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多管闲事。”
瞿无涯抬起腿, 用脚上的锁链圈住天瑞的腿,他的双腿交叠着,再一伸直。天瑞单脚没站稳,摔倒在地。
正翼和飞獐松开他, 大喊:“大哥!”他们去扶天瑞。
瞿无涯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拍拍衣服的灰尘。
天瑞怒吼:“给我杀了他!”
“哈哈。”瞿无涯笑着抱着手臂, 不知怎的,也许是这三只妖难得的可笑, 也许是他能感受到自己比之前强。总之,他由衷地、真心地笑了。
这种纯粹的喜悦, 他很久没有体会到了。
飞獐抬手作刃, 下劈,一股气流袭向瞿无涯。他想起之前遥幽也是这样保护他的, 不会战斗, 只能傻傻地使出全部的妖力。
他双手抓住锁链, 捋直,抵着气流。
锁链不是护盾,自然挡不住攻击。瞿无涯被击飞在地, 咳出的血从嘴角留下, 发丝凌乱,但依旧在笑。
“他笑什么, 疯了吗?”正翼不解。
“谁知道。”飞獐哼声道,“大概是今后没机会再笑了。”
锁链断了,有了灵力护体,瞿无涯感到身上的疼痛在慢慢褪去。他这次起身,站得挺拔,手中剑铮鸣嘹亮。
一番打斗让他脸庞灰扑扑, 微笑:“是怕以后你们没机会看我笑了。”
三妖都被这句话激怒,天瑞被拉起,他们浑身凝着灵力,红光忽闪。
“这小子好生嚣张!”
“上!”
单凭修为,瞿无涯是不敌他们,只是他们的打法没比遥幽好上多少,顶多多一点近身搏斗的经验。
妖的身体确实坚韧,配上灵力的加持,瞿无涯的剑一时间只能轻轻割破他们的肌肤。这一刻他懂了钟离柏对武器的追求。
问题不大,给剑输点灵力弥补一下先天不足。
飞獐被踹到墙边,溅起一地灰,胸口闷痛。
正翼和天瑞俱是一忧,道:“飞獐!你怎么样了?”
“没事。”飞獐捂着胸口,“你们不用管我。杀了他!”
瞿无涯的呼吸也乱了,握剑的手却还稳当。他冷漠地扫过三妖,周身气流翻涌。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杀人,冰凉、沉寂的夜晚,人要杀他,他便杀人,是这个道理对么?
四海剑被掷向飞獐,就先解决最弱小的,再慢慢来。
远处一把剑飞来,撞断了四海剑的轨迹。
“你们在干什么?”
乐萱回来了,身后跟着璘玟和辛觅。
四声“少主”此起彼伏地响起。
瞿无涯被激醒,自己方才在做什么?飞獐对他生命不能造成威胁,他却想杀了飞獐。
这不是他。
世间弱肉强食,妖族强者为尊,他已经被这套法则伤害过,他的反抗方式就是被同化吗?
他要信奉适者生存的法则活下去吗?强者才有话语权,弱小则无法生存也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
瞿无涯不要这样。
他想起原无名说人不一定要做对事。原来是这个意思。无论从什么方面想,杀了一个对自己有恶意的人,都是只有好处,都是正确的。
可是,因为他的错误,连累了遥幽,难道他就要这样拖累身边人吗?他眸色灰暗,道:“少主,他们要杀我,把锁链弄断了。”
乐萱眉毛一挑,道:“你功夫不错,怎么会沦落到当奴隶?”
这个乌鸦惊喜还挺多。能一个人打三个,想来不是只会点拳脚功夫的泛泛之辈。
“被坑了。”瞿无涯语调简短。
飞獐见乐萱回来,自知计划已经失败,跪下道:“少主,飞獐是怕这奴隶玷污了您的名声。”
他是其他两妖的大脑,看他跪下,正翼也跪下。
“对啊,少主,您不知王都现在都在说您和人族奴隶厮混,背后非议您。”
天瑞身份高一些,仍站着,急道:“萱萱,他只是一个卑贱的奴隶,怎么配——”
“你知道狗拿耗子下面一句是什么吗?”乐萱打断他。
天瑞愣住,急得满头大汗:“呃,我”
瞿无涯:“多管闲事。”
见瞿无涯插嘴,天瑞怒道:“轮到你说话了吗?”
乐萱笑了,微微歪头,步摇垂下来的珠玉清脆作响:“狗拿耗子的下一句是多管闲事。”
也不知道这群妖哪里来的自信敢追求她,是她平日里太好说话了吗?啊啊,换做从前,真是来一个杀一个。可惜王上不喜欢这么血腥的风俗。
“我错了,萱萱。”天瑞一个彪汉子,脸红得像桃子,“你别生气好不好?”
“少主,您今日有要事才回来得晚一些吗?”瞿无涯问道。
“嗯,你怎么知道?”
“天瑞妖尉告诉我的。”瞿无涯冷静下来,先解决当前的事,四海剑被他收起来。
乐萱这下回头了,看着璘玟和辛觅,道:“谁通风报信?自己站出来,可以留活口。”
还出了内贼,是不是这些年太安逸,随便哪来的阿猫阿狗都开始蹬鼻子上脸了?
璘玟神色惊慌,犹豫半响,还是跪下,道:“属下该死,属下财迷心窍,收了天瑞妖尉的钱,这才胆大包天地做出这等糊涂的事。”
乐萱也不含糊,拿起剑在璘玟的大腿上一边刺了一下,璘玟发出痛苦的哀嚎。
接下来是手臂,刺穿。瞿无涯看着都肉疼,乐萱却习以为常的模样,微微笑着。这让他想起魇箬。也不知道钟离和原大哥怎么样了,但肯定比他过得好吧。
“还不快滚,我数三下,从此消失在我的视野里。三,二,一。”
因腿脚不便,璘玟可以说真是滚出院子的。
“你们三个,自己去刑堂领法。”
乐萱凑近打量瞿无涯,从灰血相间的脸到破烂的衣服,问道:“受伤没?”
“小伤。”瞿无涯答道。
“看来你不仅能当我的文先生,还可以当我的武先生。”
乐萱没有提锁链的事,瞿无涯摸不准她是怎么想的,道:“少主过奖。”
“锁链断了就断了,你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吧。”乐萱笑眯眯的,“我最近有些忙,都没时间学习了,你功夫尚可,跟着我还能教我成语。”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灵力恢复有更大的可能性逃走,但跟着乐萱,又没那么好走。
无论如何,他会找到机会的。
瞿无涯:“多谢少主。”
“乌鸦,你有听说过神仙丸吗?”乐萱边走进房内边问道,“不管是在妖界还是人界。”
神仙丸?瞿无涯摇摇头:“我只听过神仙骨。”
“谁不知道神仙骨?”乐萱哂笑。
我以前就没听说过。瞿无涯也没有反驳见多识广的萱少主,道:“少主问这个做什么?”
“最近王都有人在卖这个神仙丸。”乐萱收起笑容,一副头痛的模样,“这东西,能刺激经脉,说是可以增强修为。可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已经死了好几个妖了,我最近就是在查这件事。”
“既然会死,为什么还有妖去买?”
“妖界以实力论高下,谁不想修为大增来获取地位。”乐萱解释道,“而且致死率也并非百分百,大概都以为自己不会是那几个厄运儿吧。总之,这个药肯定是利大于弊的。就算没有副作用,弄出这神仙丸的幕后人,王上也需要清楚。”
“城主府,就是王上在王都的眼睛。”
凤休自己没长眼吗?瞿无涯漠然地腹诽。
“要查这件事,就要从神仙丸的目的查起吧。若按你说的,这个神仙丸是个邪药,那贩卖它的目的就不一定是为了敛财,也有可能是想在王都引起乱子。”
乐萱点点头:“你说的对,如今各地的妖众聚集王都,谁知道他们想搞什么鬼。”
不管什么乱子,都和他没关系。瞿无涯开始计划出逃成功后,怎么跨过瘴林、葬骨川回到南州。
妖族对奴隶的看管称不上严苛,也是因为奴隶就算出逃,也无法跨过瘴林。
瘴林在人族的记载中是一片死亡森林,四处环绕着瘴气。使团押送他们过来时,每七日就要服用药品以防瘴气入体。瘴气对自小在瘴林长大的妖是无效,但对他们这种脆弱的人族,就有可能致命。
如今他恢复了修为,也许能跨过瘴林。
翌日,王都又发现了一句尸体。瞿无涯和辛觅跟着乐萱去查探。
这是瞿无涯第一次见到王都的全貌,相比人族,建筑风格大多很粗糙,唯有一些瞧着年岁不久的建筑是工程精细。妖族大多坚守原本的建筑风格,王都已经是人族建筑样式最多的地方。
路上还有许多妖是维持原形,活像观赏野禽的地方。他默默观察着,可不能到时候出逃连路都认不清。
他们来到一个偏僻的院落,门是开着的,好几个妖兵在里面守着。为首的妖尉迎接他们,道:“少主,死状和那些服用了神仙丸的尸体一样。”
“嗯。”乐萱应道,“我看看。”
尸体就在院中央,看样子是突发性死亡,屋内还有用了一半的残羹。也许出来拿什么东西。
乐萱蹲下,手搭上尸体的脉,一会道:“乌鸦,你来看看。”就让她看看乌鸦还有什么能力。
瞿无涯正划水呢,被点名:“是。”他蹲下,把脉。
心脏快速跳动,他打个激灵,吃惊地道:“这个尸体的经脉还活着?”
“对,这就是神仙丸神奇的地方。”乐萱赞许地点头,“脉象上看,他气息已绝,却不知为何,经脉中还有灵力流动。”
经脉,对,遥幽的经脉死了。神仙丸可以刺激妖族的经脉,那会不会对遥幽也有作用。
瞿无涯心中欣喜若狂,面上不显,深呼吸,道:“这个神仙丸,确实神奇。”
看来他一时半会不能走了,他得查清楚这个神仙丸的作用,以及背后是谁在研制,万一可以有方法救遥幽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要找到方法救遥幽。
“你们是谁?顺和的朋友吗?”
门外响起一道男声。
待走进来,那个男子大喊一声:“顺和!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声音,瞿无涯记得,他偏过头,疑惑道:“平关?”——
作者有话说:qaq突然多了好多人看,感觉自己太怠惰了[可怜]嗯也许接下来大概可能尽量嗯会多更一点,或者大家养肥也素可以的,我写东西太慢热了[求你了]
然后关于之后的走向,我文案写得嗯有点片面(诈骗,实际上的走向会更复杂一点。这篇文的初衷是写小瞿的故事,没有核心梗,像黑月光死遁、重生归来复仇虐渣这种核心梗,很原教旨主义设定,所以它不是为追夫火葬场写的,我怕大家是冲着这个来的会失望qaq。
如果核心梗是追夫火葬场之类的我会在文案标的,我连受宠攻这种类似的都没有标(当然现在也还没开始宠,很怕贴太多标签但没做到大家会失望,因为这本确实也不是什么受宠攻的甜文qaq
还有就是确实是双洁,凤休在天上那个天后是朋友,朋友有相方来着(商业联姻而已,朋友的相方是一个很贱很神经病的上古神,相方还挺喜欢偷情的(角色扮演嗯凤休只是他们play的一环,所以就没离婚。朋友是1相方是0,以后有机会可能会给他们开一本。
其实这个设定都不太重要,只是为了虐一下小瞿(对不起小瞿,所以我一开始都没太在意。怕大家觉得膈应,我就提前说了qaq
写这种狗血文我也做好了挨骂的准备[求你了]轻喷一点还是嗯希望[爆哭]这篇文应该不适合攻控也不适合受控,因为我两个人都会虐,基础设定就是一个桃花剑客攻(小瞿最终形态)和一个需要历一下情劫的天神受的浪漫(真的吗)爱情 。
设想是美好的写文是残酷的,本来想写的是十年前古早文风酸涩短小故事。但设定小瞿嗯就忍不住给他加加加到厌倦,变成了一个成长故事,重心也就随之偏移了,小瞿他的劫就不能用情伤来概括,他会有很丰富的人生会有很多朋友也会经历很多磨难,相反凤休才是只是单纯来历情劫的,所以小瞿的故事重点不会是在火葬场上qaq他不当神仙嗯不能说和凤休毫无关系,只能说关系没有那么大,他有自己的道要悟。
文案写得狗血一点是为了热度抱歉[爆哭]我要是大神作者我就只会保留第一段文案了[爆哭]我要是写这是一个侠客、剑道、宿命、人妖矛盾的故事,大部分人肯定都是:啥玩意下一个。我要是写卧槽这个攻咋这么惨这个受咋这么坏,那肯定很多人都会想我倒要看看多惨多坏[爆哭]
最后就是我写东西比较跳脱,行文散乱,口癖比较严重,偶尔还喜欢抖包袱,多多包涵[爆哭]
第32章 第 32 章 “你们也许在通缉令上见……
“无涯兄弟?”平关也震惊, “你怎么会在这?这到底怎么了?”
“你朋友服用了神仙丸,神仙丸的副作用有概率致死。”瞿无涯解释道,“我现在是城主府的奴隶,这是萱少主。”
乐萱转转眼珠, 乌鸦的来历真是有点意思, 又会武功还和妖打交道, 问道:“你们认识?”
“之前在人界认识的。”瞿无涯赶紧道,生怕平关嘴漏风说出些凤休或是魇箬相关的事, “平关,你不是回永劫山了吗?怎么会在王都?”
但平关根本没心思理会这些事。
“顺和说想看王都大会, 我也想着来看看热闹。所以我们就来王都了。”平关攥紧拳头, 跪坐在尸体面前,一拳打向地板, “我没想到”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说的神仙丸是什么?”
“他没有跟你提过吗?就是一种开拓经脉以增强修为的邪药。”乐萱问道, “他最近没什么异常的举动吗?”
平关回忆了一下,声音沙哑:“他这几天是有点奇怪,他说他在尝试一个好东西, 如果有效就也推荐给我。”
“那他有没有单独去过什么地方?你们一直待在一起吗?”
平关摇摇头:“我没注意。”
纵然是再相见, 既不是在永劫山,也没有什么久别重逢的喜悦。瞿无涯恍然想, 其实他和平关认识只是几个月前的事,却什么都变了。
看着平关难过的模样,他想起自己抱着遥幽回村的夜晚,蹲下身搂着平关的肩膀无声地安慰他。
“乌鸦,走了。”乐萱唤他,“叙旧留着下次。”
“平关, 我先走了。”瞿无涯沉声道,“节哀。”
平关沉默着,低着头。他和顺和虽不是什么至亲好友,但自幼在永劫山相识,此次也是结伴来王都……
他不能让顺和就这样不清不楚地死了。
平关的朋友已经去世了,但遥幽还活着。瞿无涯握着剑柄,要打起精神,一定要找到方法治好遥幽。
“目前致死的妖基本上都是像顺和一样,不是王都本地妖,且身份都很低微。”乐萱分析道,“像这种妖,死了也不会有太多亲朋好友追究。看来他们是想先从小妖下手,再慢慢渗透。”
“从尸体上发现不了什么有用的,查这个案子还是得从交易的时候下手。”瞿无涯接话,“起码也得拿到一颗神仙丸,分析一下成分。”
乐萱打个响指,道:“对,所以我们现在就是要去丰收巷二十号逮捕交易现场,人赃并获。他们寻找目标也是精挑细选,我让妖兵办成颓废堕落的模样在酒楼、赌场等等地方逛了好一段时间,他们才找上门来。”
辛觅话一向很少,总是安静地待着,罕见地开口:“少主,你走错方向了,丰收巷在这边。”
乐萱脚步顿住,哼声道:“我是在考验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辛觅:“是,少主。”少主又说话走神了。
他们来到丰收巷口处,乐萱示意一个妖兵先去打探情况。一会,妖兵喊道:“少主,没有妖在。”
闻言,乐萱神情肃然,道:“走,看看怎么回事。”
屋中摆设整齐,却很空旷,像废弃的屋子,但干净整洁昭示着这儿并不是了无人烟。
“这茶水还温着,应该是刚走不久。”瞿无涯又到窗户边,窗台上有些泥土,“可能是从窗户走的,鞋底的泥沾这上面了。”
乐萱仔细分辨气味,道:“分两边走了,一边气味浓,一边淡一些。”按理来说应该是辛觅带着乌鸦一起带一半妖,自己单独带一半妖。
可是,她不想把精力花费在认路上。好歹活了一百多年,她不至于真不认识王都的路,只是要花精力分辨。
“乌鸦,我们兵分两路,你带几个妖去味道淡的那边。”
“是。”
说是瞿无涯带队,实则是一个嗅觉灵敏的妖在前方带路。在一个转角处,带路的妖脸色骤变,喊道:“别呼吸!”
可惜已经晚了,瞿无涯一阵晕眩,周围的妖兵纷纷倒下,他就想着自己不能直接磕到头,往妖兵们身上倒吧。
这时,一只手从他后边伸出,往他嘴里塞了一粒丸子。
“无涯兄弟,是我,平关,你们中招了。”
正要把东西吐出来的瞿无涯听见熟悉的声音,咽下去,还是有些晕但清醒许多:“平关,你怎么在这?”
“跟着你们过来的。”平关知道他们在查这件事,便偷偷跟着,也想找到是谁害了顺和,“你们这中招了。走,跟我来。”
比起沉浸在悲伤中,他更应该找出真相。
若他不是要查神仙丸,这可真是一个大好的逃跑机会。瞿无涯拍拍脸,醒醒神,跟着平关追上去。
急促脚步声渐近,瞿无涯看见了前方跑动的黑衣人影。
“在那。”
平关:“我绕去前方堵她,你跟在后面。”
“好的。”瞿无涯应道,“你小心。”
平关变回妖形,猫跳上围墙,从房舍上直径往黑衣人前方而去。
“别跑!”眼见黑衣人意识到他们在后边,加快步伐,瞿无涯下意识喊出,“站住!”
说完又想自己在说什么蠢话,难道对方会听他的吗?果然追杀他人时情急之下就会说这种蠢话。
黑衣人带着面具,回头看了他一眼,竟然真的站住了。
“你是人族?”
是女子的声音?黑衣人头发冠起,看不出男女。瞿无涯道:“是。”
平关在黑衣人的前方变成人形,道:“就是你卖神仙丸?”
“你们误会了,我不是卖家,我是来买神仙丸的。”女子道,“我也是人族,你们觉得,一个人族能在王都卖得了神仙丸吗?”
这倒也是,人族地位低下不受妖的信任,一般来说是不可能做到让神仙丸在王都流通。
但平关并没有完全相信这句话:“先带回去再说。”
瞿无涯礼貌道:“若你只是买家,城主府也不会追究你。请你跟我们回去一趟。”
女子看着他,问:“你一个人族,为何在帮妖做事?”
“我是城主府的奴隶。”
女子质疑道:“奴隶身上都有捆仙锁,你明显是自由活动,而且你有修为,是术士。”
“因为一些特殊原因。”瞿无涯自觉没必要说太多,尽管面对的是他许久没见过的人族,“还请这位姑娘配合一下。”
“有人过来了。”女子的声音有些焦急,“我不能去城主府,你们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们。”
说着,她摘下面具,美目盈盈若秋波,泫然欲泣。
这是瞿无涯至今见过最美丽的女子,对方又呈现弱势的姿态,他拔剑的手顿住,一时失言。
平关也被震惊到,他自然是喜欢长得好看的人,不过特殊时期,他还不至于分不清孰轻孰重。
“无涯,别相信她,她是故意摘下面具想显示亲切的。”
“我是为了取得你们的信任才摘下面具,这有什么不对吗?”女子反问,“你说的像我别有用心一样。”
平关一哽,粗声道:“不管怎样,你不敢去城主府,八成是犯过事。我们想知道的事,到了城主府一样可以让你开口。”
“进城主府,我只会说我应该知道的事。”女子道,“其他事,我便是死了也不会说出来。求生难,求死易,你们决定吧。”
果然刚才的哭是装的,瞿无涯看她目光坚毅,根本就不是会急哭的模样。一个人族有什么理由避开城主府?得罪了妖,就像他要避开王宫一样。
女子见瞿无涯有些动摇,继续道:“这位公子,你我同是人族,哪怕看在同族之谊上,你就帮我这一个小忙。我只是一个买家,真去了城主府,我也不应该知道什么秘辛。”
“若你帮我拦住城主府的人,我也可以在你需要的地方帮你。”
女子料想是这个自称是奴隶的人族肯定是不想继续留在王都当奴隶的,但这有其他妖在,她不会贸然说出这个猜测。
“平关。”瞿无涯道,“我认为可以相信她。你也想知道这到底是谁在搞鬼吧。她不想进城主府,可能是有她的难处,我们没必要把到手的线索送走。”
平关有他的考量,他不是想相信女子,而是他看得出,这个女子有必死的决心。人不怕死时就尤为可怕,他也认为没必要把“线索”逼死。
总归,城主府又和他没什么关系,连为城主府效力的无涯都同意搞小动作,他也没什么反对的理由。
一开始想把人送去,也是想着借城主府的力量更好查明真相。
“好。无涯兄弟,我听你的。”
“他们要来了,你带着她先走。”瞿无涯扭头看一眼后方,“我帮你们拖延时间,等下在顺和的住处见。”
很快,妖兵们追上来。
“乌鸦,找到了吗?”
这么快就恢复了,看来那个女子的手段有限,也难怪不和他们起正面对决。
瞿无涯摇摇头,道:“没有,我们分开再找找看。”
找借口和妖兵分开后,他就直奔顺和的住所而去。平关和女子并没有比他早到多少。
院中尸体已经被平关施法变回原形,他正在用箱子收殓绿毛鸟。早些看尸体时,瞿无涯没多大感触,但见到鸟儿的尸体,心中某名伤怀,死后就变回小小的鸟儿,蜷缩成一点点。
女子见瞿无涯来了,道:“我叫泉露,你们也许在通缉令上见过我。”
平关:“没见过,我叫平关。”
瞿无涯:“我也没见过,瞿无涯。”
“好吧。”泉露撩撩头发,活泼得好似方才一脸悲壮的人不是她,“没见过最好,我被通缉不是因为我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用担心我是恶徒。若我真有那本事,也不至于去买神仙丸,沦落到和你们在这做交易。”
通缉这点瞿无涯深有感悟,道:“你说能告诉我们的事,是什么?神仙丸到底是什么东西,又是谁在贩卖它?”
“神仙丸,我刚才看过了。”泉露拿出一颗棕色的药丸,“闻上去有三阳草、天灵水和百晴花,都是一些对经脉有利的药品。要说能开拓经脉,有些夸张。”
“要么就是它的水平没有传言那么夸张,要么就是还有我不知道的成分在里面。”
瞿无涯问道:“你知道它致死吗?”
平关敏锐地道:“你能闻出神仙丸的成分,你是医师吗?”
泉露大惊失色:“怎么可能?这几味药根本就不相冲,怎么会致死?”
干,被骗了。
瞿无涯眯着眼睛,露出一个不甚明显的笑容:“你方才说知道什么不一样的事情,都是框我们的。你连神仙丸致死都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作者有话说:泉露素一个御姐脸实际很会演戏的萌妹子[眼镜]陶梅素朴质村花脸性格和长相很符合的活泼妹子[星星眼]乐萱素比较飒爽的大小姐很有威严的妹子[吃瓜](呵呵但是自由生长的小瞿感受不到这股人上人的气质,不然他捡回凤休的时候就应该发现人家不是一般人
第33章 第 33 章 “今日王上会来。”……
“什么!”平关喊道, “无涯兄弟,我看还是把她送去城主府吧。”
“等等!”泉露双手合十,急忙道,“我可以跟你们解释我为什么不能去城主府。”
瞿无涯安抚平关:“先听她怎么说吧。”
“你们知道乐萱和刹罗的事吗?”
瞿无涯摇头。
平关回想关键词, 半响才道:“我好像听过, 据说乐萱爱慕刹罗。”
“我是刹罗的情人。你们随便去公示栏看看, 我的通缉令就在上面。”
泉露松了一口气,他们连她的通缉令都没见过, 真怕他们也不知道乐萱喜欢刹罗,到时她说真话也不相信就难办了。
这事, 瞿无涯完全不了解, 看向平关。
平关摸着下巴,沉吟:“刹罗养了一个人族舞姬, 还为此背叛王上, 如今在地牢里蹲着。王上大怒, 全妖界通缉这个舞姬。”
对对对,那个舞姬就是我。泉露正襟危坐,准备迎接两人的震惊。
妖王?瞿无涯默默地思量, 难怪凤休能被下七情蛊, 原来是被属下背叛。也是,就凭凤休的人品, 众叛亲离也是活该。
而平关对这等八卦也没太大兴趣,又不是他的朋友,道:“所以你和乐萱是情敌,你才不敢见她?”
“对,而且我买神仙丸是为了闯地牢见刹罗一面。”泉露奇异地看着他们,这两人什么来头?对这种众人都想一探究竟的桃色传闻当事人毫无兴趣。
这个八卦来得不是时候, 平关全心全意牵挂着死去的朋友,没什么说笑的心思。而瞿无涯连妖王都见识过,对于妖君自然是没甚反应。
平关震惊:“闯地牢,你这不是找死吗?你这和去城主府也没区别。”
泉露长叹一口气,道:“我想再见他一面。”
刹罗为她背叛凤休,真是情深意重,原来妖也会对人动这么深的感情吗?瞿无涯发愣,也难怪泉露愿意冒着死亡的风险再见刹罗一面。
“所以你现在在被妖王追杀?”
泉露点头,奇怪地看着平关,这妖竟然对她没有敌意。要知她在血月州,不知听多少妖议论她红颜祸水,害了刹罗和妖王的情谊。
“看我干嘛。”平休道,“刹罗背叛妖王是他自己决定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瞿无涯奇道:“平休兄,你是不是能听到心声?”
“欸,无涯兄你这就夸张了。”平休用力一搂瞿无涯的胳膊,“但凡是永劫山出来的妖,感知总是比其他妖敏锐一些。”
若说北州是人界灵气最浓郁的地方,那妖界中与北州对应的就是永劫山。
也许是平关大大咧咧的作风和他的敏锐程度太违和,瞿无涯不太习惯平关突然说出一些很聪明的话。
“泉露姑娘,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服用神仙丸,以免没见到刹罗就命丧黄泉。”
“好。”泉露把神仙丸放回小盒子,“我会想其他办法的。”
瞿无涯伸手:“既然你用不到这个神仙丸,不如给我,就当方才帮你掩饰的谢礼。”
泉露谨慎地道:“你用来做什么?”
“我有一个朋友,经脉出了问题,我想看看这个神仙丸的成分能不能对治理他的经脉有帮助。”
泉露:“这是你会出现在妖界的理由吗?”
平关:“什么朋友?阿休吗?他怎么样了?”
“这件事说来话长,你就当阿休死了吧。”瞿无涯又转而回答泉露,“不算是,出现在这是因为我比较倒霉,被抽中当奴隶了。”
平关也就没再追问。就算他有心想知道,也不会当着泉露这个外人的面问太多。
“可是术士怎么会?”
瞿无涯:“所以说我比较倒霉。”
走的时候,平关出来送瞿无涯,喃喃道:“我本以为她抱着必死的决心是知晓什么事,没想到是为了情人。”
是吗?瞿无涯总觉得哪儿怪怪的,看上去一切都合乎情理,但泉露给他的感觉却有点别扭。
也许是泉露长得太静美,让人不由屏住呼吸,可行事风格却有些跳脱。
好消息是乐萱抓到了药贩,也就没多追究瞿无涯的无功而返。接下来就是刑堂的工作,往后几日他们又发现了一具尸体。药贩的嘴挺硬,刑堂用了些药才稍微撬开,但也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
药贩也只是图其中的分利,药源并不是他们。只是如今他们既已经被抓捕,药源方自然也不会再出面联络他们。
“打草惊蛇了。”乐萱懊恼地锤桌子,“没想到他们这么谨慎,也不怕找中间商卖从中黑下利润。”
辛觅在一旁无声地研墨,桌子一抖她的手却还是稳的。
瞿无涯立于桌前:“证明他们确实不求财。”
“没事,再查查,又不是只有他们一批药贩。”乐萱道,“他们若是不认识药源,那肯定是有人从中牵线。看我不把他们揪出来一锅端了。”
“今日不出去查吗?”
乐萱久违地拿起书,桌上散乱着纸笔,道:“今日王上会来,我要临时抱佛脚。”
“来做什么?”瞿无涯心中一紧,摩挲着剑柄。
“吃饭啊。”
吃饭?瞿无涯无法理解,一个王为何要到属下家中用餐,这是妖族的习俗吗?
妖界还真奇怪,凤休能常年不在王都。要知道,轩辕王连王宫都很少出,更别说出圣都。
乐萱看出瞿无涯的疑惑,道:“我们妖族可没有轩辕王族那么多讲究的规矩,不随意出宫。王上每次回王都,我爹都要请王上来府上用膳。”
瞿无涯道:“轩辕王是对子民们负责,并不是摆架子。”
“对啊。”乐萱滔滔不绝,“王上不爱摆架子,我爹说前妖王就高高在上,看不起众妖,以暴镇压,动辄责罚大家,也不关心除自己以外的妖。而王上就不一样了,王上杀了前妖王上位后,颁布法令,平定妖君们的内乱,不允许修为高强的妖乱杀无辜。在早些年没有规矩的时候,很多妖都会吸食其他妖的内丹来增强修为,这也是妖界生来就更加混乱的原因,人族没有内丹不能像妖族这般增强修为。”
“虽妖界还不似人界那般井井有序,但也不至于像从前那般弱肉强食,弱小的妖无法生存。在有了基本的秩序后,王上让各地通过交换商品来和平交流,以此让众妖尊重彼此的习俗差异。若没有王上把妖界团结起来,也许现在就换我在人族当你的奴隶。”
辛觅默默地想,少主又开始提取关键词自动输出,少主经常就只能听见想听的话。
这是瞿无涯完全不知道的凤休,在人族的记载中,妖王暴戾蛮横强大,是压迫人族的罪魁祸首。但在乐萱的眼中,凤休却是一个为众妖着想的好妖王,是伟大的英雄。
抛开主观情绪,凤休平易近人吗?他不计较朝他扔石头的孩童,也不记恨歧视他的村民。但也称不上平易近人吧。
瞿无涯:“少主,你有听懂我方才那句话吗?”
乐萱哽住:“嗯,哦。”
瞿无涯乐了,乐萱这人相当自我,有时交谈就会出现“走神”“思维跳跃”“自话自说”等等状况。
“更准确的形容是,妖族的规矩并不像王族那般严苛,而不是妖王平易近人。”
乐萱不由得想起王上说,学习人族的言语讲究可以减少大多数不必要的冲突,有效的沟通才能更好地解决问题,而不是像大多数妖族一般用拳头说话。
“王上说语言是一种力量,有文化的人能掌握这个手段去达到目的,所以语言的准确性很重要。要先准确,对方才能信服,而被信服的语言才会被赋予力量。”
但凤休并不喜欢说话。
算了,和他有什么关系。瞿无涯在心里翻白眼。
反正他只是奴隶,没资格上宴会,今日好好待在房中躲过去就是了。
“其实,今日王上来确是我求爹爹请来的。”乐萱长叹一口气,“我想问清楚刹罗的事。王上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去王宫求见他也不见我,只能请我爹出马了。”
刹罗辛觅在心中叹气,少主还是这般一根筋。
瞿无涯:“那你还说他不摆架子。”
“王上肯定是猜到我想给刹罗说情。”乐萱自有她的道理,“王上不见我,是为我好,到时我说错话又得去挖个几年沙子。我发现你很奇怪,你对王上怎么没有一点敬畏心?”
哇,还沙子,傻子吧。瞿无涯不想给凤休的拥趸捧场,乐萱不计较他对她的姿态,反而因他对凤休的态度不满,活脱脱的无脑拥趸,转移话题:“刹罗妖君既已经背叛妖王,你给他说情岂不是也站在妖王的对立面吗?”
“我觉得其中肯定有误会。”乐萱斩钉截铁,“刹罗怎么可能会背叛王上,他和王上感情最深厚。就算我爹背叛王上,他也不会背叛王上的。”
好一个孝女。瞿无涯差点脱口而出,这只能证明妖王的人品太差了。
“不是说是为了心上人吗?应该不会有误会吧。”
乐萱瞪他,一拍桌子:“怎么可能为了一个人族背叛王上,那都是流言,我可不相信。又不是谁都是魇箬那种蠢货,死在人族男子手上。”
说着这些话的萱少主仿佛不知道听她说话的奴隶是人族一般,也许是不在意,只是一个奴隶,听这些话也只能受着。
从前在人界听的都是歧视妖族的话,如今换个地全倒过来了,瞿无涯也不傻,不会说什么反驳的话。
乐萱固然和善,不代表他能够和乐萱成为朋友,能够完全平等地对话。像这种言论,左耳进右耳出,若惹怒乐萱,自己本就暗淡的未来更加黑暗了。
见瞿无涯沉默不语,乐萱没太在意。
一个人族奴隶么,乐萱愿意和他交谈是因有趣,而不是想平等交流。
城主府中张灯结彩,大殿的门敞开着,好在今日没有风雪不用设置结界。
奏乐声未停歇,舞姬乐师流水似得换了一批又一批。
殿内宝座上的妖王放下酒杯,漫不经心地听乐萱说完寒暄的话。
下一句就要问刹罗了,妖王抿了一口酒。
“王上,关于刹罗的事。”乐萱斟酌着用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否有误会在里面,我愿为刹罗和王上彻查此事。”
城主乐宗愁着一张脸,他肯定是不愿触王上霉头的,但实在是耐不过女儿的请求。面对王上意味深长的目光,他只能尴尬地低下头。
凤休笑了:“你是要质疑我的判断?”
“萱不敢。”乐萱连忙起身,跪下,“只是不想见到王上和刹罗反目。”
“我倒宁愿是有误会。”凤休也没有怪罪的意思,“也好过他为了一个女子如此。这些日子不见你,是懒得同你再复述一遍,知道你爱打破砂锅问到底。”
乐萱年纪小,葬骨川之战时跟在乐宗身边,一个孩童天天见着那些血腥场面,母亲也死在这场战役中。乐萱母亲临时前让凤休多关照乐萱,他就把乐萱扔给刹罗带,多积累战斗经验。
没想到,乐萱对刹罗的崇拜日渐变成爱慕,可刹罗却是个不解风情的。但乐萱更珍惜和刹罗的感情,因而也没有多做纠缠之举。
打破砂锅?这什么意思?乐萱想起乌鸦,道:“既然这事已定,王上打算如何处置刹罗?”
刹罗竟然真的背叛王上,那这事是刹罗有错在先,就算王上要刹罗的性命,她也不能多说什么。她不想刹罗死,却也不可能为此忤逆王上。
“先用消魂钉钉上五十年再说。”凤休也没想好如何处置,“原本是想杀了,但七情蛊发作后我改变主意了,不想让他死得那么轻松。”
一开始打算杀刹罗,所以不想见乐萱,如今不打算杀,见见也无妨。
既然没要性命,那还有转圜的余地。乐萱松口气,道:“王上,我近日在马房收了个挺漂亮的小奴隶,王上要不要看看?”
“哦?听青鸿说过。”凤休道,“随你。”他不会在这种小事上拂乐萱的意愿——
作者有话说:泉露:两个小傻瓜愣头青嘻嘻嘻
小瞿:和少主这种脑残粉没什么好说的。
乐萱:王上和刹罗同时掉进水里我该救谁?
辛觅:打工人平静的一天。
凤休:
第34章 第 34 章 “属下已经发现她的踪迹……
瞿无涯收到要见凤休的消息时, 考虑过要不要赶紧跑。
带话的辛觅淡淡地看着他,道:“走吧。”
“呃,我,我肚子疼。”瞿无涯语气虚弱, “一定要去吗?”
辛觅没说话, 眼睛在反问“你觉得呢”。
“辛觅姐姐, 我怕。”瞿无涯也顾不得脸面,试图装疯卖傻蒙混过关, “我,我没见过妖王, 我怕做错事。”
尽管辛觅不爱说话不爱笑, 但他能感觉到辛觅不是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也不像凤休懒得说话, 辛觅只是单纯的话少。这段时间他和辛觅跟着乐萱跑上跑下, 很多时候他不懂的东西辛觅都会跟他解释。
辛觅好心道:“你不去也是犯错。”
路上, 辛觅本没打算说话,但见瞿无涯焦躁不安,道:“你也不用担心, 王上不会轻易动怒的。”
呵呵, 那是因为你没睡过他。瞿无涯视死如归地跟在辛觅身后,盘算着现在跑被抓回来肯定凶多吉少, 还不如跟上去赌一把。
赌什么?赌万一凤休暴毙了,万一凤休眼瞎了,万一凤休失忆了,万一凤休看见他惊讶地喝酒呛死了,万一凤休旧伤发作昏迷然后死了。
他低着头,寻思着往自己脸上划两下可还行?罢了, 划两下骨相也不会变。
若真要死,他不能死得太轻易。剑柄被紧紧握住,瞿无涯感到一丝安心,反正在场最强大的凤休不能对他出手,也许还有机会。
踏过玉雕栏杆,走上石板台阶,乐鼓声越发清晰,中央是舞姬优美的步调,长而轻盈的袖摆在空中划过,脚上银铃清脆。瞿无涯没见过这等场面,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想起没去成的不夜河,他思绪又飘远,很快他强制自己回神,现在可不是忆往昔的时候。
“这就是你收的奴隶?”
凤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飘忽不清。瞿无涯仿佛第一次听见凤休的声音般,感到陌生。
还没待乐萱回话,一道身影走进大厅。
“王上,有消息了。”
青鸿单膝下跪,右手覆在左肩处,微微低头。
乐萱抱着手臂,道:“青鸿,这城主府你还真是进出自由啊。”
青鸿脸红,道:“萱少主,抱歉,这事有点急,我就直接闯进来了。”
瞿无涯知道青鸿,据说他是凤休的亲卫,负责凤休在王宫的一切衣食住行。在人界,这种职位一般称作总管太监。对应的,城主府就是丞相府。
一般来说,丞相不会轻易呛太监,因为太监长期服侍王左右,没人会蠢到得罪王的身边人。
但妖界似乎不一样,无组织无纪律无秩序,回到最纯粹以武力为尊的原始形态。
凤休知晓青鸿说的是什么事,也顾不得乐萱的新奴隶,起身道:“那今日就到这,我有些事要处理。”
“是,王上。”
凤休从瞿无涯身边经过,隔着一些距离。瞿无涯心如擂鼓,幸好舞乐声够大,让他不至于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王上,泉露就在王都。”青鸿道,“属下已经发现她的踪迹了。”
凤休:“抓到了吗?”
青鸿摇头:“没有。”
“没抓到你叫我走?”凤休不咸不淡地问,“是要我帮你们抓吗?”
好像也是。青鸿脸一白:“王上说一有消息就通知您,属下只是”
凤休:“是我说话都说不清楚,不怪你。”
妖王殿下说话总是这么平静地讥讽。青鸿虽不聪明,但还是了解王上的习惯。能说笑话证明王上还不是真正动怒,若是真动怒就不会仅限于动嘴。
王上素来也不喜欢刑罚,比较喜欢直接杀了,而真正能犯死罪的情况又比较少,因此不懂王上习性的人也许会认为王上宽仁,从不刑罚将士。
“属下知错了。”青鸿跪下,“是属下愚钝。”
也不止蠢这一两回了,凤休已经习惯,懒得再多说什么,走出好一段距离,青鸿还原地跪着。他微微无言。
“要跪回去跪。”
青鸿连忙起来,跟在凤休身后。
王宫要举行晚宴,乐萱打算带瞿无涯去给小姐妹们看,自己也要定制新衣,于是带着瞿无涯去了布店。
瞿无涯随手一指一匹天青色的布料,乐萱倒是很有兴趣打扮他,把他当灵宠养。
乐萱在和老板商量款式,他便站在门口看过往的妖众。
“你怎么在这?”
说话的正是天瑞,他身旁是正翼和飞獐。
飞獐:“少主也在吗?”
瞿无涯懒得搭理他们:“长了眼睛就自己看。”
正翼怒道:“你小子!说话客气点!”真是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奴隶!
瞿无涯没好气地看他们一眼,不懂自己有什么客气的理由。
乐萱听见他们的动静,停止和老板商谈,转头:“吵什么呢?”
飞獐、正翼:“少主。”
“萱萱,你来买新衣?”天瑞走进店中。
按理来说,天瑞一个妖尉,身份是没资格对乐萱直呼其名的,但他父辈和乐宗有交情,所以比起身份,他们首先是世交。这也是乐萱没法彻底甩掉天瑞的原因。
要摆官威,乐萱可以摆,但她没那么爱摆。
“嗯,我要带乌鸦去宫宴,所以带他来定新衣。”
天瑞忿忿道:“你对这奴隶也太好了。”
“你要是长得和乌鸦一样好看,我也给你买新衣。”乐萱觑他一眼,“雅抚她们早就想见乌鸦一面了,但城主府又不是观赏之地,我可不想她们叽叽喳喳地上门寻乐。”
“你有空关心乌鸦,不如多放点心思在晋升妖将上,雅抚今年可是晋升成功了。”
闻言,天瑞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那小子太可恶了。”待三妖走出去,正翼怒道,“少主也就罢了,他一个奴隶竟然也敢看不起我们。”
飞獐冷笑道:“少主不过也就把他当好看的玩意给女妖们观赏,我们也无需触少主霉头,可以用点隐晦的手段。”
天瑞沉色道:“你有什么法子?”
“少主带乌鸦是去宫宴展示的,若乌鸦表现得不让她们满意呢?”
正翼疑惑道:“你是说,我们把那小子毁容了?”
“不可。”飞獐当机否决,“毁容只会激怒少主,毁容不是乌鸦犯错,我们得让乌鸦犯错才行。宫宴上女妖众多,少主定然会带乌鸦去见识女妖们,若乌鸦做出什么让少主丢脸的行为”
而且他们不一定打得过乌鸦,这话他知道但不能说。
镜子里的是谁?瞿无涯不太认识。
乐萱很满意地叉腰欣赏。
瞿无涯摸着头上的眉心坠,弱弱地问:“这个是不是太大了,像是女款,有没有简约一点的?”
好像也有点道理,乐萱从旁翻找出一个银色的抹额,唯有眉心那有一点云纹样式,也不是人界常见用锦布制作,而是质地坚硬的银,尾端是用来系的链扣。
于是,瞿无涯又大着胆子道:“这个耳坠也很重,我以前没带过耳坠”
“不行。”乐萱一口回绝,“这个好看。”
好吧。瞿无涯放弃挣扎,摸着耳坠,这链子多得和流苏一样了。
这个宫宴相当于王都大会前的一次会面,妖王、长老、妖君以及人族使者等都会出席,其中也包括一些受重视的妖将、妖尉——简单来说就是上头有关系。
王宫和瞿无涯想象得不同,他以为会是什么阴森可怖血腥之地,可进去后才知,这说是仙境也不为过。
这会他才真正意识到传言中妖王喜欢人族文化是千真万确,王宫的建筑完全是按人族审美。
这段时间,他也差不多把王都逛了一遍,中心地带还好,像偏一些的地方竟然有洞穴一样的建筑。他完全无法理解这种住在城里,却假装自己在山里一般自欺欺人的建筑是什么目的。
朱红宫墙上铺满琉璃瓦,走过白玉拱桥,下方池中时不时跃起锦鲤。凌霄殿前两侧立着青铜仙鹤,但他们此行并不是去凌霄殿,只是路过。
和人族比还是带了一丝妖异的地方,梁柱上缠绕着绿色的藤蔓,顺着根处看去竟是扎根远处,因而地上或是空中也会有一些藤蔓,这是它们缠绕梁柱的路径。
玉衡宫中梅花香,一旁的假山中瀑布湍流而下,席位从殿中一直摆到梅花树下。
乐萱的身份本可以是坐在殿中的席位,但她一向喜欢在殿外和姐妹说笑,便没有随着父亲在殿内。
小辈可以自由选择,但像妖王、长老这等身份在殿外就有些不妥当了。瞿无涯庆幸着。
而妖君们除了烬绯和魁虚也都是在殿内——乐萱特意叮嘱他注意不要招惹到外头的两位妖君,瞿无涯看向大殿中,见到熟悉的面孔。
“你也觉得谲凰妖君好看?”乐萱见他看着谲凰,“他的打扮太花哨了,我不喜欢。”
原来是谲凰,瞿无涯移开视线,看着树上红梅:“好看。”
烬绯一身火红的锦袍,头上还插着一朵梅花——魁虚给她摘的,她们的座席被移在梅花树下,仿佛有天然结界一般,无人靠近。
“烬绯脾气不太好,魁虚就比较和善。”乐萱同瞿无涯介绍,“若你不幸得罪了烬绯,那你可以试着去求一下魁虚。但她们既选择坐殿外,也意味着她们对王上的位置没兴趣,来此只是凑热闹,你真正需要注意的还是殿里的妖君。”
散修?瞿无涯略微理解了,问道:“月晦妖君是哪位?”
“月晦?”乐萱奇怪地反问,“月晦妖君从来不参加王都大会的,她是要飞升的妖,才懒得参与这些蝇营狗苟。欸,这么一看,冥骸怎么也没来?”
瞿无涯注意到乐萱称呼月晦时加上了妖君二字,看来月晦在妖界的地位确实很高。
“冥骸妖君也不参与妖王之争吗?”
“你这么说也没错,但他是因为忠心王上,王都大会他肯定是要参与的。如今王都各地势力聚集,光王上的安危就有他忙的。”
“三位长老,左下第一位是阳朔,第二个位是昊空,右下则是丽化。”乐萱想了想,担心瞿无涯犯蠢事,郑重其事地介绍,“你最好躲着点丽化,她喜欢美男子,就你这姿色,她要抢了去我护不住你的。”
“剩下两位,你大约是接触不到,认得脸就行了。”
瞿无涯摸摸手臂,三位长老俱是中年的模样,据说前妖王还在位时三长老就在了,真可谓是老妖。
“萱!”
不远处,一位女子热情地呼喊道,她旁边还有几位女子凑作一团在闲聊。
“抚!”乐萱也回应,冲她招手。
终于,瞿无涯的职能显现出来了,女妖们把他当玩具一般观赏,捏脸的就算了。有的上手凑近他的胸膛,吓得他赶紧后退一步。
“他害羞了。”
女妖们哄笑起来。
“萱,你这哪捡来的奴隶,比王宫的都好看。”
“人族也太扭捏了。”
“来嘛,姐姐亲一口。”
早听闻妖族女子热情奔放,瞿无涯且战且退,还是被女妖们按住在左脸上印了两个口脂印。
“好了好了,你们别逗他了。”乐萱帮他解围。
虽说女妖们热情,但却不含旖旎的意味在,单纯在逗弄瞿无涯。这很奇怪,不对么?
瞿无涯被女妖喂着酒,人族讲究礼仪,发乎情止乎礼,但一男一女无须亲密都容易生出暧昧晦涩的氛围。而妖族坦荡至此,却意外地呈现出纯粹明朗。
讲亲不讲情,说欲不说爱,过口不过心。时至今日,他才渐渐琢磨出人和妖的那点观念差异。
女妖们闹够了便散去,乐萱同好友在一旁说笑。妖王在大殿之上举着白玉瓷杯,瞿无涯遥遥地望着他,丝毫没注意旁边的酒杯闪过一道红光。
他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见面[抱抱]
第35章 第 35 章 “去死。”
“成了!”
天瑞兴奋道:“等着看那小子出丑吧。”
“不是喜欢在女妖面前显摆他那张脸吗?”正翼哈哈大笑, “等会有他好看的!”
天瑞目光转向飞獐:“这药啥时候发作?确定是真的吗?”
“至多半个时辰。”飞獐自信道,“那当然是真的,我是花了好大功夫才能弄来这个一春欢,就算是个死人都能发情。”
比之以往宫宴不同的是, 妖王很快就离席了。乐萱看着妖王的背影, 道:“奇怪, 今日走得也太早了。”
换作平时,瞿无涯肯定要腹诽几句凤休。可现在, 他浑身发烫,头晕目眩, 燥意难忍。
好想他聚出灵刃划破手掌。
不行, 不能再待下去。他可不想大庭广众之下宣淫。趁还有理智,他往殿外走去。
要离开这里, 找一个没人的地方。
冷水。对, 他要跳进锦鲤池中。
不光妖族, 人族也关注凤休的动向。女子长发编成数股小辫子披散着,些许放置于前肩,碧色的裙纱上绣着花草, 最引人注目的是头上珠钗上镶着一块绿宝石, 成色和大小都十分罕见。
诸眉人同她的父亲诸文义使眼色,道:“女儿觉得, 那妖王有些不对劲。”
诸文义两鬓有几缕白发,面容却趋近于青年人的模样,和诸眉人在一起说是年纪相差较大的兄妹也不为过。
“确实有古怪,他气色不对,有些像中毒,这次王都大会有好戏看了。”
众妖君也心思各异, 诸眉人轻轻咬一口点心,除了这沉迷用膳的蚀渊妖君。
这点心真是连人界摊贩上的都不如,听说从前王都大会时还有让使者吃生肉的,这么一想,比起从前还是要好一些。
历经丧女之痛的魇瞳妖君看着也并没有多悲伤,还和其他妖君在说笑,她心中不屑,目光看向殿外。
外头比殿内的演奏有意思多了,可惜这是在妖界,她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父亲旁边。没有朋友真无聊,王都大会快些开始吧,她等着看热闹呢。
蛊发只能压制,煎熬也是换一种方式煎熬,凤休额上溢出冷汗,滑过眼角。锥心刺骨之痛,莫过于此,他闭眼在寒风中打坐,周围没有灯光,唯有绿植幽幽发亮,照出一条青石路。
从人界回来,凤休有了一个新嗜好,便是坐在大石头上。而压制蛊,寒冷的环境也会更有利。这大石头也不是普通的石头,是一块晶莹剔透的北州冰石,森森寒气萦绕,有几块梅花花瓣散落其上。
这可比消魂钉要痛。凤休有些不悦。
眼角划出液体,他睁开眼睛,这不是泪水,而是血。最初是嘴,如今眼睛也开始流血,大概他最后会七窍流血而死。
哪来的铃铛声?凤休顺着声音看向青石路的尽头,一道模糊的身影摇摇晃晃地走来。
懒得说话,他用了妖族的威压,想警示对方离开。
但那道身影依然朝他走来。
人族?王宫的奴隶吗?凤休没感到威胁,对方修为不高,不像是西州使者。
铃铛声逐渐变大,荧绿的光照在那人身上,那人扶着藤蔓,停下脚步,一时间万籁俱寂。凤休两行血泪凝固在脸上,映着赤色的瞳孔,极为冷峻暗沉的相貌又添几分妖异,墨发如瀑垂在石头上,静静地看着那人。
那人抬起头,似是看见凤休,又似没看见,目光涣散,左手抓着藤蔓,天青色的袖口滑下,露出白玉一般质地的手臂,铃铛组成的银链圈着手腕。银光闪闪的抹额,几乎垂到肩上的耳坠,两鬓各一缕用蓝绳穿插编织的辫子,脸上还有可疑的口脂印,配上一双多情的桃花眼,眼尾飞红,活脱脱的风流公子模样。
他把垂下的绛色发带扔到脑后,茫然地看着凤休。凤休坐在冰石上,眉眼几乎寒出霜花,心却被烫得火红,好似低温焰火,沉郁的玄袍不再显得冷淡克制,而似长枪划过天空将要击中猎物的轨迹。
失忆的自己,也没有那么难理解。凤休凝视着意外出现的瞿无涯,若这是人族的计策,那人族成功了。
回想这段时日的克制,毒性不疏反堵,功力被限制,还是王都大会这等关键的时刻,或许他可以转变观念。
瞿无涯感知到凉意,他踉跄地走到冰石旁,扒着冰石,双膝跪在泥土上,阵阵寒意让他有了一些意识。旁边有人,是谁?他伏在石头上的脑袋一歪,右脸贴着石块,模糊地看见玄色衣摆。
凤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经脉痛得近乎发酸,回忆毕生所见过的美人,确认自己并不是见色起意。原来不是自控力的问题,那是为什么?他伸手去擦瞿无涯脸上的口脂印,倒成了腮红。
谁的手?好舒服,瞿无涯下意识地用脸去蹭凤休的手掌心。凤休手一顿,这简直像被顺毛的野禽,他要收回手,却被瞿无涯抓住手臂,顺着这股力道,瞿无涯爬上了石块。
似爬假山一般,瞿无涯缠绕着山峰——凤休,凤休雕像般坐立不动,有些好奇瞿无涯要怎么做。瞿无涯用脸蹭着他的脸,双腿叉开坐在他的腿上,凤休的眼中缓缓流出血。
瞿无涯感受到湿润,他嘴唇因发热而干燥,伸出舌头轻轻舔舐,血并不能解渴。凤休偏过头,两人嘴唇相贴。
亲吻,唇齿相交,黏稠难以消解。凤休心道,从前和瞿无涯接吻更多是取乐,这次却真生出几分亲密之感,莫非是因为经脉日渐酸痛么?
他记得,瞿无涯之前并没有耳洞。碍事的耳坠被取下,垂下的银链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被丢在青石路上。然后是抹额,掉在石块旁的泥土中。
还是单薄一些更适合瞿无涯,凤休捏着瞿无涯发红的耳垂,太多花哨的装扮显得累赘。
两条腰带交缠在一块,凤休躺在冰石上,双手摩挲着瞿无涯的蝴蝶骨,侧眼看着那两条腰带,莫名一笑。
月光下,冰石上,藤蔓间,银铃作响。
自回妖界之后,凤休翻出关于婚契的记载,找到方法单方面切断了婚契的感应——此方法名为“分居”。
他倚靠在床头,瞿无涯睡在旁边,被褥遮住大半张脸。比压制毒性来得痛快,看来他之前说瞿无涯做了多余的事有失偏颇。他恢复婚契的感应,外头天已经大亮。
每次熬完蛊发,他都需要服用丹药,看这个时辰,青鸿差不多要送药来了。
昏天黑地的累,这是瞿无涯的第一感受。谁在说话?
“今日不用丹药。”凤休懒洋洋地对屏风外的青鸿道。
青鸿:“是。王上,这蛊也不能一直靠压制,属下会尽全力找到解决方法。”
“算了吧。”凤休没指望青鸿能做到什么,“等王都大会结束,我会去一趟永劫山取神仙骨。”
“可是月晦妖君”
凤休漫不经心地道:“趁我还有可能胜过她,打一架就是了。她守了几百年的舍利子,也没见瑶光复活,早该放弃。人生如朝露,神仙亦有死,她早该看开的。为了五年守上五百年,难不成还要为此付出生命?”
掌心用灵刃划出的伤口隐隐作痛,瞿无涯睁开眼,看见了一张他梦中千刀万剐的脸。
像在梦中一样,灵刃聚在手中,在他还没去思考当下具体发生什么事之前,灵刃更快地刺入凤休左肩下方。
凤休的话语戛然而止:“你去查一下——”
婚契的反噬让瞿无涯喷出一口血,他勾起嘴角:“去死。”
这就是一报还一报?至于这么恨吗,上来就捅刀子。凤休偏头,对上一双清澈而愤怒的眼睛:“你杀不了我。”
年轻的人族因愤恨而面容紧绷,锁骨上还有青青紫紫的痕迹,不知情的人大概会以为是情杀。
王上在和谁说话?青鸿大惊失色,王上的床上有活人?他是误入了什么恐怖话本吗?
而且他没有听错吧,是刀刺入皮肉的声音。
“王上?发生何事了?”
“那又怎么样?”瞿无涯手中的灵刃越进一寸,他的头便更痛,随着他的话语,血从嘴角流下。
凤休笑一声:“这么记仇?”雪白的里衣鲜红一块,这点痛楚对他来说连眉头都无需皱。
这是近乎调侃的语气,仿佛大人批判不懂事的孩童,高高在上。瞿无涯狠下力气,又把灵刃推入几分。
“你把通缉令贴满整个人界,论记仇,论狠毒,我比不上你。”
反噬让他痛得发颤,他想起那个寒冷的雪夜,遥幽就那么轻地在他怀中。
死了有点可惜,凤休握住瞿无涯的手腕,将灵刃拔出,道:“我何曾下通缉令了?”
瞿无涯冷笑一声:“是,当然不是您妖王大人亲自下的,何须劳烦您动尊手,自然有属下会帮你办。”
“你要是想拔剑,也先把衣服穿好。”凤休看出瞿无涯的意图,“外头有人在。”
至于外头的青鸿,已经听懵了,他是不慎听到王上的感情债了吗?他现在装聋子还来得及吗?
“王上,属下先在殿外候着。”
裸着拔剑更丢人还是在这种时刻穿衣服更破坏气氛,瞿无涯惊措地发觉,自己的衣服呢?
凤休一定是知道他衣服不在这,才说这种话。他明明记得昨夜进屋时身上有衣服,这混蛋把他衣服扔哪了——好像是撕烂罢了不想这个了——他最恨的就是这一点,轻而易举把别人的真心当玩笑,无论是爱的真心还是恨的真心。
他一伸手,屏风旁挂着的绛色外袍就飞到他手中。一个转身,他套好外袍,赤脚站定在地上,取下一旁的腰带系好。
瞿无涯握着剑,往旁边一甩,屏风顺剑意而倒塌,发出剧烈的声响,他剑锋一转指向凤休。
“我早说过了,你要杀便杀,凭你的本领还能找不到我吗?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戏弄人很有意思吗?我不欲与你论对错,也不会向你求因果,今日你不杀我,我便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