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2016年8月初, 谢平学喝醉了酒,尾随恐吓一名刚下晚自习的女学生,导致女学生心脏病发去世, 谢平学因寻衅滋事罪被判两年半有期徒刑。
这两年过得浑浑噩噩,谢时瑾都快把这个人忘记了。
还是何素梅和杨胜男提醒他,今天, 就是谢平学出狱的日子。
大约半个小时过后, 倪家齐下了出租车, 远远就看到小区门口的少年, 他小跑着过去:“谢时瑾, 猫呢?”
谢时瑾说:“书包里。”
刚才还折腾的厉害,但折腾一会儿也就没劲儿了,谢时瑾把书包递给他:“麻烦你了。”
倪家齐接过书包,倒没有特别高兴, 反而忧心忡忡:“你爸……他回来了?”
谢平学的事,倪家齐是听说过的。
2016年9月初,仪川市开始评选三好学生, 学校上报了他、谢时瑾, 还有袁绍和其他几个成绩名列前茅的学生的名字, 结果公示第二天, 教务处就接到了匿名举报。
“被杀人犯害死的女学生尸骨未寒, 杀人犯的儿子倒是要评三好学生了。”
“过失杀人也是杀人。”
“成绩好也不能掩盖他爸害死人的事实!”
“我反对谢时瑾评选三好学生!”
尽管谢时瑾早就跟谢平学断绝了关系, 但这样的流言还是很大程度上影响到了他。
迫于舆论压力,学校取消了谢时瑾的参评资格。
那时倪家齐因程诗韵的死迁怒谢时瑾, 听到这个消息还很是幸灾乐祸。
现在一想,倪家齐只觉得自己当时太幼稚,太不成熟了。
他搓了下鼻子问:“他来找你了?”
“不是今天也是明天, 总会来的。”谢时瑾说。
倪家齐啧了声:“直接报警吧。”
谢时瑾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反问:“有用么?”
谢平学又没做什么事,警察也不能把他抓起来,顶多警告几句。
“那要不你这几天先到我家去。”倪家齐说,“谢平学找不到你没准就走了。”
谢时瑾低垂着眼,摇头:“照顾好猫,过几天我去接,走了。”
“服了。”倪家齐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死倔的脾气也不知道随了谁。”
谢时瑾没回头,清瘦的背影在昏暗的楼道里慢慢往上走,看着越来越小。
倪家齐盯着那道背影看了两秒,还是朝楼上喊了句:“你自己当心点,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入狱之前,谢平学赔偿了女学生家属10万元丧葬费和抚恤金,几乎借光了所有亲戚朋友的钱,家里能卖的也都卖了,出狱后身无分文,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第一时间就想到找到这里来。
谢平学第一眼就注意到门锁换了,他敲门,屋里也没人应。
他拿不准老婆子和臭小子搬家没有,也没其他地方可以去,就坐在六楼往天台去的楼梯拐角处抽烟。
一盒烟抽完,天都黑了,还没人回来,谢平学等得不耐烦,想下楼打听一下,却听到了上楼的脚步声。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有人上来了。
谢时瑾闻到了一股浓重的烟草味,门口也有一堆用鞋底碾过的烟头。
天下秀。
谢平学最喜欢抽这个牌子的烟。
声控灯暗了,黑暗里却残存着一点火光。
谢时瑾朝火光望去,坐在台阶上的人影站了起来。
声控灯应声而亮,男人咧嘴一笑:“认不出你老子了?”
“谢平学。”
谢时瑾开口。
一字一句,声音冷得像冰。
谢平学掐了烟,鞋底碾了碾烟屁股,走下台阶:“开门啊,等了你一下午了,也不请你老子进去坐坐?”
谢时瑾说:“这不是你的家,我也没有钱。”
谢平学笑了:“你高考不是考了七百多分吗,省状元,不愧是我谢平学的儿子,奖金有15万吧?”
仪川七中校门口贴了那么大一张光荣榜,他都看到了,没钱,糊弄谁呢?
“再说了,那个贱人不是每年都给你外婆打钱供你读书吗,这两年没打了?”
谢时瑾很深地皱眉。
谢平学走了下来,说:“怎么还愣着,开门啊,两年没见了,你爸我可是想跟你好好叙叙旧呢。”
他一只手搭在了谢时瑾的肩膀。
谢时瑾冷冷看着他:“拿开。”
“长高了,脾气也变大了。”谢平学咬了咬后槽牙,“跟你妈一个贱样……”
他话还没说完,谢时瑾就挥起拳头,砸到他左脸上。
“他妈的。”谢平学啐了口,吐出一口血出来,“你连你老子也敢打?反了天了!”
谢时瑾抓着谢平学的衣服,把他按到了墙上:“她是贱人,你又是什么?”
谢平学都还没反应过来,两年过去了,谢时瑾确实长高了好多,都比他高了,再也不是那个他可以随便拎起来打骂的小孩子了。
但谢平学也只慌了一下,就开始骂:“她是贱人,你也是贱人,贱种!”
“那个贱人跑了都不带上你,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因为她都不知道你是她跟哪个野男人生的!老子愿意让你叫我一声爸,你都应该对老子感恩戴德!”
谢时瑾紧紧攥着他的衣领,勒住他的脖子:“闭嘴。”
“婊/子还不让人说了?还要维护她?”谢平学自觉抓住了他的痛处,疯了一样飙脏话,“他妈的那个婊子跟野男人上床的时候你又不是没看到,也是,如果她不跟男人上床,哪儿来的你呢?你以后可要把你的女人看好了,不然哪天也跟你妈一样,随便都能跟野男人上床——”
谢时瑾没等他说完,下一秒又是一拳直直朝他脸上挥去。
……
程诗韵心里很慌。
她没听过谢平学这个名字,但从他的姓氏,还有倪家齐和谢时瑾方才的对话,程诗韵可以猜得出他是谢时瑾的爸爸。
谢时瑾的爸爸,程诗韵是见过的。很凶,很不尊重自己孩子的一个人。
上了出租车,倪家齐把书包拉开一个缝,逗小狸花说:“闷坏了吧?你爸也不给你留个缝透透气,虐猫,真坏。”
司机问:“去哪儿啊小伙子?”
倪家齐刚要报上自己家的地址,上一秒还蔫搭搭的猫猛地挣开他的手,“嗖”地一下从副驾驶的车窗窜了出去。
“卧槽!回来!”倪家齐打开车门去追。
程诗韵跑得飞快。
一路跑回单元楼底下,她隐约听到了楼上传来的叫骂声,于是跑得更快,一步好几个台阶地往上窜。
可等她跑上六楼,却出奇地安静。
程诗韵站在两个台阶之下,看到家门外,谢时瑾和谢平学往死里掐着对方的脖子。
他们有着相似的容貌,但眼睛里的怨毒和仇恨,却让人分不清他们到底是父子还是仇人。
程诗韵有点吓到了:“谢时瑾?”
谢时瑾好像看到她了,别过脸,闭了下眼睛。
谢平学更得意了,觉得自己占据了上风,手上更加用力,非要跟谢时瑾争个你死我活。
也是这时,程诗韵才注意到谢平学另一只手上,还有一把水果刀。
坐了两年牢出来,谢平学什么都没有了,谢时瑾呢,有钱,有前途,他今天来,其实只想要点钱,可谢时瑾不给。
不给,就别怪他六亲不认。
泛着寒光的刀尖一寸一寸往谢时瑾手里送。
谢时瑾就那么握着,好像也感觉不到疼,死都不放手。
鲜红的血滴到他的帆布鞋上,红得刺目。
程诗韵也只愣了一下,就跳到谢平学脸上,用爪子狠狠抓他的脸,咬他的眼睛和鼻子。
“草你妈的,什么东西!”谢平学痛得叫出声,掐住谢时瑾脖子的手率先松了。
“死畜生!”
他把脸上的猫扒下来,重重往台阶上一摔。
程诗韵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然后就是疼。
很疼。
车子从她身上碾过一样的疼。
浑身的骨头被掰断,碾碎。
她疼得发不出声音,也动不了,身体从台阶上滑下来。
她看着谢时瑾,看到少年的脸在这一刻白得惊人。
“程诗韵!”
谢时瑾脱口而出她的名字,推开谢平学,想把她抱起来。
谢平学脸上都是猫抓的口子,见了血,针扎一样的疼,还没缓过劲来。
但见谢时瑾背对着自己,谢平学立马就举起了自己手中的水果刀。
程诗韵拽着他的袖子,很艰难地发声。
“什么?”谢时瑾听不到她的声音。
谢平学大喊一声:“贱种,还敢打你老子!”
“小心!”
倪家齐一书包砸过去。
谢平学偏过头,还没看清楚楼下上来的人是谁就被一脚踹在了肚子上。
那一脚,谢平学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置,兜里的钱也撒了出来,他捂着肚子咬着牙,凶狠地盯着倪家齐又举起刀。
但他受过伤,反应慢半拍,倪家齐把他手里的刀踢走,又用书包带子勒住了谢平学的脖子,骂道:“靠!你谁啊你!还敢亮刀子,要杀人?!”
“喂,谢时瑾,你没事吧?”
谢时瑾好像没听到他说话,嘴里一直在说:“摔到哪里了?程诗韵。”
他想把程诗韵抱起来,可是小猫的身体好软,他抱不起来。
就像车祸那天一样。
他拼尽全力,都抱不住她。
眼前的一幕幕都跟那个雨夜重合。
而下一幕,程诗韵就会在他怀里死去。
梦魇里他无数次想改变,却怎么都改变不了的结局,即将再一次,在他眼前成真。
“程诗韵,程诗韵你睁开眼睛……不要睡……坚持一下程诗韵,求你了程诗韵……”
他手上都是血,程诗韵闻到血腥味了,但她想碰碰他的伤口都做不到,只能很轻声地问他:“怎么……又受伤了……”
好像从她认识谢时瑾那天开始,这个少年就一直在受伤。
一直在难过。
一直都不幸福。
明明她说了要,看着他好好活下去的,可她现在好像什么也做不到了。
程诗韵有时候也会控制不住地想。
假如谢时瑾那天没有看到她。
假如她没有死。
这两年,他会不会过得好一点、幸福一点。
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谢时瑾的心脏好像一瞬间踩空了,他抱着她,语无伦次地说:“程诗韵你坚持一下,马上……我们马上去医院……”
程诗韵摇了摇头。
她经历过死亡,也并不害怕再一次死去。
她只是觉得好遗憾。
“谢时瑾……”
楼下尖锐的警笛声响起——
警察、谢平学、倪家齐都在喊他,嘈杂的人声和混乱中,他却只听到了程诗韵的声音。
女孩蜷在他怀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叫他的名字。
“我好想变成人……”
“抱抱你啊。”——
作者有话说:变身倒计时![撒花]很快就回来了,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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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学大师蒲瑶穿了,穿成了一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
同班同学升学的升学,拿offer的拿offer,只有蒲瑶选择回家继承爷爷留给她的——三千个墓地。
临死之际,爷爷嘱托她一定要把这些墓地卖出去。
现在都流行海葬、树葬、壁葬、骨灰寄存,谁还会买几万块一个的墓地?
墓地滞销,蒲瑶开了个带货直播。
不过她的带货方式不是唱歌喊麦,而是直播算命。
“家里的老人还能活多久?先别急着拔氧气管,再等三天,你老家的拆迁款就下来了,正好来订个双人墓,给老人留份体面。”
“来问学业?上岸稳了,对了,你爷爷说想要个向阳的墓位,他晒不到太阳骨头都要发霉了。”
“有没有宠物墓?有,但它能活过你家二胎上大学,你还是先给你自己订个墓吧,你老公想你‘意外’去世不是一天两天了。”
直播间被嘲出圈了:
【现在卖墓地的都这么卷了?】
【墓价比房价还贵,主播还是别骗钱了。】
【举报了,传播不良思想。】
然而没过多久: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
“还好没拔氧气管,原来我爸给我留了那么多遗产,我太不是人了!”
“听大师的给我爷爷迁了墓,爷爷当晚就给我托梦,说新房子又大又宽敞,再娶几个老婆也不怕没地方住了!”
“呜呜呜我翻了我老公的行车记录仪,他真的在密谋害我!该死的凤凰男现在已经净身出户了!”
直播间红了!
明星富豪都挤破头来抢名额。
身价数十亿的富豪:“有全家桶吗?我祖孙三代的墓位都包了,一家人就得整整齐齐!”
顶流明星:“大师,给我留个位置隐蔽的单人墓,别刻名字!我怕以后粉丝天天来祭拜我,太热闹了睡不着。”
三千个墓地渐渐售罄,殡葬协会也找上门了。
蒲瑶还以为是来查违规的,没想到对方递上锦旗:“感谢蒲大师,现在年轻人都主动给长辈订墓尽孝,我们的生态葬补贴都快花不出去了!”
蒲瑶红了!
文案写于2025.12.5
第32章
警察一窝蜂地涌上来, 大声问发生了什么事,谁报的警。
倪家齐懵了。
他放开差点被勒死的谢平学,一把拽住了仓惶离开的少年。
“谢时瑾, 你刚才叫这只猫什么?”
倪家齐听到了,谢时瑾把这只猫叫程诗韵。
他双手攥着谢时瑾的衣领,怒道:“谁他妈让你给猫取这个名字的!”
“谁准你给猫取这个名字的!”倪家齐咬着牙重复, “程叔叔他们知道吗?你知不知道尊重两个字怎么写!”
谢时瑾掀起眼皮, 瞳仁黑白分明。
“程诗韵……”
少年漆黑的瞳孔慢慢移到倪家齐脸上, 喃喃道:“她没死……她回来了。”
“可是我, 再一次……失去她了。”
他说得很慢, 一字一顿,但倪家齐简直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古怪地看着他:“你中暑把脑子烧糊涂了吧……”
程诗韵也是他亲眼看着火化的,推出来的时候就只剩一捧骨灰, 装在骨灰盒里,埋在松山公墓。
没死……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没死,什么叫她回来了?”倪家齐觉得他好奇怪, 拽着他不让他走, “谢时瑾, 你把话说清楚!”
刺耳的警笛声, 警察的询问声, 谢平学的叫骂声, 像一瓢开水一样泼进了他的耳朵里。
一片嗡鸣中。
慢动作一样。
倪家齐看到少年的嘴唇一开一合。
“这只猫。”
“……就是程诗韵。”
倪家齐盯着他的嘴唇,感觉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每个字, 都诡异极了。
他像是没听清楚,机械地疑惑:“什么?”
谢时瑾抱着猫,推开他:“让开。”
倪家齐被推得一个踉跄, 后知后觉地重复他的话:“那只猫,是程诗韵……”
怎么会?
怎么可能啊?
谢时瑾疯了还是他疯了?
人会变成猫,谢时瑾当他傻逼吗?
傻逼……
在松山公墓,谢时瑾说这只猫骂他神经病。
谢时瑾中暑在家昏迷,发短信骂他傻逼。
那只猫,动不动就敲他脑袋。
越来越多的画面,跑马灯似的在他眼前涌起。
“你有个姐姐,她也喜欢骂我神经病……还有傻逼。”
……
“你看猫干什么,难不成是猫打的字?”
……
“你能听懂猫说话吗?”
……
骂他的不是谢时瑾,是程诗韵。
倪家齐仿佛被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程诗韵变成猫了。
程诗韵什么时候回来的?
程诗韵为什么去找谢时瑾不来找他?
旁边的警察拷住了还在发疯的谢平学,过来问他:“是谁报的警?持刀的人跟你什么关系,你跟我们回局里走一趟吧。”
“程诗韵程诗韵……”
倪家齐猛地睁大眼睛,程诗韵好像受伤了。
警察喊他:“小伙子?”
“滚开!”
倪家齐追下楼。
街道上人流密集,他追出去好远,都没看到谢时瑾的身影。
他在原地迷茫了一阵,忽然觉得自己跟整个世界都产生了割裂,也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追,刚想拿出手机查最近的宠物医院,就突然听到一声急刹车。
倪家齐猛地回过头,人群一阵惊呼,不远处的斑马线上,有个人滚出去好远。
黑发,白衣,长袖。
“艹!”
他拔开腿飞奔过去。
驾驶座上的人摇下车窗,破口大骂:“眼瞎啊!没看见红灯亮了吗!这么着急找死啊!”
少年半跪在地上,不断用手摸着地面,神情焦急,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周围的人都不敢上前,倪家齐也被吓到了一下,谢时瑾手上都是血,他却像没感觉,只是不停用指尖摸着冰凉的地面,画面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谢时瑾,你干什么?”倪家齐把他拉起来,“程诗韵呢?”
谢时瑾抬起头:“不见了……”
他脸色霜白,瞳孔涣散,像被抽了魂。
他说:“程诗韵不见了。”
“不见了?”倪家齐愣了一下,“你不是一直抱着她吗?怎么不见了?”
“就是不见了。”谢时瑾说,“我抱着她,过来就不见了。”
他一路都在跑,跑得很快,想把程诗韵赶紧送到医院,路过这个红绿灯路口,被车撞了一下。
他摔倒了,等他爬起来,再低下头,怀里的猫就不见了。
他的手里,只有他给程诗韵的一把钥匙。
……红绳断开了。
他紧紧攥着那把钥匙。
“小伙子,你没事吧?”撞到他的车主有点害怕了,“我给你们叫个救护车吧……”
车主原本看他站起来了,就以为他没什么事,结果看到他满手的血,顿时慌了神。
倪家齐咬了咬牙,骂了句脏话,脚步重重地朝那车走过去。
车主见他眼神发狠,气势汹汹,像是来者不善,手忙脚乱地就要升车窗。
“砰”的一声,倪家齐直接将手掌伸过去,硬生生卡住上升的车窗,问他:“程诗韵呢?”
车主被他吓了一跳:“什么、什么程诗韵?我不认识啊!”
“你刚才撞到的人!”
“我什么都没撞到啊!”车主说,“你可别想讹我!我有行车记录仪的!挨都没挨到他!”
倪家齐说:“拿出来给我看看。”
“看什么啊?”车主懵了。
倪家齐吼道:“行车记录仪!”
“警察同志!”有警车停到了路边,几名警察下车,车主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大喊道,“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
杨胜男接到消息赶来的时候,车主已经被倪家齐拽下了车。
车主一通诉苦。
结果看完行车记录仪,倪家齐的拳头越捏越紧,想杀人的心都有了:“你没撞到?”
“他闯红灯?”
视频里显示,谢时瑾是人行道绿灯最后几秒过的斑马线,跑到路中央的时候,红灯亮起来,这辆车起步,司机虽然急刹,但还是撞到了。
车主拼命解释说:“我、我是等绿灯亮了我才起步的,也没闯红灯啊,他突然跑过来,我有什么办法……我只是碰了他一下……他也有责任啊。”
“行了,小刘你带司机去找交警做个记录,你们两个……”杨胜男又看向狼狈无比的两个少年,两个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医院。”
警车上,面色苍白的少年反复查看那段录像。
录像很糊,还有点掉帧。
谢时瑾暂停视频,来回拉了好几遍进度条,都没发现怀里的小狸花什么时候不见的。
抱得太紧,他甚至,都没感觉到她消失了。
好像她很早就有预感,自己会离开。
所以让他不要伤心,不要难过。
倪家齐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拽到自己面前,咬牙切齿地问:“程诗韵什么时候回来的?”
“为什么瞒着不告诉我?”
“为什么?!”
“谢时瑾,说话!”
手机脱手砸到车厢底部,谢时瑾抬眼说:“我害死了她。”
为什么要回来找他,为什么要救他?
两年前,他救不了她。
两年后,他害死了她。
……
仪川市警察局。
讯问室里。
杨胜男看向审讯桌对面的中年男人:“姓名。”
“谢平学。”
杨胜男低下头记录:“年龄。”
谢平学说:“46。”
杨胜男停下笔,拎起桌角的透明塑料袋:“这把刀是你的吧,去找谢时瑾干什么?”
“警察同志,我回家啊,回家都不行吗?”谢平学的语气很是无辜。
“你回家带刀?”杨胜男眉峰一挑,语气陡然加重,“回家拿刀捅你亲生儿子?”
“警察同志,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吧,我只是跟他起了一点争执,这属于家庭纠纷。”
在监狱这两年,谢平学每天都在跟警察打交道,没看出来他有所悔改,颠倒黑白的本事反而见长:“清官不断家务事,我教训我自己的儿子,你们应该管不着吧。”
“清朝都亡了一百多年了,什么清官不断家务事,现在是法治社会。”杨胜男冷冷开口,“我只知道你持刀抢劫,涉案金额七千九百元,完全达到抢劫罪的量刑标准。”
“抢劫?!”谢平学简直闻所未闻,狡辩道,“谁抢劫了?我拿我儿子的钱,那叫抢劫?!哪有老子拿儿子钱算抢劫的道理!”
“法律可不管你是老子还是儿子。”杨胜男说,“只要是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用暴力、胁迫手段劫取他人财物,就是抢劫*,天王老子来了都是犯罪!”
“等着坐牢吧。”
谢平学先前就因寻衅滋事罪入狱两年,这才刚出狱就不安分,有前科,又是累犯,法院会从重处罚,没个五年都出不来。
谢平学一听又要进去,开始耍无赖:“我没抢!是他自己给我的!”
“他有钱不给我,我才跟他吵起来的!那七千九本来就是他该孝敬我的,是他自愿的!我当爹的拿自己该得的钱,怎么就成抢劫了?”
“我带刀是为了防身,谁知道他那么犟,推搡的时候不小心划到了!这叫抢劫?你们就是小题大做,把家事变刑事案件!”
证据确凿,他狡辩也没用。
杨胜男合上记录本,打开讯问室的门。
走廊光线偏暗,刚迈出半步,就见小刘快步迎上来。
杨胜男扫了他一眼,脚步不停:“有事?”
小刘跟在她身后说:“师父,下午谢时瑾来所里了,说找到了712案的线索……”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杨胜男朝他伸过手。
小刘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杨胜男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笔录。”
“哦、哦!”小刘刚要掏,突然想起什么,又抬头,“我刚想跟你说来着,下午丽景花园有人跳楼,我跟着李哥他们去出警,然后……本子丢了。”
杨胜男脸色沉下来,眼底的火气快压不住。
小刘缩了下脖子,连忙道:“不过他说的话我都记得!”
他这个人别的不太行,就是记性好,但凡看过的东西,能一字不落地复述出来。
杨胜男听他说完,深吸了口气:“那钥匙扣呢?”
小刘一摸兜:“遭了! ”
……
仪川市医院。
急诊科。
谢时瑾左手被水果刀划伤,伤口很长,跨越掌心。
医生刚给他缝完针,缠上纱布叮嘱道:“伤口不要沾水,不要剧烈运动,握拳、抓握重物都是不可以的,十四天之后来医院拆线。”
倪家齐的情况好很多,只是脸颊破了点皮。
“你的是擦伤,回去涂点药就好了。”
倪家齐拎着药袋子说:“谢谢医生。”
二人走出急诊室,就见一对中年夫妻风尘仆仆地往这边走。
“家齐。”倪妈妈先迎上来。
倪家齐愣了愣:“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出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告诉我们?”倪爸爸眉头拧成疙瘩,语气责备,目光落在他贴着创可贴的脸颊上,又软了几分,“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倪家齐摸了下脑袋:“没多大事,你们先回去吧。”
倪妈妈拉住他的胳膊:“你不回家?这么晚了你还要干什么?”
“找程诗韵。”倪家齐说。
“……什么?”
“程诗韵回来了。”倪家齐重复了一遍,“我要去找她。”
倪妈妈愣在原地,眼眶一下子红了:“儿子,你在说什么胡话,韵韵都、都……走了两年了。”
“就知道你们不信。”
倪家齐扯了扯嘴角,如果跟他们说程诗韵变成了猫,恐怕他爸妈连夜就会把他送进精神病院关起来。
“你们回去吧,不用管我。”
他提着一塑料袋药,绕过他们往路边走。
倪爸爸叫住他:“回来!”
有外人在,倪爸爸的声音沉下来,把倪家齐拽回来说:“你还没闹够?她都死了那么久了,你还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程诗韵死的那天下大暴雨,除了目击者的证词,警方什么线索都没有,调查一度陷入僵局。
那阵子倪家齐学校不去了,课也不上了,跟着警察跑东跑西,也没查出个结果来,甚至意气用事,把十几辆有嫌疑的车子砸了,赔了七八十万。
倪家齐猛然回头,红着眼道:“死的又不是你们的女儿,你们当然觉得是折腾!”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倪妈妈气得跺脚,眼泪掉了下来,“韵韵……也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跟亲生女儿一样疼,我们难道不难过吗?”
“虚伪。”倪家齐低声说。
“你说什么?”
倪家齐抬起头,恶狠狠道:“我说,你们虚伪。”
程诗韵死了没两天,倪爸倪妈就劝程京华节哀。
后来冉虹殷精神失常,夫妻俩更是劝程京华放弃追查肇事司机,死了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要学会放下。
放下。
能够剜掉他心口一块肉的两个字,却那么轻易地被人说出口。
他一闭上眼睛,就是她笑起来的样子。两年,每天晚上入睡的时候,他都在祈祷她到他梦里来,他怎么放得下。
“如果死的是我,程诗韵也会一直找下去的。”
倪家齐坐上出租跑了。
倪妈妈:“家齐!”
“追什么追,没钱他能去哪儿?!”倪爸爸怒道,“从小就没吃过苦的人,过自己两天就回来了。”
倪妈妈心疼得捂住心口。
她回过头,急诊室门口灯光昏暗,那抹瘦削的身影还伫立在那里。
浓浓夜色中,风从背后吹来,贯穿谢时瑾的身体。
他带血的衣角被萧瑟的夜风哗啦啦地掀起,像一面残破的旗。
倪妈妈慢慢朝他走过去,轻声对他说:“谢同学,阿姨拜托你……”
谢时瑾的睫毛,很轻地眨了一下。
微微失焦的瞳孔慢慢聚焦。
逐渐清晰的视野里。
他看到眼前的中年女人眼睛里满是雾气,也听到她带着哭腔的请求。
她说:“不要再跟他说韵韵的事了。”
倪爸爸创业成功,倪妈妈辞掉教师工作,搬离教师公寓之后,跟程家走动少了,关系也就淡了,也只有两个孩子还联系着。
程诗韵出事,倪家出钱又出力,已经仁至义尽了。
“阿姨就他一个儿子。”
“他要是出点什么事,阿姨也活不下去了。”
“以后韵韵的事,你都不要找他了……好吗?”
“算阿姨,求你。”
……
三天后。
隔壁602的小男生发现,昨天他挂在601门把手上的水果动都没动。
“爸爸,小谢哥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回到家,小男生问他爸。
谢平学来找谢时瑾那天晚上,是他报的警,特别及时,还被警察夸了一顿。
他爸是干工地的,晚上赶工加班,经常一两点钟才回来,他爸就会把他送到对门去,小谢哥哥的外婆做饭可好吃了,不仅让他蹭饭,还让小谢哥哥给他辅导作业。
一来二去的,两家人就熟络起来。
外婆去世时,还是他爸给小谢哥哥说,仪川这边老人去世要做些什么。
谢时瑾连续三天没出门了,男人不免有些担心,去敲了敲门:“小谢,你没事的话出个声。”
“小谢?”
“我是林叔啊……”
他又加重力道敲了好几下,都没人应。
这可怎么办?
自从外婆去世之后,小谢这孩子就不太对劲,让人感觉……他可能,早就不想活了。
在男人犹豫要不要打报警电话的时候,楼下上来了一个男生。
倪家齐在外面流浪了三天,实在没地方去了,拖着疲惫的身体上楼,就看到602束手无策的父子俩。
他心里咯噔一声,快步走过去问:“怎么了?”
小男生见过他,忙说:“小谢哥哥三天都没出来了,打电话也不接!”
倪家齐拧了两下门把手:“谢时瑾,开门,不开我砸门了!”
“谢时瑾!”
倪家齐骂了两句,开始找东西砸门。
男人拿了在工地干活的锤子来,倪家齐高高举起来,刚要砸下去。
门就开了。
门内的少年乌发遮眼,眼窝深邃,眼睑青黑,除了瘦了点,看起来和前几天的状态一样。
倪家齐松一口气的同时,又责怪地问:“你在家……怎么不出声?”
谢时瑾转过身,他的动作很慢,甚至有些迟钝,仿佛只有肢体本能在发挥作用,每动一下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倪家齐瞥了眼他的耳朵,才注意到他没戴助听器。
倪家齐跟进去:“你不去找程诗韵,躲在屋里干什么?”
程诗韵消失三天了,他腿都要跑断了,把程诗韵可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谢时瑾倒好,躲在家里避不见人。
然而下一秒,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客厅的桌子上,乱七八糟地散着几个药瓶。
阿戈美拉汀、度洛西汀……还有些没写名字的药。
好几个药瓶都空了。
倪家齐很愤怒。
无边无际的愤怒。
他知道谢时瑾不想活,但没想到他就这么迫不及待。
这么懦弱,这么不负责任。
“你想死是不是?”
倪家齐沉沉地吐了口气,然后走到厨房,抓起一把水果刀,走到谢时瑾面前,把刀递过去:“吃药多慢啊,还不一定能死成,多遭罪,往这里捅!”
他指着自己的心脏:“一下就死了,很快。”
“你捅,我绝对不拦你!”
602的男人吓得赶紧冲上来,拦着他:“小伙子,别冲动!有话好好说,别拿刀子!”
“捅啊!”倪家齐吼道,“你不是想死吗?怎么不敢了?”
他吼得嗓子都哑了,眼睛红得吓人。
男人吓惨了:“小谢,你说句话啊!”
谢时瑾动了一下。
好像说了什么话。
“什么?”倪家齐问。
谢时瑾低着眼,让人看不清神色,只能看到他嘴唇动了动,发出极轻的、几乎要被空气吞没的声音。
倪家齐没听清,他一把抓住谢时瑾的衣领,把人拽起来:“大点声!”
谢时瑾被拽得抬起头,他的眼神很亮,像深海里燃起的一簇火苗,对上倪家齐的眼睛。
他直直地看着倪家齐,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很清晰。
一字一句地,清晰地重复。
“我要活!”
他没想去死。
他只是想试试……
试试他濒临死亡的时候,程诗韵会不会像上次一样,突然出现在家门口。
像从前那样,来救救他。
可他试了两次,程诗韵都没回来。
他也不知道程诗韵去哪里了。
他不像倪家齐一样从小跟程诗韵一起长大,不知道她童年爱去那些地方,不知道她有什么秘密基地。与她有关的一切,都是他道听途说。
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像从前无数个早晨和夜晚那样,远远地跟在他们身后,等待某个瞬间,程诗韵能够回过头发现他。
等待程诗韵,再次降临在他的生命里。
如果程诗韵不回来……
他也不会死。
他说:“我要活。”
“一天一天地活。”
“我每活一天,就离她近一天。”——
作者有话说:明天就回来啦,不用担心![亲亲]
第33章
吵死了……
程诗韵是被一阵叽叽喳喳的玩闹声吵醒的, 眼皮重得像挂了铅球。
她费力睁开眼,鼻尖先蹭到一片冰凉的草叶。
她身下是软乎乎的草丛,不远处的滑梯刷着亮黄色的漆, 几个小朋友排着队,小短腿一迈一迈地往滑梯上爬,旁边还有秋千, 这……好像是一所幼儿园呀。
菜市场的鱼池、居民楼的小巷子, 这次居然刷新到了幼儿园, 也太随机了。
好消息, 她又重生了。
坏消息, 眼前绿油油的小麦草竟然比她还高!
这个视角,有点像跳蚤。
……程诗韵感觉有些不妙。
当务之急是先找一面镜子,看看自己这回又变成什么动物了。
“啊!”一个小女孩突然从秋千上摔了下来。
幼教老师赶紧跑过来,把她抱起来问:“怎么了蓓蓓?摔到哪儿了?”
蓓蓓指着草丛说:“老、老师, 有蛇!”
“蛇?”老师吓了一跳,连忙看向四周,“哪里有蛇呀?”
周围的小朋友也跟着慌了, 一个个躲到老师身后。
“哪里有蛇!”
程诗韵最怕蛇了。
她左看又看都没看到蛇, 孩子们却在不停后退。
“啊啊啊啊!蛇过来了!快跑呀!”
“快, 快进教室!”幼教老师一把抱起两个吓得哭鼻子的孩子, “张老师, 让小朋友都进教室, 锁好门窗!”
教室门被重重关上,老师们还搬了凳子来堵上。
程诗韵瞪大眼睛。
让她也进去啊, 她也怕蛇呀!
胆子大的老师拿着扫帚在窗边驱赶:“走开走开!不准过来!”
“坏蛇!吓人的坏蛇!”
程诗韵被小朋友扔出来的石头砸了一下。
脑袋好痛!
她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突然注意到玻璃门上映出的一道小小的影子。
长长的一条,细瘦的身体裹着密密麻麻的鳞片, 脑袋是小小的三角形,还吐着一点分叉的舌头……
她动一下,影子也跟着动一下。
救、救命啊!
程诗韵尖叫起来,浑身的鳞片都快炸了。
她竟然变成了一条蛇!
一条小白蛇。
“喂,119吗,这里是红鑫幼儿园,我们在园区的草坪里发现了一条蛇,不清楚是什么品种……”
程诗韵听到了报警内容,敏锐地捕捉到地名。
红鑫幼儿园,离谢时瑾家很近!
……
程诗韵花了十分钟接受自己变成蛇的事实,又花了两分钟在消防队来之前,从幼儿园跑出去。
怕被人打,更怕被车轧死,程诗韵一路都钻的草丛。
“倪家齐!”
程诗韵在教师公寓外面看到倪家齐了。
天气闷热,倪家齐后背都湿透了,坐在路牙石上,他妈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让他回家。还没找到程诗韵,他不想回,在这里坐了一整天。
“程诗韵,你到底去哪里了?”他抹了下湿红的鼻头。
哭成这样,真没出息。
倪家齐吸了两下鼻子,忽然感觉身后一阵窸窸窣窣。
他扭过头,发觉背后的草丛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拨开了,视线往下,对上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睛,乌溜溜的。
“嘶~!”
倪家齐一跳八丈高:“这儿怎么有蛇!”
他从小就怕能在地上爬来爬去的动物,蛇、蜥蜴、蜘蛛、蜈蚣,任何一个突然出现在他眼前都能把他吓个半死。
以前果冻不知道从那里叼出来一条小蛇,放在他枕头边,结果钻到他衣服里了,他揣着那条蛇上了一早上的课,把那条蛇抓出来的时候直接晕过去了。
眼前这条小蛇就跟那条蛇很像,倪家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停往后退:“别过来……走开,快走开!”
“……”你说的!
程诗韵扭头就走。
呵呵,她就知道,倪家齐胆子那么小,别说养她,自己先把自己吓死了!
刚好公交车来了,倪家齐逃似的上了车,程诗韵也没有留恋,钻进谢时瑾家的小区里。
小蛇虽然没有手没有脚,但她可以缠着扶手爬上去,比一个台阶一个台阶上楼梯快多了!
很快,程诗韵上了六楼。
她好想谢时瑾,想他做的小猫饭,想他身上味道,还想抱着她挠她的下巴。
明明才三天,程诗韵却觉得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她迫不及待地回来想见谢时瑾,可真正站在门外,她竟然生出一种……近乡亲更怯的感觉。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品种的蛇,但怎么看,都不是很好看的样子,倪家齐都那么害怕她,谢时瑾还能认出她吗?
她的钥匙不见了,开不了门,程诗韵只好又去了楼顶,像上次一样先荡到谢时瑾家的阳台上。
可她没有看到谢时瑾。
不在家吗?
阳台的窗户没关,程诗韵犹豫着爬了进去,她刚爬上客厅的桌子,就听到有人拿钥匙开门的声音。
“!”
躲起来躲起来!
她还没有做好准备用这副样子跟谢时瑾见面。
程诗韵一头窜进卧室。
谢时瑾的床对面有一张书桌,下面的柜子半敞着,程诗韵想都没想就钻了进去。
然后就“咚”的一下,撞到一个透明的玻璃瓶子。
脑袋都给她撞疼了。
头晕眼花过后,程诗韵甩了甩脑袋,突然被眼前的一幕惊讶到了。
……
谢时瑾开了门。
“你好好休息一下,有什么事就过来找我们,我们都在家呢,不要客气。”602的林叔把他送进屋。
下午倪家齐走后,林叔不太放心谢时瑾,他吃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药,万一没吐干净怎么办,二话不说带他去医院洗了个胃。
当了十年邻居,谢时瑾也算他半个儿子了。
林叔把医生开的药放在客厅的桌子上,看到外面开始刮大风了,呼啦啦的把窗帘都吹起来了:“把阳台的窗户关了吧,天气预报说晚上要下雨,花我也给你拿进来。”
少年很宝贝这盆栀子花,有一回半夜下大雨,他去阳台收衣服,就看到少年把这盆花抱在怀里往屋里走,也不打伞,身上都湿透了。
谢时瑾看向窗外:“下雨……”
“是啊,大暴雨。”
“下了么?”少年嗓音迷茫。
林叔关了窗,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没啊,晚上才下,九点半左右吧。”
没下雨。
为什么他听到了雨声。
他一闭上眼睛,耳畔就是雨声。
滴滴答答地,又把他拉回那个噩梦里。
梦里也是下雨天,天特别黑,雨水有他膝盖那么深,几乎要吞没整条街道。
他逆着水流,拼尽全力地往前跑。
水太急了,拖着他的双腿,他摔倒了,爬起来,再摔倒,再爬起来。
他必须要在九点三十七分之前赶到学校,去阻止一件事才行。
冰凉的雨水灌进他的喉咙里,泥沙黏住了他的眼睛。
他扔了雨伞,脱了雨衣。
可好像无论他怎么跑,都来不及。
林叔絮絮叨叨地说:“仪川夏天就是雨多,今年还好,前两年的雨一下就是半个月……”
话音戛然而止,林叔瞥见他苍白的脸色,知道他又想起两年前的事了。
风呼啸着撞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叔叹了口气:“小谢,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如果那个姑娘还在,也不希望看到你这副样子是不是……”
他说了很多,良久,少年艰难又喑哑地应了一声。
“是。”
林叔笑了一下:“那叔就先走了,医生说你要好好休息,今天就别出门了。”
现在快九点了,以往下雨天,这个时候少年就会拿着一柄伞出门。
林叔拍拍他的肩膀,走到门口,拉上门。
“不要关门。”
林叔看着他:“不关门?”
少年点了下头,说:
“她没有钥匙。”
……
没有钥匙程诗韵也回来了,躲在柜子在看星星。
毕竟她不是真正的小猫,不可能跟谢时瑾一起睡,平常她都是睡自己的窝里,也只进过几次谢时瑾的卧室。
所以她并不知道这个书桌下面的柜子里,有星星。
荧光纸折的那种星星,白天看起来平平无奇,一到夜里就会发光,很漂亮。
高一那段时间校园里特别流行折星星,冯月天天在她旁边折,程诗韵也折过,但她从小手工活就不行。
连续弄断两根彩纸条后,程诗韵放弃了:“不折了,不会。”
“你耐心一点,打结的时候不要用力扯,像这样……”冯月给她示范,“你再试试?”
程诗韵摇摇头:“怎么突然开始折这个?”
不仅是冯月,班上好几个女生都在折,上课折下课也折,老赵没收了好几个人的作案工具,她们又买来偷偷折。
冯月闷着头不说话。
程诗韵顿时看出有情况:“哦,你有喜欢的人了?”
“别胡说,我折着玩的。”冯月去捂她的嘴。
现在是大课间,下雨学生们没下楼跑操,教室里闹哄哄的。
程诗韵托腮,好奇地问:“他喜欢你吗?”
冯月看了看周围都在各忙各的同学,凑到她耳边,小声又羞涩地说:“喜欢。”
程诗韵皱眉:“……那为什么不是他给你折?”
冯月愣了愣:“他不会。”
“折星星都不会,你还喜欢他干什么?”
冯月脸一红,注意到她身后越走越近的少年,忙不迭说:“谢时瑾回来了,我要走了。”
程诗韵拽住她,非要问出个所以然:“你喜欢他什么啊?”
冯月叹了口气,低声说:“等你有了喜欢的人就知道了。”
“有了喜欢的人我也不会给他折,只有他给我折的份。”
女孩嗓音清亮,语气理所应当。
打上课铃了,冯月回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冯月折的星星特别好看,送了一颗给程诗韵。程诗韵放进笔盒里了,有事没事就用笔尖戳一下,为什么她就折不出那么好看的星星呢?
戳着戳着,星星越狱了,从她的笔盒里滚出来,滚到了谢时瑾的卷子上。
程诗韵下意识抬头看了谢时瑾一眼,抿唇笑了一下。
这节课物理小测,老赵在批改作业,时不时抬头扫视讲台下的学生:“自己做自己的,不要东张西望,交头接耳。”
程诗韵朝少年伸手,然后又收回来,在自己胸口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