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荣欢嗯了声:“既然如此,那就毁了阵法,在当年惨死的三十个玄师没失控前,将他们控制起来。”
黎会长抹了一把脸,声音压得更低:“盛先生,我和你说实话,我想到这趟危险,所以拿了族内的护身法器和控制鬼将的,但我没想到阴气这么强。我带来的只能控制一部分,没办法控制所有。”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是百年来危险等级最高的一次。
盛荣欢来之前也没想到会这么危险,但即使再难,如今只能硬着头皮上。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递过去:“如果加上这个呢?”
黎会长接过来,打开的同时问出声:“这是什么?”
下一刻看清里面的东西眼睛放光,“这是上次你和蕴乔拍下的那个阴棺?”
“是,黎会长再仔细瞧瞧。”盛荣欢看他这反应,猜到这阴棺比自己想的要厉害。
当初拍下这东西是因为阴气重,后来巨石里的阴气足够,暂时没动这个阴棺。
来之前看到这东西,想到这是等封住鬼将级别厉鬼的阴棺,他以防万一从系统那里兑换的符纸改造一番,没想到还真成功了。
如今他庆幸把这东西带来了,否则三十个堪比鬼将的厉鬼,简直是灭顶之灾。
黎会长仔细打量,发现阴棺和他听说的不一样,果然翻过来,看到巴掌大的阴棺下面刻满繁复的符文,触手的寒意仿佛能透过阴棺沁入骨缝。
他拿出玉剑,上面的阴气竟然达到紫色级别。
黎会长眼睛放光:“这阴棺原本的阴气只能封住一个鬼将级别的厉鬼,如今阴气能封住十个……”
否则这阴棺早就被疯抢,被当成传家宝。
黎会长没想到盛先生的师父竟然厉害到这种程度,竟然能将一个阴棺变成顶级法器。
盛荣欢最初只是尝试,他消耗不少阴气值,如今看来,效果不错。
有了这个阴棺,黎会长的心放下一半。
黎蕴乔在一旁没说话,只是看着盛荣欢的眸光亮亮的,钦佩又敬慕,让他心头火热。
他就知道自己没喜欢错,这般强大又厉害的人,是他喜欢的人。
他的眼神太过灼热,最先被霍颢捕捉到,他望着黎蕴乔的目光颇为不善,只是他没有显形,即使让黎蕴乔感觉周围冷气嗖嗖,依然没多想。
只是下一刻,随着霍颢下意识靠近挡在盛荣欢面前,因为距离靠近,他周身被隐藏极好的阴气外泄,原本因为重新封上符纸变回碧绿的测阴剑再次发出变化。
它剑身上的符纸无风自动,竟是最后自燃变成灰烬,与此同时,测阴剑上面的颜色飞速变化着,几乎是瞬间越过紫色,从碧绿成为浓墨一般的幽黑。
盛荣欢:?
黎会长:??
黎会长脸色大变:“这、这……”
他陡然警惕起来,快速看向四周。
盛荣欢一开始也以为阵法启动,等下一刻手腕凉了一下。
他意识到什么,快速靠近测阴剑,动作很快从系统兑换一张符纸,装作从怀里摸出来,啪一下拍在测阴剑上,让它重新恢复碧绿。
刚刚那一幕太过匪夷所思,黎会长丝毫没放松警惕,直到盛荣欢低咳一声:“可能是之前这里阴气太重,导致测阴符上的符纸老化下自燃了。”
黎会长感受一番,的确没觉得有什么异样,这才放下心。
盛荣欢生怕他们发现这里还跟着一个阴魂:“时间不等人,我们还是先找找阵法在哪,在尤大师来之前毁掉。”
黎会长现在对盛荣欢的话言听计从,毕竟对方有这么一个厉害的师父。
三人分头开始在这四周查找可能埋藏阵法的位置。
霍颢在剑身发生变化意识到是自己靠近导致的,阴魂瞬间回了寒木镯。
盛荣欢心疼摸着温度发生改变的寒木镯,在远离黎会长父子,压低声音:“这和你没关系,你不一样。”
阴气和阴气不同,就算霍颢是鬼,那也是个至纯至善的好鬼。
寒木镯没有任何反应,盛荣欢不知道霍颢有没有听到,但这时候他不能现身,只能又摩挲寒木镯几下。
在这一刻,他突然生出妄念,如果周家传家宝书里说的真的能实现就好了,活死人……
如果真的有一天不需要阴气兑换显形霍颢也能堂堂正正出现在自己身边就好了。
盛荣欢手上能用的符纸很多,他很快找到藏在埋尸地一处的副阵。
按照方位,副阵应该有四个,东南西北,以埋尸地为阵眼,等距离分散在四处。
盛荣欢找到后,喊来黎会长父子,他用灯光一照,地面上方瞧着和别处没什么不一样,但仔细看这里的地面颜色更深一些。
他按照距离,又找到另外三处。
黎会长皱眉盯着硬邦邦的地面,因为冰冻,想砸开不容易。
盛荣欢早就有所准备:“破了阵法不一定非要凿开,直接用符纸也可以。”
说着,盛荣欢兑换四张符纸。
尤大师想用云家宝六人的怨气当引子启阵,但启阵需要怨气,那么破坏这四处只需要解怨即刻。
这里早就藏着怨气,但没达到一定程度不会激发。
云家宝六人横死的怨气刚好够,才能不引起任何人注意和察觉以意外启阵。
果然,盛荣欢三人尝试过后,消除四处怨念后,下方埋藏极深的血阵被破坏。
启阵被毁的瞬间,正在往这边赶的尤大师手腕上戴着的一串念珠碎裂,一颗颗念珠从手腕上脱落,砸在地面上,很快变成齑粉。
看到这一幕,尤大师的脸色彻底变了,沉沉的,让他身边跟着的几个年过半百的徒弟脸色变了。
“师父……”四个徒弟如今在圈子里都是地位很高的,甚至是各地协会的上一任会长,只是这几年瞧着已经退休,实则闭关在等。
尤大师怒极反笑,眼神发狠:“继续赶路,不惜一切代价,也不能让这件事泄露出去。”
否则,几十年的心血,不仅会成为泡影,尤家这些年做过的事也会被一一清算。
四个徒弟对视一眼,眼神里凶光一闪,重重应声。
第84章
一同前来的伍家主缩在直升飞机角落, 心底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他尽量降低存在感,不明白为什么尤大师非要拉他前往那么危险的地方。
私人飞机上除了尤大师就是他的徒弟,全都是玄门中的高手,唯独他一个普通人。
直到直升机盘旋在徐岭坡外围, 直升机停下, 前方像是有什么特殊的屏障, 隔绝一切阴气。
尤大师挥挥手, 直升机平稳落在地面上, 前方巍峨的山峦,漆黑的夜色将徐家村所在方位隐隐泄露出的不祥黑气遮掩其中。
尤大师率先从直升机里走出来, 伍家主想装作自己不存在, 被落在最后的尤四似笑非笑盯着。
伍家主只能干笑一声,老老实实跟着走出去。
尤大师当年成为家主后, 由尤家族人共同选出天赋最高的给尤大师当了徒弟。
不仅如此,为了让几人只忠心尤大师, 还认了尤大师为义父, 至此和亲生父母断绝关系,相当于过继给尤大师。
尤大师给几人按照年纪由尤大往后排名,这次来的是实力最高的尤大到尤四。
尤大师站在徐岭坡边缘处,嘴角扬起嘲讽的弧度。
身后恭敬跟着四个徒弟。
如果不是看尤大师的头发, 光是看脸, 尤大师反倒比四个徒弟更显年轻。
他径直朝着一处走去,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是一块黑色的石头, 看不出材质。
但从贴了符纸的盒子拿出时,周身散发出的不祥气息,连见多识广的尤大几人脸色为之一变。
尤大师像是没看到, 径直将这块石头埋在一处,恍惚间,尤大几人仿佛看到眼前似乎有什么透明的屏障波动一下。
尤大师确定阵法没破坏,这才似笑非笑盯着几人:“为师活了这么多年,手上的好东西不知凡几,你们放心,跟着为师,不会让你们出事。”
“可如今里面的情况怕是不太好……”尤大还是把担忧说出来,也怕师父这趟冒然进去,万一出什么事,他们没办法和家族交代。
尤大师眸光从沉沉盯着前方:“谁说为师要亲自去了?”
慢悠悠说完这一句,尤大师转身,静静盯着努力降低存在感的伍家主。
伍家主想装瞎都不成,只能装傻:“大、大师,怎么了?”
尤大师上前:“老伍啊,这些年尤家将你扶上海城首富的位置,帮你解决了这么多对手,也是该你回报尤家的时候了。”
伍家主额头上有冷汗滴落:“我、我就一普通人,能怎么回报啊?”
他不是每年都孝敬钱了吗?怎么就轮到他回报了?
尤大师:“你放心,我既然敢来,你还担心会出事不成?只需要你替我办一件事。”
尤大师上前,不等伍家主拒绝,拍了他胸口一下,随着伍家主下意识张嘴,他感觉嘴里有什么东西扔进去,下巴一合,咕咚有什么东西咽下去。
伍家主惊恐睁大眼,刚想责问出声,很快眼神迷离起来,眼珠子咕噜噜转动着,最后定格在前方。
原本寻常的眼珠随着时间推移,渐渐扩大范围,覆盖眼白,直到整个眼球都是黑漆漆的,显得尤为森然诡异。
伍家主脖子咯吱咯吱动了动,往左往右,最后猛地盯着尤大师。
半晌嘴里发出桀桀桀的笑声,但随着尤大师抬起手腕,晃了晃手上硕大的铃铛,明明没有任何声响,铃铛却仿佛控制住对方。
“伍家主”的瞳仁再次发生改变,恢复正常,挺直背脊,目下无尘,如果忽略容貌身形,神态竟是和对面的尤大师像了八、九成。
尤大师以及身后的尤大四人,没觉得眼前一幕有任何意外,甚至尤大四人松口气。
本来还以为师父要亲自前往,显然他们多虑了。
虽然用了这张底牌,但不用师父亲自冒险,心底的石头落下。
师父是整个尤家的定海神针,师父决不能出事。
尤大师又晃了晃铃铛,随着“伍家主”身形定格,他又朝胸前探去,这次摸出三根略粗一些的黑色玉石材质的针,毫不迟疑从“伍家主”头顶按下去,直到没入头发。
最后将他一直佩戴的玉佩戴在对方身上,几乎是瞬间,眼前的“伍家主”身形外貌发生改变,转瞬间,竟是成了尤大师。
尤大师这些年一方面捧伍家主上位,一则是对方好拿捏,二则也需要这么一个人,成为他其中一个替身,关键时刻,替他赎命。
这次他本来是打算亲自过去的,但阵法被破坏,让他意识到里面肯定发生了什么。
计划有变,加上这个地方连他都没有把握,否则也不会几十年都没亲自踏足过。
或者说,这个地方同样是他的禁地,是他当年真正抛去良知的地方,最初几年他还愧疚,自然不敢前往。
后来则是不敢,怕出现变故,怕旧事被翻出来。
尤大师做完这一切,将几样东西放到“尤大师”身上,嘱咐尤大四人:“知道万一出现意外怎么做吗?”
尤大四人单膝跪地:“师父,我们定不会让您老人家受到牵连。”
必要时刻,弃车保帅,更何况,只要师父没事,他们即使被关,也有办法活着出来。
同一时刻,盛荣欢那边,他和黎会长黎蕴乔将阵法破坏。
望着前方正中的埋尸地,三人对视一眼,朝前方走去。
霍颢没有再从寒木镯出现,先前差点受到影响,让他意识到他是阴魂,即使他能吸收阴气,但同样也会受到这个地方影响。
他怕会坏事,只能盘腿坐在寒木镯内,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盛荣欢三人到了埋尸地,是一处枯井。
上面被倒塌的墙垣盖住一半,即使没拿出测阴剑,依然能感觉到越是靠近这里,愈发能感觉到四周森冷的寒气,仿佛能渗透进骨缝里。
盛荣欢对怎么封住这些堪比鬼将的厉鬼不擅长,干脆完全交给黎会长。
黎会长深吸一口气,让提着一个箱子的黎蕴乔打开。
里面放着好几样法器,盛荣欢没见过,但能让这趟黎会长带过来,显然是专门封住厉鬼的法器。
果然,黎会长将这几样法器围绕在枯井四周,等阵法启动,他打开最后一个全身漆黑瞧不出材质的瓶子,盘腿坐在不远处,嘴里默默念着什么。
不多时,盛荣欢感觉到四周的温度再次往下降,很快像是有什么东西源源不断从枯井里溢出,朝瓶子里钻。
最后瓶子不知道是不是阴气和怨气吸收太多,晃荡起来。
黎会长已经睁开眼,上前快速盖住瓶子,这才拿出阴棺,继续。
只是里面怨气和阴气太重,等阴棺同样出现动静,黎会长只能放弃。
他重新用箱子里第二层的法器将整个枯井封起来。
等贴满符纸,有明亮的符文亮起,代表着阵法成了。
黎会长一晚上消耗太多灵力,强撑着做完这一切,歪头吐出一口血。
盛荣欢抬步快速上前,和黎蕴乔一起将人扶住:“黎会长,你没事吧?”
黎会长抹去嘴角的血,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好在终于解决一半。虽然不能将里面的怨气和阴气彻底清除,但阴棺和我带来的法器已经吸收大半,剩下的虽然也不少,但也在可控范围内。”
他庆幸盛先生有强化过的阴棺,否则这趟还真不容易解决。
至少尤大师即使这时候再来,再激发这里的怨气,他们有一搏之力。
盛荣欢望着黎会长嘴角的血迹和脸上的疲倦,到了嘴边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事情太过顺利,让他有种不对劲的感觉,但显然这是他们目前能做到的。
离开前,黎会长再次拿出测阴剑,颜色只变成淡紫色,显然如黎会长所料,降低大半。
黎会长这才放心,离开这里,打算明天继续联系外面,将这里的事情禀告上去。
盛荣欢在即将走出这里时,回头看了眼枯井,重新收回目光,回去了。
等到了单独的帐篷,盛荣欢唤了霍颢。
霍颢的身形逐渐显露出来:“你在担心?”
盛荣欢嗯了声:“我们这边破坏阵法,尤大师那边应该会同时得到消息。事情太顺利,让我觉得不太对。”
尤大师这人能演了几十年都没被发现,显然不简单,几十年前,能将尤家从末等世家推上首位,心性和狠辣都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这么多条人命,能毫不迟疑下手,可见卑劣自私。
“他明知道这里出了事,他怎么可能会轻易前来。但这里不能暴露,这一趟非来不可。”是他的心腹还是谁?
或者他早就算计好,这里依然有他们不知道的陷阱?
霍颢静静听着,望着盛荣欢紧锁的眉心,想上前伸手将他眉心的隆起抚平,但还是忍下来:“我们目前能做的就是这些,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如果他来了,按照计划进行吗?”
盛荣欢嗯了声:“这里的秘密肯定要揭露出去,不能让二百多条人命就这么白死。更何况,即使他不来,也会派信任的人前来。不能一次出掉他,那么斩断他的左膀右臂也是好的。”
盛荣欢后半夜才睡着,不知道是不是猜到既定的轨迹里霍颢的惨状,他做了一个噩梦,梦里反复出现他们前往枯井,揭秘当年的事,这是他和黎会长早就说好的。
只是最后一幕,枯井突然再次爆发出阴气,源源不断的阴气汩汩冒出来,蛊惑在场所 有玄师的心神,让他们自相残杀。
他想冲过去,却无法突破眼前的屏障,只能一次次尝试,直到一道身影义无反顾上前,飘到枯井上方,以自身为容器,吸收着四周强大的阴气。
盛荣欢在梦里焦急盯着几乎被阴气笼罩着的霍颢,看着他清明的黑眸逐渐变得猩红,他焦急万分,吼出声:“霍颢!”
这一声让他猛地从噩梦中惊醒,额头上都是冷汗,他坐起身,胸膛剧烈起伏着,外面的光亮照进帐篷,虽然还有些昏沉,却已经天色大亮。
“荣欢,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外面传来黎蕴乔焦急的声音,大概是听到刚刚那一声,匆匆赶来。
但又不敢私自闯进他的帐篷,在外面焦急喊出声。
盛荣欢意识还陷在梦魇里,刚刚那一幕让他心绪打乱,这时肩膀被什么揽住,一道阴影压下来,他偏头看去,刚好对上霍颢担心的黑眸。
霍颢怕被外面的黎蕴乔听到,没出声,但关心的神情从眼神流露出来,明明什么也没说,却瞬间让盛荣欢的心平静下来。
他抬起手没忍住握住霍颢揽在他肩头的手,视线就那么定定落在霍颢眼底,四目相对,一时间暧昧的氛围在帐篷里蔓延开。
直到黎蕴乔没得到响应,再次唤出声:“荣欢?荣欢你怎么了?我进来了?”
盛荣欢这才回神,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喑哑,朝外道:“我没事,只是做噩梦了。”
黎蕴乔已经抬手拉开帐篷的手顿时,往后退后两步,这才轻声应了下:“这样啊,那你现在没事吧?”
“我没事,已经好了,等下就起。”盛荣欢这次再出声,比刚刚清晰不少。
黎蕴乔这才放下心说了声,才往外走,只是走出几步,他回头朝帐篷里看了眼,是听错了吗?
他刚刚在隔壁帐篷里,听到盛荣欢喊的……是霍颢吗?
那个早就死了几年的人,那个在盛荣欢心里占据很重要位置的人。
霍颢已经松开盛荣欢,单膝跪坐在一侧,目光却没从盛荣欢身上挪开,察觉到黎蕴乔离开,这才压低声音询问:“还好吗?”
他的视线落在盛荣欢额头上细密的汗,想上手擦去,却又没上手,而是从一旁拿过纸巾递过去,“擦擦吧,外面冷,等下别着凉了。”
盛荣欢接过来,垂眼应着,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说。
但梦里的场景让他心头乱糟糟的,他怕以霍颢的聪明会猜到这是他原本既定的结局。
即使知道不可能发生,他还是不想告诉霍颢。
甚至这一刻,他想朝着对方倾诉自己满腔的担忧,却最后再抬眼,朝霍颢露出一个温和平静的笑容:“只是碰到尤大师当年害人的场景,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已经没事了。”
霍颢的瞳仁黑漆漆的,里面清楚倒映出盛荣欢的目光,他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但也没继续追着询问。
盛荣欢如果想告诉他,那么就会说出来。如果不想他知道,那他就尊重他,不问就好。
饶是盛荣欢想多和霍颢待一会儿,但时间不等人,他只能收拾妥当出了帐篷。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和嘉宾坐在不远处,四周都是冻爽,冷得每个人裹得和熊差不多,支了锅在煮早饭,他去了黎会长那边。
看到盛荣欢过来,黎会长朝他不动声色点点头,盛荣欢知道是一切准备妥当,只能尤大师到来。
直到下午,远远有一行人朝这边过来,萎靡不振的云家宝等人眼睛一亮:“是有人来带我们回去了吗?”
他猛地起身,急忙朝前跑了几步,不知想到什么又停下来,害怕躲回去。
上次差点被盛荣白推下悬崖,他吓坏了,没确定之前,他不敢冒头了。
直到尤大师带着四个徒弟到了近前,胡导看到尤大师,终于放下心:“是尤大师!太好了!”
尤大师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让你们受苦了,这里情况特殊,我们接收到消息立刻赶了过来。”
说着身后的尤大四人上前,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迭符纸,“这是我们给你们准备的百鬼不侵符,只要戴上,没有任何鬼祟能靠近。”
众人几乎都听过尤大师的名头,胡导喊出声确认,众人难免激动,加上官方协会的玄师和黎会长都没否认,显然是真的,听到能辟邪,赶紧上前要拿一个护身。
黎会长眉头紧皱,尤大师亲自过来超出意料外,再听到尤大这话,明显不对劲。
他在胡导等人过去前,上前一步挡住:“你确定这是阻挡鬼祟而不是让鬼祟更容易控制?”
黎会长突兀的一句话,让尤大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黎会长,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好心来帮忙,你却怀疑我们?师父他老人家还不是你一个分部会长能置喙的。”
黎会长从尤大眼神里看出对方的无所顾忌,心里咯噔一下,想到原本的计划,干脆直接开门见山,否则真怕胡导等人戴上这些符纸:“好心?背负296条人命的好心?”
尤大听完也不恼,就那么直勾勾盯着黎会长:“我怎么听不懂黎会长在说什么。”
黎会长:“296条人命,是你们该偿还的时候了!”
第85章
在场所有人朝前去接符纸的手生生顿住, 回神意识到话里的意思,头皮发麻,齐刷刷往后退。
好家伙,什么296条人命?
他们不想信的, 眼前可是尤大师、盛名在外的尤大师。
可这么准确有零有整的数值, 他们想不相信都不能, 加上这一路都是黎会长他们保护, 更偏向对方。
尤大来之前已经做好准备, 左右这些人也是要死的,只是没想到他们真的知道了, 还知道的这么准确。
尤大静静望着黎会长, 突然笑了起来,已经有不少皱纹的脸上, 随着这一笑还挺慈眉善目,但眼神里的凶光破坏这一切, 让他整个人瞧着格外违和:“黎会长, 你平时挺聪明的,怎么这时候犯傻呢?你说出来,不怕走不出去吗?”
黎会长反问:“你打算让我们活着出去吗?”
众人心头重重一跳:“!!”什么意思?
下一刻就看到仙风道骨的尤大慢条斯理摇摇头,悲天悯人扫视一圈:“那倒是没打算。”
这下, 所有人都意识到, 黎会长说的是真的,这几人不是来救人的,是来要他们性命的。
他们慌乱去看黎会长, 寻求保护。
事情怎么突然到了这一步,怎么就要让他们全都丧命在这里?
胡导到底见过大风大浪,勉强露出一个笑:“尤大师, 你们是不是开玩笑?我们也没得罪你们吧?这是不是节目的一环?哪里有隐藏摄像头吗?”
他环顾四周,意图真的找到,可四周萧索孤寂,连树枝都是光秃秃,完全没有能藏东西的地方。
他眼底涌上绝望,辛辛苦苦半辈子,谁能想到临到老,竟然是这种死法呢?
尤大满意瞧着这一幕,嘲弄般激起这些人心底最大的怨气:“说实话,要怪就怪这位黎大会长。如果不是他,原本我们只打算弄死六个嘉宾的。可惜啊,这位黎大会长带来的人救了他们,这才让我们不得不亲自过来,送、你、们、一、程!”
一字一顿的话,在场所有人神色各异,却没一个人说话。
六个嘉宾指的是谁,云家宝六人心知肚明,从最开始差点从悬崖坠落,他就觉得不对劲。
六人在家族里虽然不受宠,好歹经过豪门熏陶,明白尤大是故意的,想让他们互相埋怨,让六人成为众矢之的。
胡导还能控制住情绪,玄门协会的玄师不受影响,其余工作人员有一部分却被鼓动,性命攸关之际,忍不住用埋怨的目光看向云家宝六人。
尤大觉得时机合适,笑眯眯开口:“当然,也不是没有弥补的机会。只要你们愿意杀死这六人,我们可以让你们活下来。这算是……投名状?”
他假装苦恼,像是真的要给他们寻一条生路。
寒风在这时候灌入脖子里,仿佛让一部分人的脑子都冻住,只能听到尤大刚刚的话,只要杀了云家宝六人,他们就能活!就能活!
一瞬间,有人眼底笼罩上一层杀意,直勾勾盯着云家宝几人。
他们原本就该死的,只是被救了,可他们也是无辜的,凭什么因为他们被救,就要同样牺牲掉他们?
就在有人迫不及待抬步朝前走出一步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仿佛穿透四周孤寂的肃杀,让心智不够坚定被蛊惑住的人瞬间脑子清明:“你们被他们用阵法迷惑住了没发现吗?”
盛荣欢说话的同时,将几道符纸径直朝前方掷去。
泾渭分明的两边人,中间透明的地方,随着符纸靠近,贴在上面,开始迅速燃烧,烧成灰烬的瞬间,被蛊惑住的一些人理智彻底回笼。
想到刚刚的念头,羞愧满脸,懊恼不已,他们刚刚怎么了?竟然会觉得为了活命,杀人也没什么?
盛荣欢冷冷望着尤大:“没想到尤大师手底下最负盛名的尤大也不过如此。你明知道启阵已毁,即使云老师他们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用阵法蛊惑再次对他们动手,想做什么?让这里的怨气更浓?还是说……想在杀死我们之前,看一场好戏?”
他的声音清晰,完全不给尤大机会,继续拆穿他们,“即使他们被你们蛊惑,真的动了手。也比不上你们这位好师父过去造成的杀孽万分之一。尤大师,你敢来,想好为你当年一己之私害死的266个徐家村村民,以及30个玄师赎罪吗?”
尤大脸色不好看,下意识想否认,但想到师父早就在徐岭坡设下阵法,几十年的谋算,这个阵法不会有人能破开,即使另外几家老祖宗全都前来一起,也没办法。
尤大想到这,露出一个嘲弄的笑容:“盛先生啊盛先生,我承认,你是有几分小聪明。怎么,想从我们口中拿到证据?但你确定你即使拍下来,有命发出去吗?”
这里信号全断,即使他们拍了,也只是录制。
只要他们想,盛荣欢没机会将东西送出去。
盛荣欢听完脸色一变,像是被猜中心思,恼羞成怒,抿着唇没吭声。
迟来一步的霍献等人赶来时刚好看到这一幕,径直走到尤大师身边,行礼:“尤大师。”
尤大师像是没看到他们,只是冷冷盯着前方。
霍献闹个没脸,只能去看尤大。
盛荣白和甄佳滢早就知道原本的计划,一改先前的低调,一把扯过霍献推到一旁,站在尤大师身后,连同闽行人和他带来的人,微仰着头,瞧着盛荣欢一行人,仿佛看着蝼蚁。
霍献被推的一个踉跄,恼羞成怒:“盛荣白!你干什么?”
盛荣白嗤笑一声:“霍献啊霍献,你还没看清你现在的处境吗?你真的以为这段时间你的倒霉只是惩罚吗?”
“你什么意思?”霍献猜到了,却不敢承认。
盛荣白快意盯着他变了的脸色:“你,还有他们这些人,都只是贡献气运的载体,你觉得一个载体,还能活吗?”
“你们要将我献祭?”霍献气疯了,“我帮了你们这么多,你们就这么对我的?”
说好的他只是被分享气运的一员呢?
结果他是被夺的一个?
想到气运被夺的下场,他又怒又怕,脸上的表情格外精彩。
盛荣白眼珠子咕噜噜转着:“你去划花盛荣欢的脸,我考虑帮你求求情。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
说着,还真从哪里摸出一把水果刀,扔到霍献脚边。
盛荣白摸着脸,想到他如今的一切都拜盛荣欢所赐,他想在盛荣欢死之前让他尝尝被毁容的滋味。
霍献低下头,一时间所有人都没看清他在想什么。
盛荣欢像是没听到盛荣白刚刚说的,只是抬眼盯着尤大师:“我很好奇,徐家村到底有什么奇特之处,让你当年明明天赋不低,只要努力修炼也能成就一番作为。你偏要冒着遭天谴害死徐家村二百多条人命,将他们炼制成厉鬼,把这里变成一处聚阴聚煞之地。”
尤大师冷冷看着他,并没有开口,仿佛不屑。
盛荣欢的视线落在尤大师身上和脸上,明明模样很像,甚至神态也像,可他就是觉得这个尤大师透着一股不对劲。
加上之前的猜测,他觉得尤大师不会冒险前来,偏偏对方来了,反而伍家主这个跟着尤大师多年的人却没出现……
甚至甄佳滢和闽行人这两个后来的都在场。
电光火石间,盛荣欢脑海里一个念头闪过。
尤大师几十年的布局,有本事将这个地方这么大的范围形成一个阵法,那么他有没有别的办法,早就找到替罪羊,成为一张底牌。
即使有朝一日出事,他也能全身而退。
尤大四人的存在,不过是让他们相信身边站着的是尤大师,毕竟不是尤大师,怎么可能使唤得动尤大这四个辈分很高的徒弟?
盛荣欢控制着不去看尤大师,心底涌上一股烦躁,一想到眼前的可能压根不是尤大师,可能是假的。
不能一举将尤大师锤死,他不甘心……
但尤大师是老狐狸,这次能将闽行人等人弄死也算是功德一件。
至少能斩断尤大师的左膀右臂。
盛荣欢心态转变很快,将矛头立刻转向甄佳滢:“怎么?很难回答吗?不愧是狼狈为奸的一伙人。也不对,是后半路集结在一起的。让我猜猜看,你们是霍颢忌日后才跑到一块去的吧?闽行人,七年前霍颢的死,是不是你和甄佳滢动的手?你们想夺霍颢的帝王命格,发现只要他活着,你们压根接触不到,只能制造意外将他弄死。等时机成熟的七年后,想借着忌日祭拜夺走他身上的气运和命格?只可惜,你们失败了。”
大概是盛荣欢眼底的讥讽太过浓烈,让闽行人一想到七年努力付诸东流,要不是盛荣欢破坏,他们何必和尤大师搅合在一起?
当初只是想夺运而已,谁能想到尤大师比他预料得要狠得多,一旦事发,他们这些人,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
如今,闽行人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闽行人:“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哦也是,霍颢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为了报恩过去这几年给一个废物当舔狗,可惜啊,你知道霍颢原本可以不用死的吗?
如果不是他当年为了救你丢了半条命,以他的命格怎么会在身上留下破绽被我们找到机会?哈哈,如果霍颢是帝王命,你就是扫把命。
你害死了你的生母,害得你的小舅舅被换命,害得霍颢为了救你丢了半条命最后惨死……一切的一切都是和你接触,是你害死的他们!你怎么不去死呢?如果不是你,霍颢这种人,我们怎么敢肖想……”
恶毒的话,一字一句钻入耳中,盛荣欢知道是假的,是闽行人故意在激怒自己,可这些声音像是魔咒般让他头痛欲裂,眼底有猩红之色弥漫。
几乎是瞬间,周身仿佛被冰冷覆盖,脸上传来清晰可见的凉意,和气温的冷不同,那是一种专属于鬼祟的森冷,却在这一刻,让他理智回笼,让他想要去攥住此刻贴在他脸上的手,可惜他摸了一个空。
但霍颢的出现让他担心被看出来,也就没继续受到闽行人话里的影响,同时,他死死盯着尤大师。
果然,这位“尤大师”压根没看出此刻他身边站着一个鬼。
要么是霍颢的存在让尤大师都看不出来,要么已经证实自己的猜测,对面的尤大师是假的。
闽行人看到盛荣欢被自己的话影响,嘴角扬起弧度,很快又僵住。
怎么就清醒了?
在这些人没察觉到的地方,尤大他们又扔出能影响情绪的法器,只要催动,能将人心底的情绪扩大无数倍。
这是试探盛荣欢的一种,他背后的师父到底让他们忌惮。
盛荣欢已经恢复冷静,面无表情看着闽行人:“所以,你这是承认和甄佳滢七年前就设计害死的霍颢?”
闽行人这次没否认,但也没承认。
在场所有人却都知道答案,毕竟刚刚对方那番话等同于间接承认。
他们这段时间吃了不少瓜,但也没想到会现场吃到,霍家那位天之骄子,竟然是被害死的?
这也太冤了吧?
如果对方没死,盛荣欢也不会找错人,两人该是多么般配的一对?
可惜啊。
结果下一刻,盛大少将视线转向对面唯一的一位女士:“甄佳滢,我母亲是不是也是你害死的?”
甄佳滢心态稳不少:“怎么可能?虽然我和你父亲当年意外生下荣白,但我和傅女士的死并没有关系。她活着的时候,我还没去盛家。”
“是吗?可为什么我母亲的遗物你能复刻?我母亲的遗物你为什么能拿到手?”
他将怀里的照片拿出来,打开将照片反转,露出里面的符纸和符文,“当初在度假山庄,你以为我佩戴的遗物出问题才让我清醒过来,所以让盛荣白利用霍献弄晕我,想换掉我佩戴的遗物。那么,现在你告诉我,为什么盛荣白手上有和我母亲的遗物一模一样的照片怀表?”
甄佳滢表情有一瞬间僵硬,很快收敛,抬手挽了一下耳边的碎发:“不知道你说什么?”
“是吗?你敢贴上真话符吗?如果你敢,我就信你没有。”盛荣欢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
甄佳滢怒了:“我为什么要贴?”
她转头去看尤大,“这么久对方的师父都没出手,肯定没来,你们还在等什么?”
等他将自己的老底揭穿吗?
尤大之所以浪费这么多时间是在等盛荣欢有没有什么底牌,会不会趁着这个时间发出信号,他们已经在四周设置阵法,只要有波动,会立刻发现。
结果,这么半天,并没有。
尤大也差不多能确定,似笑非笑:“你急什么?他们的命全都在我们手里,即使真的承认又如何?你觉得他们还有机会说出去?”
尤大觉得她也不过如此,将闽行人哄得团团转,但还是怕被揭穿,怕暴露自己丑陋的内心。
甄佳滢脸色不好看,哼一声,她不是他的弟子,还轮不到他说三道四。
尤大说完,拿出怀里一个法器,打算直接启动阵法。
但还是想看看他们临死前的模样:“知道这是什么吗?整个徐家村方圆百米早就设置了阵法,一旦启动,你们会陷入梦魇,自相残杀……到时候可不是我们杀的你们,而是你们,自己杀死的自己。”
他得意洋洋,却没有看到盛荣欢脸上的惊慌失措,皱眉。
盛荣欢抬眼,平静对上他的目光:“是吗?你确定有用吗?你觉得我既然敢来,我师父没跟来?”
尤大神色一变,随即讥讽道:“就算你师父来了如何?和我师父一比,这种藏头藏尾的鼠辈,有什么好怕的?”
盛荣欢嘴角同样讥讽:“可是,你的师父尤大师他……不是没来吗?”
尤大脸色一变:“你瞎吗?”
他下意识看向“尤大师”,怎么可能?
连他有时候都会认错,盛荣欢怎么可能发现?
但接下来,听到盛荣欢幽幽道:“可他就是假的啊,我该唤他……伍家主?”
随着这一声,尤大猛地看向盛荣欢,也是在尤大心神震荡这一刻,一道黑影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近前,速度快到几乎只剩残影,将他手上的法器夺走。
尤大脸色大变,下意识挥手去夺,却扑了一个空,眼前的人竟是直接消失不见。
等意识到什么,尤大面色古怪又震惊,突然哈哈笑了起来:“你竟然养厉鬼?你知道按照协会规定,这是违法的吗?”
鬼影鬼魅重新出现在盛荣欢身边,整个人裹在披风斗篷下,从头到脚遮挡得严严实实,将夺过的法器递给盛荣欢,很快再次消失不见。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看得目瞪口呆,卧槽,盛大少养小鬼?
不对,盛大少将这个让他们自相残杀的阵法给抢过来,他们是不是……得救了?
盛荣欢把玩着手里的法器:“你难道不应该更担心,我养得鬼能轻而易举从你手上夺走这个吗?你猜,他是什么级别的?”
尤大神色终于变了,因为从未见过这种鬼祟,他第一反应是盛大少犯法了,后知后觉脸色很不好看,能随意显形,甚至不用控制,这实力……堪比鬼王?
盛荣欢竟然养出一个鬼王?
连他师父这么多年也只能养出凶残的厉鬼,为了将他们升到鬼将,不惜冒险,结果盛大少已经养出一个鬼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