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显今天落后一子,满盘皆输。
唯一庆幸的是盛荣欢不知道他们想要的是霍颢的气运,否则,现在这位怕是能闹翻天。
霍献同样震惊不已,看盛荣欢要将骨灰盒带走,上前想拿回来,一想到这是大哥的骨灰,他不想让盛荣欢带走。
这次没等盛荣欢继续说什么,闽行人先一步把人拦下来:“行了,他想拿走是不放心我们,你想真的闹开吗?我讨不了好,你又能讨得什么?”
如今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更何况,那骨灰盒已经毁损,里面也没有霍颢的阴魂,让盛荣欢拿走也没什么。
当然也是把柄在对方手里,真怕盛荣欢去官方协会。
他虽然不介意这个副会长的职位,但真的撕破脸,他在这行会受到监督,以后行事会更不方便。
所有人都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发展,头脑风暴恍惚盯着盛荣欢就这么捧着霍先生的骨灰盒离开。
伏森旭更是满脑子问号,下意识紧随其后,直到回到山下,坐到驾驶座下意识系上安全带,后知后觉回头,声音发紧盯着坐在后车座平静自然的盛荣欢:“这……这要不要先送你把霍先生的骨灰盒寄存一下?”
他真的以为盛荣欢在山上说的是真的,是要重新选个黄道吉日给霍颢下葬。
盛荣欢垂着眼,平静拿着帕子擦拭着骨灰盒上落上的浮灰,眉眼底都是无法窥见的温柔。
直到擦拭干净,才平静抬眼:“不必,先送我回去就行。”
他不放心任何人任何寄存处,在此之前,他要亲自守着骨灰盒,直到重新找到办法不让闽行人或者霍献再对霍颢的骨灰或者他的魂魄生出觊觎之心。
伏森旭张嘴想说什么,到底闭上嘴,老老实实发动车子,往回开。
路上,他频频从后车镜往后看,发现盛荣欢将骨灰盒擦拭干净后,一直紧紧抱着骨灰盒,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细密的黑发垂下来,遮住他所有的眉眼与情绪,明明一个大活人坐在车后座,伏森旭愣是有种被隔绝开的错觉。
仿佛一辆车被一分为二,盛荣欢和他怀里的骨灰盒被单独隔开,自成一个小世界。
盛荣欢搂着骨灰盒,他有很多话想说,但他不敢宣之于口。
前面不仅有个伏森旭,也有胸口处,硌着心脏的陶人,他能感觉到陶人此刻同样复杂不定的情绪,陶人的背后看不到地方,隐隐开始发烫,甚至有种那一块皮肤被隔着衣服烫得通红发疼。
但这一刻盛荣欢是开心愉悦的,这种疼痛让他有种真实的感觉,他知道这是霍颢的情绪透过陶人背后的符咒传递出的。
他都这么愤怒,更何况霍颢这个当事人?
霍颢肯定也察觉出七年前他出事和闽行人脱不开关系;看出今天的忌日霍献这个二弟与闽行人达成不可告人的目的,想对他做什么……
无论是他生前的性命还是死后被困,外人还能理解,偏偏家人的背叛更是让这份愤怒加倍。
盛荣欢丝毫顾不上伏森旭,忽视他频频看过来的目光,以及最后将他送到家后的欲言又止,最后盛荣欢将伏森旭关在门外。
随着一道门隔开伏森旭的目光,盛荣欢快步走到茶几上,将一路小心翼翼捧着的骨灰放下。
乌金从盛荣欢回来一直在他脚边打转,但它本就比寻常的猫开了灵智,察觉到盛荣欢此刻焦躁、急切、心神不宁的情绪,它虽然着急转着圈,却没打扰盛荣欢。
盛荣欢放下骨灰盒后,将陶人小心翼翼放在一旁,这才将陶人面对自己。
霍颢经过这一路,情绪发泄大半,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
他终于能看清盛荣欢的脸。
同样的,盛荣欢也早就收敛好所有的情绪,此刻眼神清明、眉眼温和,仿佛在墓地周身笼罩着阴郁气息的年轻人不是他般,他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霍颢静静听着,和他的猜测差不多,盛荣欢最后安抚道:“闽行人和甄佳滢显然早有准备,他们现在以为我有一个很厉害的师父,加上录下那些证据会暂时不对我做什么。但难保真的给你找了墓地,他们会再次出手,所以暂时先将你放在我这里好吗?等回头找到解决的办法,我重新将你下葬。如果你同意,就朝左边挪一下,如果不同意,就向右挪。”
陶人很快朝左挪去。
盛荣欢松口气,他暂时不能对闽行人做什么。
他是花架子,救醒乌金后能用的能量值不够,与其彻底撕破脸让闽行人狗急跳墙,暂时只能先这样。
他目前要做的有三件事,第一件就是继续积攒能量值,提升实力,足够与闽行人抗衡为止;
第二件找到彻底让闽行人不能夺走霍颢气运的办法;
第三件……留住霍颢的阴魂。
说他自私也好,他不想放霍颢投胎,他不知道转世投胎后,他还怎么找到这个人……
闽行人既然能将霍颢留在阳间避开转世,七年都安然无恙,那么接下来,还能有另外一个七年。
盛荣欢垂着眼,遮住眼底无法掩饰的执拗,胸腔因为情绪波动躁动,他强行压了下去,面上依然窥不见半分异样。
陶人被封了嗅觉触觉,所以并没有察觉到盛荣欢的情绪变化,反倒是跳上沙发趴在盛荣欢身侧的乌金觉得主人不太对劲,但金色的瞳仁也只是瞥一眼,收回目光,重新窝下来。
盛荣欢这边很平静,霍献那边却是阴云密布。
霍献压下心头的愤怒先把宾客全都送走,等重新回到空空如也的墓前,才终于恼怒盯着闽行人:“闽副会,这就是你说的让我得偿所愿?今天我面子里子全都丢光,外人会怎么看我?还有大哥骨灰盒上的符纸怎么回事?你们这次找上我不是偶然吧?七年前,你们是不是就盯上我大哥了?我大哥七年前出意外,有没有你们的手笔?”
恼怒之下,霍献不管不顾全都吐出来。
此刻站在墓前的只有霍献、闽行人、甄佳滢四人,其余人都离开,连盛父也被盛荣白借口先离开。
闽行人望着空空如也的大理石,脸色瞧不出情绪,只是慢条斯理合上箱子,里面放着几样法器,最后将铃铛放回去。
啪嗒合上,站起身,神色间带着嘲弄:“怎么,我们找上你之前,你不是早就猜到我们来者不善?一个早就死了的人,他的气运你都想要,怎么会在意他的死因?”
霍颢被看穿心思,恼羞成怒:“这怎么能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行了,我们既然已经是一条船上的,这次虽然失败,但下一次不介意让你分一杯羹。如此,可还满意?”
霍献的脸色涨成猪肝色,最终还是恢复正常:“谁和你们一条船上?”
闽行人嗤笑一声:“说起来你也要谢我们,如果不是你大哥出事,你以为霍家现在能落到你手里?如果顺其自然发展,说不定……你现在可要叫盛大少一声大嫂。这是你想见到的?”
霍献:“……”
闽行人继续:“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这次是我们低估你大哥的气运,没想到帝王命格能强到让老天都在帮他,下一次看来不能找这么大气运的……”
霍献神色一变:“什么意思?”
闽行人也没瞒着,把他们的真实目的说了,接下来想要寻一个新的大气运者,还需要霍献的帮忙。
霍献神色变了好几变,显然没想到自己大哥命格竟然这么好,明明他们是双胞胎,为什么自己不是这个帝王命格的?先前这些人都在骗他!
闽行人甄佳滢很快离开,直到坐回车上,甄佳滢才看向闽行人:“你真的觉得霍颢已经去投胎?”
“谁知道,回去先用八字搜魂一下,这次是我们大意了。”
怎么也没想到会有雷凑巧劈到骨灰盒上,但霍颢的阴魂是离开到了别处还是去投胎,还需要查一查。
之所以和霍献说改主意,不过是不想让霍献分一杯羹。
如果霍颢的魂魄还在倒是还好,他们可以瞒着私下夺运;
如果已经没了,那只能借助霍氏寻找新的大气运者,或者……霍献也可以当做下一个被夺运的。
毕竟身为霍颢这个帝王命的亲弟弟,他的命格说不上顶级,但也是拔尖的。
第54章
盛荣欢接下来两天待在家里哪都没去, 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块上好的檀木,在闲置的房间里制作祭奠的台子。
他做这些的时候也没瞒着霍颢,将陶人摆放在一侧,还会询问陶人的意见。
霍颢附身的陶人没办法说话, 做出表情响应, 只能简单挪动。
但这些丝毫没影响一人一陶的交流, 按照左右区分喜欢和不喜欢。
两天的时间, 盛荣欢制作出一个类似供龛的箱笼, 上面可以摆放照片和骨灰盒,下方能放置香炉, 再往下则可以摆放祭奠的祭品。
上面还按照霍颢的喜好刻了他喜欢的花纹。
因为有参与感, 霍颢一开始觉得只是暂时摆放骨灰盒的架子,怎么样都无所谓。
随着供龛逐渐成型, 看着盛荣欢拿着篆刻刀在上面雕刻出镂空的纹路和花瓣。
从陶人的视角来看,供龛是放大的, 即使这样也能看到精致, 最后木头打磨和涂清油全都由盛荣欢亲自动手。
霍颢最后望着盛荣欢把供龛摆在客厅显眼的位置,选了个好时辰将骨灰盒摆上去,如果不是霍颢拒绝,盛荣欢还想把他的照片也放上去。
最后背对着他, 盛荣欢点燃三炷香, 给他上香。
霍颢被摆在茶几上,从他这个位置,只能看到盛荣欢的脊背, 不知道是这段时间太忙,还是没吃好,他整个人瘦了很多, 原本合身的西装穿在身上宽松不少。
背脊弯下去时,霍颢能清楚看到他突出来的肩胛骨,以及被勾勒出的极瘦腰身,四周梵音悲天悯人,烟雾袅袅将盛荣欢笼罩住,明明很淡,他像是看不真切。
在这一刻,甚至觉得奇怪,意识到这是不对的,他和盛荣欢……怎么就到了他替他祭拜上香的地步?
刚刚那一幕,他意识里甚至闪过未亡人三个字。
这个念头一起,让陶人不自在挪动着,陶瓷和玻璃擦出的声响让盛荣欢回头,大步朝他走过来,弯腰将陶人拿起来。
因为弯腰的动作,霍颢不经意从他微敞的领口看进去,如果还是魂体状态或者猫,他还能转身闭眼,但此刻他是陶人,无法控制。
盛荣欢动作再快,他还是看了不该看的,以至于盛荣欢和他说了什么,他完全没听进去。
好在他现在是陶人,说不了话,也不用回话。
盛荣欢没办法从一个陶人脸上看出此刻霍颢的情绪,但他依然心情愉悦,即使是个冷冰冰的陶人,但对方是真实存在的,能碰到、看到,这对他来说已经足够。
不过盛荣欢的好心情随着门铃响起时被破坏,他从可视门铃里看到门口的人,脸色沉沉,他没去找霍献,他倒是先找来了。
盛荣欢压根不想见他,他怕自己忍不住对霍献下死手。
知道霍献和闽行人同流合污的那一刻,他就想要霍献的命。
但他不能,一旦出手,他避不开一命抵一命,到时候霍颢怎么办?
送他直接去投胎?
但害死霍颢的人还在,害死他生母的人还活着,他凭什么放任他们继续逍遥快活?
他要让他们偿命,声名狼藉、悔恨痛苦。
霍献在门口一直没等到人开门,忍不住开始喊盛荣欢的名字:“荣欢,你开门,我知道你在家,我想和你好好谈谈,你开门好不好?”
就在盛荣欢的耐心告罄前,伏森旭提着保温桶出现,他皱眉盯着霍献:“你怎么在这里?你想干什么?这几年你骗盛荣欢的还不够?又想干什么?”
霍献看到伏森旭脸色也不好看:“管你什么事?倒是你,你不是喜欢盛荣白吗?怎么现在跑来荣欢面前示好?你忘了你以前针对荣欢的事?”
“哈,我针对荣欢?那也比你冒领别人的恩情好。骗人就算了,还不知感激,我不过是口头说上几句,结果你呢?盛荣欢以前对你多好,结果你为了一个冒出来的私生子,让他成为圈子里的笑话……至少我以前喜欢盛荣白的时候坦坦荡荡,没有三心二意,不像你……”伏森旭开口讥讽,一看到霍献,就想到过去这几年圈子里的传闻。
以前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只觉得胸口窝着一口气。
霍献脸色越来越难看,尤其是听着伏森旭 维护盛荣欢,有种不祥的预感:“以前喜欢盛荣白?你的意思是现在不喜欢了?你现在喜欢谁?盛荣欢?”
这个猜测一出,看到伏森旭骤然变了的脸色,霍献只觉得怒火冲天而起,有种自己的东西被别人觊觎的愤怒感:“你凭什么敢喜欢他?你以为你送这些他就会喜欢你?”
伏森旭被戳破心思本还不自在,听到这冷笑出声:“喜不喜欢我不知道,可我只知道我还有机会,可你……这辈子都没有机会。”
“你!”霍献怒极,直接抬起手就要打过去。
伏森旭哪里肯忍,一脚踹过去……
两人顿时打作一团,谁也不让谁。
你来我往几下招呼着,不知什么时候门被打开,盛荣欢合上身后的门,抱着乌金沉沉盯着在地上缠斗在一起的两人。
看到盛荣欢出现,伏森旭和霍献立刻分开,迅速起身整理身上凌乱的衣服,至于脸上各自的一块乌青,只当不存在。
伏森旭拿起刚刚顺手放在一旁的保温桶:“我来给你送些汤,没想到在这里遇到霍二少,是他先动手的……”
生怕盛荣欢以为他是个好勇斗狠的,伏森旭赶紧解释。
盛荣欢刚刚本来不想管,但没想到两人一言不合能打起来,尤其伏森旭还承认喜欢他,真的打起来有人报警,到时候难免让人看笑话。
盛荣欢只当没听到刚刚这两人在门口的谈话,点点头,随后冷漠看向从他出现视线没挪开过的霍献:“我早就说过,我这里不欢迎你。”
霍献来的时候已经找好借口:“我是想和你谈谈大哥新墓地的事,大哥的骨灰盒还是要早点入土为安……”这些借口随着盛荣欢越来越嘲弄的眼神停下。
盛荣欢:“你不觉得好笑?要我提醒你那天你们打算做什么吗?霍献,再出现在我面前,别怪我让舅舅立刻给霍氏施压……”
霍献眼底涌上失望伤心:“荣欢,我们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吗?”
盛荣欢没说话,但他眼里的厌恶嫌弃,明晃晃在说是。
霍献终究还是怕盛荣欢真的乱来,他现在自身难保,如果再加上傅舅舅,霍氏的掌权人立刻能易主。
他甚至还在想,荣欢没对他赶尽杀绝,是不是不忍心对他下死手?
盛荣欢直到他离开才让伏森旭进来,等伏森旭放下保温桶,盛荣欢直接道:“你以后也不用过来了。”
伏森旭脸色立刻变了:“为、为什么啊?”
之前不还好好的吗?随后意识到什么,神色变了变,小心翼翼问出来:“你刚刚,是不是……听到了?”
盛荣欢没说话,显然是默认。
伏森旭一张脸迅速涨红,哪里还有半分刚刚面对霍献时的张牙舞爪,嗫喏几下,没能发出声响,最后只能眼巴巴可怜兮兮看向盛荣欢:“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也没要求你喜欢,我就是、就是想报答你……”
盛荣欢:“我们之间已经两清了。我救了你,你也帮了我。”
“这怎么能两清?那些和我的命一比,不值一提……”
但面对盛荣欢此刻平静冷漠的目光,伏森旭知道继续说下去只会适得其反,只能吶吶唤了声,先行离开。
霍颢还在茶几上,刚刚外面的谈话他也听到了。
如果之前对霍献这个二弟还有些兄弟情分,自从墓地的事发生后,他对霍献,只有冷漠。
但他没想到,以前喜欢盛荣白的伏森旭,竟然转头喜欢盛荣欢。
霍颢被放置的茶几不高,盛荣欢从门口踏进来时,刚开始他还能看到盛荣欢的脸,之后只能看到他腰腹以下。
直到盛荣欢越过他,径直朝乌金的猫爬架走去。
背对着的位置霍颢看不见,这让他第一次涌上一股陌生的情绪,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他仔细去听动静,想知道盛荣欢这时候在做什么?
这让他想起霍献和盛荣欢之间的纠葛。
七年的时间,即使认错,但释放出去的感情真的是能说收回就收回的?盛荣欢真的不喜欢霍献了吗?
在此之前从盛荣欢每次见到霍献时的表现,他以为是真的。
但在这一刻,他突然不太确定。
这种无端猜测,让他没发现周身因为情绪变化,萦绕着一层旁人看不到的黑气,丝丝缕缕萦绕在四周,又很快被陶人吸收殆尽。
同时陷入这种情绪的霍颢也没发现,他此刻附身的陶人背后,小西装遮挡下的地方,刻满繁复的符咒,这时金红色的光与黑色交织,最后融合在一起,又被符咒压下来,再次变成暗金色的符文。
盛荣欢像是察觉到异样,回神看去,发现陶人依然好端端伫立在茶几上。
他调整好情绪,帮乌金放满猫粮,重新盛了水,这才面对陶人。
他的表情很平静,仿佛刚刚霍献两人的出现无足轻重。
只有盛荣欢自己知道,他此刻隐藏在这具身体里的恨意与暴躁,见到霍献那张脸,他就想到永远被刻在冰冷墓碑上的那张照片。
他想撕碎霍献脸上虚伪的表情,他想一刀刀划破这张和霍颢一模一样的脸,他想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霍献,他甚至想撕开霍献的胸膛,将他那颗跳动的黑心挖出来。
但他什么都没做。
霍献还不能死,在他找出证据前,在他能对付闽行人甄佳滢之前,霍献是目前控制两人的存在。
一旦霍献出事,闽行人两人立刻会再次换个目标。
如此只会脱离掌控,而霍献活着,闽行人只会利用彻底,反而可控。
至于霍献的脸,这张是霍献的又是霍颢的,他不舍得……
盛荣欢重新坐回沙发上,将陶人摆正,眼底依然是温和如水的笑容:“是不是无聊了?要不要看电影?”
他像是闲聊般,已经开始拿出遥控器,再次在情绪变化前,将陶人调转方向,询问陶人的意见。
霍颢没发现他的情绪变化,或者说,他此刻同样心绪不宁。
盛荣欢没被霍献影响,他该开心的,可这般冷静的盛荣欢,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觉得自己不该多想,很快注意力被他强制沉浸在屏幕上。
盛荣欢如同聊家常般,等选好一个电影才开口:“今晚我要去一趟傅家,大舅舅听说你忌日那天的事,不放心想让我回去吃顿饭。只是要辛苦你一直待在我衣服里。”
即使闽行人他们不知道霍颢被他封在陶人里,以防万一,他依然不愿让陶人脱离身边。
所以傅家这一趟,他要带着陶人去。
为了不让两个舅舅发现端倪,他只能一直将陶人放在身上。
霍颢动了动,表达同意,也代表着他不在意。
与过去七年只能待在骨灰盒里相比,如今这样,自在很多。
更何况,如果不是盛荣欢误打误撞将他带出来,他这时候怕只是被霍献几人吸取气运、魂飞魄散。
霍颢一直想不通为什么那晚盛荣欢要血溅他的墓碑,雷劈下来后,他为什么能脱离骨灰盒,跟随盛荣欢?
或许,在盛荣欢获得炮灰系统的那一刻,他这个炮灰……也成为其中之一。
他活着的时候救了盛荣欢一命,同样的,在他死后,盛荣欢也救了他一次。
本应该互不相欠,如同盛荣欢和伏森旭那般……
偏偏,他不想一笔勾销。
盛荣欢只是救了伏森旭一次,可盛荣欢却是免于他被魂飞魄散,往后生生世世,这怎么是能轻易报答的恩情?
他和盛荣欢,早就说不清,谁欠了谁更多。
盛荣欢晚上要回傅家,他提前托人买好礼物,带着陶人和乌金,回去傅家。
为了让陶人在西装口袋里待得舒适,盛荣欢今天穿了一件格外宽松款,抱着乌金,将车开进傅家地下车库。
他从车库上电梯到了一楼别墅客厅。
傅舅舅和小舅舅傅海霖早就等在那里。
见到他迎面走过来。
傅舅舅看到盛荣欢,眼底划过心疼:“瘦了,这些天没吃好吗?要不还是搬回来?你这样下去,不是事。”
之前傅舅舅提过让盛荣欢回到傅家,盛家远不如傅家,之前因为傅外婆偏心加上傅皓不对付,傅舅舅才没坚持。
如今这两人不在,傅舅舅再次想让盛荣回来。
盛荣欢摇头拒绝:“舅舅,我真没事,没吃好是在忙事业。”
“可……”傅舅舅张嘴想说是不是因为霍颢,想到对方已经没了,到底不愿戳自己外甥伤疤,转移话题,想让人落座。
傅海霖有些拘谨,虽然他是盛荣欢的小舅舅,但面对这个救了自己的人,他潜意识太过敬重反而不知道怎么相处。
但又怕盛荣欢误会自己不待见他,在盛荣欢看过来时,赶紧露出一个笑。
盛荣欢了解傅海霖,唤了声小舅舅。
傅海霖连忙应了声。
落座后,盛荣欢为了转移话题,干脆询问傅海霖:“小舅舅,你和桑女士打算什么时候订婚?”
两人经历这么多磨难,加上年纪上来,如今桑家的事解决,怕是婚事已经提上日程。
傅海霖脸一红,清了清喉咙,勉强淡定下来:“快了,还没选好日子,但应该在下个月。先订婚,年前应该会结婚。”
因为时间太紧,傅海霖如今是傅家二少,他的婚事自然不能草草了事,所以婚事要大办,准备的事情多,只能往后挪。
宣小雅已经改回本来的名字桑悦。
桑悦是桑家当年给她取的,如今桑家只剩她一个,她想着到底留个念想,没有改动,直接继续用这个名字。
盛荣欢道了恭喜,三言两语把他自己的事揭过去。
这顿饭吃完,盛荣欢跟着傅舅舅去了书房。
傅舅舅直接拿出一个文件袋递过去:“这是我找人选的几个风水很好的墓地,你看看有没有看得上的,选个黄道吉日能早日让霍先生……入土为安。”
傅舅舅听说忌日那天闹出来的事,虽然霍献几人屏蔽信号,但事情闹得太大,加上霍颢的骨灰盒都被盛荣欢带走,这事怎么都没办法压下来。
圈子里说什么的都有。
傅舅舅听到没觉得自家外甥做的不对,霍献说的做梦风水出问题,他一个字不信。
从霍献骗外甥这么多年,人品就有问题。
盛荣欢没想到傅舅舅喊他过来会是给他送墓地,他接过来,仔细瞧着。
仿佛真的打算选一个。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没打算再次将霍颢随便埋进一处墓地。
无论是霍献还是闽行人,难保他们不会对霍颢的骨灰再次做什么。
以防万一,他早就做好打算,按照流程真的选一个,至于埋进去的是什么,只有他知道。
他不会让霍献这些人能威胁到他一分一毫。
乌金他吃亏一次就够了。
盛荣欢也没打算告诉傅舅舅他怀疑的事,敌在暗他们在明,傅家虽然有钱,但闽行人是玄门中人,对方的底牌太多,与其让傅舅舅知道真相冒险,不如按兵不动,反而能迷惑这些人。
甄佳滢能在七年前就对霍颢动手,他们埋了这么久的线,幕后肯定还有人。
甄佳滢能让闽行人这种人为她所用,怎么可能甘心给盛父这种人当小三?还生下盛荣白这个私生子?
除非,在二十多年前,盛家存在让甄佳滢不得不牺牲美色搭上线的原因。
盛荣欢怀疑,这些很可能和他生母的死有关。
至于是不是,还需要他去查。
盛荣欢正儿八经在傅舅舅给的几个墓地选了一处。
傅舅舅松口气,在此之前他真怕自家外甥会拒绝,或者压根没打算把霍颢的骨灰重新埋下去。
这个外甥性格太过执拗,认准的事一条道走到黑。
从他认为霍献是恩人后不管不顾替他牺牲这么多就能看出,他真怕自家外甥疯起来连霍颢的骨灰盒都不放过。
好在,外甥还没到这个地步。
傅舅舅生怕盛荣欢反悔,立刻着手把盛荣欢选中的墓地买下来,并进行各种准备,只等盛荣欢选好黄道吉日把骨灰盒埋进去。
傅家这边的事被一直找人监视的闽行人立刻知晓,这才打电话给甄佳滢:“现在放心了?盛荣欢不过一个跳梁小丑,被耍了七年,任谁都有气。他这么做,不过是给霍献难堪,既然选好墓地,我们就不要轻举妄动。等尘埃落定,再想办法偷偷挖出来。”
甄佳滢在对面看不到表情,声音依然平和:“小心驶得万年船。霍颢的阴魂搜到了吗?他是真的不在世上了?”
闽行人:“我用了好几种办法都没搜到,不过我师叔那里还有一样顶级法器,任何阴魂无论多厉害的符遮掩也能搜到。我已经派人去拿,不过师叔上个月开始闭关,没有他点头,暂时拿不到,不过等出关,自然没问题。”
“你确定?既然是顶级法器,很难得,你师叔放心就这么交给你?”甄佳滢的声音在对面听不真切。
闽行人意味不明笑了笑:“你放心好了,别人可能不给,但如果是要对付盛荣欢,师叔肯定愿意。”
“为什么?”
“你知道师叔这种级别的大师,常年不出手却不缺钱是为什么?有很多低级别的世家供奉,这些世家豢养玄门中人,自然是一种关系维系。而郝有谦正是这些世家其中之一,郝有谦出事,对方已经找上师叔,只是当时师叔刚好在闭关……”闽行人没说完,但甄佳滢已经懂了。
这位师叔给世家面子,肯定会派人对付盛荣欢以及他背后的那个师父。
刚好闽行人找上门,他们的目的一致,这位师叔自然会借。
同一时刻,北市一家会所三楼贵宾包厢里。
光线昏暗,十几个年轻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只有角落沙发窝着一个精神萎靡的,头后仰着,生无可恋时不时灌一口啤酒,眼神发呆,完全和包厢里的喧嚣热闹格格不入。
第55章
“表哥, 发什么呆呢?”一个明显喝嗨的年轻人一屁股坐在旁边,手臂搭上身后的沙发。
伏森旭看也没看年轻人,继续发呆。
“不是吧?表哥你不会真惦记那个盛大少吧?”年轻人凑过去,声音压得低低的, “听说忌日那天表哥也去了?还是跟着盛大少去的, 这会儿外头都在传表哥你转头喜欢盛大少了?”
伏家将之前伏森旭差点出事的消息压下来。
外人不知道盛荣欢是伏森旭的救命恩人, 在他们看来, 是一觉醒来, 伏森旭这位伏家少爷,突然转头喜欢上前白月光的死对头。
伏森旭听他提起盛荣欢, 这才有些反应, 慢吞吞又灌了一口:“你不懂。”
他懊恼自己怎么就没藏得深一点,怎么就被霍献那个孙子瞧出来了?
那孙子肯定是故意的。
他和盛荣欢再也没机会, 就把他也拉下水。
本来近水楼台的,他只要死心塌地待在盛荣欢身边, 总会把对方的心捂热。
结果……全完了。
这才刚开始就被揭露心思, 他如果是盛荣欢也觉得自己当初说要报恩也动机不纯。
表弟看他执迷不悟,想到最近家里接收到的消息,环顾四周,发现没人注意这里, 压低声音小声道:“表哥, 虽然不知道你和盛大少怎么回事,但你最好以后还是离他远一些……”
表弟没信那些传闻,这几年表哥追着盛荣白跑, 哪里说变心就变心?
以防万一,他还是提醒一二,怕表哥被连累。
对方话里未尽的含义让伏森旭酒醒大半, 坐直身体,偏头看去:“你说这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听说什么?”
他了解这位表弟,因为是家里老二,只负责吃喝玩乐,但当一个合格的纨绔不是不闻窗外事,不该得罪的人家里也会提前告知。
表弟只当他想清楚,也没瞒着:“你知道海城伍家吧?那个只比姜家弱一点的那家。听说那位盛大少得罪了伍家,私下里伍家请了很厉害的人,说是要对付他。”
“伍家?很厉害的人?你确定?”伏森旭酒彻底醒了,八竿子打不着的两方,他从没听说盛荣欢得罪过伍家。
甚至盛家和伍家都没任何牵扯。
表弟声音压得更低:“肯定啊,你知道的,我小姨嫁到伍家,她私下里告诉我们的……”
伏森旭浑身凉意窜上来,嗓子发紧,勉强控制住情绪变化,故作冷静道:“请的是什么很厉害的人?”
表弟这次摇摇头:“小姨具体没说,但听说是玄门中人。”
这种人最是不能得罪,稍微动点手脚,都能让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所以伍家请这种人出马,明显是奔着要盛荣欢命去的。
伏森旭没继续往下问,怕引起表弟怀疑。
他很快加入到热闹里,最后喝得醉醺醺的被送上车离开会所。
一直等回到伏家,他洗了把脸,重新换了身衣服,低调开车前往盛荣欢的住所。
他要立刻把这件事告诉盛荣欢。
本来手机联系就行,但他想见见盛荣欢,再次给争取一次机会,即使不能当恋人,当朋友也行。
同一时刻,盛荣欢还没睡。
他带着陶人去了书房,提前告诉霍颢是因为附身需要每隔三天用朱砂重涂一遍陶人。
霍颢没听说过这种方法,但他相信盛荣欢,加上盛荣欢手上有个系统,大概这是系统告知的办法也说不定。
盛荣欢很快拿出莲花盘。
霍颢静静瞧着他有条不紊将狼毫笔和一盒干涸的朱砂拿出来。
朱砂是粉末状,与寻常所见的朱砂有很大的区别,不知里面混合了什么,瞧着颜色有些暗。
盛荣欢像是能从陶人这张窥见不到任何表情的陶面上看出疑惑,主动解释道:“这里面混了几样香料,是我专门找的大师告诉我的,虽然颜色瞧着奇怪,但效果还不错。”
霍颢以为他说的是附身陶人的效果,的确不错。
至少附身这几天,他没觉得有半点不适,唯一遗憾的是不用再吃东西喝水,也没有嗅觉,也没办法自如行动。
但这也比单独困在骨灰盒里要强。
即使不如猫身,但他也没打算和乌金抢那具身体。
猫身原本就是乌金的。
盛荣欢身边能多一个他在乎也同样在乎他的,无论是人还是猫,都能让盛荣欢感觉到这世上不是冷冰冰的。
他一边希望盛荣欢不要忘记他,一边却又期待盛荣欢能把对他的感情,即使只是恩情,也转移出去。
他已经死了……
这几天,他清楚意识到,他已经死了。
没有温度的身体,不能动弹,甚至不能说出一个字,只能时不时挪动一下,表达些微的意见。
他知道自己如今还能忍,是他刚附身没多久。
他知道这是盛荣欢想留下他,而他也愿意配合盛荣欢。
但他不能确定他能坚持多久。
他怕自己逐渐会变成一个没有思想、没有理智的……死物,一个冷冰冰,不会笑不会哭,只会保持一成不变表情的陶人。
盛荣欢是掐着时间准备的,一切准备妥当,刚好离十二点只剩一分钟。
他将陶人调转,在指针跳动重合的一瞬间,他打开放置莲花盘的保险箱角落的一个瓷瓶。
白色的瓷瓶,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此刻在霍颢看不到的地方,他打开瓷瓶,将里面的液体慢慢浇灌到朱砂里,混合在一起,最后搅拌成能书写的状态。
狼毫笔沾满暗红色的液体,最后由盛荣欢提笔开始在已经褪下西装的陶人背面重新描绘早就干涸的符文。
一笔一划格外认真,视线专注又虔诚,仿佛在完成一件比性命还要重要的大事。
盛荣欢做这些的时候,系统在他脑海里安静如鸡,或者说,这几天他都老老实实不敢吭声,生怕会再受到任何刺激。
盛荣欢终于写完最后一笔,他透不进光的瞳仁里,慢慢溢出笑意,仿佛瞧着最完美的杰作。
他专注望着背对着他的陶人,像是安抚般说着乌金的一些事,还说又亲手做了几件小西装,只是他手艺不好,怕霍颢不喜欢。
霍颢原本觉得四周太静,氛围又很古怪,这会儿再听到盛荣欢平缓温和的声音,那点古怪的情绪被压下去。
挪动身体,表达自己没有不喜欢。
甚至心底有种隐秘的愉悦,只可惜他不能感知到疼痛和别的触感,否则很想体会一下盛荣欢给他亲自做的小衣服穿在身上的触感。
盛荣欢等陶人背后的痕迹干涸,这才给他选一件黑金色的改良西装穿上。
因为陶人身形的原因,整体穿着憨态可掬,中和陶人给人的冷冰冰触感。
做完这一切,盛荣欢将莲花盘和朱砂狼毫笔全都装在保险箱里。
盛荣欢带着陶人重新回到书房,刚走出去,他放在客厅的手机响了一下。
盛荣欢走过去点开,意外上面是伏森旭的消息。
自从发生上次的事,伏森旭这两天都没联系打扰他。
盛荣欢想了想,还是点开。
看完眉头紧皱,脸色沉沉的,四周寂静,只有没关的窗帘外漆黑一片,万籁俱静到,仿佛世上只剩下他一人。
【伏森旭:我今晚听到一些事,和你有关。有人寻了高人想要你的命,能见面聊聊吗?】
盛荣欢盯着高人两个字,如果是闽行人,伏森旭不会用有人来代替,那就是别人。
他朝卧室的方向看了眼,如今正是关键期,他不想出任何意外。
【盛荣欢:什么时候?】
伏森旭几乎是秒回:【现在可以吗?我……就在你门口。】
盛荣欢垂着眼看不清表情,最后走到供龛前,点燃三根香,随着香火的味道弥漫开,他才走过去打开门。
伏森旭紧张等在门口,他发完没得到回答,生怕盛荣欢生气不见他。
但他是真的想见盛荣欢,他怕以后再没有机会,会直接被盛荣欢从他的世界把自己清除。
从盛荣欢对待霍献的态度能看出,他是真的眼里揉不了半点沙子。
盛荣欢打开门放伏森旭进来,率先朝客厅走。
伏森旭换了客人用的拖鞋,赶紧跟上,只是随着越走越近,他突然鼻子嗅了嗅,疑惑环顾一圈,视线最后落在供龛上一愣。
盛荣欢抬眼看过来:“怎么?”
伏森旭收起眼底的震惊,显然没想到盛荣欢会在家里没有任何忌讳,就这么直接弄个祭拜的供龛。
但想到霍颢对盛荣欢有救命之恩,如今霍颢的骨灰盒没地方放,弄这么一个供龛,倒是也说得过去。
伏森旭生怕盛荣欢以为他觉得这样不好,赶紧小碎步过去,张嘴就是花样夸,说供龛弄得好,一瞧就是上了心,供奉肯定能让霍先生下辈子投个好胎。
刚开始盛荣欢的表情还可以,不知戳到什么痛处,盛荣欢的面色明显不对。
伏森旭哑了声,干巴巴嗫喏一下,脑子一个短路,突然问出声:“你受伤了吗?我怎么闻到这房间里有血……”
几乎是血这个字一出,原本坐在对面还平静垂眼倒茶的盛荣欢猛地抬眼,锐利凉薄的视线纷至沓来。
那目光仿佛一把刀瞬间穿透伏森旭的身体,让他接下来的话全都堵在嗓子眼里竟是说不出一个字。
有那么一瞬间,伏森旭真的以为盛荣欢想弄死他。
盛荣欢对上伏森旭镇住的呆呆目光,意识到对方只是随口一说,并不是发现什么。
他这才敛下眼,平静到仿佛刚刚看过去如同野兽般凶狠目光看人的不是他:“你是不是闻错了?我刚点了香,可能是这次买的质量不好,是腥味吧……”
他声音平静而又温和,不知何时再次抬眼,眸底波澜不惊,却让刚经历过头脑风暴的伏森旭好半天重新找到自己的声音:“对……我、我又闻了闻,的确是这香没买好,要不要我给你推荐一家?贵是贵了点,但质量有保障。”
“那就多谢了,回头你发地址给我。”盛荣欢声音依然没有起伏,仿佛拉家常般。
说着把一杯茶水推过去,眼底重新恢复笑容,又变成最初那个得体矜贵的盛家大少爷。
伏森旭脸色变了好几变,他因为紧张加上想不通,干脆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
他想不通就算是受伤也没什么,为什么刚刚盛荣欢会露出那样凶狠的目光,仿佛他说错什么话。
血……有什么吗?
但这是盛荣欢,是救了他命的人。
伏森旭知道是自己不小心犯了盛荣欢的忌讳,他想道歉,但莫名觉得盛荣欢不想自己再提及,只能开始说起今晚来的目的。
他把表弟告诉他的那番话原封不动说了一遍,最后担心道:“伍家那边要不要找姜先生帮忙查一查?海城那边伏家插不上手……”
虽然有姻亲关系,但隔了好几层,也不放心把实话说出去。
盛荣欢若有所思,既然对方用这么大的筹码想对付他,明显是自己让对方吃了大亏。
无非是他过去为了能量值做的事坏了伍家好事,就是暂时不知道是哪一桩。
“这事我会让姜先生去查,你就当不知道。”
“那表弟那里……我还需要接触吗?”伏森旭坐直身体,有些担心:“我怕伍家万一说动手就动手,我们腹背受敌。”
当然也有小心思,有这个关系,他接下来肯定还能继续过来。
盛荣欢想到如今还不到四十九天,期间不能断,那伍家的确需要防范。
但伏森旭的心思……这让他心情有些烦躁。
尤其是伏森旭今晚嗅到血腥味,他因为紧绷的情绪反应过大,伏森旭如今还没想到关键,难保过两天不会反应过来。
即使想不到霍颢还活着,也不会觉得他在做什么……
伏森旭赶紧发誓:“我真的没想过和你在一起,我就是纯粹想帮你,只是喜欢这种感情我无法控制。但也许是你刚救了我,我没分清感激和感情,我会自己想通的。如今你能信的人不多,别人都没我好用,你放心,我就是报恩……”
盛荣欢最终决定以后公司起来后,拿股份偿还伏森旭的帮助。
他暂时公司才是起步阶段,也就没再提,算是接受伏森旭继续帮他探听表弟那里的消息。
伏森旭离开时步子都是飘的,既开心自己争取到好机会,先前的事算是揭过去。
等坐回到车里,他搓了一把脸,后知后觉想到盛荣欢刚刚怪异的反应。
血、供龛、骨灰盒……
他慢吞吞系着安全带,突然脑海里闪过什么,震惊盯着前方:卧槽!盛荣欢不会搞什么禁术用血招魂什么的吧?
这个念头一起,怎么都压不住。
如果是别人,他肯定能跑多远跑多远,但想想这是盛荣欢,又觉得能接受。
如果盛荣欢救了他,等自己知道的时候对方早就嘎了,自己救命恩人无法报答,万一有办法能招魂见一面,他觉得……自己兴许也会这么干。
伏森旭拍拍脸,把各种念头压下去,车缓缓启动,只是心里隐隐有种不安在作祟,脑海里时不时闪过盛荣欢不久前看过来的目光,那种执拗、凶狠、疯狂、血腥的……
不敢继续往下想。
盛荣欢直到伏森旭离开,盯着紧闭的房门很久,才慢吞吞回去。
乌金跑过来蹭着他的腿,他蹲下来,和乌金说了一会儿话,这才去洗漱。
等换好衣服回到卧室,第一时间去看陶人。
陶人依然是离开时一成不变的表情,但随着他过来,陶人挪动一些,不是以往只能左右动一下,这次不知道着急,竟是往前后挪动。
盛荣欢一愣,随即将陶人捧过来,眼底都是惊喜:“你能一次挪动两下?真厉害。”
霍颢:总觉得这夸人的语气像是哄小孩子。
盛荣欢夸完感慨一声:“你知道刚刚谁来了?伏森旭,本来上次霍献戳破他的心思……”
他絮絮叨叨像是不知道霍颢耳力不错能听到客厅的声音,把伏森旭来的目的说了一遍。
陶人全程认真听着,最后打消心里怪异的念头。
他耳力虽然不错,但到底是个陶人,隔了一道门,他的确听清后面伏森旭说的话,但伏森旭提到血的时候他没听清,他着急是伍家为什么要找人对付盛荣欢。
他的情绪被盛荣欢事无巨细以及接下来找姜登帮忙彻底放下心,姜家在海城比伍家厉害,只要找到根源,姜家出面,这事并不算难办。
盛荣欢最后把陶人放回柜子上,只留了一盏台灯,昏暗的光打在陶人身上,盛荣欢脑袋陷在枕头里,闭着眼,呼吸均匀。
只是在看不到的被子下,他的手慢慢抚上自己的手臂,顺着睡衣的袖子往上,摸着上面包裹着的纱布,紧闭的双眼下,眼球转动几下。
看来以后要更小心一些,不能再这般如同惊弓之鸟,即使真 的身上残留些许血腥味,不会有人多想。
盛荣欢将今晚的事复盘一遍,安下心,即使伏森旭觉得不对劲,也只会以为他用血是想招魂。
绝对想不到他真实的目的。
盛荣欢这一觉睡得很好,他醒来抽空给姜登打了个电话,说了伍家的事。
姜登表示会让人去查,有了消息会告诉他。
姜登那边动作很快,没几天把伍家和郝有谦千丝万缕的联系找到,锁定这个目标。
想找到也不难,只用去查伍家和盛荣欢最近解决的事和人,对一对也就找到郝有谦和伍家的金钱交易。
郝有谦是大师,伍家请对方看风水也说得过去,但这个节骨眼又找茬,那肯定不对劲。
有了这条线,再去查伍家每年大笔给出去的资金方向,很快查到闽行人的师叔,一位玄门中人地位很高的一位大师。
“你说这位大师在闭关?下个月才出来?”盛荣欢眯眼,不知想到什么,表情轻松不少。
姜登应了声:“对,这位尤大师这几年不怎么出手,但徒弟不少,但和几位师兄弟关系不错。闽行人在官方风评不错,听说时常去求见这位,早些年也是看在这位大师的面子上让闽行人留下。这次霍先生的事,他会不会还有后手?”
忌日那天的事姜登也听说了,但这是盛荣欢的私事,加上人已经没了,他也就没再专门打电话提及这件事。
盛荣欢摇头:“暂时不知道,先找人盯着,这位师叔出关你告诉我一声。”
闽行人现在没查出霍颢的阴魂还在不在,否则早就想办法找过来要回骨灰盒。
对方在等,或者在找更强的外援。
这个外援很可能就是这位在闭关的师叔。
盛荣欢觉得运气不错,对方下个月才出关,而他需要七七四十九天,如今已经过去快两周,完全有机会在对方出关前完成。
只要仪式一成,谁都没办法再查出霍颢的阴魂任何痕迹。
盛荣欢做完这一切,开始继续积攒能量值。
接下来一段时间,他又开始忙了起来。
只是无论去哪里,都会带着陶人和乌金,加上行踪不定,这让伏森旭又来了几次堵人都没找到。
直到又过去半个多月,伏森旭终于再次在盛荣欢家门口蹲到盛荣欢回来。
听到动静,他立刻起身:“你回来了?”
盛荣欢肩膀上蹲着乌金,胸前口袋里放着陶人,因为他今天穿了一身黑,加上没想到门口有人,陶人一小半露在外面。
伏森旭起身时因为蹲的太久眼前一黑,下意识朝前胡乱抓了一把,盛荣欢往后下意识退了一步。
直接护在胸口,将陶人挡得严严实实的。
伏森旭好在晃了一下自己站稳,等意识到什么,怨念抬眼:没天理了,他一个大活人比不上乌金就算了,怎么比一个陶人还不如?
“咳,你这几天是去外地了吗?我是接到傅家的请帖,下周就是你小舅舅订婚宴,我这不是想着那天要不要一起去傅家?”伏森旭找了个借口,实际上是不放心,怕伍家私下里出手,怕盛荣欢出事。
盛荣欢不是绝情的人,一眼看到伏森旭没掩饰好的关心,表情缓和不少:“等下周如果没别的事,我会提前告诉你。我刚去外地几天,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时间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姜登那边不知道什么情况,加上还有一周的时间,他暂时也不能给伏森旭答案。
伏森旭也不失望,没拒绝已经是好消息。
伏森旭赶紧应下,让开身,在盛荣欢和他擦身而过时,他不知为何低头去看,刚好对上露在胸前的陶人。
冷冰冰的陶人,五官栩栩如生,明明只是不能动,可他看过去时,总觉得后脊背毛毛的,四周的空气也仿佛冷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