂阮立刻否认道,“我只是意外探知了这个消息,对于我们桂家来说,我们没有任何理由希望皇帝出事,毕竟我已经嫁给了武皇帝,桂家已经站队。”
气氛变得胶着。
元颐然也有些紧张,不仅单手抓了把果干,像个仓鼠一样嗑了起来。
只用单手,是因为她另一只手在桌子底下被兄弟拉着。她能感觉兄弟手心出汗了,估计也挺有压力的,于是她配合地任由他握着,给兄弟以精神上的鼓舞。
二师兄回过头,看见元颐然这个和以往不同的进食姿势,脸上的问号越来越多了。
子车向文垂下眸,他很快捋清了完整的逻辑,“可是,你们桂家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没有行动,也没有向我兄长预警,不是么?”
桂阮立刻说:“我们确有警示之意,只是当时武帝私服南巡,我们的人知道这个消息后,还要过去找人,从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
“或许你说的是真的,当然,也可能不是完全的真相,你们既然有能力探知,却没有参与阻止,确切来说,你们什么也没做,只是旁观。”
子车向文慢慢说,“如果我是桂家……有一个中庸的选择,就是即使提前知道了密谋,依然漠视一切发生。因为无论谁会上位,你们都有信心保持家族地位的稳定,完全置身事外,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你们在下注,如果武帝能活着归来,你们毫无损失。如果武帝死去,在没有任何继承人的情况下,你们已经选定了新的站队方向,等新皇上位,凭你的家室和本事,甚至可以再捞个受宠的夫人当,说不定努努力直接当上皇后,都是有可能的。”
子车向文声音缓缓,“你或许能糊弄过从前,但你糊弄不过今时的我,既然你们桂家的信息手眼通天,那么就交出所有你们知道参与此事之人名单。”
“既然您已经猜出□□,我也无甚值得隐瞒的了,我等下就让父兄进宫与您面谈。”桂阮叹了口气,“说实话,我挺看好您的,在这个位置上,您只要不要为了这位元皇后失去理智,就能比真正的武帝坐得稳。”
子车向文依然是不动声色的脸,但元颐然知道他心情起伏很大。
她握着他的手,握着握着直接摸上脉了,脸上看不出情绪的时候,心跳却不会骗人。
桂阮今日的投诚,主要原因还是这个把柄落在元颐然和子车向文的手上了,算是直接被逼着站了队。
但即使是被迫无奈投诚,她依然会说漂亮话。
“虽然早就确认您不是真正的武皇帝,但吕家和武帝派系的官员,如此推崇维护您,而您又生得和武帝如此相似……于是合理推测,您是武帝流落在外的兄弟,毕竟当年太后离宫的时间不短,就是有遗留在外面的孩子,也不足为奇。”
桂阮站起来向他行礼,“论血统,都该是您来继承帝位,合情合理。”
二师兄猝不及防,吃了一嘴大瓜。
而他是唯一一个坐在这里,却掌握着全部身份信息的,他雀跃地左看右看,又上看下看,看到了交握……并反抓着把脉的两只手。
二师兄从桌下抬起头,满脸赞叹,“可以啊你,没想到你回老家当皇帝,都能这样有模有样的,还不声不响的把我小师妹都带走了。”
子车向文转过头看他,或许是刚刚接受了太多信息,又或许是刚刚才从紧张的谈判中稍稍放松,所以导致他反应比往常慢上了那么一点点。
所以他没能及时阻止二师兄的话。
“早些年在神器门见到你的时候,只觉得你是个挺聪明的师弟,住在我们隔壁山头,卷了我小师妹这么多年,居然还能让她心平气和的和你坐一块,真是了不起。”
元颐然缓缓转过了脖子,表情是面无表情。
她凝视着子车向文,“……他刚刚,说你是啥?”
【📢作者有话说】
我愿称这章为,自爆卡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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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 第 39 章
◎“……我大名叫子车向文,化名车文。”◎
二师兄有点慢, 显然是还没反应过来这个状况的离谱,只乐呵呵的说:“我记得你,你是隔壁山头的首席, 你叫……车文?”
子车向文没过脑子, 本能的否认道:“车什么文?我叫车虫!”
所有人:“……”
元颐然:“哈?车虫?”
子车向文连番说错, 心跳骤停。
现在已经不适合再装糊涂下去了,更何况, 他原本就想后天摊牌的!
可恶!他还有一天的佛没有拜完, 和一天的班没上完呢,怎么二师兄偏偏今天就给他抖落出来了!
子车向文惴惴不安地抬头, 他从来没见过元颐然这个模样。
其实岂止是他, 就连从小一起长大的二师兄都吓坏了。
“小师妹……”二师兄期期艾艾地靠过去,试图近距离观察元颐然的脸, “你怎么这种表情呀?”
桂阮提着他的耳朵,一脸无奈地给他拎了回去,“赶快闭嘴,求求你, 长点眼色吧。”
仿佛感知到什么可怕的气氛,二师兄果然乖乖听桂阮的话,将这片充满硝烟的无声战场, 留给了事件中心的两个人。
“小师妹……”子车向文已经慌了, “你听我解释!我是想对你坦诚的, 我本来就准备后天告诉你的嘛!但是、但是……”
还没等他把后面的话“但是”出来, 元颐然已经没有任何表情地打断了他, “车虫?你是车虫?”
“……我大名叫子车向文, 化名车文, 车虫什么的, 我从来没叫过!”
元颐然此时的表情太可怕了,他吓得直接点炮仗似的全都噼里啪啦地抖落出来,“我也不知道你为啥记得我叫车虫,还不记得我的长相……明明我就住在你隔壁山头,这么多年,我一直惦记你,却不知道……为啥你一直那么讨厌我。”
他越说越委屈,越说越小声,看了眼旁边精神满满的吃瓜二人组,觉得实在太丢人了,这种事私下解决最好,“小师妹,你给我个机会,咱俩回去商量,我给你解释,我全都给你解释!”
“哈,解释?”元颐然赶到一种钝钝的、憋闷的愤怒,她反手一抓,“车虫!受死吧!”
随着子车向文人仰马翻地带着椅子向后翻去,元颐然愤然离席,“你骗我!”
她看上去是想说点什么,但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于是甩甩袖子,迈着愤怒的步伐,从这里走了出去!
“哇哦。”二师兄目瞪口呆的感叹道,“这么多年,我从来都没见过小师妹有这样生气的时候……车虫师弟,你真是了不起。”
他还特地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桂阮:“……每次碰上元皇后,都很让我怀疑这位文皇帝的脑子,到底能不能承担起这个国家的重担。唉。”
可她不得不站队上贼船,这可怎么办才好,真让人发愁。
子车向文摔在地上,挣扎半天居然没爬起来。
二师兄看出不对,蹲下去,戳了戳他的脑壳,“师弟,你还好吗?哎……小师妹给你下毒了,可怕哟。”
他吓得立刻收回了手。
“?”桂阮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下毒了?”
在不到一天的时间,她对药仙派的印象,已经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二师兄坐回去,“不行,我小师妹下毒的人,我们几个做师兄的都不会去救的,能死能活,看个人造化了。”
“……”子车向文艰难道,“不行,我和她都成亲了,我是你妹婿,二师……兄,你得救我。”
“我也不一定救得了呀。”二师兄慢吞吞地给自己抓了个点心,“小师妹本事比我强,她要毒的人,我怎么可能还有机会……唉,阮阮,你抢我点心干什么?”
桂阮:“去救。”
二师兄只好拍拍手上的点心渣,重新蹲下去,把子车向文翻了个面,检查过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次……居然真能救?”
子车向文心中松了一口气。
看来小师妹虽然生气,但还给他留了一线生机!
至少没有那么恨他,下的是她师兄就能解的毒!
于是子车向文艰难争取,“我现在……浑身发麻,舌头也是,二哥,帮帮我。”
二师兄忧郁道:“这样,不好吧。”
桂阮面无表情命令道:“别废话了,救!你小师妹真想让他死,怎么会只用能让你救回来的毒!”
“对哦,阮阮,你好聪明。”二师兄终于挽起袖子,准备动手。
但在动手之前,他还是慢条斯理的征求了子车向文的意见,“对了,车虫师弟,我这里有两个方案,一个没有副作用,但见效比较慢,另一个呢,见效比较快,但副作用……”
“第耳个!第耳个!”子车向文舌头都麻了,他顽强地表达了自己的心愿,“我还要,去zui我的小si妹!”
于是执行了见效快但有副作用的治疗方案。
子车向文很快好了,从地上一蹦而起,就要往外冲。
桂阮疲惫地叫住了他,“文皇帝,别忘了咱们刚刚商量的事。”
子车向文站住了身体,只留给了他们一个背影,和一声深沉的“我知道”。
然后他的声音立刻变了一个调,高呼着“小师妹!”追了出去。
二师兄目送着他狂奔离开,目光回到了桂阮身上,不由得吓了一跳,“阮阮,怎么连你也是这样奇怪的表情?”
为什么?因为桂阮深深的感觉到自己的前途未卜。
这就是这位文皇帝的风格吗?明明他正常的时候,处理国事还挺靠谱的,比武皇帝周全妥帖多了。
可为什么,一到了涉及和有关元皇后的话题时,他就会展现截然不同另一面的气质?明明他们刚刚还在权谋频道,为什么就这样无缝切入了单元喜剧?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
桂阮坚强地支撑起身体,“这个国家会不会完……全靠皇后和文帝感情是否和睦了!为了让文帝早点恢复正常,颐礼,你快给我讲讲你这个小师妹的性格。”
二师兄茫然道:“她性格挺好的啊,有时候,师父会说我和她有些像。”
桂阮瞬间泄气,趴回桌子上,“完球吧,哈哈,管不了。”
“但我觉得,我们还是不同的。”二师兄想了想,认真道,“我喜欢散漫的生活,但小师妹不一样,她身上承载着师父的期望。不过这次出来后,她的想法也有了变化。”——
元颐然冲出宫殿后,其实很快陷入了茫然,她有些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干什么。
接下来的选择,关乎于她想要什么样的生活,这个问题来到她的面前。
她转头回了皇后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一路上她的动静,惊动了不少路上的姐妹,人人都在问,她为什么板着脸,为什么会生气……
她没有理会一路上或真或假的关心。
元颐然只是沉默的在想,原来这一路上那些奇怪的迹象,每一个都早有伏笔。
为什么好兄弟会在药仙派山脚下捡到她,张嘴就叫小师妹。
为什么他会操纵各种自己看不懂的器械,为什么手那么巧,为什么手上有那种圆形的疤……那大概是某种神器门特制工具在手上留下的伤口。
为什么好兄弟会做各种各样的小东西,还会打造各种各样的大机关……
那天晚上她宫殿进刺客了,她都没起床,刺客就利索地让机关给解决了。好兄弟怕吵醒她,自己出去处理了,但她其实那会醒了,虽然没出声,但都看在眼里。
她还记得好兄弟那晚上所有声音都压得小小的,走进来时花了很长时间,一次一点的挪进被窝,生怕吵醒她的样子。
子车向文就是车虫。
好兄弟就是自己最讨厌的人。
所以他会特地询问自己最讨厌的人是谁,在知道自己讨厌车虫后,又会露出那样欲言又止的表情。
一切都有了解释。
她的心中充满了说不明白的情绪,直观感受就是不开心。
不开心到想立刻离开这里,再也不要理会子车向文。
她回到了这个“皇后殿”。
她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却发现……喜欢的新衣服,都是子车向文给她弄来的,就连喜欢的小东西,都是子车向文亲手给她做的。
可恶!可恶啊!
那个多功能养虫盒,她现在拿在手里,还能想起那个下午她和子车向文就坐在殿中的院子里,她一边说自己的要求,子车向文一边在旁边的石桌上画设计图,时不时和她确认要求,然后转头就拿来一些工具,三下五除二就给她做出来了。
子车向文给她做盒子时,在午后光下侧过脸认真听她说话的样子,她为什么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
大意了!明明他连刨木花都那么熟练!
别的也就罢了,这个虫盒真不好扔,便携式养虫盒并不好搞,又要防臭又要透气又要避光还要避潮,她虫子还没养好呢,别的可以扔到一边,这个只能一起带走了。
她愤愤地打包了姐妹送给她的衣服,拎起虫盒,抓了几把瓜子,去药房扫荡自己最后的存货。
然后她发现自己的药房翻箱倒柜,药材损失大半。
元颐然:“?”
她愤怒的动作一滞,正打量着自己的药房,却发现自己脚边的筐滚开,从里面滚出一个毛乎乎的团子,滚到她脚边,紧紧地扒住了元颐然的腿。
低头一看,还挺眼熟,是那只御兽园潜逃至今、未曾捉拿归案的棕熊崽,熊崽像是认出了她,毛爪子牢牢地抱紧元颐然的腿,不肯放手。
元颐然拎着它后脖颈子,从它嘴边还没嚼干净的甘草,明白了自己药材的去向。
这一刻,元颐然心中牟然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感情。
“走!我带你走!”元颐然豪气顿生,“不吃嗟来之食!走,我们去山里过!”
【📢作者有话说】
正常的文
——“总裁,夫人带着球跑了!”
——“什么!她去了哪里?”
这篇文
——“皇上,皇后带着熊跑了!”
——“什么!她带着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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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 第 40 章
◎“除了死之外,没有任何副作用。”◎
小师妹离开了。
子车向文发现这个现状后, 他有那么一瞬间的崩溃和心碎!
她甚至愿意带着一头熊走,都不愿意带着他!
但小师妹没有下死手这个事实本身,已经足够美好, 让他不敢再奢求别的了。
这一瞬间, 他们重逢以来点点滴滴的过往涌上心头, 子车向文眼眶一热,什么都忘了, 直接追着小师妹开跑。
除了太过恋爱脑之外, 他应该是个合格的代理皇帝,不贪权不重威, 却能把工作处理好, 对国事负责,虽然是新手, 但因为前一任皇帝的得分太差,子车向文仓促上台后虽然只做到了及格线,却让不少心腹老臣老怀欣慰。
虽然只是在及格线,但你看看, 他才干了几天呀!
更别说文皇帝从小养在宫外,从来没受过一天的储君训练!回来就能做到这个程度,想必只要多些日子, 肯用心下功夫, 积攒更多经验, 一定会成为很厉害的君主哒!
——可他恋爱脑。
比如说现在。
在发现自家皇后收拾东西跑路之后……还当什么皇帝啊!他不在乎啊, 他本能地拎着一块搓衣板, 就往皇宫外冲啦!
终于感受到兰国复国有望的心腹老臣们, 老泪纵横地拦住他, “不能走啊!陛下若是你走了, 这个国家怎么办!”
子车向文理直气壮:“你们去找我哥啊!他在虎崖遇刺,中毒后摔江水力了,快传信给武英,让她改道沿着江去找人,我有一种莫名的信心,他一定没事!你们快把他找回来继续做皇帝……”
一边说着,一边继续逃脱。
“那陛下明天的上朝怎么办!后天才是沐休!”
子车向文脚下一滑,无师自通了串休,“后天和明天先串一下,大家再见!”
老臣们刚酝酿好情绪,组织好语言,正准备抱住大腿,再动情陈述一番,留住这个替身上岗的皇帝。
毕竟子车向文能愿意放弃过往人生,千里迢迢回到故国,可见他本人对于家国大义是有承担的。
他们努力努力,一定还有机会的!
子车向文不像他哥那么酷爱武术,但不喜欢不代表他不灵巧,他一路走位,异常灵活地绕过尝试围堵他的老臣,跑老快了。
老臣们出招太慢,这个各方面让他们心满意足的皇帝,一眨眼就跑没了。
老臣们:“……”
绕过了拦路的人,子车向文继续踏上寻找元颐然的路。
根据目击者回馈,元颐然离开皇宫后,是一路向西……
子车向文稍稍松了口气。
因为离开兰国国境的陆路,要向东北走,向西边走,至少不是要跑。
但他随即警惕起来。
西边连着海,她总不会是想出海转转吗!
这可不行!
他必须尽快找到小师妹!呜呜——
元颐然为了给自己、熊崽和毒虫找到一个共同合适的住处,一路向西而行。
她选择这条路的原因,是因为她曾经在师父早年的游记上读过,兰国西有一片独特的树林。
这边靠近海洋,天气炎热,气候与物种都与药仙派所在的西南大不相同,她早已经好奇许久,却从未亲眼见过。
元颐然来到这里,也是因为自己好奇已久,师父记载了这里有几种难得的药材和毒-物,她只在书本上读过,却从没亲眼见过,因此也很想过来研究一番。
等她过来之后,才想到,自己为啥还在兰国境内?
但两厢选择一比,她只要一想到自己要从兰国出去,必须经过大师兄在的炎城……就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这也让她反思几秒,比起见到子车向文,她竟然更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见到大师兄么?
元颐然短暂沉默。
等回过神,她将搭着自己做顺风人一路过来的熊崽,扔到地上去自行觅食,反正不死就行。
然后她用药画圈,把没养好的毒虫放出来感受大自然,并随手摘了旁边有药性的植物,扔进去给虫吃。
她在一棵树上铺好毯子,自己跳了上去,躺着休息一会。
到了夜晚,她躺在大树上对着星星发呆,感受着静谧的夜……和下面吃饱后正在挠树的熊崽,吃着沿路买的晚饭。
明天该干什么?
这是她今晚想不出的议题。
在想不出答案的时候,不如就顺心而行吧。
她的心会做出选择。
来到这片森林的第二天,元颐然过上了很久不曾有过的安静生活。
不是寂寞,只是更频繁的想起二个月前和“好兄弟”在林中跋涉的过往,她以前和师父采药、或者长途跋涉去给人问诊时,也这样在山中走过,可是之前无论哪一次,都没有像现在这样……
她会怀念疲惫时有人帮忙堆的火堆,烤的山鸡,和夜晚时那一张避风的小床。
由奢入俭难!
她怀疑子车向文是故意的,就这样把她惯坏了。
在发现这个现实后,元颐然更生气了。
他在所有不经意的地方留下他的痕迹,就会让她在一个人的时候,从每一点一滴的比对中想起以前。
元颐然发现这个问题后,并没有纠结太久。
她重新捡起了在山上学医的童子功。
静心除念,消融万念。
默背了十本药书后,她又好了。
心静下来,最开始的念头回归脑海。
她去采药了——
……再次见到人类,时间已经是第三天的午后。
她背着一筐珍贵的药材,在树木中走过,毒虫在她随身带的盒子里,身后跟着一个团团滚着的熊崽。
她感觉到头顶飞过一片阴影,抬起头,却没有看见乌云。
那是巨型风筝,风筝上有个人。
人在上面看到了元颐然,拿起刀挂断了绳索。
风筝飘走了。
那个人摔进树林,噼里啪啦一顿撞,落下来卡在树上的人,是她熟悉的人。
子车向文看着她的瞬间,眼眶都红了,“……小师妹。”
元颐然没想到几天不见,他变得这样狼狈。
他还穿着三天前那套私服,原本的锦绣罗衣已经被摔下来树木刮出一道道豁口,出现在她面前的样子,是元颐然从来没有见过的狼狈。
这让元颐然一腔怒火顿住。
她皱起眉头,“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子车向文手一抖,抱了一路的搓衣板,就这样扔在地上。
元颐然:“?”
她一直都没笑。
元颐然脸上的表情,是病患见到她时都小心翼翼不敢触怒的冷淡,她努力板着脸,看着子车向文,问了一声:“你干啥?”
子车向文收起了笑意,于是两人都沉默下来。
片刻后,他从树上把自己弄了下来,来到元颐然面前,直接对着搓衣板跪了上去。
他的脸上出现了几息的扭曲,但他很快逼着自己拧回正常,甚至露出一个小心翼翼的笑。
“小师妹,你不要一个人生气,你回去罚我,你不要这样丢下我,不理我……要不你怎么出气?”
元颐然蹲下来,“那我问你,你为什么骗我?”
“我不想骗你的。”子车向文垂头丧气,“但你说,我是你最讨厌的人……我真的不敢说了,我想再铺垫铺垫,找个好的机会再向你坦白。”
“我怕。”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怕你知道了,就会转头就走……就像现在这样。”
林子里静悄悄的,就连跟在她身后的熊崽,都有眼色的知道不能上前打扰。
风穿过树林,元颐然看着他,烦乱的心情变得很静。
她知道,面前的人,这次没有再欺瞒。
他字字真心。
严格来说……他从来也没真正欺骗过她。
仔细回想,子车向文在自己的身份上,其实还做过不少暗示,直到在知道自己是元颐然最讨厌的人后,他才放弃一切表明身份的尝试。
子车向文:“小师妹,我第一次见你,就想和你说话,就想和你做朋友……可是你每次见到我都绕道走,还会对我翻白眼……”
若说以前的子车向文还不能确定那是白眼,觉得他们无冤无仇,一厢情愿的自欺欺人,只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我也真的没想到,你居然完全不记得我。”子车向文说到伤心处,居然抬起袖子,抹了一下眼角,“元颐然,我第一次见你,就记得你的名字,你的长相,我一直惦记着你,我们明明见过面,我还一直就住在你对面……但是你完全不记得我,还那么讨厌我,你为什么那么讨厌我?”
元颐然从沉默中开口:“那我问你,你为什么卷我?”
子车向文默了一瞬,直接卖了自己师父,“我不是故意的,是我师父骗我,只有我足够优秀的时候,你才能注意到我。”
他低下头,“但其实不能怪他,因为是我相信了他的话……我想,你那么优秀,我不努力追赶,又怎么配站在你的身边……”
“我的少年时期,都在追赶你的步伐。哪怕是那些我不喜欢的东西,我都会咬牙跟上,后来莫名其妙我就成了神器门的首席,再知道……你就知道了。”
“因为你,我变成了一个更好的人。”子车向文难过极了,“可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你想要的。”
她想要什么?
这一刻,就连元颐然都问了自己这个问题。
她心中有种模模糊糊的酸楚,没有办法落成语言,也不知道该如何描绘。
她相信子车向文,可是此时她心口这股难过,又是因为什么呢?
子车向文低着头,声音很轻,带着轻微的颤抖,“对不起,我之前都不知道,你想要的,其实只是有个人愿意听你说话。”
刚刚元颐然不说话,是因为她在努力做出一副很凶的样子。
可是现在,随着这样轻轻一句话……
她也有点想哭了。
子车向文悲从中来,难过得不得了,“打死我也想不到我会引起你这种‘注意’,早知道会让你这么烦我,我宁愿你从来都不要注意到我。”
元颐然想哭的冲动消失了。
因为她看到好兄弟在她面前浑身都在发抖,眼泪都流下来了,样子可怜又狼狈。
好惨。
他哭得鼻头都红了。
元颐然绷住了情绪,“所以,你没想过故意折腾我?”
“没有、没有!”子车向文跪在搓衣板上说,“我发誓,绝对没有!”
话说到这里,元颐然已经明白了,原来这件事的真相,竟然这样阴差阳错……
理智上不能怪子车向文,但情感上真想给他两拳。
元颐然:“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师父带着我开始学医的第一年,师父对我很严格,可是我知道他是为我好,我努力了大半年,一直等着过年的时候,因为师父说过年时候,我可以放一天假。”
她也好委屈,“就是那一年,你出现在了对面山上!我过年前好不容易才背完了师父留的作业,结果你大年初一晚上就赶班加工,害得我假期取消,被抓回去读书。”
子车向文想了一下,甚至都想不起来这最初的渊源:“啊?这……对不起,这件事,我真的没有印象了。”
元颐然心里还是酸酸的,“如果我能知道,我无论如何都要去你们山上,把你抓过来,给我师父看看,我就不用被卷了。”
可是现在,看着子车向文——一国皇帝,神器门前首席,直接跪在搓衣板上,为了她搞成这可怜模样。
她又有些心软,平心而论,这不全是他的错。
那么,出错的是什么?
元颐然叹了口气。
她当年太小,面对师父的严格要求,不知道还有遵守之外的选项……师父是抚养她长大的人,那些过于严格的要求,出发点都是希望她能变成一个厉害的药仙派神医,一个未来的继承人。
可是她舍不得怪师父,更不愿意让师父对自己失望,就只好长久地迁怒子车向文,一年,又一年。
时间这样过去,仇恨“根深蒂固”。
车虫也很无辜。
如果不是这近三个月的相处,打死她也不会相信……子车向文,原来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对她还这样好。
她在师门的时候,大家对她也好,但小时候那几次她试着反抗师父,却得到了一众“师父是为了你好”,“你以后一定会感激他”的回应,她曾经深感自责,觉得是自己不知感恩,于是慢慢学会了忍着这些话,不再把它说出来。
她长久地忍耐着功课的压力,努力完成着超越年龄的任务,在报答师父养育之恩的同时,也是不愿意让师父对她失望。
可这份不曾说出来的委屈,从来都不曾真正走开。
子车向文是第一个敏感察觉到她的寂寞,关注她想要被听到、被需要的人。
不只是吃喝上照顾她,他是自她有记忆以来,第一个愿意认真聆听她的想法、然后为了她做出改变的人。
元颐然也有些难过,“要是早点知道就好了,我一定想办法偷偷溜到你的山上,找你把话说清楚。”
子车向文低着头,浑身都在发抖。
元颐然终于发觉到有什么不对,摸了他一下,发现他全身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也是有些吃惊:“你怎么啦……跪搓衣板有这么疼吗?”
子车向文连话都说的磕磕绊绊:“二师兄给我解毒的时候,说是有些副作用。”
元颐然:“?”
“……痛觉会加几倍。”子车向文疼得抽噎,“疼……太疼了,小师妹,救救我。”
元颐然真实疑惑了:“不会啊,那个毒除了死之外,没有任何副作用啊。”
她检查了一下,恍然大悟,“我二师兄驴你的,这一定是他新研制的奇怪东西!哇,第三天还有效果,好神奇啊。”
【📢作者有话说】
子车向文:二师兄,听我说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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