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霍颢最先感觉到这具猫身不同, 毕竟他与乌金的魂魄共享一个猫身。
他清楚感觉到盛荣欢在空中点了几下后,原本乌金虚弱昏迷的魂魄正在凝实,肉眼可见魂体强大起来。
霍颢好奇不已,他等着机会, 在乌金魂体彻底凝实的瞬间, 抬眼朝盛荣欢最后唤了一声, 不等盛荣欢反应, 已经主动脱离这具猫身。
他飘在黑猫上方, 视线改变,短短数日, 他竟是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眼前陌生的视角, 第一时间让他觉得不适应。
这次没再见到乌金的身体飘出来,他彻底放下心。
霍颢的注意力都在黑猫身上, 以至于没发现他最后喊的那一声,让盛荣欢操控面板的手颤抖一下, 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不去看霍颢的方向。
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泄露此刻真实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 才冷静点开能量值兑换一张回光返照丸。
用下的瞬间,他清楚感觉到因为霍颢离开猫身陷入昏睡的黑猫重新睁开眼。
这一次,黑猫金色的瞳仁明显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虚弱的、茫然的, 直到最后察觉到熟悉的气息, 才弱弱喊了声:“喵……”
盛荣欢眼底有酸涩的情绪瞬间涌上来,怜惜将黑猫抱在怀里,一下下摸着, 轻声安抚:“乌金,没事的,睡一觉就好了……”
他知道乌金一直在沉睡, 如今醒来,应该只以为还在当初出事的那晚。
他的安抚很有效果,虽然功德值让乌金生命力重新凝聚,但到底之前伤了魂体,此刻精神很虚弱。
回光返照丸使用后,加上功德值抵消泄露天机的影响,能让乌金活下来, 但接下来还是需要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正常。
盛荣欢将重新睡下的乌金放到一旁,这才看向一个方向。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无意识攥紧,他虽然看着这个方向,但他看不到霍颢,不知道霍颢是不是真的在这里。
明明霍颢已经答应过,可这一刻他心底还是无可抑制涌上一股恐慌。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着不是那么紧张,但不安的情绪还是泄露出来:“你……还在这里吗?”
霍颢像是能感受到他的情绪,主动朝着他觉得不舒服的瓷器上飘去,靠近的瞬间,瓷器上金色的符文骤然变成黑金色。
霍颢觉得魂体不舒服,可下一刻看到盛荣欢立刻看过来同时露出的安心模样,只能忍着这种不适,晃了一下。
惊奇的是,符文仿佛有了生命力,竟然也晃了一下。
盛荣欢也知道他在这里不舒服,这次没再迟疑,起身走到不远处的书桌上,打开那个格外刀枪不入的保险箱,输入密码,咔嚓一下弹开。
里面只有一个包装格外严密的瓷器。
盛荣欢揭开一层层防护,把模样与霍颢有五分神似的陶人瓷器拿出来。
盛荣欢动作很小心,拿出保险箱时,瞥了眼陶人背后贴着的生辰八字符纸以及后背不容易看到的地方用朱砂刻着的纹路。
他捧着陶人往回走,但绕了一圈,在霍颢看不到的角度,将陶人正面对着莲花盘的方向,背面的一切都遮在背处。
霍颢没发现陶人反面的不正常,只是意外瞧着陶人。
明明比巴掌高不了多少,身形也是敦实的,但眉眼看去,第一眼真的和他很像,是那种神韵。
霍颢心情复杂,记起盛荣欢说过这是他亲手捏的,他竟然能把自己捏的……这么像?
但很快他想起另外一件事,他和二弟长得像,那么他能捏的这么像其实也能了解……
霍颢很快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挥去。
他很好奇盛荣欢要怎么把自己的魂魄转移过去。
他刚刚试了试,被这个莲花盘禁锢后,他竟然无法主动脱离。
下一刻,他知道了。
盛荣欢拿起陶人,慢慢正对着靠近莲花盘,掌心整个覆盖住背面,他的视线随着陶人靠近。
下一瞬,随着陶人落入莲花盘内,他只感觉眼前一黑,场景扭曲,下一瞬等眼前恢复光亮,他发现自己的视线完全变了。
刚刚他飘在莲花盘是正对着盛荣欢的,此刻却只能看到背面的景物,不仅如此,只能看到很小的一片,更像是从矮小的陶人视角看到的。
他下意识动了动,发现他能动作,只是幅度很小,瓷器摩擦发出的声响,很刺耳,却让霍颢格外惊喜。
他没想到盛荣欢说的附身是真的,他附身的这个陶人,竟然能让他有所动作。
只是他很快发现,他只能动作很小的幅度。
他不能说话,奇怪的是,在他背面的盛荣欢也没说话。
他奇怪的时候,他感觉到背后原本贴着的什么被揭开。
霍颢没感觉错,在他背面看不到的地方,盛荣欢揭开陶人上贴着霍颢生辰八字的符纸,明黄色的符纸随着他的动作,很快自燃。
燃尽的瞬间,在陶人背后刻上一道很小不易察觉到的字迹,依然是霍颢的生辰八字。
随着符纸揭开,他背后用朱砂写满的符文显露出来,鲜红的色泽,仿佛如同血液灌注而成。
盛荣欢做完这一切,才缓缓走到正对面,笑着拿出一套早就准备好的仿古唐装长袍样式,解开繁复的盘扣,给霍颢穿上,边解释:“我给你准备了好多套这样的小衣服,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
霍颢看不到,但刚刚盛荣欢拿到眼前时他还是看了眼,的确很好看,黑金色的衣袍,很合身,尤其是上面金色的纹路一看就造价不菲。
霍颢从能动的黑猫变成这个陶人,一开始很不习惯,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从附身这个陶人里,他感觉精神格外神清目明,即使看到的地方很有限,耳力却极好。
盛荣欢不知道是不是这一晚累到了,加上时间的确晚了,他抱着黑猫和陶人出了书房,把陶人摆放在床头灯旁,黑猫则是放在一侧的猫窝里。
盛荣欢关了大灯,留下床头灯,临睡前朝霍颢轻声道:“晚安。”
霍颢动了一下,瓷器摩擦过桌面,发出细微的声响,仿佛在回应。
随着盛荣欢均匀的呼吸声响起,陶人仿佛也感觉到困意,很快陷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早该陷入沉睡躺在床上的盛荣欢重新睁开眼,在陶人看不到的背后就那么静静望着他。
直到夜深人静,他才像是撑到倦极闭上眼。
这一次,没有不安和担心,他睡着时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
只有空气中慢慢蔓延开极淡的血腥味,淡到不仔细闻,根本嗅不到。
但对于一个陶人来说,能视物、听到已经是难得,所以不能闻到任何气味,他也没觉得有任何问题。
盛荣欢这一觉睡得很好,但因为今天是霍颢的忌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所以天刚亮,他还是如往常那般醒来。
伏森旭也早早来了,等在门口,时不时把耳朵贴上去听着里面的动静。
终于有声响,他才理了理有些乱的衣服,按响门铃。
盛荣欢刚洗漱完换好衣服走出房间,听到铃声,朝门口看一眼,已经猜到来人是谁。
这段时间,他让伏森旭跟踪的盛荣白母子几乎都与陵园有关,今天是忌日,伏森旭已经猜到自己要做什么。
他走过去打开门,果然看到门口站着伏森旭。
伏森旭看到盛荣欢,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提了提手里的保温桶:“还没吃早饭吧?我带了,要吃点吗?”
盛荣欢今天还真有忙要伏森旭帮,加上这些天下来,伏森旭是最了解盛荣白母子动向的人,他也没必要舍近求远:“进来吧。”
伏森旭喜滋滋跟进来,把保温桶里的食物挨个端出来,还摆上空碗筷,这才起身:“乌金呢?要不要顺便把乌金也喂了?”
他这些天时不时上门,但能进门的机会不多,黑猫搭理他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伏森旭不在意乌金的态度,他很清楚黑猫在盛荣欢心里的地位。
想报答盛荣欢,自然爱屋及乌,连对方的猫也要照顾好了。
乌金对他爱答不理,那是还不了解他,等知道他高尚的人品,肯定会对他改观。
他以前是犯了错,那是识人不清,他现在改过自新,早晚能让盛荣欢和乌金都看到他的诚意。
伏森旭说乌金,眼瞧着主卧的门打开,一道身影迈着步子从缝隙钻出来,察觉到陌生的气息,顿时警惕弓起身,朝对方哈气。
伏森旭愣住,怎么几天不见,乌金比之前还凶?之前顶多是爱答不理,现在怎么瞧着像是要攻击似的?
下一刻,乌金还真的伸出利爪,朝伏森旭扑来。
“啊,救命啊!”伏森旭看乌金来真的,吓得立刻往客厅跑。
如果是单纯的陌生人,乌金不认识,顶多是哈气吓唬一下,但乌金很快认出这是它出事前对主人有不善气息的人,立刻就开始发动攻击。
盛荣欢本来在书房准备东西,听到动静出来,刚好看到乌金跃起朝伏森旭扑去的动作,喊了声:“乌金,回来。”
乌金几乎是瞬间一个跳跃旋转,稳稳落在地上,离开前还是朝伏森旭哈了一下。
伏森旭已经跳到猫爬架上,此刻缩成一团,看到这欲哭无泪,他也没做什么吧?怎么乌金突然这么讨厌他?
盛荣欢把乌金抱起来,检查一番,感觉乌金精神头和身体都不错,看来功德值的作用很好,他也彻底放下心。
再看向伏森旭,心情复杂,也意识到乌金为什么会攻击伏森旭。
但总不能告诉伏森旭,乌金的记忆还残留在当初在那个别墅出事前的记忆吧?
更何况,他也不想让伏森旭知道。
“行了,下来吧,回头我会告诉乌金别再攻击你。你没事,也别往乌金跟前凑,它不喜欢你。”
盛荣欢知道自家猫崽子是个嫉恶如仇的性格,伏森旭之前对他态度不好,那时候虽然被苗师傅控制,但智商经过改变,还是记住不少事,伏森旭想要讨得乌金的好,怕是比登天还难。
伏森旭苦哈哈狼狈下来,欲哭无泪:他到底做了什么,怎么就一夜之间让乌金这么讨厌他?他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这还不如像之前一样漠视他。
盛荣欢吃早饭的时候,伏森旭远远躲着。
直到吃完,伏森旭才拿出这两天跟踪的报告。
盛荣欢边看,伏森旭担心道:“昨天开始,霍献开始大肆对外宣布今年霍颢霍先生的忌日要大办,不少人得到消息都要前往墓园祭拜。私下里我打听到不少人怀疑,他以前不大办是不想让你知道霍大少的存在,如今这样,是为了你。”
盛荣欢眼神里溢满嘲弄,霍献这人,即使嘴上说着要赎罪,可瞧瞧他干的事,没有一件不是为了他自己。
即使是想要对自己的大哥魂魄做什么,他对外说法,依然是为了他……
道貌岸然的家伙。
既然这样,最后遭到反噬,也是他活该。
伏森旭说完,小心翼翼瞥他一眼:“不知道他们这个说法是为了让盛荣白三人去墓园更顺理成章还是有别的目的,但他们昨天请了不少业内有名的大师,说是要替霍先生看墓地的风水。我觉得……他们搞这么大,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找什么借口,不会是……想扒坟吧?”
虽然墓地里埋着的是骨灰,可万一霍献这个人渣想把霍大少的骨灰挖出来拿这个威胁盛荣欢和他在一起呢?
霍献这种人,说不定真干得出来这么恶心的事。
伏森旭想到盛荣欢对霍大少的重视,万一真的服软答应,他能气死。
盛荣欢没接话:“他们说好祭拜的时间了吗?”
伏森旭果然被转移注意力:“说是正午时分。但墓园离市区有段时间,不少想搭上霍家的人已经打算启程提前过去,到时候还能见到以前搭不上的人脉。”
霍家昨天已经开始在墓园准备,也早就报备过是要给霍大少整修墓碑。
加上霍献的确是霍大少的亲人,谁也不能说个不字来。
这也是伏森旭觉得难办的事,作为霍大少名义上的家人,他们还真的不能阻止霍献对霍大少的墓碑做什么。
盛荣欢眼神发冷,但面上依然是面无表情的:“既然这样,霍家给你发请帖了吗?”
伏森旭连忙点头,从怀里摸出请帖:“在这里。”
他父母接的,但因为最近公司有些忙,所以让他代替家里过去。
说来也奇怪,霍家这次大张旗鼓,最该发请帖的却没发,听说给盛家发了,但唯独没给盛荣欢发。
伏森旭搞不懂霍献到底要做什么,如果要拿霍大少的骨灰做什么,怎么不专门给盛荣欢请帖,毕竟谁都知道盛大少早就和盛家决裂。
难道是以退为进,算好盛荣欢肯定会在今天过去?
也是,今天是盛荣欢第一次知道霍大少才是他的救命恩人前去祭拜,无论之前怎么样的纠纷,盛荣欢都会准时前往。
伏森旭有些没底:“去吗?”
盛荣欢将请帖捏在手里,展开:“去,为何不去?”
这场好戏准备了这么久,他为什么不亲眼去瞧瞧?否则,怎么对得起他耗了这么多的心血?
霍献一大早起来心情就不太好,或者说,从不久前甄女士找来开始,他的情绪一直处在紧绷中。
一开始,他被甄女士说服,完全是因为对方给他画的大饼。
他有多想让盛荣欢后悔、让他回到自己身边,就有多意气用事。
只要想到当初盛荣欢毫不留情对他的弃之如敝,他都觉得自己是场笑话。
更不要说,这些原以为私下里的交谈,被这么多人听到,他一想到那些人背后会怎么讨论他,都觉得如鲠在喉。
所以甄女士寻来,说能让盛荣欢恢复到之前对他舔狗的状态,加上闽行人的本事,他信了。
可结果,第一次失败了。
原本他已经没打算再信对方,直到……甄女士再次寻来时说出来的话。
霍献站在墓碑前,四周阴沉沉的,头顶上方乌云压得很低,仿佛下一刻就会有雨水落下。
霍献心情复杂望着墓碑上的字以及那张七年都未曾改变的照片。
上面的年轻人是与他截然相反的气质,成熟、稳重,即使死的时候很年轻,依然给人一种身居高位的掌权者威严。
他用了七年的时间才让自己学了个七成,可这一刻,面对这个曾经让他嫉妒的要发疯的大哥,想到今天即将发生的事,他还是忍不住心脏剧烈跳动着。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对,他不该为了一己之私答应甄女士,可对方给出的诱惑太大了。
祭拜的时间还没到,他派的人此刻还在山下拦着没让宾客上来,此刻这处只有他和大哥死后他新换的心腹管家。
霍献挥挥手,管家退到很远的地方。
霍献这才神色复杂望着墓碑上的照片,最后,缓缓开口:“大哥,你已经死了,天人永隔,你和荣欢这辈子注定是没有缘分的。我知道我过去做错了,我不该摇摆不定,可这段时间我彻底看清自己的心。
你是我的大哥,你就再帮我一次好不好?闽大师说了,你是大气运者,即使借你一部分气运,也不会对你造成太大的影响。
更何况,你早就去投胎,即使将你如今的气运和命格转移到我的身上,对你如今投胎的这一世也不会有任何影响。所以大哥,你也不想霍氏在我手里毁掉是不是?”
他和盛荣欢的事到底对霍氏造成不小的影响,尤其是高层因为他的负面丑闻,频频朝他施压。
他这几年本来位置坐的就不够稳,也是这两三年被捧着,也太过自信盛荣欢不会也不敢离开他。
真的等盛荣欢毫不迟疑走开,他才发现自己高估自己,也低估自己对盛荣欢的感情。
墓碑上的年轻人依然面无表情看着他,平静的目光沉稳锐利,仿佛能透过这冰冷的墓碑看清他的内心。
霍献不敢多看,下意识转过头,可垂在身侧的手还是泄露真实情绪。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虚伪,他甚至很清楚甄女士和闽行人话里也有水分,可几方的压力,让他喘不过气。
更不要说,最大的饵是盛荣欢会重新恢复到对他曾经的态度。
在早就死去的大哥和一个求而不得的心上人之间,如果真的要舍弃一个,他只能选择舍弃大哥。
霍献最后抬眼,深深看了墓碑一眼,戴起墨镜,遮住所有的表情,转身大步离开。
盛荣欢和伏森旭到陵园山下时,不同于以往的静谧,此刻这里停了很多豪车。
前方有霍家人专门招待来宾,北市大部分接到请帖的都派人来了,只是也有一部分看不上霍献的所作所为没露面。
有不愿意得罪霍献的,又觉得丢人,只派了家中小辈前来。
但霍氏到底在北市占据举足轻重的地位,不少不如霍家的家族当家人亲自前来,意图做这个雪中送炭的。
没多久,随着闽行人的到来,认出对方身份的,眼底带了意外惊喜,这一趟看来没白来。
虽说前两年闽行人因为私人原因出国,但前些天已经恢复官方协会北市分部副会长的职位。
即使只是一个副会长,足以可见对方在玄门一派里的含金量。
不少只派家中小辈前来的世家,小辈看到闽行人,对视一眼,纷纷开始通知家中长辈。
怎么也没想到霍献竟然请来闽副会,这位平时想请都请不来。
唯一奇怪的是,霍大少已经没了七年,霍献这位霍氏如今的当家人,好端端的怎么会在这时候给霍大少举办什么祭拜?
也许只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告诉众人霍献已经搭上闽副会,以此抵消最近的负面影响?
盛荣欢坐在后车座,从车窗往外看,视线落在闽行人身上,尤其是对方明显正式的装扮。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西装笔挺,但手里提着一个箱子,里面不知道放了什么。
第52章
伏森旭也看到闽行人, 奇怪问出来:“他没和盛荣白母子一起?”
说完才想起什么,“也对,差点忘了这次霍献也给盛家发请帖,甄女士估计要跟盛……咳咳一起来。”
发现盛荣欢丝毫不介意盛父和盛荣白这位生母, 伏森旭才松口气。
伏森旭没等多久, 果然看到盛家的车过来, 一起下车的正是盛父、盛荣白母子。
甄佳滢穿了一身墨绿色的旗袍, 头发盘起戴了同色的帽子, 遮住大半张脸,只隐约看到精致的眉眼和下半张脸。
旁边的盛荣白打扮低调很多, 黑色的西装, 头发没剪有些长,遮住眉眼。
脸上的伤没恢复, 所以戴了口罩。
这般低调,如果不是和盛父、甄佳滢站在一起, 压根想不到这个是盛荣白。
很快一行人朝山上的陵园走去, 没多久只剩下工作人员,阻拦混进去的狗仔和媒体人。
等人走得差不多,后座的盛荣欢才开口。
伏森旭立刻应了声,随着他一起下车, 率先拿着请帖走在前面。
到了入口处, 工作人员看到伏森旭刚要放行,看到他身后慢了两步的盛荣欢,眉心莫名一跳。
“盛、盛先生……”这位怎么来了?上面不是交代这位没被邀请吗?
伏森旭挡住人, 脸色不好:“怎么?他是和我一起来的,不能去吗?”
“这个……”工作人员对视一眼,说实话他们也不清楚霍少的态度, 只交代这次没给盛大少发邀请函,但也没说如果盛大少来了,是拦还是不拦?
毕竟没给盛大少单独发,可给盛家发了。
如果盛大少是按照盛家人来的,其实也是符合流程的。
所以盛荣欢没有停歇径直往上走的时候,工作人员迟疑一下,没敢拦,只立刻打电话告诉管事。
管事那边似乎请示了谁,很快道:“霍少已经知道了,你们不用管了。”
说实话他们也不懂霍少的心思,明显霍少对盛大少如今反过来,有时候的态度却又奇怪,但他们可不敢得罪。
盛荣欢这么畅通无阻朝上走,他穿着宽松的黑色西装,胸前的口袋经过专门设计宽大深一些,此刻里面放着一个陶人。
深度刚好让陶人露出脑袋,能看到眼前的一切。
因为陶人整体雪白细腻,离得远只以为胸前放着的是白色丝帕。
他怀里捧着一大束白菊花,衬着一身的黑,黑白分明,面上明明没有任何情绪,眉眼底都是冷漠,依然能让人感觉到他此刻周身萦绕的肃穆与悲伤。
霍献从管事那里知道盛荣欢来后,他整个人透着一股烦躁。
他是故意的,故意没给盛荣欢单独发邀请函,但他又清楚,盛荣欢在今天肯定会来。
过去几年,每次到了忌日这一天,盛荣欢都会替他准备好一切,只是每一次,他都会被自己拦在山下。
他怕盛荣欢会知道自己的心思,会看到墓碑上大哥的照片意识到什么。
刚开始两年,他小心谨慎,担心盛荣欢会听说什么,但幸运之神似乎站在他这边,盛荣欢总会避开知晓真相。
几年过去,他肆无忌惮,以为这辈子盛荣欢都不会窥探到真相。
偏偏在他最放松,以为最不可能的那天,盛荣欢不知从哪里知道了。
他明知道今天是大哥的忌日,是盛荣欢知道真相后第一次在这天祭拜,闽先生也提过盛荣欢也在这一环,他如果愿意来,效果只会加倍。
但他依然没有发邀请函,却也没阻止盛荣欢前来。
这里是墓园,还埋着很多陌生人,他只是暂时包下一天,却不能阻止别人前来祭拜。
知道没用,他还是多此一举想拦一栏,不知道为什么,他既希望盛荣欢来,又不想盛荣欢过来。
闽副会的话他只信一半,尤其闽副会专门让他举办这场奇怪的祭拜,广发邀请函,请北市家世显赫的世家前来,他隐隐觉得不对劲,却又不舍得拒绝。
盛荣欢和伏森旭一前一后过来时,四周原本低声交头接耳的宾客突然一静。
视线在盛荣欢和霍献,以及不远处低调的盛荣白身上游移,还以为盛大少不来了……
也是,这段时间都在传,这几年盛大少这几年之所以对霍少这么好,只是因为认错人,如今瞧着盛荣白明显祭拜的装扮,看来传闻应该是真的。
盛父看到盛荣欢皱眉,刚要开口,但瞥见四周的宾客,闹大丢人的只会是自己,加上最近听到的传闻,他压下脾气,只当没看到这孽障。
盛荣白不想抬头的,尤其是想到今天过后,盛荣欢再次会成为那个跳梁小丑,他没必要这个节骨眼闹出什么。
可还是忍不住抬眼,视线落在亦步亦趋跟在盛荣欢身后的伏森旭,他一双眼陡然睁大,脸色难看至极。
伏森旭为什么会和盛荣欢在一起?
瞧着像是还处在下首的位置……
难道、难道……他知道之前的事是他做的了?
可即使伏森旭知道真相,为什么会对盛荣欢这么不一般?还是说两人是碰巧撞上的?
甄佳滢也看到这一幕,但她不在意。
过了今天,在场的所谓富贵命、大气运者,都将成为她登云梯的养料,只要她用这些人的气运为她逆天换命,成为身负凤命之人,以后无论她想要什么,都会唾手可得。
想到过了今天她即将拥有的一切,甄佳滢周身笼罩着一股无法克制的兴奋。
她警告似的看向旁边的盛荣白,后者接触到她的目光,连忙低下头,遮挡住眼底的愤怒不甘,但想到今天过后一切都将改变,他气息又平和下来。
让盛荣欢再得意一会儿,给他等着。
霍献从盛荣欢出现,一双眼没办法从他身上移开。
明明才过了没多久,他像是很久很久没见过对方,可窥见他从到了阶梯尽头视线一直落在墓碑上。
霍献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着,嫉妒蔓延到全身,让他恨不得冲过去掰正盛荣欢的脸,让他只能看到自己。
他不能自乱阵脚,他等得起,只要过了今天,盛荣欢会再次看向自己。
盛荣欢终于走到近前,明明他是最后到的,偏偏随着他靠近,宾客自发让开路,眼神里带着打量好奇,不少眼底攒动着兴奋八卦的光。
如果不是邀请函上写了今天是私人祭拜行程,不得拍摄,他们恨不得现在就录下这一幕。
实际上他们即使想录,也没机会。
霍献之所以花这么大功夫今天包下墓园,是需要提前在这里安置屏蔽信号设备,以防今天发生的一切会提前泄露出去。
所以,到了这里,四周早就没有任何信号。
“你……”霍献张嘴想说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怕会忍不住扔掉盛荣欢手里祭拜的花束,他不想见到这个满心满眼都是死人的盛荣欢。
盛荣欢的目光半分都没给霍献一分一毫,他脚步沉重,所有心神都在墓碑上,随着越靠越近,他瞧着越来越清晰的照片。
第一次来的时候是半夜,第二次也是……
这一次却是白天。
即使头顶上方阴云密布,却是第一次在白天看到霍颢的照片。
盛荣欢的心脏细细密密涌上酸楚,明明早就知道不是吗?他这辈子早就和霍颢没有可能,生死相隔,七年前他晚了一步,如今……他晚了七年。
他眼圈因为长久没眨眼酸涩难耐,血丝蔓延上眼白,他依然舍不得眨眼。
直到时间久到让他再也忍不住,他迅速低头垂眼,一滴泪水脱离眼眶,直直砸在身前的花束里,与白色的花瓣融为一体,消失无踪。
霍颢成为陶人后,他的视野发生改变,只能看到前方的方寸之地。
所以盛荣欢盯着墓碑他知道,却看不到对方的表情,直到面前放大的水渍砸下来,溅在花瓣上时,破碎成无数细密的水花,有一些落在陶人身上。
他是陶人,明明已经没了嗅觉和知觉,但水渍溅到身上,他仿佛能感觉到温热的触感,后知后觉才意识到,那是盛荣欢的眼泪……
霍颢无法转动眼珠,陶人就那么静静盯着前方,无悲无喜。
前方正是他自己的照片,诡异的氛围蔓延开,霍颢有种错觉,仿佛这一刻天地间被隔绝开。
天空阴云密布,较之之前愈发黑沉,四周万籁俱静,他只能看到墓碑以及墓前祭拜的人。
盛荣欢将手里的花束轻轻放下,鞠了三躬。
所有人屏气凝神瞧着这一幕,都以为盛大少来者不善,会在这一刻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任谁被骗七年,都恨不得弄死罪魁祸首。
谁知盛大少当真只是前来祭拜,做完这一切,退到一侧,等着其余人祭拜。
霍献直到盛荣欢祭拜完才觉得自己活过来,刚刚离得近,他清楚看到盛荣欢眼底化不开的悲伤,以及那一滴泪,仿佛砸在心口,嫉妒啃食着他的内心。
之前还觉得对不起大哥,如今所有的愧疚烟消云散,甚至恨不得彻底遮住盛荣欢那双眼,让他再也不能去看别人。
接下来的仪式很顺利,直到最后霍献这个正儿八经的家人收尾祭拜。
霍献走出来,按照闽行人告诉他的开始对众人解释:“大家应该很奇怪为什么我时隔七年会替大哥举办这个仪式,实际上如果不是大哥再三给我托梦,我其实也以为是假的……”
众人听到前半句还没什么,到后面,表情怪异。
托梦?托什么梦?
你霸占人家恩情,让人死不瞑目、棺材板压不住的梦?
霍献只当没看到众人五花八门的视线,继续道:“大哥给我托梦说当年给他选的这一块墓地和他气场不和,让我替他重新布局,否则转世投胎后会影响下辈子的运势。我身为大哥的家人,一连多天的梦境,让我不得不寻来闽副会。原本以为只是玩笑,谁知闽副会看过这一块墓地后,说的确不和,是因为当初给大哥的骨灰盒埋葬时,方位错了一寸,导致气场磁场不对,才会让大哥在地下不得安宁……”
霍献开始胡诌,总结下来,就是当初霍大哥的骨灰盒放到墓碑下时,方位错了一寸,所以这一趟为了让霍大哥在地下安宁等着投胎,只能重新把方位摆放正确。
如果不是闽副会在这里,在场的宾客都会觉得是霍献有什么小心思,毕竟怎么就这么巧,前几年盛荣欢不知道真相的时候没托梦。
刚知道真相就开始托梦,是不是太凑巧?
偏偏闽行人此刻上前,也证实这里的风水的确不对。
宾客们对视一眼,心里怎么想不知道,但面上都连连附和着。
想着霍献怎么着也不会对自己死了这么多年的大哥做什么吧?
加上闽副会名声极好,又是大师,还是官方的人,他们不想得罪。
即使心里觉得哪里怪怪的,要摆正方位,岂不是要重新拿出骨灰盒?
这放在过去,和挖坟掘墓有什么区别?
众人来之前也没想到今天会现场见到骨灰盒,虽然只是大理石,还是活的,但此刻阴沉沉的氛围和越来越低的乌云,总觉得浑身毛毛的。
闽行人仿佛知道众人在想什么,在有人开口前,道:“今天是霍先生忌日,诸位能过来,显然是和霍家交好的,等忌日时辰过后,我会每人送诸位一张护身符,可保诸位晦气皆消,也可保诸位三年内平安。”
原本已经起了开口要提前离开心思的宾客,闻言眼底冒着喜气。
这可是闽副会的护身符,听说几年前有人想求闽副会卖一张出价百万都不一定给,如今竟然在场都有?
他们这些人自然不稀罕一百万,但效果好的护身符不愿意错过。
众人纷纷表示无妨,他们既然来,肯定不介意这个。
闽行人这才看向霍献。
霍献对上视线的瞬间,心头那种怪异的感觉愈发强烈,即使早就知道今天要打开大哥的墓,真的面对这一刻,还是浑身不自在。
可临到头,他只能挥挥手 ,管家立刻带着早就等候的保镖上前,准备着。
闽行人则是带着他身后的年轻人,打开提着的盒子,将一件件宾客们没见过的法器拿出来,摆放在墓碑四周。
最后,闽行人上前,确定一切摆放准确,撩起宽大的衣袍,露出手上拿着的一个铃铛。
铃铛足足有成年人巴掌大,周身透着古朴厚重。
闽行人站在一个法器前,开始摇动手上的铃铛,怪异的是,他摇动过后,铃铛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摇晃过后,前往下一个法器前,直到最后重新在站在第一个法器前,随着最后摇晃一下,所有人在昏暗的半山腰,亲眼看到有一道光从第一件法器,一直串联到最后一件,竟是形成一个圈,将整个墓碑和坟墓圈在里面。
宾客们倒吸一口气,眼底满是敬佩和激动。
卧槽卧槽,虽然知道闽副会厉害,也没有亲眼见到这神奇的一幕震撼。
盛荣欢站在一角,脸色难看至极,从听到霍献说要搬开墓碑他眼神就是沉的,此刻死死盯着这一切,眼底的凉意遮都遮不住。
霍献虽然看到了,却心虚转开视线,想着盛荣欢应该只是误会自己是故意折腾大哥的墓,想逼迫他服软。
霍颢此刻附身的陶人刚好正对着自己的墓,他清楚将闽行人做的一切看在眼里,尤其是霍献刚刚心虚看过来的一眼,他心底发凉。
早就知道二弟打算在自己忌日这天做什么,但他也没想到二弟会想掘他的坟。
说什么托梦,他这个当事人怎么不知道?
显然是假的,那么找这么一个借口,无非只是想替他们扒开他的坟找借口。
他们打算对他的骨灰盒做什么?
脑海里闪过当初盛荣欢和系统提过他阳寿未尽……
联想到此刻霍献和闽行人几人的所作所为,以及他七年魂魄被困在自己的骨灰盒里,他心情复杂望着眼前的一幕,想到一种可能。
当年他的死,或者说,他被困在骨灰盒里,和这些人是不是有关系?
闽行人眼底带着兴奋的光,最后无声晃动手上的铃铛,随着旁人听不到的空气波动,阵法成了。
“启!”闽行人如同高人般垂眼站在那,阴沉沉的云层下,风吹动他的衣角,整个人笼罩在阴云密布下,不知为何让人觉得浑身不适。
这些情绪很快被刚刚瞧见的一幕遮掩,想着这大概是对强者的敬畏。
随着闽行人开口,早就准备妥当的人打开墓碑后的大理石,那里存放着霍颢的骨灰盒。
咣当一声,大理石被搬开,露出里面古朴厚重的一个黑盒子,看不出什么材质,上面刻着几乎看不清的黑金色符文,遍布整个骨灰盒。
更古怪的是,骨灰盒封口处竟是贴着一张金色的符。
霍献站的近,看到骨灰盒时表情一怔,他这也是第一次见到大哥的骨灰盒。
七年前大哥突然出事,霍氏董事会和高层对于霍氏蠢蠢欲动,他疲于应付。
于是,将大哥身后事全都交给当时的霍氏管家来办。
他最后只是匆匆来给大哥举办送别宴,从头到尾都没参与大哥的火化和墓地埋葬事宜。
霍献皱着眉盯着骨灰盒上的符文和封符:这……是什么?
当时的管家为什么会给大哥找这么一个骨灰盒?他以为骨灰盒都是殡仪馆统一发放的,加上墓地是管家选的,他只匆匆瞧一眼签上字。
他张嘴想说话,视线落在不远处也紧紧盯着这边的宾客,将所有的话吞回去。
再多的疑问到这一刻也只能装作不知,即使有人看到也不会多想,顶多随便寻个由头,说大哥当年是横死,这些是为了让大哥安息。
霍献心神不宁,以至于没看到旁边闽行人、甄佳滢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过了今天,无论是七年前的事亦或者今天夺运,都不会有人知道。
等将蕴养七年的魂魄气运为他们所用、霍颢这个百年难遇的帝王命格被他们夺走打散魂魄,这世间不会有人知道他们做的一切。
刚刚闽行人将整个墓碑罩住,自然不是众人眼里的改风水,而是锁魂的一种。
七年前他们将霍颢死后的魂魄封在这里,以免打开骨灰盒会让他逃走,自然需要先做准备。
只要有刚刚的锁魂阵在,里面的魂魄绝对逃不出去,只能任他们为所欲为。
两人为即将成功兴奋激动,以至于没看到身后不远处,盛荣欢眼底攒动着阴沉可怖的光,死死盯着骨灰盒上的符文和符纸。
这些天他废寝忘食学了不少这方面的东西,加上天赋好,一眼认出骨灰盒上刻的是聚阴咒,符纸则是锁魂符。
怪不得霍颢一直被困在自己的墓里,魂魄七年也没有转世投胎,这一切都因为这个骨灰盒。
这个骨灰盒显然是个法器,能屏蔽外界窥探到这里有个被困的魂魄,会自然忽视。
上面的符咒能聚集四周源源不断的阴气滋养魂魄,否则霍颢被困在这里七年,魂魄会因为长时间留在阳间魂体不稳。
这里是墓地,阴气极盛,吸收的阴气让霍颢不仅魂体会越来越凝聚壮大,因为阴气盛,甚至很可能引起暴涨,稍有不慎会成为厉鬼。
好在霍颢死前没有怨气,所以即使这几年吸收很多阴气,依然保持着一颗本心。
盛荣欢这一刻几乎确信七年前霍颢的死绝对和闽行人甄佳滢有关,他们七年前就看中霍颢的命格,为了气运,不惜害死霍颢。
但不知为什么七年前他们没能夺走霍颢的气运,反而等了七年。
盛荣欢想到如果不是之前的意外,让雷劈下来让霍颢的魂魄脱离这里……
如果没有那些弹幕告知他真相,也许这个时候他还被剧情控制,浑浑噩噩。
等他知道的时候,怕是霍颢早就不存在,甚至可能魂飞魄散。
想到这,盛荣欢恨不得将面前这些人碎尸万段给霍颢陪葬。
闽行人几人可恨,霍献同样,反而更胜一筹。
闽行人他们是外人,可霍献呢?
他明明看到刚刚那些古怪不对劲,他只要不笨肯定能发现端倪,发现七年前霍颢突然离世肯定有问题,但他为了一己之私,竟然装作不知?装作没看到?
霍颢可是他的亲大哥!
如果不是霍颢一力撑起霍氏,他哪里来的舒心日子,哪里会成为现在的霍少?他早就被霍氏其余人赶出霍家。
第53章
霍颢原本没看到自己的骨灰盒, 他视野有限,加上前方有人,墓碑遮挡,他只能看到前方的大致状况。
盛荣欢的不对劲却被他第一时间发现。
他能感觉到盛荣欢因为愤怒气得发抖的身体, 他附身的陶人紧贴着心口, 清楚感觉到剧烈跳动的心脏。
一下又一下, 仿佛要冲破胸腔。
这种急剧而又强烈的愤怒, 让陶人皱眉瞧着前方, 他意识到自己被拿出的骨灰盒肯定有问题。
很快骨灰盒被拿出,即将交到闽行人手里。
也是这一瞬间, 霍颢看到自己的骨灰盒……
上面古怪的符咒和符纸, 如同一道惊雷劈入脑海,他死死盯着, 瞬间明白盛荣欢愤怒的原因。
周围突然狂风卷起,阴云密布, 黑压压的乌云让半山腰瞬间黑下来。
这一幕让本来还好奇盯着骨灰盒的宾客心下一惊, 疑惑抬眼目露惊惧抬眼:“这是怎么了?天怎么突然黑了?不会要下雨吧?”
有怕淋雨的,已经让助理赶紧打开伞准备着。
闽行人望着近在咫尺的骨灰盒,丝毫没觉得有任何异样,只当是帝王命格即将消散前的异象。
越是这样, 越是预示着他们选对了人, 这般身负天命大气运者,一旦所有的气运转到他们身上,他们将会成为新的天命之人。
闽行人迫不及待接过骨灰盒, 只是刚碰触到,他察觉到不对……
这个念头刚起,像是印证他的猜测, 原本完好无损的符纸,直接无火自燃,轰一下,几息间烧得一乾二净。
骨灰盒是特殊法器制作的,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但这一幕依然让不少人惊呼出声:“这、这是怎么回事?刚刚那是符纸吧?骨灰盒上怎么有符纸?好端端的怎么烧了?”
有人搓了搓手臂,总觉得四周阴沉沉,让人毛骨悚然。
这一幕让胆子小的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今天是霍先生忌日,不会是……显灵了吧?”
“别、别乱说!”
可仰头瞧着这山雨欲来的天气,有心生惧意的开始考虑要不要离开?
护身符虽然好,可也要有命拿啊?但想着他们和霍先生生前没仇,应该不至于吧?
这个念头刚起,只听一道怒喝:“你们刚刚碰了什么?”
闽行人大怒,脸色不善盯着刚刚搬开大理石的人,明明搬开的时候还是正常的,怎么突然符纸就自燃了?这预示着,符纸已经失了效果,明明刚刚还是完好无损的?
年轻人脸色变了,赶紧解释:“副会长,我们全都是按照你要求做的,真的没做多余的事……”
他们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闽行人神色不对,有种不祥的预感,他们花费这么多的功夫,等了足足七年,不会真的出什么意外了吧?
他立刻将骨灰盒交给旁边也站过来的甄佳滢,这会儿也顾不上别的。
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嘴里念念有词,围绕着骨灰盒转了一圈,符纸丝毫没有任何反应。
他脸色越来越沉,接二连三拿出来几张,都没有用。
他拿出的符纸都是测阴魂的,一张比一张厉害,但都没反应,预示着这骨灰盒里早就没了阴魂的存在。
可这是他用了七年蕴养的阴魂……甚至不惜用这个特殊的法器存放骨灰,结果竟然早就没了?
“别费力了。”甄佳滢从接过骨灰盒就在检查,终于从背后发现一道焦黑的痕迹,裂开的纹路很浅,从最顶端蔓延到底部,因为骨灰盒是黑色的,所以一开始谁都没发现不对劲。
加上没有完全劈开,浅浅一层,只以为是盒子原本的纹路。
甄佳滢说完将骨灰盒抬起,底部果然密密麻麻全都是雷劈开木头的纹路,这让他们觉得匪夷所思又难以置信:“这是雷击过的痕迹……”
“怎么可能?”闽行人下意识反驳,如果有人用了雷击符,足以先毁掉墓碑和大理石,更何况,谁能知道骨灰盒里封着一个阴魂。
甄佳滢已经冷静下来,压低声音神色沉重开口:“是自然雷击。”
只有天道的力量才会造成这种结果,不是人为。
不是他们的秘密被发现,而是老天都在帮霍颢这个帝王命格的天命之人。
闽行人差点气疯,眼瞧着就要成功,结果临门一脚被老天破了?
那么霍颢的魂魄呢?
如果还残留在世间还好,可如果早就转世投胎……
让他上哪儿再找一个命格如此契合又身负大气运者?
甄佳滢同样难受,但目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记得你今天是干什么的,阴魂已经不在,先过了这一关再说。”
闽行人依然不死心,竟是想直接打开骨灰盒,只是他的手刚放在盖子上,突然被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死死按住。
闽行人面露不快抬眼,刚好对上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盛荣欢。
对方眼底沉沉,仿佛里面蕴含着化不开的墨:“闽副会,你想干什么?霍家请你是来改风水,结果你让人搬开霍先生的墓就算了,竟然要开他的骨灰盒?这就是玄门中人的行事作风?你难道不知骨灰盒不能随意打开,会扰了已故之人?还是说,你想让霍先生往生不顺,生前死后不得安宁?”
盛荣欢冷漠清晰的吐字,不轻不重,却清晰砸入所有人的耳中,再瞧着闽行人的目光带着复杂怪异。
他们也没想到闽副会竟然会打开人家的骨灰盒,这什么仇什么怨?
确定今天是来祭拜不是毁人家坟墓的?
闽副会不知道这样会沾上因果?
闽行人脑子清醒一瞬,明白他刚刚举动不妥,立刻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盛先生误会了,刚刚符文自燃,我只是怕这骨灰盒是不是被人动过下了黑手,这才想着检查一番。我是玄门中人,自然有办法不惊扰霍先生。”
“是吗?”盛荣欢轻飘飘的一句:“你也说你是玄门中人,可霍先生已故七年,你刚刚为什么用检测阴魂的符纸?你又想做什么?莫不是还怀疑霍先生死了七年魂魄依然留在这里?”
闽行人和甄佳滢猛地朝他看去,生生将脱口而出的你怎么知道压下去。
后知后觉意识到传闻盛大少有个很厉害的师父,他们只当是传闻,这些天也没查到有这个人,但这一刻,意识到传闻是真的。
盛荣欢竟然认出刚刚那几张符纸。
宾客们同样震惊,什么?刚刚那是测阴魂的符纸?
闽副会什么意思?这是怀疑霍大少魂魄还没走?
这怎么可能?这都死了七年了。
霍献同样脸色不对,惊魂未定,他上前一步,皱眉盯着闽行人怀里的骨灰盒:“闽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他气得眼珠子生疼,不是说好能让盛荣欢对他一心一意吗?怎么反倒牵扯到大哥魂魄?难道……闽行人是想招魂?想让大哥的阴魂回来?他想干什么?
大哥的身体七年前就烧了,如果大哥魂魄真的回来,盛荣欢还会多看他一眼?
会不会他们根本不是要帮他,反而是想招魂?
这个念头一起,霍献再也不愿相信闽行人,一把抢回骨灰盒。
闽行人想阻止,被甄佳滢按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们如果一个解释不好,会引起大麻烦。
这个骨灰盒里只是骨灰,没有阴魂,那就没有别的用处。
霍献抢回骨灰盒,这才警惕盯着二人:“你们结束了吗?能把大哥的骨灰放回去了吗?”
结果霍献只顾盯着闽行人,一个不察,手上一轻,骨灰盒再次易主,落到盛荣欢的手里。
“你做什么?”霍献脸色再次变了。
盛荣欢嗤笑一声:“今天是霍大哥的忌日,结果你们搞这么一出。闽副会竟然还要开霍大哥的骨灰盒,万一被雨淋了或者别的,你们是想让霍大哥死了也不得安宁吗?霍献,这是你大哥,你瞧瞧,老天都在看不惯你做的一切……我不放心继续让你们做什么。你不是做梦说这墓地风水不好吗?我看也别改了,直接重新选一块墓地好了。回头我会重新选个黄道吉日替霍大哥下葬。”
“不行!”霍献立刻否决,对上盛荣欢沉沉的目光,深吸一口气,放缓声音,“这是我大哥,你……没道理让你替大哥选墓地。”
“为什么不可以?霍大哥当年救了我一命,我这条命就是他的。别说只是一块墓地,就是把我这条命赔给他也行。是,你是他二弟,可你瞧瞧你做了什么?你请来的这位闽副会又在做什么?”说到这,盛荣欢靠近一些,声音阴恻恻的,“霍献,我既然能看得出测阴魂的符纸,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刚刚你们在四周用法器设置的是锁魂阵吗?霍献,你们……又是想锁谁的魂呢?”
因为离得近,闽行人显然也听得一清二楚,心下大骇,明显没想到盛荣欢竟然能看出刚刚的阵法。
他背后的师父到底是什么人?短短时间竟然能让盛荣欢一个门外汉到如今这种程度。
霍献同样震惊,他难以置信看向闽行人。
对上闽行人的目光,头脑风暴,盛荣欢说的竟然是真的?锁魂?他们到底今天要干什么?不是说夺气运吗?怎么还需要锁魂?难道……大哥的魂魄还留在这里?
盛荣欢说完退后两步,似笑非笑看向闽行人,拿下衬衫的一个纽扣把玩着:“哎呀,可真不凑巧,虽说这里刚刚没信号,但我第一次来祭拜霍大哥,想留个纪念。所以我把刚刚那一幕都录了下来,不知道闽副会刚刚的所作所为是不是官方认可的?我要不要去一趟官方玄门协会呢?”
闽行人额头上因为隐忍有青筋浮现,后槽牙死死咬着,显然气狠了。
终日打雁竟然被啄了眼,他还真是小瞧了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