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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宁薄唇溢出一阵白雾,“挺有意思啊。”

但右眼皮一直跳,总感觉有谁在骂自己。

他抬手拿起烟往鱼缸里磕了两下,轻飘飘地灰尘掉进鱼缸,一条鱼先是愣了两秒,然后瞪着眼珠子扑腾一下从水里越出来,像导弹一样朝上面的手迅速拧五六口。

随即被地吸引力抛回鱼缸。

蓝宁指尖冒出一串红色的针尖大小的血珠。

旁观这一切的张安:“该,你惹它干什么,我都说了它会跳起来咬人。”

蓝宁手指搓了下那点血,上面还一阵阵刺痛。

蓝宁笑了笑。

好大的脾气。

怪不得像许君言呢。

蓝宁有了点兴趣,视线低垂,从那破破烂烂的鱼尾,和肿起来的鱼身上扫过一遍,抬手按灭了烟,伸手探入水里,把四处乱游的鱼抓住,拉开抽屉,找出一把镊子和一个废旧手术刀片。

拆开医用纱布用水浸湿,把鱼放在上面压住,拿着镊子和刀片,用打火机烧着,轻声对鱼说:“有几分像他是你的福气。”

“卧艹。”吓的许君言嗷嗷叫:“什么像谁啊!!!你要干什么?不就是咬你两口吗?你至于要杀我吗?蓝宁你怎么这么记仇????你真的要杀我?啊?!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

然后眼前一黑,只觉得一张湿润的白布盖在了鱼头上。

张安一脸懵逼,“蓝宁,你在干啥?”

蓝宁烧的差不多了,扔了打火机,用碘伏冲洗了手和刀片镊子,按住鱼身,慢慢的挑开细小的鱼鳞,一点一点划开鱼鳞下的水泡。

每划一下,下面的鱼一哆嗦。

“啊啊啊,疼疼疼,你要杀就杀,给老子一个痛快啊啊啊啊。蓝宁你变态,你虐鱼,我下辈子永远也不想看见你,你是个变态!救我救我救我!我不想死啊!!!”

蓝宁低着头,用镊子一点一点把鱼鳞下的脓液夹出来,一边说:“去实验室拿点抗生素和最小号的注射器。”

“啊?哦。”张安应声,问:“你是给鱼治病呢,还是做鱼生呢?”

买回来没管鱼,一下子上来就按住鱼开刀,这像话吗?

蓝宁看了他一眼,“你学的是医还是智障?”

“我这不是担心这条鱼么。”张安挠挠头,但是看见蓝宁专注的样子和专业的手法,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质疑很画蛇添足。

张安临走时嘱咐说:“治不好没关系的,别治死了。”

蓝宁没说话,张安知道蓝宁在手术的时候精神力集中的吓人,根本不会对别人有多余的反应。

手术完后,许君言已经疼的一抽一抽的了。

蓝宁给它注射一点抗生素,放进碘伏稀释液的水里,许君言这下真的飘在水面上了。

一动不动。

张安低头瞧着鱼缸里的鱼,戳戳鱼身,见没反应,悲声说:“它不动了啊。”

蓝宁洗完手出来,手伸进鱼缸里抓起来,那鱼静静躺在手上,烂掉鱼尾巴都被剪没了,只留下一点根,眼睛附着的一点霉菌被清除,身上瘦了一圈,正在一抽一抽的哆嗦。

那条鱼鱼鳃微弱的开合,眼睛看着他,慢慢地尾巴根倔强地曲起来,用尽力气扭着鱼头,顾涌这几下,将鱼头对准手心,轻轻一啃,蓝宁放回水里,“没事,死不了。”

抽成这样还没忘记咬他呢。

可是一点亏不吃。

命大的很。

第26章 妈的饭

许君言被放在水里漂了一个下午, 蓝宁坐在桌子前,对着笔记本屏幕批改学生作业。

漂到下午4点多,许君言慢慢醒了, 感觉浑身都疼, 即便疼, 他还是用那只剩一点点的尾巴浮水,游向中午没吃完的鱼粮。

好死不如赖活着, 好不容易做鱼活了, 他可不能死。

可恶的蓝宁把他尾巴都剪没了, 只剩下头下面的胸鳍用来保持平衡,不过看在他治疗自己的份上,许君言暂时原谅了他吐在自己身上的恶行。

他狗刨了一会儿, 凑近鱼粮, 用力咬在嘴里咀嚼。

蓝宁批改完作业,关上笔记本, 放空了一阵子, 拿起手机联系刘教授。

但是今天的课程都被取消了。

蓝宁又切换微信, 询问医院安排,人事没给他排班。

好像全世界都知道他昨天喝醉了,今天要给他放假。

但是没人知道他根本不喜欢放假。

蓝宁支着手臂,慢慢的用双手捂住脸。

脑子里的念头就会疯狂滋生。

想他想他想他。

想去看他。

想去看他想去看他想去看他。

带他回去吧,放在屋子里,只供给他一个人看,一个人占有。

他的最后一个愿望满足了, 然后呢,然后怎么办?

接下来该做什么?没有他的生活有什么意义?

啵的一声,水波轻轻震动, 蓝宁的思绪微微拉回,眼珠缓慢转动,落在那条小小的鱼上。

这里还有一个像言言的。

他抓起一把鱼粮放在水里。

不一会那条身残志坚的鱼,狗爬一样爬上他的手,大口地啃着鱼粮。

蓝宁脑子里思绪在疯狂繁殖。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支撑着额头,看着手里的鱼吃鱼粮,轻声问:“言言,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你想做的我都实现了,我接下来该做什么呢。”

“实现什么啊。”许君言觉得十分的饿,大口铲着鱼粮,“说什么呢?”

半响,蓝宁抚摸着鱼身,低语:“要不,陪你一起死好不好?”

许君言鱼身一僵,用力扭着身体看过去,一字一顿,“陪我一起死?”

蓝宁似笑非笑,摸摸鱼头,轻声细语:“陪你去死,我就能解脱了。”

许君言脸色骤变:“啊?????什么解脱?”

蓝宁说完,意味不明地轻笑几声,笑的许君言鱼头发麻,桌边的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蓝宁眼里的浓雾迅速消失,恢复一如既往的冷淡,起身接下电话,“喂,我是蓝宁。”

蓝宁边说边往窗边走,许君言急的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发生什么了?有人欺负你?”

许君言追着他游了两圈质问,但是他能动的范围就那么大,很快就撞在玻璃缸边缘。

“谁欺负你了啊?”许君言贴着鱼缸里大喊,“跟我说啊!”

怎么就不想活了?怎么就解脱了?

但是没人回应他。

“有急诊科送来的病人么,我现在过去,没关系,好。”蓝宁打开窗,外面的风和人声闯进来,他眯起眼睛,看向世界,怎么办呢,曾经劝解别人说追求人生,梦想,生活的人,现在他自己也觉得这东西无聊至极。

无聊的想死去。

蓝宁似乎稍微能理解许君言当时的心情。

“哎!!!!蓝宁!刚刚说的什么意思?”许君言在鱼缸里喊着,喊了半天意识到人根本听不见。

蓝宁接完电话迅速换身衣服走了出去。

许君言一边嘶嘶哈哈地疼着,直到人关门,他急躁地狗爬了两圈,用那小小的脑子费劲的想,蓝宁为什么不想活了。

想了半天得出结论,蓝宁在外面又被人欺负了。

妈的,怪不得昨天哭的那么伤心。

许君言在鱼缸里继续狗爬,又气又急,他妈的到底是谁欺负我的人?蓝宁在他不在的时候又被怎么欺负了?

这他还跑个屁啊,他必须得呆在蓝宁身边,哪怕是以鱼的身份。

蓝宁以前就窝窝囊囊的一副逆来顺受的性格,没他肯定不行的啊——

南林大医院。

蓝宁急匆匆换好白大褂,旁边的医生跟在他身边说:“病人状况很复杂。”

“说重点。”

“别的医院转过来的,肿瘤晚期患者产生严重的脑水肿,医生都下班了,现在在急诊科那边挂水呢。”

蓝宁走进去,急诊科医生招呼他过来,“蓝主任啊,你可算来了,快过来看看。”

蓝宁接过片子,片子里照出大片肿瘤造影,密密麻麻地集中在脑干。

弥漫性脑干细胞瘤,蓝宁一瞬间有些怔愣,手指攥紧了片子。

急诊科医生说:“刚送来的,脑压较大,局部脑水肿。”

“别的医院转过来的?”蓝宁拿起患者检查资料翻阅。

“是啊,叫许君严。”

蓝宁心脏剧烈一震,许君言?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哀嚎,蓝宁目光看过去,只见门口缓缓推过来一个轮椅,坐在轮椅上的少年枯瘦萧条,正在痛苦的呻吟。

蓝宁手里的片子掉在地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大步冲过去,按住轮椅。

推着轮椅的女人吓的发出一声惊呼。

蓝宁盯着轮椅上的人,近乎粗鲁而急切的摘下那人头上的兜帽,摘下去的一瞬间,眼前的少年变成了一个满脸皱纹的中年男人。

旁边的女人看到男人白大褂上别着的名牌,连忙急切地追问:“医生,我爸爸的病情怎么样?”

蓝宁后退两步,眼珠缓慢地动了动,原来同名同姓,他有一瞬间还以为是

急诊科医生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主任你怎么了?”

蓝宁缓慢的回神说:“我知道了,交给我吧。”

“带他转到我科室来。”蓝宁对护士说。

在蓝宁的诊疗建议下,家属同意紧急手术,蓝宁做完手术完已经晚上了,外面天色灰暗。

他兜兜转转把车停在大桥边。

想去蜡像馆里,可那里早就闭馆了。

里面漆黑一片。

只要橱窗里摆放着几个做工精美的蜡像,蓝宁想,早知道把他摆放在橱窗边上。

这样下班的时候也能看见。

想完又觉得不行,橱窗那么小的地方,一定很委屈他。

他知道了会生气吧。

毕竟是个喜欢张扬的人,做什么都要别人围着他转才行。

蓝宁站在桥上,周围嘈杂的风声和大桥的水声交错。

点点的灯火碎落在河里,一眨一眨的闪着光。

双手垂下,指尖烟雾升腾。

晚风吹的衣衫隆起,烟雾吹散,飘散出点点的火星。

风吹起蓝宁的长发,漆黑的瞳孔反射着河里点点的光晕。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河水。

身后是川流不息的车流。

一静一动,一白一黑。

他已经做完了所有该做的事,已经没什么事可做。

蓝宁身体晃了晃,迈开脚步的一瞬间。

【蓝宁怎么还不回来?】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蓝宁回过神,他转过头四处看了看,四下都是来来往往的车辆。

【是不是又被人欺负了?】

模糊的,听不见语调的声音,像劣质的收音机发出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卡顿。

蓝宁搜寻着声音,但身后都是疾驰的车流。

“谁?谁在说话?”蓝宁轻轻出声。

远处灯光闪烁,一辆闪着警灯的车行驶过来,迅速停到他身边。

不一会儿几个交警下车,朝着他跑过来,“等等,年轻人。”

看着交警来到面前,蓝宁察觉到自己刚才是幻听,脑子也有点清醒了。

他从大桥上轻轻一跃,跳下来落在桥上。

“对不起,我车子抛锚了。”蓝宁说。

“车子抛锚了好说啊。”一个交警捏了把汗,说:“我有拖车绳子带你,年轻人未来还很长,别因为车子抛锚想不开啊。”

蓝宁想说什么,发现交警说的挺对,要不是车子抛锚和蜡像馆关门,他可能不会站在桥上了吧。

不想给人添麻烦,蓝宁钻进车里启动车子,他确实该回家了。

今天有些累。

回到寝室已经晚上九点,张安给他留了饭,蓝宁坐到桌前,拆开桌上的饭盒吃饭。

张安习以为常地说:“就知道你没吃饭,给你留了粥和米饭,随便吃。”

蓝宁不语。

一条小鱼游到他旁边,抬着脸看他,蓝宁分出一点目光看过去,鱼以他的脸为中心,从左边跑到右边在从上面跑到下面。

不知道在忙什么。

许君言游到他的侧脸,很好,没伤口。

左脸,很光滑。

脖子,没伤口。

手,手也不错。

胸口,看不见,大概也没事。

蓝宁捏着勺子的手顿了顿,有种被鱼环视一圈的感觉。

许君言看完,自顾自游来游去,一阵嘀咕,“看起来也没外伤啊,也没有被揍,那到底是怎么被欺负呢。”

说完狗刨了一阵,问他:“难道是被羞辱吗?”

蓝宁搅和着汤匙喝粥。

许君言一阵憋闷,操,蓝宁听不到他说话一点也不好。

他问个话都问不了,什么都得靠猜的!

当鱼有个鸟用!

他非常生气,游回去叼起一块巨大的假山的塑料碎片扔到一边泄愤。

你到底是怎么被欺负了!

你他妈的到底是怎么被欺负了!!!

许君言边摔边喊,把假山碎片当成了欺负蓝宁的假想敌摔的鱼缸里叮当作响。

喊了两下,给自己喊缺氧了,身体一歪,飘在水面上。

张安:“这鱼疯了吧。”

全程围观这一切的蓝宁,放下勺子,手指敲敲鱼缸,许君言肚皮朝上仰泳游到他面前,“你到底怎么了?”

蓝宁笑了笑,觉得没看到言言看到这个言言也不错,“这是什么姿势?饿了?”

见人笑了,许君言来劲了,“仰泳不知道吗?”

说完保持肚皮朝上的姿势游了一个大圈,像条鱼雷一样窜到他身边,“帅不帅?”

蓝宁错过了此鱼的炫技,手指捏了一团米粒伸进鱼缸,送到他嘴边,许君言看了半秒,迅速翻过身,狗刨过去,浅尝一口后恶鱼扑食,大口往嘴里塞,激动到含糊不清地大喊:

啊啊啊啊,人吃的东西!

妈的!!!!!终于吃到人吃的东西了。

米饭,真他娘的好吃!!!!!

许君言泪流满面,咬着大米饭用力咀嚼。

【妈的饭!】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蓝宁神色一顿,手迅速收回,许君言吓了一跳,追着下落的饭球抱怨,“干什么啊。”

半响,蓝宁摘下张安的耳机,“刚刚你在说话?”

张安放下触屏笔,“没有啊,我没说话。”

“妈的fuck”蓝宁皱眉,他重复了他刚刚听到的几个字。

“你怎么没事骂人啊。”张安重新带上耳机,白了他一眼,“没素质。”

“”蓝宁挖起一勺粥放在嘴里,咀嚼,静静等待,然后四周安静了一会儿,只能听见微微的水波声。

许君言叼起剩余的饭团钻进假山慢慢吃,鬼知道他吃五年鱼粮的生活有多惨。

他是个人啊,人就该吃饭。

而不是鱼粮!!!

许君言吃完了最后一粒,感觉自己撑的游不起来了,躺在山洞里休息。

【好饱啊。蓝宁,留在这里感觉也不错啊。】

声音再次响起,比上一次清晰了一些,是非常完整的一句话。

蓝宁脸色微变,支着脑袋,又把张安的耳机扯下来,“你刚刚叫我?”

张安摊摊手,“我没事叫你干嘛?我网课都上不完。”

蓝宁皱着眉头,眼珠动了动,四处飘了一圈,整个寝室只有他们两个人,根本没有第三个,刚才到底是谁发出的声音?

忽然一阵轻微的鼾声响起。

蓝宁搜寻着声音的来源,最后将视线落在了鱼缸里。

鱼缸里的鱼半条鱼身卡在山洞口,另外半条平铺在水底一动不动。

一动不动,像是在睡觉。

看了几秒,蓝宁揉揉眉心,他真的需要休息了。

第27章 我上去就是一个大灌篮

但那鼾声一直响到白天, 蓝宁顶着黑眼圈起来。

张安在卫生间洗漱,蓝宁下床路过桌子前,里面的斗鱼眼巴巴地跟他对视。

斗鱼的嘴巴一张一合, 【蓝宁, 我饿了, 给我点鱼粮。】

蓝宁面无表情地与那绿豆大的黑眼珠对视几秒,眯起眼睛。

许君言怕他听不懂, 看着他游到鱼粮袋子旁边, 鱼头点点袋子, 示意他:【这个,看见没,拿出来, 倒缸里。】

蓝宁再次面无表情地拿起手机, 迅速搜索:

【寝室里的鱼让自己喂食。】

【听见鱼会说话是什么原因?】

【幻听】

【精神分裂症的早期症状】

【如何判断自己是不是有妄想症?】

【妄想症/精神分类症的诱因?】

【精神疾病挂什么科?】

许君言见人对他没反应,有些失望地游到一边, 嘀咕:【不理我算了, 看在你昨天治疗我的份上我原谅你了, 一会儿张三给我喂,用不到你。】

蓝宁缓缓放下手机,开始支着额头怀疑人生,鱼缸里的鱼守在鱼粮袋子面前,只有尾部对着他。

腮下透明的鱼鳍狗刨着,维持身体平衡。

蓝宁走上前拆开鱼缸旁边的鱼粮袋子,挖出一勺, 扔进水里。

里面的斗鱼连忙游了过来,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吃着。

蓝宁微微弯腰, 俯下身,耳朵靠近水面,只听见里面的鱼在不停说话。

【好饿,我怎么这么饿,奇怪,明明以前没这么饿啊,难道是换鱼粮了?】

【还是原先那个牌子啊。】

【不过真好吃。】

【好吃。】

【再来点。】

【还要。】

【蓝宁,你离我这么近干什么啊,你看我呢,来,看哥给你炫个技,一口吞山河!】

蓝宁视线落在鱼上,只见那条鱼对着黏在一团的鱼粮张开血盆小口,像贪吃蛇吃方块一样,冲过去,啊地一下子吞进鱼嘴。

【卧艹,卡住了,没事,我一个神龙摆尾。】

鱼迅速扭了一下身体,鱼粮顺着水流撕裂成小碎片。

蓝宁满脸诧异,微微起身,正巧张安洗漱完抹了把脸走过来,“哎呀,喂鱼呢?昨天手术的效果不错啊,这鱼今天精神真好。”

许君言追着小块鱼粮吃的非常开心。

蓝宁没出声,皱着眉头,手在头上抓了一把,鞋都没穿,光脚进了浴室。

张安习惯蓝宁的冷淡,凑近鱼缸对着里面耍宝的鱼拍手夸赞:“哎呦,小宝贝儿,表演的真好!”

许君言正炫技呢,回头见蓝宁早就走了,只剩一个张三对着他,顿时脸气的都青了,“滚!叫谁宝贝呢,恶心!”

张安伸手想摸摸他鱼鳍,瞬间喜提一个血洞。

洗完澡出来,蓝宁穿好衣服跟张安一起出门。

蓝宁手搭在门把手上,关门的前一刻,他身体一顿,被鱼叫住了,许君言跟他打招呼:“蓝宁,早点回来啊,有人欺负你,你跟我说昂。”

蓝宁略微转头看过去,鱼居然将一侧的鱼鳍举起来朝他快速摆了摆,好像在跟他拜拜。

见鬼。

南林大第一人民医院。

心理科。

“你的意思是说,你几个月前买了条鱼,这条鱼,今早给你打了招呼,说早点回来?”

张丽梅拿着笔,抬起头对面前的人说。

蓝宁十分淡然:“是。”

张丽梅倒吸一口凉气,早上知道蓝宁挂她的号已经够提神醒脑,听他说这些话后,张丽梅简直怀疑自己在做梦,他们医院的天才劳模,平时不苟言笑,工作完美到近乎苛刻,完全挑不出一丝瑕疵的人,居然会患有心里疾病。

张丽梅清清嗓子,敲敲桌子又说:“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第一次听到是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蓝宁说:“持续到今天早上,昨天听的不清晰,今天能听见完整的声音。”

“什么样的声音?是多种声音混杂?”

“不,不是混杂。”蓝宁回忆了一番,轻声说:“是一条鱼在说话。”

“只有一条鱼?”张丽梅说着。

“对。”

张丽梅拿出平板递给他,“先做个心里测试吧。”

蓝宁做完心里测试,张丽梅看着测试结果,轻轻叹息:“你应该是平时压力太大产生了幻听,这在年轻人中很常见,不用担心,不要过分在意。”

蓝宁靠着椅子,手指摸过腕子上的小铃铛,说:“只是幻听?”

“主任,您应该充分的休息休息了,”张丽梅开好一张药单,递给他:“长时间精神紧绷,会出问题。”

蓝宁看着单子出神了一会儿。

张丽梅跟他说了一会儿,两人加了微信,门外被敲了两下,一个小护士走进来说:“主任,有个病人病情危重,需要您前去会诊。”

蓝宁拿着单子,起身,“好。”

张丽梅哑然,合着蓝宁是坐诊的间隙抽空过来看病,她简直佩服蓝主任的劳模程度,怪不得年轻轻能坐上主任位置,又卷又是天赋怪,真是他应得的。

见人走了,张丽梅连忙嘱咐他,“记得按时服药,定期来我这检查,有什么问题可以微信上交流。”

蓝宁接过说了声谢谢。

忙忙碌碌到晚上,他洗完澡出来,鱼缸在寝室中间的桌上,蓝宁上床时必定会路过桌子。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鱼缸里的鱼睡着了,正在发出轻轻的鼾声。

他拿起药瓶开封,吃了几颗,上床静静等待药效发作。

等了半天那鼾声从呼呼呼,变成嗡嗡嗡。

于是蓝宁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等到天亮。

太吵了。

蓝宁皱眉。

早上醒过来的许君言感觉神清气爽,身体从来没有这么轻盈过,他扭头看看自己的身体,除了尾巴都没了,有点难保持平衡,其他地方都说不出的轻松。

感觉浑身任督二脉被打通,腰不酸,背不痛了,尾不抽筋了,感觉一口气能游八圈,要羽化登仙称霸三界了!

许君言适应了一下自己的新身体,感叹蓝宁乃妙手神医。

幸好他许君言聪明,提前让蓝宁学医,现在不就派上大用场了?

这叫什么,前人栽树后鱼乘凉。

鱼の圣明。

一有精神,许君言就闲不住,他先是在鱼缸里把摔碎的假山拼凑起来,然后把昨天吃剩的鱼粮吃完,再在鱼缸里面游了几圈,巡视一番领地。

心满意足后,看见有人过来,狗刨过去打招呼:“good m~”

蓝宁咬着牙刷,惊的牙膏泡沫呛进嗓子,呛咳一声,强装镇定地视线下垂。

里面的鱼吐了个水泡,发出一阵气泡音,“hi~baby~”

许君言被自己油到了发出一阵爆笑。

蓝宁手撑着桌子呛咳不止,听着那鱼哈哈哈地游走了。

许君言沉浸在自己身体恢复健康的喜悦中,丝毫没注意到蓝宁的痛苦。

鱼头推着假山碎块,当球玩。

张安起床下地放完水,顺手过来拍拍蓝宁的后背,“你咋了?”

蓝宁脸咳的通红,抬手指指着鱼缸,语言功能完全丧失,张安看向鱼缸,“怎么啦,哦,鱼在推石头玩,好神奇。”

“不,不是。”蓝宁咳嗽几声。

此时鱼缸里的许君言正在沉浸式大叫:【我上去就是一个大灌篮!】

【我再一个大扣帽!】

【闪身躲避,六分球中。】

【回防回防。】

【我神龙甩尾!!!】

然后噗通一声,假山碎块从鱼缸里飞出来,甩在桌面上滚了几圈。

张安捡起碎块,扔进鱼缸,那鱼轻盈越出水面,飞身叼走,落入水中。

大喊:【我是科比比恩布莱恩特~】

蓝宁咳的脸通红,拿起手机给张丽梅发了一条微信。

【今天那条鱼在打篮球】

张丽梅:【?】

蓝宁:【它说它是科比】

张丽梅:【】

【你今天再来挂我的号吧】

于是蓝宁又去心理科挂了个号,从张丽梅诊室出来,蓝宁呼出一口气,手里多了两样药。

他把药扔进大衣兜里,往自己的诊室走。

张丽梅还嘱咐他按时吃药,不要沉迷篮球,可蓝宁连篮球都没摸过。

提什么沉迷。

无稽之谈。

但蓝宁总觉得那条鱼越来越像一个人,不仅性格像,声音也像。

他下午下班,天还亮着,他去了蜡像馆。

办了vip卡,他就是这里的贵宾。

站在大厅中心展台旁,蓝宁静静地看着展台里的人。

“言言,我养了一条会说话的鱼。”蓝宁轻轻出声,展台的阻隔线被移开,蓝宁伸手想触摸他,却碰到了冰冷的玻璃。

手指在玻璃上游走,直到在少年的脸上定格,“你不知道它多像你。如果你变成一条鱼的话,大概也是那个样子吧。”

蓝宁摸着他的脸,眷恋的,十分怜惜的,从额头抚摸到下鄂,隔着玻璃描绘他的脸部轮廓。

但没有那轮廓的曲线和细腻的触感,只有无机制的冰冷。

心里忽然露出一个洞,虚空的窒息感侵袭了他。

见不到也不行,见到也不行。

蓝宁忽然有些崩溃。

“好想把你弄回去……”他额头抵在玻璃上叹息,“我快疯了……”

蓝宁今天回来的早,鱼没睡着。

一进门,蓝宁甚至能感觉到鱼盯着他游。

鱼:“蓝宁,过来,衣服脱了让我瞅瞅。”

蓝宁下意识皱眉,转身去了洗手间。

冷水从身上浇过,浇不掉燃烧起来的欲望,想念是渴望的延伸,渴望是欲望的伪装,欲望升腾而上,占据理智思考。

什么都是他,一条鱼会说话的鱼,一个只有骨灰的蜡像。

无论什么,总之他硬了。

他死了这么多年,仍旧对着一个没生命的东西产生冲动。

很变态吧。

但这就是他。

言言。

手抚慰上欲/望,浴室里水汽升腾。

蓝宁想,把他放在维纳斯是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一人专享,变为众人共赏。

那简直是一种酷刑。

言言应该不知道他有这种感情吧,这些年对着他做了多少次。

他依旧笑着呢。

思想随着闪过的白光放空,蓝宁靠在冰凉的瓷砖上轻喘。

水流打在湿透的长发上,手臂慢慢地垂下来,液体随着透明的水流,从指尖顺流而下,在地板上蜿蜒成一条小河,流进下水道。

蓝宁洗完澡出来,腰部围了一条浴巾。

湿漉漉的长发挽起来,露出倒三角的后背。

缸里的鱼吹了一声口哨,【行啊,这身材可以。】

蓝宁闷不做声,走到衣柜前找衣服。

许君言照旧从上到下巡视一圈蓝宁,说:【好像没事,就是手有点破皮了】

蓝宁搭在衣架上的手一顿,抬起手看了看,还没看完,缸里的鱼又说:【不是那只手,你都不知道自己哪只手痛吗?】

蓝宁举起垂下的手,顿时心里一震,自己的手,手掌侧面被蹭掉了一块皮,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弄的。

许君言四仰八叉躺在鱼缸里,【对,就是那里破皮了。】

蓝宁分了一点目光看过去,眼神晦暗不明。

第28章 我养的鱼会唱rap

过了一周, 许君言身体彻底好了,每天白天把鱼粮吃的一颗不剩,然后躺在鱼缸里随地大小睡。

每天等到晚上, 在鱼缸里一展歌喉。

凌晨三点, 蓝宁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耳边传来张安的打呼噜声,还有鱼的歌声。

传说人鱼都喜欢晚上唱歌, 看来是真的。

不过他养的这条鱼, 跟传说里的人鱼不一样。

别的人鱼唱歌是用来引诱水手, 迷惑心智,他这条鱼纯折磨人。

鱼的歌声甚至压过了呼噜声,在夜深人静的寝室里回荡:

【我清早起来去拾粪~回来不见俺的女人~】

【东院找罢我西院找~西院找罢我北院寻~找不着女人我不放心呐~我就非得找到我的女人~】

唱到一半, 鱼忽然停住:【不对, 这个太土了,换一个。】

于是那条鱼在缸里又唱起了hipop

【嗨呦, 我左一口鱼粮右一口水, 吃的香, 睡的美,早上八点准时睡,晚上八点我就唱,咚批次啪嘚~~~~~】

然后最后一个节拍以接完美的弹舌音结束。

蓝宁第一次知道鱼会弹舌。

于是他终于顶不住了,一大早顶着黑眼圈走进张丽梅的诊室。

蓝宁脸色憔悴,一周没怎么睡觉眼底都是淤青,他支着半边发麻的脸说:“我晚上听见我买的那条鱼在唱rap。”

张丽梅非常不可思议, “唱rap?”

“嗯。”蓝宁捏着眉心,“有时候还会唱别的,经常唱到后半夜, 然后白天睡觉。”

张丽梅看了他半响,心里拔凉拔凉的,完了,南林大著名脑外科天才医生要陨落了。

“你最近有按时吃药吗?”

“我按时吃。”蓝宁想了一会儿,缓慢地抬头,一双墨玉似的眼珠儿上抬,看着张丽梅,“我觉得那条鱼很像一个人。”

张丽梅眉头微微皱起,不确定地问:“你觉得像谁?”

“像我的高中同学。”蓝宁说:“他叫许君言。”

张丽梅脸色骤变,大概五年前张丽梅接诊过蓝宁,那时候蓝宁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因为同学去世,长时间失眠来就诊。

她印象蛮深刻的,当时蓝宁刚被保送进南林大医学院不久,还是以省高考状元的身份进去的。

而那个去世同学的名字就叫许君言。

张丽梅这些天翻了蓝宁以前的就诊记录偶然得知这个人,没想到这个人居然跟现在关联到了一起。

张丽梅理了理思路,说:“你觉得鱼像他,那么这个男生对你来说十分重要,某种程度上这些年你都没放下他的死,对吗?”

蓝宁并不否认,脸色淡然,有些心不在焉,“你说,人死之后可能变成鱼吗?”

张丽梅对上蓝宁的目光,瞬间意识到蓝宁的表情根本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十分认真的,坦然的把这件荒诞的可能当成一个问题问她。

这简直挑战张丽梅的心里承受力,要知道越聪明的人,越比普通人更能看清事物本质。

蓝宁这种天才问出这类不符合常理的问题,只能代表他的心理或者精神一直承受着相当大的负面情绪,现在已经处在崩断边缘,即将触底反弹。

张丽梅轻声提醒:“人不可能变成鱼的,蓝主任,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蓝宁靠在椅子上思索一会儿,觉得没必要再聊下去,起身说:“我知道了,谢谢。”

“蓝主任,你等等——”张丽梅想要挽留他,但蓝宁已经大步走出去了。

张丽梅一脸忧愁地目送那个背影进诊室,拿起手机联系了刘教授。

蓝宁这个状态,必须得休息休息了。

于是蓝宁连续三天喜提空班。

微信里的张丽梅滑跪的很迅速,【蓝主任,下午刘教授路过问了一句,我老实回答了,你知道的,在你师傅面前我不可能撒谎,但除了你师傅,我绝对不会跟第三个人说!为患者保密的基本职业素养还是有的!我也建议你好好休息休息,休息好了来我这复诊。(比心JPG)】

【好。】

蓝宁回复完按灭手机,脱下白大褂。

休息也好,正好他有一些事情想要确定——

许君言觉得十分无聊,以前在地摊上的时候每天在缸里睡觉,一睡睡一天,浑浑噩噩的就过去了,正好能忘记他生前是个人的事实。

现在不行,他现在身体好了,精力充沛了,想一睡睡一天根本办不到。

活动的地方就这么大,做人的时候喜欢热闹,喜欢四处撒欢,现在变成鱼,精力一上来根本待不住。

鱼缸里的地方太小了,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能干,不能上网,不能打电动,更不能离开鱼缸。

对一条精力充沛的鱼来说十分憋屈,且无聊。

门锁咔哒响了一声,正在仰泳的许君言嗖地一下翻过身,狗刨过去贴着鱼缸,看见蓝宁,秃尾巴下意识甩了甩,虽然知道蓝宁听不见他说话,还是在鱼缸里惯例打招呼,“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早呢?”

蓝宁踱步到桌子边,把单肩包挂在床头的衣架上。

许君言跟着人的脚步游,游到离他最近的距离,说:“衣服脱了我看看。”

蓝宁回头看了鱼一眼,收回目光,手指抓着短袖下摆,往上一扯,一身漂亮的肌肉裸露在空气中。

“不错不错,今天也好好的呢。”许君言巡视一番,知道蓝宁身上没有伤就放心了。

心满意足打个哈欠,有点困意,“尾巴好痒啊,要是有人给我挠挠就好了。”

说完,鱼眼看着蓝宁,“蓝宁,你让张三给我挠挠呗。”

蓝宁转过身,视线落在鱼缸上,脸上浮上一丝冷意,许君言抬头瞅瞅,有些纳闷:“怎么忽然生气了?这人真奇怪,人的心思真难猜啊。”

说着话锋一转,又回忆起来过去,“不过蓝宁真的变帅了,高中的时候还是个矮冬瓜,转眼间这么帅了,男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啊。”

蓝宁脸色微微缓和,看了他一眼,朝着浴室走过去。

蓝宁关上门,站在镜子前闷不做声端详一阵,拿起刮胡刀打上泡沫刮胡子,洗澡,洗头,把头发吹干,又喷了一点不知道多少年前买的香水,戴上眼镜,重新站在在镜子面前。

镜子中映出一张眉眼狭长,五官精致的长发美人。

蓝宁仔细看了一番,抬手将脸颊上细碎的刘海别到耳后,又换了一套家居服走出来,直奔寝室中间的书桌,拉开椅子,打开笔记本坐下。

手指轻轻敲击键盘。

柔顺的长发带着沐浴露的清香,散在胸口后背,深蓝色丝绸睡衣贴合出修长的四肢和腰腹,脖颈白皙修长,散发出淡淡的幽香。

胸口的扣子敞开两颗,露出一点凹进去的沟壑。

蓝宁推推眼镜,余光扫过旁边的鱼缸,那条鱼对自己的精心打扮似乎没多大兴趣。

他躺在鱼缸里无聊的自我消遣。

“蓝宁头发真长啊,像贞子一样。”许君言自顾自地说。

蓝宁表情上出现一丝裂痕,指尖狠狠敲了下键盘。

“不过挺帅的。”许君言又说,“但是有时候阴沉沉的像女鬼。”

许君言说完嗯?了一声,只见旁边的蓝宁拿起一根头绳,把头发慢慢地挽了起来。

许君言这才游过来看了两眼,评价:“扎起来没有不扎帅啊。”

蓝宁手指在发绳上顿了顿放下来,松散的长发垂下,凸显出五官更加柔和精致。

“放下来像贞子。”许君言又说。

蓝宁面无表情,眉眼淡淡,曲起中指对着鱼头,轻轻弹了一下。

玻璃缸轻轻震动。

里面的都鱼被弹的飞了一下,又迅速回来,许君言莫名被弹有些生气,“弹我脑袋瓜,等我变成人,让你好看!”

许君言气冲冲地游两圈,发现自己并不能对蓝宁怎么样后,只能屁股对着蓝宁示威。

房间里一片寂静,阳光透过窗口撒进来,只有键盘的敲击声。

许君言自顾自待了一会儿,又非常无聊。

躺在水里,秃尾巴对着蓝宁开始表演单口相声。

“蓝宁啊,我什么时候能变成人?”

“当鱼好无聊啊。”

“蓝宁,我尾巴好痒啊,你给我挠挠呗,我自己够不到。”

“蓝宁,张三喂的鱼粮太少了,我根本都吃不饱啊。”

“蓝宁,该换水了。”

“我这两天吃的很多,是不是快变成人啦?”

“对了,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吧?”鱼嘿嘿一笑,飘在水面上自言自语,“我是许君言,我许君言变成鱼啦。”

修长的骨结弯曲,皮肤上面青筋脉络暴起,手中的笔记本应声裂开,电脑屏幕出现一阵雪花样的空白。

蓝宁的手在细细的震颤。

许君言尾巴对着人,根本没注意外面的响动,继续说:“我当初对你那么欺负你,你恨不恨我?”

蓝宁缓缓吐出一口气,轻轻出声:“恨。”

一个字犹如一道惊雷,轻飘飘的落下,然后在房间突兀地炸开。

震的许君言浑身僵硬,他十分缓慢转身,看向说话的人,鱼嘴动了半天,才吐出一个完整的字,“恨?”

蓝宁目不转睛地跟他对视,一字一句,犹如泣血,“我恨你。”——

作者有话说:蓝宁→狐狸开屏ing

许君言:蓝宁好像贞子啊

第29章 我恨你但我更爱你

“啊!”许君言嗷地一声钻进假山里, 心跳一下子飙速到一百八,马上就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满脑子都是震惊以及不可思议。

蓝宁能听到我说话!他能听到我说话!!!!

怎么办怎么办!许君言活了大概十五七八九年快二十年,第一次这么慌张。

第一次死完变成鱼, 蓝宁会接受他吗?他过去那么过分

不对不对不对, 蓝宁已经认出他了啊!!!

那怎么办?要出来相认?还是继续装成鱼???

他以前可是没少欺负蓝宁, 现在出来不得

许君言正在左右脑互搏时,视野忽然大亮。

假山被拿走的那一刻。

许君言抬头向上看, 鱼缸上出现一个放大的脸, 本能代替大脑, 让他做出了一个非常蠢货的反应。

“许君言。”蓝宁叫他。

“许君言谁,谁啊,不认识”许君言十分脑抽地哈哈一笑, “萨瓦迪卡, 我来自泰国,我是一条泰国斗放我下来!!!!!”

许君言还没说完, 身体忽然腾空, 已经被拿了起来。

蓝宁捧起手里的鱼, 慢慢地,轻轻的,近乎虔诚的贴在脸上。

许君言刚要挣扎着想跳下去,只感觉身上一热,有温热的水蔓延过鱼身,一滴一滴像掉落的雨,是人的泪。

砸在他身上。

砸的他一动不动。

他动动鱼鳍, 拍拍人的侧脸,“你又哭了”

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一阵轻微的抽气声。

一人一鱼谁有没说话。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许君言觉得度日如年, 他最不想看见蓝宁哭,但他又总是蓝宁惹哭。

做人是坏人,做鱼也是条坏鱼。

“别哭了。”许君言拿鱼鳍再次拍拍他的侧脸,“我还活着呢,就是变成鱼了,这次不骗你了。”

蓝宁放下手,把他放在水里,低着头,眼底通红一片,他抬手擦着眼泪。

许君言在鱼缸沉默不语。

蓝宁缓缓抬头,轻声说:“你骗我骗的还少吗?许君言?”

许君言不敢看他,头扭到一边,蓝宁说完轻笑了两声,低头说:“没事,都没事,只要你在我身边,我都不在乎,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了。”

许君言头扭过来,想说什么,忽然看到了蓝宁手腕上的红绳,又看见蓝宁又哭又笑的,自己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慢慢地浮着水。

因为他是个混蛋,是个任性的混蛋,许君言非常有自知之明。

房间里的门锁响了几声。

沉闷的氛围被打破。

张安拎着一堆快递还有两份饭,踢开门,“蓝宁,我前几天买的鱼粮到了。这次是进口的呢。”

一人一鱼都缓过神,默契的背对着对方,许君言不知道怎么有些害羞,钻进假山躲了起来。

蓝宁起身深呼一口气,张安瞧见那通红的眼眶顿时一愣,“呦,这是怎么了?老刘给你放假,你居然哭了?事业心这么重啊?”

蓝宁推开他,拿起桌上的烟盒走出去。

略过的一瞬间,张安动动鼻子,好香啊,蓝宁什么时候喷香水了,真是稀奇。

然后就看到了碎裂的笔记本,张安心里一惊,我去,这笔记本怎么坏了,然后再看看他的鱼,鱼躲在假山里,一动不动。

张安化身成福尔摩斯,立马推断出是蓝宁事业心太重了,刘教授给他放假,他气的砸了笔记本泄愤,把鱼吓得躲在假山里不出来这一结果。

至于吗?居然有人是天生的工作狂,真是顶级牛马。

张安表示无奈,他放下手里的一堆东西,坐在椅子上愉快地吹着口哨拆快递。

外面热的像个火炉。

蓝宁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口,迅速冷却了头脑,许君言怎么会活着?他亲眼看见他的身体被火化,带着他的骨灰,做成他的蜡像。

但是他又变成了一条鱼?

人怎么变成鱼?这种事情真的存在?

这符合常理吗?

如果许君言在这里,那么蜡像馆的那个又是什么?

想了一会儿,蓝宁捂着脸低低笑出声,不重要,不重要,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许君言还活着,还活着。

不管以什么样子,人也好,鬼也好,鱼也好,总之,他的言言回来了。

是他一个人的言言。

这就足够了。

蓝宁放下手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大步走进寝室。

张安正拿着新买的进口鱼粮,哄骗鱼出来吃,“50刀乐一包了,河豚你不尝尝?怎么躲在假山里睡觉啊?”

许君言在假山里面唉声叹气,蓝宁说恨他,怎么办啊。

许君言可不会哄人,从生出来到现在都是别人哄着他,他那里知道怎么能让蓝宁不恨他。

该怎么面对蓝宁呢。

蓝宁大步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鱼粮,“以后这鱼归我养,你不用管了。”

张安直起身,脑袋冒出个问号,“蓝宁,你认真的啊?这鱼需要每天喂两次,一周一换水,还要每天往里倒消炎用的药,麻烦的要命嘞。”

张安没说完,蓝宁抓起一把鱼粮,手伸进鱼缸里,拿开假山。

“哎,这鱼堪比食人鱼啊,你用手喂”张安想提醒他用手喂绝对会见血,然而下一秒他睁大了双眼。

只见里面的小鱼,用几片交错的鱼鳍支撑起身体,慢慢地爬着,爬在他手上,一口一口地啃着鱼粮。

张安惊的眼珠子瞪出来,怎么一下午的功夫,蓝宁把鱼训的如此温顺,张安举起沾着创可贴的手,向蓝宁控诉,“这鱼为什么不咬你啊,我养了他两个月都没养熟,你一下子就摸上了?!”

许君言正愁不知道怎么能让蓝宁不恨他,蓝宁自己找上门给他台阶下,他哪有不爬上去的道理?于是许君言爬上他的手,嘎嘣嘎嘣地咬着鱼粮。

蓝宁轻声说:“以后我给你挠尾巴,我照顾你好不好?”

许君言只听见挠尾巴三个字,想也不想,“好啊,我快痒死了。”

“什么尾巴?让我看看。”一人一鱼沉浸在二人世界,张安凑过来,伸手戳戳鱼头下面两片交叠着的小小的鱼鳍。

许君言火气蹭地一下就窜上来,“操!我最烦别人摸我手!”

扭头就是一口。

指尖滴滴答答地淌血,张安又拿了一张创可贴,愤愤地开骂,“这条忘恩负义的死鱼”

蓝宁抬头冷冰冰地看着他,脸色阴沉的像暴风雨来袭的前兆,张安很熟悉这种表情,蓝宁不爽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他冷不丁被看的直冒冷汗,“好吧好吧你养吧,这鱼跟河豚一样,我巴不得还给你养。”

几片小鱼鳍扒着手指,蓝宁动动手指轻声说:“这是你的手?”

那几片冰凉的小东西,湿漉漉的,触感滑腻地贴在上面,说不出的柔软。

“是啊。”鱼咬的鱼粮嘎嘣嘎嘣地响,用鱼鳍贴在他手指上,跟他握握手好朋友。

许君言心里有些高兴,蓝宁好像不计较了。

“好神奇。”蓝宁手指摸着小小的鱼鳍,微微一笑,轻声叫他,“言言。”

声音低沉柔软,许君言被叫的怪不好意思的,从来只有父母叫他小名,两个大男人之间,还这么称呼,真肉麻。

不过看在他对不起蓝宁的份上,就勉强让他叫几天吧。

许君言这样想,张安在旁边发出疑惑的声音:“你说的颜颜到底是那个系的美女啊?”

蓝宁笑着说:“这是个秘密。”

那一笑,张安愣了,这脸变得跟川剧变脸一样,上一秒还要吃了他一样阴冷,下一秒怎么变成阳光大男孩了?

关键是蓝宁也能露出温柔阳光的表情?看了直让人起鸡皮疙瘩。

像被夺舍了一样。

张安拍拍自己脸,怀疑人生:“我好像在做梦。”

自从蓝宁养了鱼,鱼被养的膘肥体壮。

并且请了一周的假,每天沉迷养鱼。

男寝里阳光明媚,蓝宁穿着一身柔软的家居服坐在桌子上,单手撑着下巴,一只手伸进鱼缸里,手心里躺着一条小鱼。

“我怎么变成鱼的?那时候我刚死不久,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飘在空中,我的下面是一条河,我还没飘多久呢就莫名地被河里的什么东西吸进去,醒来之后就变成鱼了,然后我就在河里生活,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把我捞出来了”

许君言一边吃着鱼粮一边回忆,“我想第一时间让他救我,发现那人听不懂我说话,不止那人,所有人都听不见我说话,他把我带到了一个摊位上,5块钱就把我卖了,草他二大爷的!”

蓝宁手摸摸鱼头安抚着,目光沉沉地看着小鱼,“然后呢。”

“然后我就被摆在地摊上了,一直摆了三年,他妈的那老头真不是东西,每天把我放在太阳底下晒,一天吃给我吃一顿饭,还往鱼缸里磕烟灰,还不换水,不如把我扔河里呢,我他妈的想起来就生气。”

“他叫什么名字?”想起刚遇见许君言时候的样子,蓝宁眸色慢慢变深。

“我不知道啊,叫徐什么的。”许君言吐槽完躺在手里,叹息:“好饱啊,我好久没吃过这么饱了。”

蓝宁喂了张安平时三倍的量,鱼肚子撑的鼓起来,像一个充气的河豚。

蓝宁抚摸着隆起的鱼肚子,说:“你以前都没吃饱过?”

“是啊,要么在河里吃水草,要么吃那个地摊老头的塑料鱼粮,难吃的要死。”

“还好我把你买下来了。”蓝宁轻声说,慢慢地抚摸着鱼尾,充满怜爱,“我们以后想吃什么吃什么,想要什么我给你买。”

“啊,你不恨我了?”许君言抬头瞅他。

我恨你,但我更爱你。蓝宁没说出口,手指在尾巴尖尖上刮过。

许君言只感觉窸窸窣窣的电流通满全身。

鱼身上轻轻的抖了几下。

“呃”许君言声音有些发虚,“轻点摸。”

“这样?”蓝宁指甲在鱼尾上轻轻的刮痧。

许君言发出了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声音。

“很舒服?”

“嗯。”那条鱼在手心里扭来扭去,说:“好奇怪啊,怎么这么奇怪?我好像好像身上被摸了一遍”

“我不是在摸你吗?因为你要长出新的尾巴了。”蓝宁低声说:“所以才痒痒,很正常的。”

“这,这样啊。”许君言说话声音变得断断续续,不一会儿,鱼从他手里跑了,慌慌张张的,“改天再挠吧,我吃的太饱了。”

“好啊,言言。”蓝宁收回手。

许君言钻进山洞里,觉得脸红耳赤,怎么摸尾巴跟摸他的鸡一样,这简直太诡异了。

他这不争气的尾巴。

居然被蓝宁摸爽了。

他是直男啊,做鱼也是直鱼,怎么会被蓝宁摸爽啊,丢死人了。

难道鱼的鸡长在尾巴上?许君言第一次对自己鱼身生理结构产生质疑。

正当他研究自己的鸡究竟长哪里时。

蓝宁起身,伸手摸摸里面的鱼头,“我出去一趟,等我回来。”

“哦,好。”

手指勾勾小小的鱼鳍,许君言迎合地拍拍,“拜拜。”

“嗯。”

第30章 启动超级进化形态——鱼のplus

三天后的晚上, 蓝宁待在寝室陪鱼玩球。

桌子上的手机响了一声,蓝宁拿起来看,收到一组照片, 照片上一个中年男人满脸惶恐, 带着手铐, 被押解进警车。

过了几分钟电话打了进来,蓝宁按下接听键, 里面传出一个公鸭嗓, “事情办好了, 这人以前做包工头,工地死了人携款潜逃到南林市,这案底被翻出来, 没个十年八年的出不来, 另外啊,你提起的那条斗鱼据他说确实是三年前从一个钓鱼佬手里买回来的, 也确实用了五元巨款, 哈哈哈。”

“好。”

“怎么忽然对一个摆地摊的老头下手啊, 惹到你了?”

“嗯。”

“怎么惜字如金啊,二少爷。”那边笑了笑又说:“不过这件事也瞒不过大少爷。”

“你觉得我会在意?”蓝宁收起手机,外面晚霞一片,他抬起头,放松的笑了笑,“你只需要当好一条合格的狗。”

“哎呦呦。好好好。”那边吹了一声口哨,挂掉电话。

许君言把mini篮球抛给他, 说:“谁啊?什么好狗?”

“没谁。”蓝宁心情有些愉快,接着轻飘漂的小球扔到鱼缸里,鱼纵身飞出水面截胡。

又落在水面上被蓝宁的掌心接住。

鱼在他手里游来游去, 嘴里叼着球,含糊不清,“你在跟谁通电话啊?”

“一个朋友。”

“你还有朋友呢。”

“怎么了?我有朋友你不高兴?”

“我?我有什么不高兴啊。”许君言用头顶着球,说:“我还以为你离开了我一直受欺负,所以没什么朋友呢。”

“怎么会。”蓝宁笑了笑,忽然想起来,“所以你每天晚上都要叫我脱衣服给你检查,看我有没有被欺负吗?”

“谁管你。”许君言把球砸向他,但是用力过猛,从水面飞出鱼缸,砸在他的眼镜框上。

“哈哈哈。”许君言笑的十分猖狂,蓝宁拿下眼镜,用纸巾轻轻擦拭,目光收敛而柔和,他嘴角泛着笑意,“言言,你担心我,我好高兴。”

“我没担心你啊。”许君言被抖抖鳞片,游到水面上,说:“还有别叫我小名了,真肉麻。”

蓝宁擦干眼镜,“你不喜欢?”

“是啊,男人之间那么叫不是很奇怪么。”许君言顶着球,从他手里游走,说:“你就像以前那样叫我就行。”

“奇怪吗?”蓝宁手心微微聚拢,鱼从他手指灵活的穿过去,他抓了个空。

“像变态。”许君言头也不回地说。

蓝宁垂下眼眸,轻轻一笑,“是吗?叫你小名就是变态?”

明明想跟你亲近一些。

“嗯,像那个,基佬。”

蓝宁眸色变深,“你知道基佬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啊,两个男的搞在一起么。”许君言甩甩尾巴,身体抖了抖,“恶心。”

蓝宁脸色变幻着,最后慢条斯理地擦擦手上的水渍。

这几天过的太高兴了,导致他差点忘了,许君言不喜欢男人这一事实,当初他就是因为给他递了暧昧的纸条被揍的。

他不喜欢同性靠的太近,也不喜欢同性,能叫言言的也许也有郑嘉仪那个竹马。

担心他也只不过是像以前一样可怜他而已。

是因为一点可怜和善心垂怜予他,让蓝宁有了种被喜欢的错觉。

但许君言并不会爱他。

只是一种美好的错觉。

他可以对你关心,跟你亲热,担心你,深深地吸引着你,让你着迷,但他对你的好也充其量不过是好奇和怜悯。

从高中到现在,他们之间从来只是自己的单恋。

“许君言。”

“啊?”许君言转过头,丝毫没注意到蓝宁的异样,他讨厌同性恋完全是以前长的漂亮总被男的骚扰,高中的时候又被董宇恶心的够呛,留下的心理阴影。

“你真恶劣。”蓝宁说。

“我哪恶劣?”许君言游了两圈,不明所以。

因为你太圣母,太博爱,太爱管闲事,所以你才恶劣——

许君言长的很快,从手指长的体型一下子窜到了一只手臂的大小,比普通斗鱼大了两倍不止。

原先的鱼缸被扔在角落里积灰,现在许君言住在一个长方形的巨型玻璃缸。

蓝宁找人定制的豪华鱼缸。

缸里养着水草,一个巨大的模型房子,房里里面沙发和床一应俱全,像个海底小别墅。

斗鱼的尾巴就有手掌大小,银白色的鱼尾夹杂了渐变淡粉,在阳光下闪烁着梦幻奢靡的色彩。

鱼腮下长着四片交错的鱼鳍,鳍尖尖也是柔亮的淡粉。

鱼身十分修长,在缸里飘着像一只漂亮的三维建模玩偶。

鱼缸上面有与水面持平的平台,平台支架上架着一个平板,上面播放着时下最火的音乐综艺节目,许君言鱼身搭在平台上,看了半小时,啧啧两声,像个评委一样,一一点评上面的选手,“这唱功挺好,就是没选对歌啊。”

“这人唱的真垃圾,怎么还人数票第一啊。哦,脸长的好看?”

实时弹幕上蹦出一堆浮夸的称赞:【哥哥!好帅,好看!好美!】

那个人留着长发,五官有些阴柔。

鱼看不下去,鱼鳍扒着平板,缓慢地点点点,鳍十分不灵活,点了半天,费劲打出几个字:“这也叫好看啊?没品位。”

实时弹幕回怼他:【你长的好看,不会现实中的死肥宅?刷存在感?】

许君言继续用鱼鳍点点点,开喷:“我是你爹。”

【哟哟哟。骂人了啊,被说中了破防了?】

【现实中生活不如意,跑着指点江山了?】

另一边的弹幕见对面太久没回应,继续嘲讽:

【黑子说话啊?】

【这么久不说话,真破防了?乐子一个。】

“你爹我才不会破防,因为我打字太manle”慢了两个字没打完,弹幕覆盖了整个屏幕,他没solo完那条小弹幕被吞进弹幕大军。

原来那个长的阴柔的男的晋级了,正哭哭啼啼地说晋级感言呢。

无聊。

许君言撇撇嘴,这人还没蓝宁十分之一帅呢,一股子娘炮味。

耐心听到第三个,鱼嫌弃:“这个更不行,唱的难听长的也不行,啧啧啧,这什么low综艺,让我上我也行啊,随便哼哼两句就能进前三。”

听了一会儿,鱼扒着平板,翻找别的节目。

鱼鳍湿漉漉的在平板上留下一行一行水渍。

找了一会儿找到一个当红明星演唱会现场live。

许君言看的略微愣神。

平板上的摄像头闪着红光。

蓝宁正在开完会,调出手机里连接的摄像头。

一个小小的鱼头映入视频,四片透明的淡粉鱼鳍扒在屏幕前的支架上,看的聚精会神。

平板上播放的是一个明星的演唱会。

强烈节奏与人群激昂的呼喊声重合,像海浪一样汹涌,穿透屏幕,盛大喧闹。

蓝宁手指点点一动不动的鱼头,绿豆大小的眼睛看着屏幕,小小的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是不是在幻想着自己在台上的样子呢。

蓝宁放任他看了一会儿,按下微信电话。

响了一会儿,鱼才回过神接下视频,鳍在屏幕上点点点,视频里绿豆大小的眼睛正对着他捣鼓。

捣鼓一会儿,给自己调了个美颜相机。

“你在干什么?”蓝宁看着头戴着蝴蝶结的鱼,说着,坐在椅子上,说:“在家无聊吗?”

“无聊啊。”许君言往上爬了爬。

屏幕里出现半个鱼肚子,和一个圆圆的鱼头,说话时鱼鳃一张一合,“我快长毛了。”

“鱼怎么会长毛?”蓝宁提醒他,“你该回水里了。”

鱼鳍都快干了,这么能憋气的鱼蓝宁还是第一次见。

许君言闻言跳进水里,游了两圈,那个美颜蝴蝶结在头顶跟着他动,鱼头还带着腮红特效,有些滑稽,许君言本人还挺喜欢,游来游去,说:“我现在不在水里也能呼吸了。”

“嗯?不在水里也能呼吸?斗鱼不是哺乳类动物吧。”蓝宁有些意外,只有鲸类才能用肺呼吸。

“什么哺乳类我搞不懂,反正不用鱼鳃呼吸半个小时没问题,就像有点口渴但是不喝水也没关系那种感觉。”许君言说:“你别拿我跟普通的鱼比。”

“你以前也是这样?”

“以前只能几分钟,现在的我能跟以前比吗?我现在可是plus鱼。”plus鱼在水里换完气,跳出水面,小小的鱼鳍戳戳戳继续捣鼓面前的平板。

蓝宁支着头,手指摸着眉骨,目光落在鱼身上,迅速思索,许君言确实跟普通的鱼不一样,普通体型的斗鱼只有12到15厘米。

也不可能会留在水面上超过五分钟。

许君言已经快40厘米,每天守在平板前半小时一口气不换的。

这已经不能用鱼来定义他。他本身也不是一条鱼。

是鱼和人的结合体。

换种生物来定义的话,这是不是代表这种生物某种程度上正在生长,亦或者是一种进化?

生物学上的进化演变,单细胞生物进化成多细胞生物,再演变成生物个体,这中间隔了亿万年的时光。

但最终的结果是,生物会变成各种各样的物种来适应环境。

如果将这亿万年时光缩短,投射在这条鱼身上,现在的形态是不是他最终的个体?还是会继续进化成人?或者鱼,或者人鱼?

蓝宁暂时不确定,只能得到一种可能性推论,也就是许君言后续可能还会继续长大或者进化——

作者有话说:

许君言:做人直人,做鱼直鱼。

蓝宁:人生建议,别搞直男。

许君言:你是说我会进化?我靠,我是数码宝贝吗?这太酷了!

蓝宁:人生建议,找男朋友要找聪明的,别找即傻又直的。

狐狸の忠告→爱上直男你这辈子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