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孤独 后续许君言被带回家。
后续许君言被带回家。
蓝宁看着他戴着大大的口罩, 被父母带上车。
蓝宁叫了他一声,许君言只是冲他招招手,然后钻进车里。
校医说他可能是贫血, 蓝宁看着车辆渐渐行驶到远处, 直到消失在视野中。
蓝宁没回应校医的话, 他心里惶惶不安,总觉要得要发生什么事。
许君言又开始休假。
他本来不想休假, 想上学, 但是他妈妈说要在家养病。
去医院检查完, 脑袋里面的瘤体又长大了,这次是压迫到神经,才导致晕厥流鼻血。
化疗完, 他摸摸头, 又掉了一把。
“靠,掉成秃子怎么办。”他躺在车里, 摸着kivi抱怨, “kivi把你的毛借我当假发吧。”
张曼笑了笑, “赶明给你定制一顶。”
“那我要银白色的。”许君言说:“再做个帅气的造型,不帅不要啊。”
“好,妈妈知道,你最喜欢臭美了。”张曼拿起手机联系秘书去找合适的假发定制,许正扬搂过许君言,摸摸他的脸颊,“还想做什么?”
“我想回学校。”许君言说。
“可以啊, 但是先在家陪陪爸爸妈妈吧,爸爸妈妈也想跟你在一块儿。”
许君言忽然鼻子一酸,埋进许正扬怀里。
李秘书精明的目光扫过后视镜。
暗自感叹一番后面的父子情深。
许董事家里就一个儿子, 从小到大含在嘴里养着,自从儿子得了病,他本人已经无心工作。
甚至请了无限期的长假。
他持有的公司股份也大部分抛售,请长假的这大半年他和张曼名下的财产几乎都转移到他小叔子的海外贸易皮包公司,看样子是准备跑路了。
不过南亚集团现在也是树大招风,已经被上面关注到了,现在抽身离开真是一个绝佳的选择。
捞钱捞的够多了,也不用担心公司那些见不得人的事被揭发了。
到时候即使东窗事发,许正扬一家早就跑到国外,谁找到的到呢。
小李一边想着许正扬的老谋深算,一边盘算着在他跑路前多捞点好处也出国发展,毕竟他们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真要是有那一天谁也逃脱不了干系——
半夜十二点,许正扬被一阵阵敲门声敲醒,他不耐烦地打开房门,李秘书不知怎的站在门外,保姆还没开口,李秘书满头大汗,上前抓住许正扬,哆嗦着嘴唇,“董事长,您弟弟被警察带走了。”
张曼听完脸色骤变,一把抓住小李,“你说什么?哪个弟弟?”
李秘书艰难地呼出几口气,看着张曼一脸惊恐说:“就是您的亲弟弟,半夜被秘密带走了,他走之前给我打了最后一通电话,让我给您传话,说,海外贸易公司那边出事了,快跑。”
许正扬脸色一白。
教室里一阵阵奋笔疾书的声音,蓝宁拖着下巴看向窗外,窗外的樱花已经结出花苞,再过不久就要开花了。
他觉得时间过的真慢。
许君言很久没联系他了,上一条他发的消息还在一周前,许君言没回复他。
他再次点点手机,在输入框里编辑文字:今天新总结的笔记要看吗?
文字在白框里停留一秒,被快速抹除。
再次输入新的文本:【你还好吗?】
删除
【为什么不来上课?】
删除
反反复复几次,蓝宁缓慢地打出几个字:
【我很想你】
这几个字在对话框里停留了一分钟,蓝宁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重复之前的行为,把它一点一点的删除。
最后只发了一个在吗的表情包。
表情包是一个小兔子躲在墙角害羞地探出半个头。
然后等到下午也没有回应,中午,晚上。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数不清第几天。
蓝宁写卷子,抄板书,发卷子,给老师看晚自习。
放学买菜。
拎着一袋子东西回家做饭。
锅里热气腾腾地煮着火锅丸子。
蓝宁一个人对着小圆桌,忽然窒息的喘不过气。
他看了一会儿升腾的气泡,拿起手机,找到许君言的微信打过去。
长久的忙音,最后嘟的一声宣告结束。
打不通。
打不通,究竟为什么?
许君言开始讨厌自己了吗?单纯的不想回复?
还是他妈妈不让他联系自己?
因为许君言为他打架才休学,所以不想让他跟自己有瓜葛吗?
蓝宁前所未有的迷茫和难过,他发现除了手机,没有任何许君言的联系方式。
许君言一走,他们就断了链接。
变成了两条平行线。
张主任离职了,蓝宁站在主任办公室门外呆了一会儿,里面新上任的主任这样跟他说。
一个月前还传闻张主任被调走了,现在一问居然直接离职了。
他跟往常一样慢吞吞地走出校门,身边的一切都失去了声音,色彩,变成一帧一帧的黑白背景。
他朝着熟悉的公交站牌走过去。
直到一声声高呼穿过他的耳膜。
蓝宁抬头,只见街道尽头乌泱泱地走过来一群人。
那些人占据了整个街道,一眼望不到边际,他们举起旗子,有的拉着鲜红的横幅,一边游行,一边喊着整齐响亮的口号:还钱!还钱!还钱!
震耳欲聋的声音盖过了汽车的鸣笛声。
蓝宁看过去,鲜红的横幅上写着许正扬,张曼丧尽天良,南亚集团是庞氏骗局几行大字。
人群所到之处掀起一阵热浪,街道被占据,车辆不得不停在路中间,鸣笛声很明显不能阻断人群的脚步。
他们群情激奋,拿起手上的鸡蛋啤酒,去扔向一切试图阻碍他们的事物,大街上顿时陷入躁动。
一时间混乱起来。
蓝宁晃神了一阵,眨眼间一个啤酒瓶朝他飞过来。
他根本来不及躲开,忽然身体一歪,一人把他扯到了一边。
啤酒瓶在他脸颊周围擦过,撞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蓝宁回过神,看想来人,认出来他,说:“张安,你也在这等车啊?”
“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张安擦掉脑门上的汗,赶紧拉着蓝宁跑远,跑到一处胡同才放开他,说:“班长,你别离他们太近。”
“这些人好奇怪。”蓝宁微微皱眉,疑惑,“他们在干什么?”
“他们啊,听说这些人都是被南亚集团坑过的,南亚集团虚假宣传骗他们投资,事情败露了,他们从全国各个地方飞过来要说法。”张安说:“你没看新闻吗?许正扬和他老婆犯事被抓了。”
“这样啊。”蓝宁并不感兴趣,随口问了一句,“许正扬是谁?”
“这都不知道,是许君言的爸爸啊。”张安说。
张安说完,蓝宁大脑像被尖锐的针狠狠插入,一阵尖锐的嗡鸣,他猛地直起身,紧紧抓住张安,死死盯着他逼问:“你说他是许君言的爸爸?”
张安被他的样子吓一跳,说:“对,对啊。你还不知道?学校里的人都知道了,不过班长你太内向了,不跟人交流,不知道也正常。”
蓝宁手脚冷到了极致,像被一桶冰水狠狠浇透,浑身冷的发抖。
“还钱!还钱!”巨大的讨声一浪盖过一浪。
蓝宁被那醒目的横幅和扎眼的几个字晃的血液逆流,牙齿都在发颤。
“对不起,我先走了。”蓝宁推开张安,不顾一切朝着学校方向狂奔,几乎逃离一般离开现场。
他返回学校,找到许君言的家庭地址,打车找过去看,发现别墅大门已经贴上封条。
微信页面停留在一个月前。
蓝宁一遍又一遍打过去,直到手机没电。
他又找充电器给他发短信。
一条又一条。
没有回应,直到夜幕降临。
许君言去了哪里?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没办法再联系上他了。
所有的一切联系被斩断,甚至许君言家里出事了他现在才知道。
那么他应该怎么办,许君言又该怎么办?
蓝宁颓废地坐在地上。
孤独淹没了他——
世界上最要命的是孤独。
许君言深刻体会到了这句话,在半夜看着父母被带走,一群人把他赶出家门。
家里的所有东西不允许带出去。
他还穿着小熊睡衣。
一脸迷茫地看着父母被带上警车。
无处可去,他坐在门口做了半个晚上,因为化疗副作用上来,呕吐不止,然后被送到医院。
警察看他可怜,好歹让他拿回了自己的手机。
他躺在病床上发呆。
病床上的电视机开着,里面正在播放时事新闻。
主持人抑扬顿挫的声音响起:
【南林市亚南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许正扬,总经理张曼,偷税漏税,贪污受贿,非法集资等多项罪名成立,目前正押往最高人民法院受审,据报道称,犯罪嫌疑人一年来多次转移资产到海外准备潜逃,被有关人士举报后缉拿归案,而在非法集资一案中,牵扯人数众多,数额庞大,已经引起受害者群情激奋,纷纷上街游行,要求严惩不贷】
他身体不那么难受,心里开始难受。
哭了一会儿觉得很傻,吸吸鼻子不哭了。
抬手抓起遥控器扔向电视机,电视机被砸成一道黑屏。
画面从群众游行的场面戛然而止。
陪行的警员看着瘦弱的少年,心里微微叹口气,这小孩年纪这么小,一下子接受这个事实属实很难。
而且更糟糕的是,从昨天到现在,他根本联系不到少年的亲属。
那些有亲缘关系的,进去的进去,装傻的装傻。
偌大的许家旁系,居然没有一个人来管他。
真的把人性的薄凉上演到极致。
警员走过去,抽出几张纸巾给他,少年头十分倔强地歪到一边。
脸上的泪水已经干了,警员手指动了动,没再说什么。
他抬腿走出门。
门口挨着护士站,正好停着几个护士在八卦,警员随口问他们:“这小孩现在身体状况怎么样啊?”
“哦,用上镇痛剂,现在应该不吐了吧。”
“镇痛剂?”
“是呀。”护士说:“他是脑癌晚期已经扩散全身了,用镇痛剂能舒服点。”
警员一时哑然。
其他护士正在七嘴八舌地继续讨论:“现在他父母的事已经冲上热搜了,新闻媒体都在报道这件事”
“这孩可真可怜。”
“我看不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
“你嘴下留德,大人犯错关孩子什么事?”
“你不知道,这小孩也不简单,你没看新发的那个帖子吗?没看?没看你快去看,总之我这么跟你说,他得这病估计是因果报应”
“别说了。”警员有些听不下去,轻声呵斥:“你们没事去干活,不要传播谣言。”
护士们不敢惹警员,讨论完缩缩脖子走了。
警员微微叹气,回过头发现自己走的时候门没关,门口正对着护士站,他看了一眼许君言,许君言躺在床上,神色十分平静地开口:“你都听见了?听不懂去微博上搜,里面比他们说的全。”
警员挠挠头,“你先安心养病吧。”
少年说:“你能不能帮我一件事。”
“什么事?”
“去我家帮我把我的假发拿过来。”许君言说。
“你要假发做什么?那里的东西都不能”被封条贴的不动产都不能动。
“只是普通的假发。”许君言摸摸自己有些稀疏的头顶,“不值钱的,我家财产那么多,欠他们的钱应该能还上吧,我想要一顶假发。”
警员视线落在他的头顶,有些于心不忍,“好吧,我尽量争取一下。”
等警员回来时,病床上的人已经不见踪影。
输液针滴答滴答地流着,淌了一地。
许君言仿佛第一次看这个世界,觉得外面的世界很刺眼。
他孤独的快要死掉。
他坐在大桥上呆坐了一个多小时。
直到桥上的风把他吹的阵阵发抖。
妈的,好冷。
跳下去一定很痛苦。
他还会游泳也不一定很快就结束。
别的放法也试过,吊在树上摔下来被人发现,罚了200块钱赔人家的果树,在高速公路上站着,车辆在他面前左右横跳,被骂煞笔。
买了把刀,打开包装发现是切法棍的锯齿刀,他怕痛,于是扔了。
于是他来到大桥上坐着,一辆机车行驶过他身边,许君言眼神微动,猛冲过去,那机车一个横向转弯,撞到护栏上与他擦身而过。
许君言毫发无损地躺在地上。
操,想死都死不掉。
车上的黄毛骂骂咧咧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大骂:“操你妈的,找死啊。”
然后狠狠踢了他一脚,许君言任由他打了几下,被打痛了,大叫一声,跟他打了起来。
一拳一拳砸那的人抱着脑袋。
生气,愤怒,暴躁,一切负面情绪涌上来。
宣泄着暴力。
黄毛也不甘心示弱,跟他打的又来又回。
打了一会儿,黄毛产生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哎,我操,你是不是练过。”
许君言忽然懒得打了,他擦擦鼻血,放开他,沿着大桥走下来。
他不知道去哪,漫无目的的到处乱走。
风吹起蓝白相间的病号服,露出半截细瘦白皙的腰。
许君言手上还戴着住院用的手环,扎眼的红绳系在手环旁,风一吹,长命锁上的小铃铛清脆地响了两声。
黄毛推起来摩托车往手环上看了一眼,默默地跟在后面。
许君言不知道走了多久。
走下大桥,来到了某个广场。
四周来来往往的都是人。
声音也嘈杂起来,周围人的视线慢慢地集中在他身上。
许君言走的双腿打颤,可能走的太多了,身体不舒服,他弯腰干呕了几声,什么也没呕出来。
街道一旁有个喷泉池,他去里面洗了把脸。
有人认出来他,“哎,他是许正扬的儿子。”
另一个人又说:“好像真是他啊,网上都把他家庭成员人肉出来的了,准没错哎。”
许君言知道自己一夜成名了,南林市一夜之间,都知道他的爸妈和他的大名。
他以前做梦都想名声大噪,没想到现在以这种方式家喻户晓。
坏透了。
闲言碎语慢慢的多了起来:
【他来这干什么?】
【家里的钱被没收了,没地方住了呗。】
【真可怜。】
【可怜个屁。】
【呸!杂种。】
许君言抬起脸,冷冷地开口:“你骂谁呢?”
还有人架着手机凑过来拍摄,“哎,看看,许正扬和张曼的儿子在春熙街呢。”
那人转着他拍摄,试图贴近他。
许君言忍不了了,随手抄起一把椅子砸过去,那人连滚带爬地闪躲到一边,不敢吱声了,旁边的小轿车被砸的嗡嗡直响。
众人惊叫着四散,唏嘘声不止,安静了一会儿。
又开始七嘴八舌。
于是更多的人掏出手机对准了他。
【这小孩经常霸凌同学,之前还把几个小孩打进医院了,都被扒出来了,他家仗着权势把这事压下来了,逼着那几个学生转学。】
【现在正在这里打人呢。】
【大家都过来看啊,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人渣的儿子,也是人渣,哎,老铁们点点关注,我正在春熙路直播】
【一家子坏透了。】
巨大的噪音淹没了他,闪光灯闪的刺眼。
嘲笑声,怒骂声,愤恨声混在再一起。
他像一个罪大恶极的犯人,被人群推倒中间。
在众人的目光下接受审判。
许君言的头一阵尖锐的刺痛,他扶着大理石台面喘息几口,抬头想离开这里,他不知道自己往哪里走,哪里都不是他的家,他已经没有家了。
他很烦躁。
于是他抬手,冲到人群里,把沿路一切惹他不快的东西都砸了。
扔了。
全部破坏掉。
直到那些手机不再对准他,那些人的嘴都默默的闭上。
尖锐的鸣笛声划拨天际。
看着满地的狼藉和众人忌惮的脸,他心里竟然得到一丝快意。
然后他神经般的扯起嘴角。
对啊,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从小就喜欢打架,不爱学习,喜欢欺负人了。
原来他父母就是这样,父母本质上是混蛋,所以他也是。
从生物学上讲叫遗传。
叫什么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他们骗了他十几年,让他当了十几年的乖宝宝。
结果最后他们藏不住了,变成了人人愤恨的公敌。
所以他没必要再装说什么好人。
这东西随根。
想到了这一点,许君言冷冷地笑出声——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混蛋
春熙路, 蓝宁已经在这里徘徊了一周。
上周前蓝宁在网上看到了许君言在春熙路打架的视频,他来这里找人,走遍了春熙路的每一处地方。
高三没什么课程要学, 蓝宁已经请了长假, 不找到许君言他不会回去。
正漫无目的在街上游走。
前方街道口走过几个身穿紧身裤, 头发染的花花绿绿的社会青年。
只那么一瞬,蓝宁瞳孔骤然一缩, 拼命朝着他们跑去。
社会青年中间, 簇拥着一个少年, 少年染着银白的发色,包裹在卫衣里的身形十分高挑,两条手臂随意的垂下, 指尖夹着一截燃烧的烟草, 有一个小混混搭着他的肩膀说了句什么。
少年微微扯了扯嘴角,薄唇吐出一阵烟雾。
白雾升腾后, 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 那张脸不似以前的圆润, 下巴削尖了许多。
蓝宁不可能看错,是他找了一周的许君言。
几个人拐进一间酒吧。
蓝宁跑过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见踪影。
灯红酒绿的酒吧里,蓝宁艰难地穿过人群拥挤的舞池。
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搜寻着一排排卡座,终于在最里面的那一排找到了。
灯光闪烁着,咚咚作响的音乐刺激着人的兴奋神经。
里面的卡座烟雾弥漫,几个穿着大胆的女孩正坐在一旁轮流给卡座上的男人喂酒, 其他人在一旁兴奋地起哄。
桌上摆放着成堆的酒瓶,烟盒还有钞票。
烟酒味和香水味混合,呛的蓝宁咳嗽几声, 起初找到人的喜悦已经完全消退,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和不安。
“许君言。”蓝宁叫了一声。
许君言坐在卡座中间一手拿着骰蛊,一手夹着烟,整张脸隐匿在变换的彩光中,闻声只是挑了挑眉,摇晃着手里的骰子哗啦哗啦作响,“叫我干什么?”
声音不大,但足够有辨识力。
其他人纷纷停下刚才的惩罚节目,看向蓝宁。
“哎呀,这谁啊?”一个穿着打扮十分妖娆的女人软声细语地说。
“他们是谁?”蓝宁慢慢攥紧了拳头。
“我们是他好哥们喽。”黄毛搭着许君言的肩膀嗤笑一声,又说:“你要一起玩?”
蓝宁看向许君言,许君言垂着眼睛摇完骰子,打开,周围一声惊呼,黄毛惊叫:“我靠,又让你小子赢了!”
周围一阵起哄声,“来来来,黄荻,继续喝酒,哈哈……”
黄荻被灌的东倒西歪,酒水洒了一地。
“哈哈哈,操。”许君言仿佛没看见蓝宁,笑着看他们给黄荻灌酒。
蓝宁站在一旁,一股强烈的惶恐不安侵袭了他,许君言为什么变成这样了?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这样的许君言,呆愣楞地出声:“我给你发了很多短信,还有很多电话,你都不接”
“哦,我没空,还有你骚扰我,我他妈的真的觉得很烦。”许君言往后一躺,轻飘飘地说。
蓝宁脑子反应不过来,瞬间一阵空白,“很烦?”
旁边的男人搭在他的肩膀上,说:“这小矮子你朋友?”
“不是,我跟他不熟。”
蓝宁脸上浮现诧异,“许许君言,你”
怎么会不熟,一个月前还牵着他的手。躺在他身上,被他抱着。
要他陪着睡觉。
怎么会不熟呢?
他不是这样的,他从不抽烟,蓝宁依稀记得他说要保护好自己的嗓子,连吃糖都叫他监督,说要克制自己。
他还记得许君言说要考大学。
因为许君言喜欢音乐,学习再难,他也愿意接受。
所以他不是这样的,他不该是这样。
“许君言,你跟我回学校。”蓝宁固执地上前牵起他的手:“跟我走。”
“我干嘛要跟你走?”许君言一动不动。
“我知道你家里出事了,我会帮你!”
“我帮我什么?”许君言好像在嗤笑,问他:“你觉得你能帮我什么。”
蓝宁抓紧他的手臂,“我养你,你想做什么我养你,家人不在身边,我做你家人,想考大学我赚钱让你上大学,许君言,你不应该在这,你跟我回学校,跟我回家。”
四周晦暗不清,许君言眼神微动,随即迅速被摇晃的彩光遮蔽,他含了一口烟喷在他脸上,“你以为你是谁啊?救世主吗?别把自己看的太高了。”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我知道。”蓝宁抓着他,轻声说:“跟我回家好不好,待在我身边,在你父母回来之前,我会好好照顾你,我发誓。”
四周仿佛安静了一瞬,许君言嘴唇动了动,猛地抬手用力甩来他,“滚开,黏糊糊的缠上来恶心死了!”
蓝宁被甩到一边,微微发愣,有些不知道许君言是真的因为讨厌他,还是父母出事了,他在自暴自弃的发火。
“哎呀,真他妈逊。”黄荻呵呵一笑,推了蓝宁一把,把蓝宁推到卡座外面。
旁边一个成熟性感的姐姐走过来搂住许君言的胳膊,说:“黄荻,干嘛这么粗鲁对待小言哥哥的朋友啊……”
许君言拿起桌上的一叠纸钞塞进她的领口,指向蓝宁,“给他跳个贴身热舞。”
“好呀。”女人起身,随着音乐的节奏,蓝宁睁大眼睛。
“小言哥哥,我能不能也跳啊。”另一个姐姐又开口。
“行啊。”许君言躺在沙发上,轻飘飘地说:“老子有的是钱。”
说完拿着钞票手枪,纸钞像雪花一样喷洒而出。
周围人兴奋地尖叫着,音乐躁动着,刺痛着人的神经,蓝宁再也忍受不了,推开贴在身上的人跑了出去。
许君言靠在沙发里,目光在小小的身影上停留了几秒,他闭上眼睛。
操,真可笑。
黄毛叫黄荻,托了许君言的福,他终于不是三天饿九顿,下半年房租都交清了。
黄荻遇见这么个大财主,当然客客气气的把人请进那套破旧的小公寓。
还没有电梯的那种。
早上,黄荻打开门把一袋子垃圾扔在门口。
坐在门口的少年动了动,抬起头刚要说话,黄荻眼疾手快地关了们。
小公寓只有一张床,走进去一览无遗,黄荻爆了一句粗口说:“哎,那小子还在门外等着呢,都好几天了。”
自从那天酒吧遇见,这小子就一直跟着他们,跟到他们住的地方,好几天都没挪窝。
“叫他等着吧。”许君言在卫生间里干呕了几声。
黄荻叼着一颗烟,走进卫生间还没解开腰带放水,我草了一声,“这么多血?去不去医院啊?”
便池里通红一片。
“不用。”许君言擦擦鼻子上残留的血迹,按下冲水按钮。
“我草,照你这流法,你还能活多久?”
“谁知道。”许君言把卫生间让给他,走到床头柜前,拿起药瓶,倒出一把药片,顺着水吞咽下去,然后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黄荻出来说:“真可怜啊,哥们儿,外面是你什么人呐?你弟弟?临死之前不打算跟他好好相处吗?”
“别他妈提他。”许君言闭上眼,他现在最不想要的就是别人的可怜。
至于蓝宁,他更不想见。
“有什么好玩的叫我就是了。反正我也快死了。”许君言翻了个身说。
“那包的啊。”黄荻拍拍胸口,“跟我混包你爽,晚上再开个卡座,这次要清纯妹妹。”
下午许君言跟黄荻出门,蓝宁见到门响赶紧站起来,嘴里的面包还没吃完,掉了一地。
蓝宁刚要上前,黄荻推了他一把,“滚开。”
“许君言,跟我回去。”蓝宁叫他叫了好几声,才吐出清晰的字。
这几天一直在等,等的蓝宁有些感冒,嗓子哑了,头也昏昏沉沉的发着烧。
许君言恍若未闻,路过他,大步走下楼梯。
蓝宁抿着唇,跟在他后面。
蓝宁又说:“跟我回去。”
“又来。”许君言说:“他妈的烦死。”
“许君言跟我回家吧。”蓝宁上去抓住他胳臂,被他用力甩开。
“滚开啊。”
“我不走。”
“烦不烦?”
“跟我回家。”蓝宁抓着不放,有一股坚决不松手的顽固劲,许君言不耐烦地扯着他,“放手。”
“我不会放,除非你跟我回家。”
“妈的。”许君言用力甩。但蓝宁死活不松,两个人在楼梯口推搡着,一来二去,许君言顿时一股邪火上来,只觉得理智全无,猛地抬起脚。
哐当一声,蓝宁从楼梯上滚落下去。
许君言喘着粗气,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他怔愣着看着楼梯下的人,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前走,又僵硬的停住。
他,他是混蛋。
对,这样做吧。反正他是混蛋。
这样对蓝宁,他就不会纠缠自己了。
这样很好。
那些亲戚都不管他了,蓝宁管他干什么?
蓝宁狼狈地趴在地上,肚子阵阵发痛,嘴角被坚硬的台阶磕掉一块皮,冒出丝丝缕缕的血珠,但是他根本不在乎,他抬起头,倔强的看着台阶上的人,沙哑出声,“许君言,跟我回家。”
“妈的!!有完没完!”许君言大吼,“给我滚!!!!我不需要你,我不需要!”
“你讨厌我,不需要我,我不在你身边就是了。你不能这样下去!!!”蓝宁忽然大喊,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
许君言身体一顿,表情扭曲了一阵,转过身,冷声说:“看见你就恶心,我怎么样都跟你没关系,少多管闲事。”
“走吧。”黄荻拍拍他的肩膀:“别被这狗皮膏药影响心情,咱们还得继续快乐是不?”
许君言深呼一口气,快步略过他下楼。
黄荻吹着口哨:“再把我兄弟和清纯妹妹叫过来一起玩,行不?”
“行啊,有没有别的游戏玩,总玩一个游戏我腻了。”
“没问题,什么好玩的游戏都有。哈哈。”
两个人渐行渐远。
蓝宁捂着肚子想起身继续追,一时间居然没能站起来,他咬紧嘴唇,眼底酸涩的发疼——
白天黑夜,许君言分不清。
那些看起来好玩新鲜的东西,其实无聊的要死。
他坐在地板上大口喝着酒。
血液混合着酒水从他嘴边流淌下来。
黄荻哼着小曲儿,刷开五星级酒店的门,财主财大气粗,被那小子纠缠的烦了,一个月前带他搬到了这个奢华的富贵乡。
黄荻走进去觉得空气都是甜的,他看了眼地板上的人,顿时一脸复杂,“我去,又吐血了。今天去医院检查回来了?一会儿去酒吧还是台球馆?还是俱乐部啊?操,走啊。”
“我不去。”许君言扔掉酒瓶,说:“医生说我只能活三个月了。”
“哦,怎么了,不是说过好好玩的吗?”
许君言没回应,忽然问了一句:“今天高考吗?”
“对啊。”黄荻啐了一口,说:“真他妈烦啊,刚才路过按个喇叭都他妈不让,这群□□崽子,考试考的那么他妈的金贵。”
许君言没说话。
第23章 永别
高考结束后。
蓝宁回到教室。
天气阴沉沉的, 空气中漂浮着闷热的水汽。
教室里空无一人,寂静的只有外面的阵阵闷雷。
他被许君言拉黑了,出租屋里也人去楼空。
南林市那么大, 再找到他如同大海捞针。
蓝宁感觉恍如隔世, 仿佛过去的三年只有一瞬。
痛苦的记忆被冲淡, 留下的只有许君言三个字。
他走过自己的班级,停在许君言的班级。
在那里停了很久, 直到太阳彻底被阴云遮盖。
他想走完和许君言待过的每一处地方,
于是他走到操场, 忽然捕捉到了一个人影。
那人身材消瘦,带着黑色棒球帽,帽檐压的很低, 口罩遮住了大半边脸, 身后背着一把吉他,正从男寝的后门走出来。
蓝宁冲上去抓住他, 看见他的脸时, 声线都在止不住发抖:“你, 你还走?”
许君言扯开他,快步往前走。
“跟我回家。”
许君言冷笑一声,“你除了这个就没别的了吗?”
“忘记你讨厌我了。”蓝宁苦笑一声,说:“你为什么不参加高考?”
“我不想参加。”许君言要走。
“那你为什么要回来拿吉他?”蓝宁挡在他面前。
许君言把帽檐压的低低的,银色的发丝从帽子边缘漏出来,醒目的扎眼。
他不说话,推开他往前走。
“你去哪儿?”蓝宁攥紧手心, 颤抖着吐出一口气,“你就这么讨厌我?可以给我一个理由吗?为什么你这么抗拒我?我们以前不是相处的很好吗?许君言你到底怎么想的,可不可告诉我?”
“我什么也没想。”许君言说:“单纯的讨厌你。”
蓝宁咬金牙关, 一字一顿,“你说谎。”
“你是个懦夫。”
许君言停住脚步站在原地,风吹过草地沙沙地响。
蓝宁冲到他面前,狠狠推了他一把,“你是个懦夫,你不敢面对现实,你逃避现实,你爸妈坐牢了那又怎么样?你因为他们就要放弃你自己吗?你放弃你的所有,你的未来,你的前途,你就是个温室里长大的花朵,一个娇生惯养的大龄儿童,遇到一点困难就想要哭着缩起来找妈妈,找不到妈妈干脆就把自己的人生烂掉的混账!”
许君言冷笑,“说完了吗?说完我就走了。”
“没说完,你是个可怜虫!自暴自弃以为很厉害是不是?在别人眼里看来就是一个不值得可怜的可怜虫,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混账,你知道他们怎么说你?”蓝宁凑近他说:“他们说你跟你父母一样,都是恶心的吸血虫,靠着吸别人血生存,一旦没了支撑,什么也不是!”
“是啊,我就是。”许君言表情出现一裂痕,“他们说的没错啊,我拿吉他正要把它要卖掉换钱呢。”
蓝宁只觉得一口气横在胸口堵着,他咳出来像哭也像笑,“你在说什么啊,许君言,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我一直是这样,看我这么可怜,你要不要借我一点钱啊?”
蓝宁瞳孔一缩,抬手狠狠扇了许君言一个耳光,“你这个混蛋!”
棒球帽子飞起,落在草地上,露出一头扎眼的银发,许君言双眼发红,“是,因为我父母是混蛋,所以我也是混蛋,你满意了?”
“可你的梦想呢,你的人生呢?你因为你父母,你要放弃所有吗?”蓝宁大吼。
“梦想?”许君言忽然面目狰狞,一把摘下吉他,扔在草地上,猛地抬脚,一脚一脚踹在吉他上。
弦音混和着碎裂的木头声,在悲鸣。
木质的吉他被一脚一脚踩的碎裂。
许君言抬起头怒吼,“我已经没有梦想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他连命都要没了。
“你是个混蛋!!!!”蓝宁冲上去一拳打在他脸上,许君言脸颊歪了歪,回打一拳。
蓝宁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想要打醒他,“你为什么要砸它,为什么???”
许君言面色狰狞,两个人迅速扭打起来。
一道惊雷劈开云层。
大雨倾盆而至。
雨水在天幕中倾斜。
二个人在雨中翻滚,你一拳我一拳的发泄着。
雨水淋湿了他们的衣服,头发,他们根本不在意,蓝宁死死压着许君言,拳头砸在他脸上,崩溃地大喊:“你为什么变成这样!!!!!为什么!!!!!”
许君言被揍的一阵阵眩晕,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没有力气还手了。
他的手臂松松散散地垂下来。
蓝宁打够了趴在他的胸口放声大哭。
大颗大颗的泪水,胡乱砸在他胸口。
毫无章法的,让人绝望的哭。
雨水冰冷,泪水滚烫。
许君言眨眨眼睛,两个都刺的他发痛。
于是许君言轻声说:“别哭了。”
“许君言,你变回以前的样子好不好”巨大的绝望笼罩着蓝宁,雨水和泪水倒流进气管,他呛咳着哽咽,“你说过你要上大学,你要当明星,你喜欢唱歌,你继续喜欢好不好,你讨厌我也好,不想看见我也好,我只希望你,好好的生活,我可以永远的走出你的世界,我再也不会见你……”
许君言躺在草坪上,他无神地放空,轻声说:“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
太晚了。
“来的及,一切来得及。”蓝宁呜咽,泪水和雨水淌了满脸。
“傻瓜。”许君言想擦干他的眼泪,可是他没力气抬手了。
雨越下越大,许君言抬眼向上,是一望无际的阴霾天空,他忽然狠茫然,他在干什么呢?
在父母离开后自暴自弃,在伤害唯一一个对他好的人。
在放纵之后想拿回吉他。
结果又亲手砸毁。
他究竟在干什么呢?
这一切都很没有意义,这一切都只是在伤害蓝宁。
他真是个混蛋。
“我饿了。”许君言收回目光,忽然说:“你给我做饭吃吧,我跟你回家。”
蓝宁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傻傻地确认一遍,“你要跟我回家?”
“嗯,我们回家。”
蓝宁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大过于欣喜不知道怎么好,一瞬间又哭又笑,然后冒出一个大大鼻涕泡,显得有些傻,“好。”
蓝宁的家很简陋。
许君言完澡走出来,蓝宁给他准备好了热水。
许君言接过热水,放在一旁的小桌上,说:”你家好破啊。”
蓝宁笑了笑,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是嘱咐他,“在这坐会儿,我去洗澡马上就好。”
许君言喝了一口热水,点点头。
蓝宁洗澡洗的很快,简单冲了一下打开门,发现许君言还在原来的地方坐着,暗自松了口气。
他随后扯了条毛巾擦擦头发,关好卫生间的门。
许君言静静地坐在那里,闻声微微抬头看向来人,蓝宁对上他的目光,想起刚才的种种忽然有些害羞,他转身拿下门口挂着的围裙系在腰上,“你要吃什么?”
许君言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都好。”
“那做蛋炒饭吧。”
“嗯。”
蓝宁在厨房做蛋炒饭,许君言就静静地看着他做蛋炒饭。
房间里只有炒饭时发出的滋啦滋啦声。
不一会儿,黄橙橙的蛋炒饭端上桌,上面撒了鲜嫩翠绿的葱花,香气四溢。
蓝宁摆好碗筷,给他盛了一碗,“不知道你吃不吃的惯。”
许君言拿起勺子吃了两口,再也吞咽不下去,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他起身跑去卫生间。
蓝宁惊讶地起身,“有那么难吃吗?”
卫生间的门被咔哒一声反锁。
蛋炒饭混合着血液被冲进下水道,许君言默默走到旁边的洗手池漱口。
应该好吃吧,但是他现在吃不下了。
就像蓝宁对他的好,他接受的再多,也没机会还回去了。
门被敲了敲,许君言擦擦嘴上的水渍,推开门说:“好难吃。”
“你也太挑嘴了。”蓝宁站在旁边目光落在他身上,喃喃出声,“你瘦了好多。”
许君言没回应。
剩下的蛋炒饭许君言一口没动,只有蓝宁一个人吃。
许君言看着蓝宁,蓝宁看着他,两个人对视半响,蓝宁不知怎地忽然眼眶发酸,他揉了揉眼睛,说:“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没地方去的话,跟我”
许君言打断了他:“我要出国了。”
“出国?去哪儿?”
“德国,我表叔给我找了个借宿学校。”许君言不再看他,“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蓝宁心口一塞,半响才说:“很好啊,那很好,以后都不回来吗。”
许君言沉默了一阵,说:“不回来。”
“那学校”
“吃蛋炒饭吧。”许君言拿起勺子,喂到他嘴里,“这是最后一次我陪你吃饭了,就算我家破产,家里还有别的亲戚养的起我,轮不到你担心。”
“也,也是。”蓝宁抿着嘴唇,眼泪划过嘴角,笑出声,吃了那口蛋炒饭,“那你多保重”
“好。”许君言站起来,走到窗前,慢慢呼出一口气。
外面暴雨倾盆。
他想,等雨停再走吧。
蓝宁说:“我有好多话跟你说。”
“有什么好说的,我跟你在一起玩就是图个新鲜,现在我腻了,所以讨厌你这种穷比缠这我。”许君言背对着蓝宁,说:“别以为能拿你当什么好哥们。”
“我知道。”蓝宁低下头,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低声说:“我只希望你过的好。”
许君言绷紧唇线,他转身走进卫生间关上门,颤抖着嘴唇,闭上眼。
心脏疼的要炸开,像一把刀在上面来回切割。
他不会过的好了。
没有机会了。
他现在唯一能做到的是,不死在这里。
门外的脚步声忽远忽近,厨房里传出碗筷碰撞声和水声。
许君言呼出一口气,摸了一把脸,脸上湿漉漉的。
晚上,房间里唯一一盏白炽灯熄灭,两个人躺在破旧的双人床上,盖着一床不大新的被子,四周是浓稠的黑暗,蓝宁在被子里摸索了一会儿,摸上旁边人的手指,试探的,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知道那只手没什么反应后,小心翼翼的向前,慢慢滑入指缝,与他五指相扣。
许君言的手很凉,蓝宁抓在手里把他捂热,等到体温传过去,两只手变得一样温热时,蓝宁睡着了。
外面的雨滴落在屋顶上滴答滴答的响响了一阵,归于寂静。
雨停了。
许君言缓缓睁开眼。
他起身,关上门,走出院子,走进黑暗。
永别了蓝宁,希望你来生不要再遇见我这个混蛋。
8月立秋。
南林市临终关怀疗养中心外的一家邮局内。
邮递员盯着屏幕,手指噼里啪啦打着键盘录入信息,一边说“寄一封信对吗?”
“是。”窗口外的少年声音微弱,有气无力的回应,他带着宽大渔夫帽和口罩,身体极为消瘦,只剩下一副骨架塌陷在轮椅里。
邮递员看了一眼已经见怪不怪,毕竟旁边是临终关怀中心,这样的病人实在是太多了。
旁边的护工推着轮椅,将他膝盖上的毛毯往里掖了掖。
“好的。”邮递员将鲜红的邮戳卡在上面,再次确认收信人和地址,“许正扬和张曼,南林市第一监狱,你还有别的东西吗。”
“没有了,只有一封信。”轮椅上的人说完,慢吞吞地靠在轮椅上。护工推着他转了个方向,准备往回赶,对邮递员说:“那就麻烦你了。”
邮递员点点头,“您别客气。”
邮局离疗养院不远,不到十分钟的路程,两个人进了疗养院,疗养院很大,依山傍水环境优美,许君言不想那么快回去,就让护工带着他四处走走。
他们停到一处高台上,下面是一谭清澈碧绿的湖水。
“把我放在这里吧。”许君言说。
护工把轮椅固定,说:“您还有什么想做的吗?”
“我想一个人呆会儿。”
“好的,您有需求随时叫我。”护工点点头,应声离开。
来到这里的人都是没多少时间的人,护工们都会尊重和尽力满足他们的需求。
凉风习习,吹的人精神也好了些。
许君言拿起手机,忽然想起最后一件想做的事,他点手机屏幕,颤抖着找出蓝宁的微信号码。
点击几下后,把最后一笔钱转了过去。
然后放下手机,手缓慢地缓慢地垂了下来。
秋风吹了吹,帽子被吹开,飘向远处。
护工还在跟同事聊天。
轮椅的卡扣忽然松动,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轮椅上的人推下高台,跌入湖底。
咚!
下午三点,蓝宁正在甜品店打工,忽然收到了一条微信。
来自许君言的转账,一共1256元。
蓝宁放下手里的裱花袋,立马打过电话,发现依旧打不通。
蓝宁整个下午都心不在焉。
因为一条消息,让他的生活又开始泛起涟漪。
许君言,为什么忽然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为什么又给他转钱?
蓝宁拿着剩余的面包回家。
接下来的每天都给他发信息:
【许君言,我回家了,你过的怎么样?】
【国外的生活好吗?】
【其实你不要讨厌我吧?不然为什么给我转账?】
【有空可以回复一下我吗?】
【今天我被认亲了,那人说是我哥,说我是流落在外的少爷,真是可笑。】
【觉得烦吗?觉得烦就回复一个字,我不会打扰你了。】
【今天烤的面包,(图片jpg)】
【你为什么转钱给我呢。】
【我想你】
【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
凌晨三点,在他发出最后一条信息。
门被敲响了。
蓝宁起身开门,几个穿着便服的男人站在门前,其中一个掏出警察证举到他面前:“你好,你叫蓝宁是吗?”
蓝宁在那证件上停留几秒,点点头。
“我们是刑警,目前需要您配合调查,请跟我们走一趟吧。”刑警说。
警察局审讯室里,蓝宁坐在椅子上,有人给他倒了一杯可可,蓝宁看着那杯热可可放在手边的铁桌上,目光抬起落在他前面的两个刑警,满脸疑惑不解。
“你不用紧张。”其中一个刑警说:“我们叫你来是要问一些事,希望你能提供点线索。”
“什么事?”
另一个刑警戴着手套,拿出一个塑料袋,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裹着一个手机。
他手指点点屏幕,手机屏幕点亮,一张熟悉的照片赫然撞进蓝宁的视线。
蓝宁猛地站起来,哐当一声,桌上的热可可飞溅,撒了一地,两个辅警把他死死地按回椅子上。
蓝宁瞳孔放大,黑的像漩涡,“你们怎么会有他的手机?为什么?????”
“这张屏保上的照片是你本人吗?”刑警说完,又摇摇头,“看你这种反应应该是你本人了,你先冷静。”
蓝宁被按的动弹不得,他呼吸急促,大脑在迅速思考,“你为什么有他的手机?他手机丢了?不对,他现在应该在国外,他跟我说过的,他要去德国念书,怎么把手机丢在国内?丢在国内,又为什么会被刑警找到?”
刑警抬起笔敲敲袋子里的手机说,“你跟他是什么关系啊?这手机的主人叫什么名字?”
“最近一次跟他接触是什么时候?”
蓝宁大口呼吸,恐惧和不安侵蚀了他的大脑,思想,让他每想一步都惊恐到极点,害怕到极点,他根本不敢想下去,他浑身血液逆流,目光直挺挺地看向他们,“许君言的手机怎么在这?他人呢?”
“许君言?你说他叫许君言。”刑警抬笔记了记,又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蓝宁恍若未闻,重复了一遍,“他人呢?”
“先回答我的问题,配合我们调查。”
“他出事了?”蓝宁不可置信地出声。
“你先冷静一下。”
“我没办法冷静!我不配合!!!!”蓝宁猛然站起来,大吼:“除非告诉我究竟怎么了?!”
刑警周皱起眉头,刚要开口,审讯室门被打开了,实习生小张走进来,低声耳语:“徐队,重大进展,法医鉴定结果和走访排查的结果都出来了。”
徐队长看了一眼被辅警压着的蓝宁,说:“让他冷静冷静,过会儿再问。”
说完起身跟着小张走出去。
解剖室在走廊尽头,法医已经尸检完走出来,正好跟徐队长撞上,徐队长抓着人询问:“什么结果?”
“死者肺部没有水不是窒息死亡,身上没有明显致命外伤,另外,他的胃里发现大量的未消化的止痛药,这种止痛药大多用于绝症晚期病人的用药治疗,而他的皮下脂肪层几乎没有,严重营养不良。解剖后在脑组织和皮下组织中发现大量的肿瘤类似物经过化验,确认是恶性肿瘤,所以这是个晚期的病人,我们认定他杀自杀的可能性较小,很可能是晚期病人癌症扩散至全身的正常死亡”
法医说完,寻访的刑警继续补充:“另一方面,我们也排查到相关的疗养院,负责人说死者一个月前在湖边失踪,很可能是死后意外落水我也核对付过了,死者名字叫许君言,父母不久前因非法集资案入狱,现在在监狱服刑”
“尸体还在解剖室吗?”徐队长思索一阵子,想着后续要怎么处理,刚要走,想起审讯室门没关,他抬手关门时,忽然一个人影冲了出去。
审讯室里的辅警还没反应过来,就连徐队长也没反应过来。
徐队长看清人往哪里跑时,瞳孔顿时一紧,大声喊:“快拦住他!!”
解剖室的门被推开,法医助手正在缝合皮肤上的口子,一个人猛地把他推开。
周围的仪器物件噼里啪啦地散落一地。
解剖台上的人,或者已经不能定型为人,像一块巨型果冻,随着台子的震颤,晃动着破碎的组织。
透明的皮肤膨胀,下面的组织,血管,骨头看的一清二楚。
五官拥挤变形。
头顶上稀稀疏疏的几根灰白的毛发。
针线缝合的粗糙,人也粗糙的变形。
这人怎么会是许君言呢。
蓝宁想。
根本不像啊,许君言根本没有得癌症啊。
他们在说什么啊,什么死者,什么绝症,什么死前。
他现在应该在德国。
蓝宁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目光一缩,台上那肿胀的苍白的嘴唇上印着一颗黑色的小痣,蓝宁猛然扑过去,在那膨胀的拥挤的变形的五官中摸索着,翻找着。
一颗痣,两颗痣,三颗痣
有一颗在鼻梁,有三颗在右边的脸,有两颗在左边的脸
他在左边的嘴唇上确认最后一颗痣,泪水已经糊满了他的脸。
为什么每颗痣的位置都对的上。
不对,不对不对
只有痣的位置是不够的。
世界上有很多人有痣的,这是一种巧合,一种偶然。
许君言不可能死。
他还需要寻找,急切的需要确认这是一个偶然,最后找到粗壮的手腕,他扒开皮肤的褶皱,看到了勒紧皮肤的红绳和平安锁。
血水混合和透明的液体粘了满手。
蓝宁抓起那根红绳,平安锁的铃铛响了两声,那锁身上镌刻着一个小小的许。
“啊啊啊啊啊啊!!!!!!!!!”
尖锐的,凄厉的,崩溃的叫声,像濒死的野兽发出绝望的哀嚎,响彻四周。
“快走!!!”徐队长心脏一颤。
他们跑进解剖室,看见那个少年跪在地上。
解剖台的白布掉在地上,上面重度巨人观尸体彻底裸露出来。
一旁的实习生忍不住跑出去干呕起来。
旁边被推倒法医早就站起来了,被一阵阵凄厉的嘶吼震的说不出话。
徐队长想上前想拉起跪在地上人,下一刻蓝宁身体痉挛着不停的抽搐。
大片大片的鲜血从蓝宁口中吐出,在地板上迸溅开来。
骗子,骗子
什么去德国,什么讨厌我。
都是假的。
全部都是假的。
许君言,你这个骗子。
我恨你。
第24章 第 24 章
致父母的一封信
爸爸妈妈你们好: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 我大概已经不在了。
虽然我很想活着,但是天意难违,我终究还是要离开这个世界。
我记得小时候你们教育我要行得正走的直, 做事光明磊落, 但是你们自己没做到。
在我最后一段人生里, 你们就这样离开我。
你问我恨吗?我当然恨。
但是恨也恨过了,我还是爱你们。
谁让我是你们的宝贝儿子呢。
你们以后出来要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不要再做坏事了。
爸爸妈妈, 请原谅我的任性没有去看望你们。
因为我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自暴自弃, 甚至伤害了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
我并不是不想去看你们,我怕你们见到我伤心。
你们要好好活着。
我死后,请你们收养蓝宁作为自己的儿子, 像爱我一样爱他。
他很好, 很善良,他没有父母, 他很可怜。
另外见到他时, 麻烦带我替他说一声, 对不起。
许君言绝笔——
作者有话说:往事就此落幕。
第25章 此鱼又活着了
生命起始于宇宙大爆炸, 太阳从银河系诞生,将光倾泻进沉寂的宇宙,将生命赋予荒凉孤寂的星球。
那么蓝宁想, 要是许君言那颗流星没存在过他的世界, 他并不会这么痛苦。
他会像浩瀚宇宙中漂浮的尘微粒子, 就这样在万古的黑暗中沉沦。
没有见过那一闪而过夺目的光辉,他就不会一直徘徊在流星划过的轨道上, 靠反反复复的捡拾着它遗留的碎片苟活——
日上三竿, 张安刚做完实验, 拎着两份打包好的饭回寝室。
他打开门,床上的人还在睡,张安啧啧嘴, 这人昨天是喝了多少, 睡到现在。
把饭放在桌上,张安抬手拍拍床头, “蓝宁, 起来了啊。”
床上的人缓缓地睁开眼, 看到面前的人眯了眯眼,张安拿起桌上的眼镜递给他,“都快下午了,别睡了。”
蓝宁没接,他缓慢地坐起来,齐腰的长发没有头绳的束缚,松松散散地垂下来, 划过手腕上的红绳,上面的平安锁轻轻响了两声。
头疼,蓝宁手支着额头出神。
张安把他价值一万八的e Hearts眼镜放在床头, 转身拆着桌上的饭吐槽,“今天我给你请完假了,老刘问你为啥没来,我说你昨天就喝醉了,老刘居然给你放了三天假。简直不要太区别对待,平时我请一个小时都得让我写200字理由,我真是服了。”
蓝宁等宿醉的头不疼了,从床上下来,一身精壮的肌肉裸露在阳光下,宽肩窄背,腰身劲瘦有力,他看着自己的裸露的上半身,皱眉,“我怎么什么都没穿?”
“那不是还有条裤衩吗?你昨天喝多了,吐了一身,没法穿别的了。”
“昨天?”蓝宁微微皱眉,试图回忆,但是记忆零零碎碎的拼不全。
张安老母亲般叹口气,掰开一次性筷子,抬头指控他说:“昨天你哥突然打电话让我去酒吧接你,我去的时候你已经喝的六亲不认了,他倒是会做人啊,把你丢给我就跑了。”
“我不记得了。”蓝宁捂着僵硬的脖子活动两下,往浴室走,肌肉线条在阳光下浮动,将力量和美学完美融合,像一只强壮矫健的猎豹。
张安看的一阵嫉妒,这人平时睡的比狗晚,起的比鸡早,平时也不锻炼,吃饭也吃的少,怎么长出这么标准的腱子肉,还窜到了一八七,这有天理吗。
“你是不记得,可把我累的要死。”张安愤愤不平,说:”你没命的喝也就算了,还耍酒疯,抱着我喊颜颜”
“言言?”蓝宁眼神变幻了一阵,回头意味不明地看着张安,“我还说什么了?”
“你说我不是颜颜,你就非得回寝室,谁也拦不住的那种。”张安摊摊手,继续还原昨天的奇葩经历,“然后你就不要命的跑啊,我就追啊,我追你追了二里地,结果你一跑到寝室站在鱼缸面前不动弹了。”
蓝宁眯起眼睛。
“像贞子看井一样盯着这条鱼。”张安说着,指指桌上的玻璃缸,“把这鱼吓的啊,直往假山里游,然后我觉得那鱼本来就怪可怜的,就寻思被你这么瞅也不是那回事啊,我想一把拉开你,没拉动,你哇地一声就吐鱼缸里了。”
蓝宁:“”
完全不记得。
于是他走进浴室洗澡。
出来之后,蓝宁拿起桌上的头绳随手挽了个丸子头,张安吃饱喝足打了个饱嗝,下巴点点旁边的鱼缸,继续吐槽,“你昨天吐在阳台上臭都臭死了,我就把鱼缸挪到到桌子上了,这好歹是你养的鱼,你平时不喂也就算了,你别折磨它啊。”
“我么?”
“可不是,昨天我好不容易把你和鱼弄到卫生间,你拿着这条鱼非得管它叫颜颜,我出去拿洗衣液的功夫,你哇的一下你又吐它身上了。”张安说:“要不是我眼疾手快把它抢救回来,这鱼就变成生腌了。”
蓝宁目光落在鱼缸上,小小的花边鱼缸里飘着几颗鱼粮,鱼粮下面有座仿真石头的假山,假山底下有个洞,洞门口平铺着半截小小的秃尾巴。
那尾巴一动不动,不知道鱼是睡着了,还是死了。
蓝宁记起来一点零碎的记忆,跟张安说的差不多,他盯着鱼缸看,然后拿着鱼,他就忽然联想到以前的事,然后吐了鱼一身。
蓝宁想起了当初买这条鱼的原因,说起来还挺有意思,这是一条一看见就能联想到许君言的神奇小玩意儿。
不过也不算神奇,因为他现在看什么都像许君言,别人提一句那三个字,他也要下意识的四处看看,看看许君言是不是在附近活着呢,靠着他留下的那些物件吊着,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蓝宁有时候也分不清。
看一条鱼就想起许君言,只能提醒他要去看医生了。
张安指着鱼缸,“还有,你自己看吧,这鱼现在气性老大了,今早上喂鱼,它跳起来咬我。”
“这么暴躁么。”蓝宁记得他昨天还给这条小玩意儿起了名字。
用那人的小名取的。
简直有点可笑。
他见那条鱼不省人事,抬手敲了敲,鱼缸里水波震颤,洞口里的秃尾巴动了两下,快速缩回洞里,不一会儿该鱼从假山的后面游出来。
那鱼游动着腮下透明的鱼鳍跑出来,看到外面的人的一瞬间,尾巴一甩导弹一样冲到他面前,鱼腮鼓起来,嘴吧一阵开开合合。
许君言:“蓝宁你这个@#$$%^&!!,你脑子@#$$%^&,你大爷@#$$%^&,我好心看你哭的可怜,安慰安慰你,你*****的吐我嘴里了,你他妈的@#$$%^&,别以为我会原谅你@#$$%^&*”
蓝宁拉了把椅子坐在鱼缸前,那鱼正对着他嘴巴一动一动的,甚至能看见那鱼头里面粉红的腮,想起昨天自己差点把鱼生腌,蓝宁善心大发地关心起来,“它的腮为什么鼓起来?”
鱼鳃挺粉的还算健康。
“哦,这啊。”张安一听顿时来了精神给他科普,“这是斗鱼的习性,生气或者争夺配偶打架的时候,就会鼓起腮来,震慑对方,像现在这样。”
蓝宁拿从桌上的烟盒里抽了一根烟,根本没在意此鱼的震慑,随口问:“它很生气?还是争夺配偶?”
“哪有配偶啊?”张安笑了下,“它估计是生气了,这条鱼贼凶,平时摸一下都不让,不知道到咬了多少人了,你昨日天吐它身上,它说不定正骂你呢。”
“真的么。”蓝宁靠在椅子上,十分慵懒地单手夹着烟,另一手拇指和食指手曲起来,在鱼缸前虚虚的隔着鱼缸弹了下鱼头,那斗鱼被水波震的原地窜两下,蹦出去两米远,又游回来,鱼鳃鼓的更大了。
斗鱼鱼嘴快速地开合。
许君言:“敲你二大爷@#$$%^&!!,你敢弹我@#$$%^&!!,你@#$$%^&!!的吐我嘴里了,你他妈的@#$$%^&!!,你拿鱼不当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