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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雕塑(8) 夜访查账

当铺的门紧闭着还落了锁, 里面漆黑一片,看上去早就打烊多时。

门上的锁是最简陋的钥匙孔,唐晏却并没有上手撬开。

绕了半圈, 她来到旁边的小道, 在墙上轻巧借力翻上了一排建筑的二楼。而后,几次悄无声息地起落, 唐晏来到了当铺二楼的空调外机架上,往一侧封死的玻璃窗上开了一个口。

……

冯乐朗这两天焦虑得很。他已经许久没有见到交易对象了。

他这个开在闹市中的小当铺之所以能活, 靠的可不是那些普通典当的珠宝首饰,而是那些从特殊渠道得来的“贵金属”。

因住在海边, 他早年间酷爱潜水一类的海底探险活动,有幸与一些奇异人士相识, 因此知道了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秘密。此后便一直致力于收集他们所需的材料。

可是最近几个月, 那些买家来得越来越少。以往一周就能见面两三次, 现在一个月都不一定碰上一回。

冯乐朗知道长期留着这些东西的危险性, 何况手上也不只有他自己搜罗来的东西, 还有一些是有人想通过他周转的。

这可把冯乐朗愁坏了。越接触得多,他就越明白搅和进去的危险——不是被那些人杀了, 就是因为与他们勾结而被送进去。

当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他先是把儿子安排到外面旅游, 后来嫌不够花言巧语说服妻子去度假。不过他自己终究是舍不得这高昂的利益,咬咬牙留下来。

谁料这一留下不对的事情越发多起来。以往从没见过的买方,半夜来拜访的连一根头发丝都没露的交易者,城中传出的流言,突然闯进来的浑身是血的女人……

即便这样,错过了最佳逃跑时间的冯乐朗为了不被那些人察觉有异,也只能硬着头皮每天开张。

也幸亏他这店开在闹市, 白天不出门也不用太担心遭遇不测。不过是最近这一个星期的晚上都只敢睡在储藏室里,在原本的卧室床上放了会报警的等身人偶,将大门上装了报警器和带电的锁,并把窗户和各房间的门全部锁上。

做了这么多措施,他才好不容易能在夜晚入眠,还隔三岔五就要被噩梦吓醒。

今夜就是如此。被什么人砌进水泥桩子里的窒息感实在过于真实,冯乐朗从噩梦中醒过来的时候差点吓尿,缩在原地喘了好一阵,才敢鬼鬼祟祟地出去上厕所。

冲水声在寂静的夜晚回荡。冯乐朗忽然似乎听到了一些怪异的动静,神经质地左顾右盼。好在,什么都没有。

冯乐朗略微松口气,又快速地打开厕所门,往储藏室窜。不到二十米的走廊在他眼中成了世上最凶险的刀山火海。还好,储藏室的门已近在咫尺。

眼看着冯乐朗正要伸左手拧门把,一直放在口袋里的右手却抓着什么东西迅速后刺———

卡。

杀猪般的惨叫还没来得及发出,他就感觉自己嘴里被塞了一团巨大的塑料球。下巴在即将脱臼的边缘,说话什么的就别想了。

至于那把刀,此刻正架在他的脖子上。

也就是他刚刚解过手,这会儿才好悬没污染空气。

“呵呵……”

冯乐朗口中发出毫无意义的声音,似乎是试图说些什么。

“东西在哪里?”

身后传来雌雄莫辨的声音。

“呵额欧嘿(什么东西)。”冯乐朗已经顾不上别的。身后这人应该不是全冲着他命来的,不然一道结果了他就好。他也是全然打不过的,一个照面连人影都没看见就身受重创。

识时务者为俊杰,既然人没上来就弄死他,说明还是有谈的余地的,怎么样都要争取一下。冯乐朗也顾不上这样说话对方能不能听懂,直接哼哼唧唧起来。

“全部。”

……

在唐晏的控制和冯乐朗的求生欲下,交谈变得十分顺利。唐晏毫不费力地得到了她想要的情报。

最后一个装有交易名单的文件夹到手,唐晏按晕了冯乐朗,给他打了一针强效恢复剂,把那些个小道具清理干净后将人丢回了杂物间。

唐晏将这个当铺里的陈设恢复成她进来以前的样子,包括阳台上被她打开的小玻璃口。如果这人心大的话,明天醒过来或许会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噩梦——希望他能这样做。

时间不早,唐晏将得到的资料粗略汇总,果不其然在上面看到了多次出现的,海洋雕像展览馆和雕塑节的字眼。

冯乐朗转手了不少违禁物品,其中就包括“生机”和活体材料,以及大量的视频资料。具体是什么唐晏还得回去之后再做解析。

糟糕的是这些东西的去路好像并不只有界外。

看来这段时间的活又要增加了。

把剩下的违禁品搜罗完带走,唐晏在原地和当铺各处放上伪装和微型定位窃听摄像一体机。运气好的话应该能得到些更劲爆的线索,减轻一下调查负担。唐晏如此想。

懒得沿原路返回,她就近跳到地面上时,又一次钻进小巷子里。今晚还得找找这边是不是多出了联盟记载之外去外面的通道。

希望等完事儿了她还有时间回酒店睡一觉——哪怕半个小时都好。

怀揣着如此美好的愿望,唐晏一手打开手链上安装的空间波动探测器,按着上面的指示飞快穿过两条街区。消失在一条死路尽头。

十秒后……

“不好。”匆匆赶来的黑衣人与墙壁面对面,顿时意识到自己被人发现。他急忙想去拿武器,却在腰间摸了个空。

“说说吧,你上司让你跟着我这老半天是要干什么?”坚硬的圆柱形物体抵上了他的后脑,黑衣人到很认清现实的没有反抗,只顺从的将双手举过头顶。

“没有恶意,真的,我连您见了什么人都不知道,对您一点威胁没有。只是想看看大佬您的这工作环境,您要是觉得膈应我现在就走。”语气诚恳的甚至到了有些夸张的地步。

“那就滚吧,回去告诉你上司,再有下次,你和他就洗洗准备入土。”

“是是,保证不给您添堵。”黑衣人很识相地迅速开溜。

等彻底感觉不到对方气息,唐晏把枪拆成一堆零件塞口袋里,继续干活去。

倒不是她不能弄死对方。就如对方所说,他对唐晏而言没有一点恶意和威胁,没有看到她所做的任何事,只像一条尾巴一样远远地坠在她身后探头探脑。

隐藏踪迹的方式不怎么高明,被发现后的话术也天真得可怕。这是半点不给自己辩解,还一个劲地把干的坏事说出来,生怕自己死不了。

但坦白讲,这样的行为并不让唐晏厌恶,甚至放时间充裕之下,她还会有心思去逗弄对方。只要不扰了她心情,放此傻蛋一码也没什么大不了。就是不知道这位傻小孩的上司是不是认识到了这一点,才选择让这样一个不入流的跟踪者过来……

早晨七点半。

事实证明,老天不怎么喜欢看人实现愿望。唐晏按着空间波动探测器的指示找了一圈,并未排查出什么特殊的存在,这使她不得不再加班一晚上。算着给陆捷用的“南柯”药效时间,唐小姐满心无奈地回到酒店。

碍着昨晚查到的信息,唐晏不打算再等下去,用了点话术说服陆捷今天下午就去那个雕像展览馆。上午还是按照原计划去玩那劳什子丛林探险。

老实说,唐晏对此很不感冒。包括昨天的沙滩项目也一样。没人会希望在自己退休的时候将过去的工作内容当成游戏。

偏生这个叫唐晏的女孩在所有人眼中都不该是一个有这种经历的人。这让她在做某些事的时候还必须伪装成一个新手——更像工作了喂。

话说这丛林基地的位置,怎么感觉挺眼熟?

“所以,我们要一起吗?正好组队还能玩点更刺激的。”酒店门口,陆捷与唐晏背着包,正准备打车去这里最有名的丛林探险俱乐部基地,就看到了同样打车去那里的林宇叶澜罗应成。

“可以啊,不过一辆车五个人有点坐不下吧?”

“没事,租一辆就行。”叶澜打手一挥,嗖嗖几下租来一辆九成新的捷豹八,说了一句凑合吧。自己坐上了驾驶位。

林宇拉开副驾,而其他三人一边研究着价格,一边坐上后排。

……

“两个小时之内,你们需要找到宝藏带回来……”

九点半。唐晏看一眼挂在墙上的宝箱兑换规,一等奖是找到藏在宝箱中的十五颗钻石,送一张双人海鲜自助券。这倒是个不错的奖励。她想。

在听完领队说的所有注意事项后,几人穿上装备,往这片丛林深处走,时不时就能看到人为开发的陷阱和障碍。

陆捷和林宇两个人玩得不亦乐乎,每个陷阱都要去触发一下。罗应成则全神贯注寻找所谓的宝箱,看得出来那奖励对他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而唐晏是最忙的一个。她要被陆捷拉过去看那个会把人网住的陷阱触发方式,又要帮罗应成寻找箱子,时不时还得装适应不了复杂地形踉跄一下,一路走来过得相当精彩。

可她没有选择的余地。看了一眼同样紧跟着队伍,难得没有闹一点动静,警惕环顾四周的叶少爷,唐晏心中了然——看来他也清楚,此地是有通道的。

第122章 雕像(9) 丛林迷雾

第八个宝箱……

也不知是不是今天运气爆棚, 罗印成一路走一路开到的每个宝箱只有一个是空包。这还不到一小时,他就已经得到七张钻石卡。

刚从宝箱里抬头,就看见几十米开外的陡坡之上, 树杈间悬挂着的另一个目标。

平心而论, 这里的丛林探险设置有八分还原。树木层层叠叠,断臂和碎石若隐若现, 只有一些落差过于大的地方下垫了两层不算明显的防护网

开发者应当是从潮平城北边未被开发的原始森林的边隔出一片相对安全的地带,在里面做了一定量的改造和安全保障措施。满足普通的不喜作死的探险爱好者们的需求——真正的原始森林还是太容易出现意料之外的状况, 并不符合大多数人的游玩需求。

又因这几日是当地庆祝海潮节的盛典,商家提供宝箱兑换作为噱头, 吸引了一波流量。不过这作为头奖的海鲜自嘛……

在总共四十多个宝箱中只有十五个钻石卡,其中一些还放在一看就容易受伤的危险之地。

比如罗应成现在看见目标就处在十米高的断崖处生长的树杈上, 底下垫了悬空的防护网, 还不是最难拿到的那一种

商家十分自信, 认为这东西等活动结束了也送不到两份。

但显然罗同志并不知道商家的用心险恶, 也可能是想到那张限时“抢购”嗯双人海鲜自助原价要3888洛烟币——扣去门票钱, 还差不多能抵他小半个月工资,勇气就越发多了。再者说, 他冲着这个来都来了……

攀岩跑酷这类的极限运动他虽说不上爱好,但林宇却是喜欢的紧还每次都招呼他一起, 久而久之也就习惯。

加上这些年工作中练出的身体素质。

罗应成三下五除二攀上岩石,又从中开出了一张钻石卡,看样子今日的海鲜自助没跑了。

他喜滋滋地转身,正欲寻找下去的路,却在这时惊觉,视野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片浓雾,五米开外就只能看见白茫茫的一片。

迷茫的罗同志困惑地挠挠头, 努力想辨认上来的位置,完全忘记去思考临近正午的山林间为何还能起如此大雾?

丛林之间……

陆捷对海鲜自助到没有那么强烈的渴望,她过来的目的一方面是自己手痒,另一方面是不想让某位都出来玩了还不是躺在床上就是随便找个商场逛逛的人浪费搜检院的报销金额——实际上唐晏是想趁着陆捷出去玩了一个人好跑去调查自己找的东西。

这话又不能明说,便只用别的东西做借口,奈何陆捷认为唐晏这样实在对搜检院的报销金额太过宽容。

“都出来了肯定要玩点不一样的呀,哎呀你就放心吧,这种度假海岛我熟,保证帮你把他们的特色全都体验一遍。”陆捷是怎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比如昨天的那一堆海上项目,和今天的丛林探险。要不是唐晏今天下午说去雕塑展览馆,估计这人能再带她去体验什么漂流或者近海捕鱼。后天再来个海钓,大后天去玩攀岩……

势必要让唐小姐体验生活的充实与可能性。

所以当大雾四起的那一刻,陆捷心中是有些慌的。在她眼中,唐晏毫无疑问是野外探险的新手。

对于新手来说,此地虽有不少人为保护措施,出发前指导员也给每个人发了地图医药箱并讲解了注意事项,但迷路和受伤的风险依旧不少。

所以原本像唐晏和叶澜这种看上去就细皮嫩肉没有此类经验的,指导员建议过他们跟随安全员进行体验,是看陆捷林宇罗应成在此方面是老油条,才给了对讲机放他们单独进去。

现在如此大的雾,别说在丛林里,随便放条马路上都看不清周围。

“唐晏,唐晏你在吗?听得见我说话吗?”陆捷没有轻举妄动,看不见周遭时贸然乱跑反而会使自己陷入麻烦,大声叫喊也没什么用,有草木和山石的回声根本无法单纯的声音定位来源。

陆捷靠着背后大树,只能寄希望于用对讲机联系上唐晏。

连续问了三遍,都没有得到一点回复。

“罗应成?林宇?叶顾问?”莫名的不安在心中放大,她按着进来之前老板所说的依次调频,然而,没有任何一个人给她回应。

这种对讲机是专为了野外使用设计的,信号范围很广,最大能覆盖三分之二已经被开发的丛林,而且并不容易受到环境干扰。

有什么人故意切断信号还放了雾?他想做什么?陆捷神色凝重,手不自觉攥紧了口袋里的喷剂。

调查局对成员携带武器有严格限制,只有行动组因公务原因能申请佩戴C类热武器。其他时候,其他成员一律不准。

但这可难不倒以龚常为首搞技术的这一帮人。龚组长身体力行地实践了什么叫作在规则的边缘疯狂试探。

热武器不让带是吧,那就把麻醉剂、电击器、致幻剂全都放在一个罐罐里,还专门设计的定向出液和超强力喷头——五米之内打穿西瓜的那种。

在被搜检院上级领导发现后,龚同志据理力争:“谁说只有他们行动组的危险了?咱们这行调查取证时万一遇到折返回来的犯人也很麻烦的好吧。”

最后的结果是改掉超强力喷头和致幻剂。

所以陆捷现在手里这一罐是另放了肌肉松弛剂和有两米之内能打穿西瓜的强力喷头的。

陆捷一点不认为这是以此普通的项目运营失误,要是一个人的对讲机打不通还勉强能用失误解释,整整五个人全都没信号,那只能是某种屏蔽器。

她越发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细小的动静,十秒、二十秒、半分钟……似有一阵风轻轻拂过,吹散了浓雾,叫她能勉强看清五米之外的景色。

没有任何异样,心中的担忧也在渐渐消解。

困意涌了上来。

这不对。

左手中指上的戒指被陆捷迅速调转方向,一根细小的银针弹出,扎进了脖子。

“解毒剂,我倒是小看你了,竟然随身带着这种东西。”

困意消解的同时,陆捷听到了一个沉稳的男声。

“可惜了,乖乖睡过去被我带走不好吗?还能死得痛快一点。”

“喂喂,话别说得太满啊。算命的可告诉我,我能活到八十呢。”

那声音说第一个字的时候陆捷就在飞快判断那人方向,这声音很清晰,回声也并不大,最重要的是这满地枯叶,对方接近竟然没发出一点沙沙声。

只能是在天上。

陆捷手中的喷罐迅速举过头顶,滋啦一下按到了底。

“啧。”对方轻嗤,语气里有一分对陆捷能发现他藏身地的差异,但更多的是不屑。

“普通人的小玩意就别在这种地方拿出了。”

闪着寒光的短刀,带着破空声挥下,陆捷连忙后撤,顺手从旁边拎起一根木棍试图挡下再次挥来的刀刃。

刷,木棍干脆利落地断成了两截,刀刃贴着她的手臂滑过去,带出一道血痕。

陆捷差点没忍住骂脏话。

早知道今天出门就看一下黄历了。心中一边呐喊,陆捷的大脑却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停止工作。

调查局的工作危险系数并不小,但印象里没有一个案件关系人有这样的身手,或请的动有这样身手的人,何况她入职以来经手过的那些案件嫌疑人95%都还没刑满释放。

不太像单纯报复,而且那家伙刚才说“普通人的小玩意儿”……

“界外来的?”

在调查局工作,又是龚组长的得意弟子,陆捷对这个世界里面自然有所耳闻,当下脑海里就蹦出了这个答案。

“还挺聪明。”

又是一刀切下,这一次划伤的是陆捷的肩膀。没办法,实力差距太大。陆捷虽也经常玩各种运动,在这样的山林中行走并不费多大劲,但对方的动作只能用如履平地来形容。

不,还不如如履平地呢。起码平地上不会有树给他借力,让他从天上飞下来。

打是肯定打不过的。陆捷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没死单纯是因为对方起了心想要多玩一会儿,给她再来几刀——听说那地方的人都是变态还真是没错。

可两人之间有着无法逾越的差距。对方早有杀心,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靠。是谁说他们技术没有危险的,站出来。这次要是能回去她不仅要要求调查局给他们申请类热武器的权限,还要死缠烂打着郑秦默教她体术,争取有朝一日锤爆这些莫名其妙的人的脑袋。

陆捷心中一片悲愤。她连恋爱都没有正经谈过一个,都帮小唐晏把关未来的男朋友,一点都不想在这会儿嗝屁好吗?

打不过的话,就只有想办法逃了。陆捷快速思考对策,忽地看到几十米开外之前走过时见过的断崖。

一个计划瞬间出现。

得找机会,在不被察觉意图的情况下过去。如此想着,陆捷开始和这位诚心想要折磨她一番的家伙打嘴仗。

“我说,我可不记得我之前得罪过你,咱们俩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我的命。”

“这个你不用知道,毕竟你和你的同伴很快就会是一个死人。”

什么叫她和她的同伴?这家伙的目的不止她一个?唐晏和罗应成他们也是?

为什么?他们之间有什么共同点值得被这些人惦记?单纯挑衅调查局吗?还非要找整个洛烟的首府调查总局挑衅?

第123章 雕像(10) 捞人

为什么?

这些界外的家伙越过通道不可能是一时兴起想弄杀几个人玩。毕竟这地方杀人犯法, 尤其界外来的更是会拉响一级警报。这成本比在他们自己的地方随便糟蹋生命翻了不知多少。

他们是有目的的。

因着调查局的身份明显不合适——就算要打击报复,也不至于跑到潮平城报复几个来自烟云城的调查员,这叫没事儿闲得蛋疼。

而他们五个人除了都在调查局工作, 还有什么相似之处吗?

又是一阵剧痛从右腿上传来, 陆捷咬牙往一侧扑倒避开,转头就看见自里小腿上生可见骨的伤痕。链接的肌肉稍微用一点力都能传来剧痛。

而她距离目标的断崖还有十米。

“啧啧, 看你还往哪里跑。”对面人发出胜券在握的得意笑声。举着刀一步一步逼近。

死亡的窒息感混合着身上各处传来的疼痛,紧紧缠绕着陆捷, 让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对方的体术远在她之上,此刻的伤势又如此之重, 陆捷清楚地认识到她没有任何侥幸的可能,那便只能赌一把……

“你要灭我们的口, 该不会是因为我们昨天晚上看到的东西吧?”

“你果然……”

穿着迷彩服的家伙阴沉着脸色, 话语脱口而出。

猜对了。陆捷舒得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那可真不好意思, 这些东西昨天就被我们传到系统里了, 你杀了我也无济于事。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他们着手调查——”

通着电话的手机就这样被她用力扔飞出去。杀手脸上划过错愕, 一时间竟有些左右为难。

趁着这个空当,陆捷手脚臂用就朝身后的目的地移动。

彼时杀手正好接到手机挂掉电话, 见陆捷要跑下意识扑过来——

树丛之下,是十几米的深坑。杀手就这样眼睁睁看着目标下坠, 又有什么东西在眼前放大。

那是一个喷罐。

一个正在爆炸的喷罐。

杀手的大脑宕机了。

他是真没想到这将死的猎物竟然能给他带来这么大的伤害。以至于巨大的冲击力将他崩飞出去时,他满心满眼怒火中烧。

喷罐的爆炸威力到不足以杀死他,可让他一时间眼冒金星确实足够的。更糟糕的是他掉落的地方刚好躺着一根竖着插的枝丫,直接给他串成了羊肉串。

“****”

杀手咳出一口血,叽里咕噜骂着脏话,一边砍掉过长的树枝,试图把自己从上面拔下来。

“猫二十二, 你还真是狼狈啊,这么有利的地形,却连一个技术人员都搞不定,还得让我来给你擦屁股。”

带着浅笑的声音从林间飘出,一头红色短发的女人笑得嘲讽。

“猫五,你怎么会来,这次任务不是只派了四个人吗?”躺在地上的猫十二瞪着来人,眼中满是不甘。

“当然是老大担心你们掉链子啊。现在看,他的担心很对不是吗?”红发猫五没分给躺在地上的家伙哪怕一个眼神,自顾自地继续嘲讽,“别害怕嘛,我不会杀你的。弄死你这种小废物没有任何快感。我估摸着,这次之后你在我们之中就该垫底了。我倒是更想见一见你的目标小姐。噢,在这儿呢。”

断崖下的防护网上,陆捷的状态同样糟糕。喷罐这个功能是她自己改造的,这是第一次在真正的实际情况中使用。

爆炸时虽与她有不少距离,但冲击波依旧震得她五脏六腑翻江倒海。眼前有无数小星星,耳朵里是千万只蚊子在叫,整个人瘫在防护网上动不了一点。

只恍惚间看见一抹红色探出来。

那家伙有同伙。陆捷心中泛起苦涩。虽然知道对方不太可能单枪匹马来了解他们一行五人,换了人过来也说明刚刚那位确实不变于行动了。

但真到这个时候,却还是有些凄凉。

对方能空出人手来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们中早有人死去,二是这些灭口的人来了不少。无论是哪一个,对自己等人来说都是噩耗。

“哎呀,是个帅美人。还能把那个菜鸡开膛破肚,身手和脑子也不错啊,应该是你们技术组的翘楚了吧。”崖边,猫五看清了陆捷的脸,夸张地赞叹一声,“真是可惜了,谁让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呢?”

闪着寒光的□□对准了陆捷的头,猫五微笑着闭上了一只眼睛,貌似还摆了一个pose。可惜陆捷的视野里只有一堆马赛克,压根看不懂她在干什么?只在逐渐变小的耳鸣听到一声愉悦的告别——

“拜拜啦。”

陆捷:……死前看到这种家伙真是晦气。她现在心中就是后悔,为什么自己不再多带一个喷罐?哪怕拉这个人同归于尽也好啊。

咻。尖锐的破空声近在咫尺。陆捷只觉视野一花。下一刻却惊讶地瞪大眼睛。

没有疼痛感。

视线中有红毛一闪而逝。然后她听到了什么人尖锐的叫骂声。

“你是谁?竟敢管我们的事。”

从音色辨别,说这话还是刚才出声的红发女人。她在对谁说?

陆捷试图克服耳鸣,努力听清另一位的动静,然而传进耳朵里的却只是乒乒乓乓的打斗声。

或者说准确点,是叮叮叮,邦邦邦,咔嚓咔嚓,砰。混合着女人和男人从怒到惊的叫骂和质问,再到最后两句含糊不清的求饶。时间短得吓人。

可能连三分钟都没有。

随后是一阵轻微的,捆什么东西的声音。陆捷其实有些听不清了。内伤外伤混合着失血的症状,让她的感官无限衰弱。唯一强撑着的一口气可能只是不想在昏迷中迎来自己的结局。

朦胧的视野里,似有一个人形轮廓走到坑边。

一秒后——

啪!

有什么东西掉到了陆捷手边。她下意识地去摸索,那是一个装着不知名液体的瓶子,和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再之后,那个轮廓就离开了。

这……

陆捷本就混沌的思维这会儿更摸不着头脑。前两位还有确切的要弄死她的目标,现在这人又是想干什么?

界外来寻那俩杀手仇的?给她一瓶不知道放了什么东西的水又是在干什么?陆捷想不通。可拿着水瓶的手却不自觉将东西放到嘴边,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咬开盖子倒了第一口。

带着甜味和果木香气的液体顺流而下,充斥着食道与口腔,一分钟后,陆捷只觉感官上蒙着的那层厚重白布被一点一点揭下,顿时也顾不上惊骇自己竟然那么没警惕心地喝了陌生人给的东西。

这是什么灵丹妙药?

五分钟后,陆捷已经能看到周围,就是有些像八百多度近视没戴眼镜,但好歹能分辨身边的花草树木。

身体内的翻江倒海同样有所缓解。陆捷颤巍巍打开被扔到自己身边另一份东西。

塑料袋里是一支止痛剂,一支营养剂,一支一次性注射器,两块木板和……那两个杀手身上的衣服。

意思再明确不过,给她包扎的。止痛剂和营养剂都有明确的医用代号。至少陆捷看不出一点破绽。

“还怪好心的。”瘫坐在防护网上的人挂着古怪的表情。手却已经拆开了注射器,掰开安剖瓶将止痛剂吸进去。

陆捷一点不觉得对方会下毒。

就她刚才那样,来个拿刀的小孩都能弄死,有浪费药材的必要吗?

当务之急是先从坑里出去然后离开这地方打电话让人来查这帮界外来的游离者是如何出现的,以及唐晏叶澜他们目前的处境。

止痛剂的效果相当不错,注射没两分钟身上的伤口对行动就造不成什么威胁了。打完营养剂,陆捷拿木板固定好扭伤的地方,又扯下还算干净的布料包扎了一下伤口,挣扎着往断崖上攀去。

甚至爬到一半还见到了对方留下的半截绳子。陆捷对这位好心人的身份越发好奇了。

那位明显也是去过界外的,或者是常与那些人打交道。

听之前那个杀手的意思,他们几人被灭口是因为昨晚看了不该看的,极有可能就是回旅店途中遇到的女孩。

所以这潮平城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这一个两个的人都来了这里?今日还都这般凑巧的全往这片丛林里跑?

算了,这些再怎么说是出去了才能查的东西。现在还是先赶路,没出丛林之前她都不能算安全……

“嗯。人已经全清空了。半小时时间,你让附近能来的人尽快处理。对,活的,弄回去问出点东西。”

“等?你没断奶招笑来的?处理几个都没达到界阻挠点,能被游离者强行带出来的小喽啰还要监护人?”

“担心他们处理不好?那是你的事,招的什么人不知道。你有这扯皮的功夫,不如早来解决问题。还是说,你打算在解决问题和我解决你之间选?”

“不想?那就少废话,滚过来。”

……

树杈上,唐晏暗灭通讯器的同时,陆捷刚好消失在她的视野里。找这个速度,她现在出去应该刚好能和她在丛林边缘碰头。

这整片丛林她已搜过一遍,一共六个人全部被绑着在坑里。两支药下去,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一点反抗的能力。

游客什么的也清理完送到了安全的地方。

要说在起雾后唯一没见着的就是某位叶姓人士……唐晏对此也没有一点担心。

就这样,她急速赶往出口。

临出去时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满脸震惊地迎上了浑身是伤的陆捷,并和她一起撞上了昏倒在地的罗应成。以及同样跑的呼哧带喘灰头土脸的林宇。

第124章 雕像(11) 救援送医

“陆姐, 老罗,你们这是怎么了?”

刚见到人,唐晏就满脸惊慌失措地扑过去。明明身形踉跄狼狈, 说出的话还打着哆嗦, 却精准地扶住差点被石头绊倒的陆捷。

“糖糖,你没事吧?”陆捷怔愣一瞬, 待看清唐晏的脸后也下意识反手扶住了他。

两个人就这样一起滚到了一旁柔软的落叶上。

“陆姐,你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伤?还有老罗怎么会昏在这里?我们之前不是……”

唐晏先发制人, 陆捷下意识就顺着她的话回答了。

“糖糖,你电话还在身上吗?通知潮平城调查局和特调局, 界外的家伙过来了。我身上的伤就是他们做的,我估计老罗也是, 他情况比我好不到哪去, 必须马上得到救援。”

“好。你说界外, 是游离者?我的手机刚刚摔坏了。他们怎么会来?不对, 他们为什么要找我们?”

唐晏满脸迷茫, 表现十足像一个不清楚现在形势,也不明白界外具体状况, 一头雾水的迷茫人士。

陆捷显然也是这样认为的。但这种时候她也没法长篇大论给这位新入行的,对两界局势了解仅限于理论知识的唐同志做科普, 只能捡当下要紧的说。

“你没遇到他们?那你是怎么出来的?”

“没有啊”唐晏认真摇摇头,“出来的话,之前林中不是起了迷雾嘛。我当时喊你们没人回应,对讲机不知怎么回事也用不了了。就想着先待在原地看看情况,谁知道突然有人拉着我的手把我往一个方向带。”

突然出现的人。这形容,陆捷一下子就想到了刚才帮助她脱困的那人,急切问道:“然后呢?你看清他的脸了吗?”

“没有。只记得他穿着迷彩服, 把我带到能见度稍微高一点的地方后跟我说起雾的山林里不安全,让我赶紧顺着这边出去。我这样做了,中途不小心绊了一跤给手机磕裂开了。然后就见到了你们。陆姐你和界外来的游离者交手了?”

“是。总之这里不太平,我们先带老罗出去……嘶。”

止痛剂的效果虽然不错,可陆捷的伤势毕竟相当严重,自己行动都勉强,更别说还要背一个人,哪怕她非要逞强唐晏也不会让。

于是扛起罗应成的重担只能落在唐晏头上。

对此唐小姐并无异议,只快速思考如何在让人不二次受伤的同时,伪装一下自己并不强悍的小身板——毕竟演戏就要演全套。

却没等她想出解决办法,树林里又跑出来一人。

哦豁,不错,看来她今日的运气还是不错的。看着同样灰头土脸但并没有受什么大伤的林宇,唐小姐心中暗喜。

“唐晏,陆捷,你们在这儿?我去,老罗这什么情况。”

人越跑越近,声音也逐渐清晰。

“你不知道?你也没见着……”

陆捷瞪大了眼睛。不是吧,感情只有她和罗应成是两个倒霉蛋?等等,他们是五个人来的,还少了一个。

“叶顾问呢?”

“不知道。”唐晏和林宇都是摇头。

见陆捷唰一下难看的脸色,唐晏安慰道。

“别担心,我已经按你说的告诉这边的调查和特调局了。他们已经派人往这边赶了。而且叶顾问没准已经出来,不会出事的。我们先出去。”

“嗯。”陆捷重重点头。她也知道凭自己几人现在这个样子除了等待救援,祈祷叶澜能顺利获救也没别的办法。

十分钟后……

事实证明,叶澜相当走运,唐晏四人在丛林入口的等候大厅里见到了一边盯着门口,一边疯狂打电话的叶澜。和同样焦头烂额联系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

“你们终于回来……这怎么回事?”

叶澜在看见他们的第一时间就冲了上来,先被几人(特别是陆捷和罗应成)浑身血的模样吓一跳,随后接过了快要被颠醒了的罗应成,朝里面大喊:“他们出来了,你们这儿有没有急救医护人员?”

就说这家伙不可能有事。

连她都故意弄一副惨兮兮的模样,这人倒好,那么凶险的情况只是衣角微脏发型微乱,生怕人不注意到他与众不同。

唐晏的目光在叶澜身上停留半秒,随即往远处延伸,看到两个提急救箱的医生飞奔过来。

做这种野外游玩项目的,急救人员是必备过审条件。两人一个和叶澜一起扶罗应成,一个架住寸步难行的陆捷放到为防患于未然准备的担架车上。

“叫救护车,快。”其中一人喊道。

“已经叫了。”不知哪位回答了一句,随即又招呼工作人员把唐晏和林宇也扶去医疗室。

唐晏就这样从善如流地配合几人,走过前台的时候听见了一个年轻工作人员惊恐的呢喃。

“这到底什么情况啊……”

五分钟后,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估计是考虑到探险活动的危险性,搞此项目的老板特意选择了一个离医院近的地点。加上叶澜因为担心在出来的第一时间就打了急救电话,医护人员们来得十分及时。

刚被进行了急救处理的陆捷和罗应成由叶澜跟着一起被救护车接走,去医院做进一步的治疗,相比之下唐晏和林宇这两位幸运的轻伤人士只是留在了此处做简单包扎。

他俩这血都没出多少的伤,实在不用兴师动众。

医护室里,唐晏手上的伤口已经被一个女医师消完毒。其实不用的,因为对方清理完伤口上的脏污之后才发现那里根本没破皮。唐晏身上的血全是罗应成和陆捷的。

“姐姐,我们进去之后到底出了什么事啊?”

为了不被怀疑,唐晏确实是把明面上带的手机摔坏了。左右这会儿无事可干,就干脆和面前人聊起来。

“具体情况其实我们也不清楚。只知道监控的设备突然报警说丛林里起了浓雾。中午能起这么大的雾实在罕见。由于往里深入十几米就再难分辨方向,我们也不好贸然派人寻找,只能试图用对讲机联系你们。谁知道对讲机和上面的定位装置都没信号。”

这是当然的。唐晏心中暗道,那几只小猫冲来灭口,又怎么可能给他们留下向外求救的通道?

“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我来这里工作也有五年,以前从没见过这样的意外状况。幸亏你们有惊无险地出来了。”

医护人员拍着胸口,满脸都是后怕,这要是一天之内五个人都出了意外,恐怕接下来他们这里的所有员工都要有莫大的麻烦。

“好了,你看看还有哪里不舒服,如果有的话一定再去医院看一下,最好做个全套检查。可千万别心疼医药费。出这种事儿你们治疗的费用可都是咱们老板出。”

“嗯,谢谢姐姐。”

“唉,不用谢我,其实我也挺好奇,你们到底在里面遇到了什么?咱们老板为了防止出事做了很多措施的,按理说就算滚落断崖也有防护网接着,你两个朋友,怎么会伤的这么重?”

“老实说我也不清楚,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有事。对了姐姐,你们在丛林里不少监控,起雾之后也没拍到什么吗?”

“别提了,要是看得清救援队早进去了。也真是奇了怪。”

又和女医师聊了两句,医疗室的门就被人敲响,等门打开,一个理着寸头的中年男人从外面进来。按刚才医师的描述,这位就是老板了。据说还是个富二代探险爱好者,开这地方也算专业对口。

“这位女士您没事儿吧。非常抱歉让您和您的同伴遇到了这样的意外,我们这边一定尽力补偿。”

“我倒是没太大问题,也不清楚我的同伴具体遭遇了什么,一切等调查局来查清楚再说吧。”

唐晏摆摆手,并不想就这个问题和老板纠缠。这事儿因什么而起她心里门儿清,界外闯出来的麻烦没必要过分苛责普通人,除非此处有他们同党。

关于这一点,她没从那几只小猫的记忆中发现端倪,当然也不排除他们太菜不配知道内情。等等同事们的调查结果吧。

况且要真算起来,陆捷他们出事儿的主要责任人有她一个——是她非要用这几人试探些东西的。

但老板显然不知其中缘由,只分外感动于眼前人的宽容。忙不迭地点头称是道谢,在一通言辞恳切的保证承诺后离开,去关心下一位受害者……

“您要去找您的朋友,还是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我还是在这里等着吧,去了也没太多帮助。”

“那我也先出去,不打扰您了。”

医师说着悄然退出治疗室。此地终于只剩下唐晏一人。

隐藏在手链里的通讯器浮现,上面是下属发来的清理完成的消息,以及有关这个丛林探险的游乐设施的相关背景调查。

“没有异常吗……”

看来真的只是因为这里与通道出口离得近,而他们的行踪又恰好被某些人监测到。

“行吧……”唐晏心中想着,给对方回了一个已阅。

那只小猫是为了防止他们昨晚见到的事情泄露来灭口的。估摸着郑秦默那边也会有人去。

当然,这里毕竟是有无数监控盯着的法治社会。以郑秦默的身手和脑子,去的只要不是通缉榜上的人,问题都不会太大。

话说回刚才在丛林里的时间。

唐晏在起雾前就发现其中埋伏。那几只小猫咪隐藏自己的手段都不高明,一共五只,她甚至能看出他们每个人的目标是谁。

估计是看她最好欺负,分过来的哪一位面露兴奋,以为拿了份肥差,连刀都不好好握……被一秒放倒。

一位被叶澜溜跑。剩下三位一个监工,一位冲着罗应成去最后一个往陆捷方向跑。只有林宇被放生。

当然不排除这几只觉得处理他们不麻烦,先后顺序自然也不重要。

第125章 雕像(12) 展览馆案发

确实, 先后顺序并不重要。

唐晏用一秒把杀到自己面前的人敲昏,没有犹豫往罗应成的方向去。

一来是距离近,二来杀手们中厉害的两位分别冲着罗应成和叶澜去。以罗应成的实力是万万无法在这种劣势地理位置中应付他们的。

更别提彼时的罗应成同志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他刚拿到宝箱还在思考如何在雾气中安稳下山。而杀手已经准确找到了他, 举着刀就准备动手。

幸亏这是在森林里用热武器后果不堪设想, 不然就当时这个距离,罗应成必凉无疑——这人还在为今晚能去吃海鲜自助沾沾自喜, 丝毫没察觉到身后逼近的寒芒。

咻。破空声里,短箭擦着杀手的手臂而过。唐晏拿的是刚刚被她放倒的人身上的装备, 借这点赶路的时间稍微改装了一下,让机括的威力变大, 速度也更快。可即便是这样,还是被对面躲开, 只划破了他小臂的衣服。

不过唐晏这一下的目的本也不是伤人。趁着对面闪躲, 她已迅速接近罗应成, 手起刀落先把一脸状况之外的罗应成弄晕, 丢到下面的网兜上。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让这位需要动手四人组中相对最厉害的猫八来干掉罗应成,是一个对双方而言相当正确的决定。

猫崽子们想的是由猫八立刻将罗应成解决, 随后去追和他刚分开没多远的林宇,将两人一举拿下。

对于唐晏的应对而言, 她在发现此处地理位置后就在所有人身上放了定位窃听一体机,这会儿对这些人的情况了如指掌。

猫五要时刻监控全局动向不能在一开始随意针对某一个人。叶澜解决这种代号上连数字都没摆脱的家伙说砍瓜切菜都低了,陆捷对上猫二十二能撑一会儿,最危险的也就是罗应成。

他是全然不可能应付的了冲他去的杀手的,比如现在这样还没照面就要归西。

这几个月的相处让唐晏十足认识到罗同志的诡异。按说罗应成一个调查局出生的人士平时案子办的颇有水平,嫌疑人的小伎俩也是见招拆招,偏偏在案件之外活的像个缺心眼。

还是那种看起来很奇异的缺心眼。

就唐晏手上的情报, 罗同志十足就是一个办案机器。从头到尾只对真相锲而不舍。

至于其他:

无论几年不联系的朋友找他借钱,同事占他便宜,调查局、搜检院领导以及之间派系之间的勾心斗角,系统里各种先进评选,甚至案件中一些牵扯颇深十分棘手的利益纠葛他通通视而不见,就死心眼的盯着他那案子非要查出个结果,不肯给任何一方隐藏真相。

最著名的就是好几年前陈局上台那一阵儿和搜检院一帮迂腐顽固的老头相互斗法。眼看着说不过陈方槿,那些老头子就派人在案件里做手脚。把当时好几个案子搞成一团浆糊。

几个高层和组长心知肚明,而陈方槿还没来得及出手镇压这歪风邪气,当时还是个新人的罗应成就这样直挺挺扑了上去。

他看不见任何人的暗示,死心眼的只盯着真相,差点给那帮人的老底揭穿也差点把自己职业生涯断送了。

得亏陈方槿的计策跟的及时,在那群心术不正的老东西试图勾结界外弄死他还给他泼脏水前紧赶慢赶给他捞回来。

过后还暗戳戳提醒他再想查案子也要先注意点自己小命。

而罗应成呢?在听了这些之后只傻乎乎的挠挠头,一副将生死置之度外完全不站队的状态让好些人觉得他正直善良,大智若愚。和郑秦默一样是个不愿交际的社恐分子,看透形势不愿与任何人为伍,一心只关心当时发生的案件结果,还民众一个公道。

还是最后有人实在好奇罗同志到底是如何品德高尚,旁敲侧击的一问——嘿,这人瞪大了眼睛,一脸茫然。震惊的反问人家调查局还发生过这种腥风血雨吗?把当时百分之九十的人惊的够呛。

就怎么说呢?正直是挺正直,却完全建立在从小生活的世界过于阳光开朗,以至于看不透人情世故上的。

因此即便在调查局工作那么多年,对这个世界的不管哪个黑暗面都知之甚少。碰了无数次南墙,却到头来还是那死都不改,有案子查案子,没案子查旧案,案子有猫腻哪怕丧命都要讨个说法的性子。

挺好的,省去她所有麻烦。唐晏如是想。

面对这样的死心眼,她不需要考虑合作的可能,不想让对方纠结时把所有可能被察觉异常的痕迹抹除编一个完美的假象就好。她正好擅长这个。

就比如现在,把人敲晕扔下去,到时候编一个莫须有的反派内斗,罗应成也只会去思考自己如何提高警惕。

在猫八惊恐的眼神里,唐晏将他整个人抡在树上拍晕,在他彻底昏之前在胡编乱造一个敌人形象放人脑子里。随后拎起网兜里的罗应成把人扔丛林门口。

处理完这头唐晏赶往陆捷和猫二十二的打斗地。路上顺带手解决了跟丢了叶澜的猫十七。这人真是,不知道急着去干嘛,是一点力气都不想出啊。

之后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唐晏捞回受重伤的陆捷,把五只小猫捆成粽子,摇人来善后,自己则赶往出口与众人汇合。

再到如今,与去了趟医院跟做了个医美似的,把自己收拾的人模狗样的叶少爷,郑秦默以及同样没受什么伤的林宇和他的好基友李岩一起去参观那劳什子雕像展览馆。

那几个杀手追杀他们的理由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昨晚在庙会结束后被他们撞到的女孩。

这个展览馆是最有可能的线索。

唐晏一开始是一个人跑来查的,毕竟她早上约的搭子这会儿躺在医院里。调查局和她熟的几位要不没来,要不带了伤。

至于叶澜,唐晏不认为他会不来。却没想到来的时候还“捎上”那么多人。于是乎,几人就这样在展览馆大门口撞面了。

“唐晏你也来参观这儿啊。”李岩率先打招呼道,“话说你们白天不是……”

显然,来度假的大部分调查员已经知道他们刚经历过的倒霉事儿。

“是啊。我其实也不清楚陆姐他们到底遇到了什么。去医院也帮不上什么忙还可能添乱,就出来换换心情。是吧。”

边说着,唐晏的目光在其他三人脸上掠过。确定了,这里除了李岩都清楚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那到也是。幸亏这次来的是外城,不然好好的疗休养就要变加班了。”状况外的李同志全然没有顾及他可怜的其他城的同事的死活。还是遇上界外作乱这种巨大的麻烦。

“就是不知道陆姐和应成他们怎么样了。”下一刻,唐晏意有所指的看向叶澜。

“他们都是一些皮外伤,医院那边说两三天就能恢复。”叶澜从善如流的回答道。

“谢天谢地,我都不知道他们怎么会伤成那样,当时看老罗昏在地上快吓死了,还好我们伤口处理的差不多时医院那边就说老罗醒了,老陆的情况也稳定下来。”

……

就这样,几人聊着上午发生的古怪事儿,往展览馆里面走。

整个雕像展览馆占地面积相当大,其中道路也是弯弯绕绕错综复杂。要真抱着参观的态度来,不是一下午能逛完的。

当然这不会让各怀鬼胎的几人在意,他们本就另有目的。

雕像展览馆一共分四个大区。南北是传统的雕像展览,东西则结合了时下热门的vr,diy等体验活动。

由于所有人都不清楚昨晚那女人手中的资料具体指什么,他们也只好尽可能发散思维,考虑一切可能性,把所有地方粗略的扫过一遍。

等到接近五点半快要闭馆时,几人终于逛到了最后一片区域,雕像背景的vr观赏,还很巧合的赶上了最后一次体验时间。

“那就玩玩?”林宇提议一句。

却不料几人刚带上眼镜。

砰,耳畔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数道尖叫,一丝淡淡的血腥味顺着尖叫声侵入了五人的嗅觉神经。味道很淡,但对于天天和这些事打交道的唐晏几人而言,足够激起条件反射。

五人齐齐向尖叫声传来的地方冲去。

动静的来源很近,是一个离他们只有一层之隔的小房间,几人丝毫没理会外面挂着的员工通道闲人免进的标语,鱼贯而入,见到了足以称之为丧心病狂的场面。

靠近墙壁的地方,一座工艺精细的美人鱼沙雕横躺在地上,旁边瘫坐着五个六神无主的人。看打扮两个是这里的员工,两个秘书打扮,还有一个看起来就年轻有为的男人缩在墙角。

这会儿就属他表情最狰狞。

离众人不到半米的雕像下面是一地的残肢碎肉,破裂的内脏、脑浆、鲜血溅的整个房间到处都是,不打十层马赛克都没法放出去,活像大型碎尸现场。

房间里弥漫着把人熏吐的血腥味,饶是见惯了大场面,唐晏几人的脸色也不算好。

幸亏还有半小时就是闭馆时间,这边已经没什么人。房从间里关门上锁后也不用担心有人围观。否则这场面,活脱脱上明日地区猎奇头条。

不过关了门,难受的就该是里面的人了。原本浓烈的气味好歹还有个宣泄口,现在可好,一下全闷在房间里了。

报案电话已经打了,可此地离调查局甚至最近的社安局都有不少距离。为了其他人的精神健康着想,几位休假人士不得不顶着这熏死人的味道开始“加班”。

第126章 雕像(13) 加班伊始

“估计潮平城的同事要把我们骂死了。”

顶着冲天的血腥气, 李岩边打电话通知调查局和医院边叹息。

一天之内,他们这些从首都来度假的人跑哪儿哪出事儿。还尽出大案子,先是山林里出现未知敌人, 后是这里突然发生的雕像压死人……

现在只能希望潮平城有足够的人手。不然他们这些人恐怕真要加班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

“已经通知到潮平调查局, 但你们也知道早上出了那种事,他们总局被借调人手, 分局处理这种案子没什么把握,而且要凑齐人手赶过来起码得半小时。所以各位, 我们还是要加班了。”

挂了电话,李岩垂头丧气地哀叹道, 幽怨地看了一眼林宇,似乎在抱怨他为什么非要拉他过来。

“别看了, 反正再看也改变不了结果的。嫌疑人要杀人不是我们能拦住的, 而且潮平城调查局人手明显不够, 到时候要加班的可不止我们几个, 来不来的有什么区别?”林宇显然不满自己基友损人的眼神, 却忽然被人拍了一下脑袋。

“通知陈局了吗?她怎么说?”

所有人齐齐看向发声源——拍完林宇头,已经走到雕像倒下位置旁那一摊马赛克前的郑秦默。

“陈局说让咱们帮着潮平城调查局已经解决。”李岩连忙回答。

“那就干活。”郑秦默言简意赅地做出指令。

由李岩和唐晏负责把那几个瘫在原地的工作人员搬走。林宇去通知这家展览馆的所有人, 叶澜与他先勘查现场……

“幸好隔壁就是一个空休息室,把人先放这儿吧。”

直面现场的五人看起来是被吓成傻子, 除了尖叫和抖成筛子没别的用处。恐怕要辛苦一会儿过来的心理干预师。

“唐晏你留在这里陪他们,我去帮郑组长他们查现场。”

“好。”唐晏点头。在李岩彻底离开这个房间后,她的眸光依次在这五位目击者身上扫过。

这五位的精神没有一个在正常范围里的,俨然一副被吓傻了的状态。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看现场这状态,那一座两米高的人鱼雕像直挺挺倒下来,直接将站它正对面的某人砸成一摊马赛克。

如此在影视剧里都要被和谐的骇人场面, 调查局一年到头也遇不上太多,普通民众碰上不被吓傻了才是异常。

可再不采取措施让他们这么叫下去,当下留在展览馆的所有人怕是都要来看热闹了。

刚刚放在隔壁房里的摄像头传来的画面里,除了一摊不能播的尸体只有郑秦默和李岩两人。叶澜和林宇暂时不在。

估计是看这边五位一时半会儿无法平复情绪,去与展馆方交涉并封锁现场。

倒不失为一种办法。然唐晏还是想为自己的耳膜考虑一下。

她看着面前魂不守舍胡言乱语还不停哭喊着的五人,按捺住直接漂洗他们精神的冲动。

倒不是因为这种方式会对眼前人的精神造成实质性损伤,或者使他们精神错乱。相反,这是当下最快速地让几人稳定情绪防止精神错乱,记得事件发生时的所有细节,方便后续调查局询问取证的方法。

但也正是因为漂洗精神后,这五人会记得先前发生的所有事,唐晏在使用这种方法时必须有所顾忌。

毕竟漂洗的本质是将情绪与认知剥离。比如现在,漂洗之后,他们虽然会忘记在看到这一场面时的恐惧,可那样的画面却会清晰地倒映在每个人的脑海里,无法忘记,成为日后每一场噩梦的素材。

同时,由于剥离了情绪,会导致他们在面对这种事时产生认知上的偏差,影响人格算轻的,最坏的情况是直接否定自己过往一切价值观,走上罪恶极端。

虽然唐晏从没出过这种岔子。

因为消除情绪与认知剥离的方法还蛮多的。在漂洗基础上叠加清除记忆的暴力镇压法什么的也费不了多少事儿。但这些听起来就不那么温和,事实也的确会对接受者的精神造成不小的影响。

他们到底是有正常人生的普通人,还是普通的苦逼打工人。见识了这种现场已经够惨了,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再对这些人造成二次伤害。而且如此节外生枝,也不符合唐晏此次任务的宗旨。

于是思来想去,她还是没有那么干。

那只能先安抚一下,等搜检院派的干预师到吧……

事实证明,搜检系统从业人员的时间观念都非常不错。说半小时后能到就一分钟都没多。

与他们先后脚到的,还有被迫加班的唐晏几人的正牌同事们。

“郑组长,久仰大名啊。我是潮平调查总局行动组这次案件的临时负责人张泽凯,您叫我小张就行。”

潮平城调查员带头的人一上来就握住郑秦默脱下手套的手使劲晃。给本就社恐的郑组长咋呼的越发不自在,十分后悔刚刚摘了手套。

可真躲又能躲到哪里去呢?孟超旭这会儿不在,他就是组里最有话语权的,只能硬着头皮和这位带头的调查员交涉。

“你们只来这些人吗?”

“唉。”对面夸张地叹气,“上午你们局里的同事遇袭原因没查清,咱们大部分精英都在那儿联手咱们这儿的特调局分析情况。这谁能想到才过了不到半天又出了一场命案啊。”

洛烟这些年的治安不错。潮平又主打度假旅游项目,平日里小偷小摸有,出海溺死的偶尔也能遇到。可陆地上死人,尤其是死得如此惨烈的事基本没见过。

所以当地调查总局的规模很小,分局更别说了——平日里干的活和社安一个性质,都没见过几回血。

而这位张同志的意思很明显:上午那事儿已经花费了他们调查局大半能用的人手,面前这案子怕是只能由郑秦默他们这些来度假的人接手大半。

“您放心,咱们这儿的所有人手通通听您调配。”

张泽凯生怕郑秦默不满,说着还拍胸脯保证。

“好。”郑秦默欣然点头,表情看上去比刚才舒缓不少。

张泽凯说的这些条件对他来说是很有利的。首先就是潮平城调查局很有自知之明,也没有贪多贪足的癖好,干不了就放权,连扯皮的功夫都不费。

再者。刚刚潮平城派过来的调查员在看到如此血腥现场时又一半都变了脸色,显然对这种场面没什么经验。这本是一个减分项,但在张泽凯的条件中,却变成一群好用的员工——

没见过,不清楚,就不会自以为是做一些不该做的。正好,郑秦默也想看看,这个害得他和唐晏几人被界外人盯上的展览馆有什么特别,有他们在打掩护更加方便

是的,今早郑秦默也遭遇了刺杀。尽管他没有去任何地方,只是安静地窝在酒店里看书和健身。却还是被伪装成清洁工的杀手尾随,在一杂物间被下手。

虽然最后的结果是郑秦默把对方解决了。

可郑秦默也在对方死前逼问出了他的目的。瞬间便联想到了昨晚撞到的人,而后一打听发现唐晏他们也出了事。这才出门来调查情况。

好巧不巧的,拉着所有来度假的同事们一起触发了眼前的惊喜。

话说回现在。

展览馆里除了潮平城的土著调查员,就是因为这边人手不够,接到陈局命令被迫支援的所有度假人士。

总局一堆人一边对远去的好不容易盼来的假期表示自己的心碎;对突然增加的工作量发泄自己的怒火;怀疑总局今天是不是没给幸运女神上供,以至于倒霉到团建都能演变成加班。

一边叹息当地同行如此不熟练的流程,看着这原本不用归他们处理却不幸撞他们身上的事件,深深为自己接下去的日子感到绝望。

“我这几个月是什么倒霉熊特邀嘉宾吗?在局里出案子,出来玩外面出案子,下一步是不是待家里都能遇上入室抢劫?”

方子豪如此抱怨着,被旁边的莫韩瞪了一眼。警告他别瞎说。

一旁,王鑫扫视现场一圈给出结论。

“这地方没装监控,这五个人又都被吓得不轻。一时半会儿怕是没法还原现场。”

“干预师在路上,还有十多分钟就到。”张泽凯连忙解释。

“话说死者身份确定了吗?”

“意外?”有人疑问。

“确定了。还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