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在生命的终点才寻获生命的方向, 这究竟是人生的奇迹,还是命运最残酷的玩笑?
鎏金雕花的柱床上,堆满了金银线织就的柔软锦缎,包裹着面色苍白的女人。
“你要回来吗?”
凯洛琳忽而开口道:“这一次,你可以安心在青森之海照顾那些孩子们, 不会再有人打扰你们了。”
“不必了。”
艾琳轻轻摇了摇头, 眉眼低敛, 右手温柔抚上微凸的小腹, 唇边不自觉绽开一抹安然的笑意。
“这个孩子是虫皇的子嗣,精灵王已经表明了态度,再也不会有人够打扰我养育这个孩子。”
艾琳说话时,周身仿佛笼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有种说出不出的柔和, 清润通透的像是浸在月光的玉。
凯洛琳指尖不自觉蜷缩,心头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感受,说不清是涩还是闷。
孕育新生命、成为母亲竟然会有这样神奇的效果吗?
艾琳在因为这个孩子,而感到幸福吗?
凯洛琳无法理解, 一个自诞生起就被写下结局的孩子,竟还能带给她人堪称奇迹的情感体验。
宇宙中会存在因弱小而伟大的生命吗?
看着消瘦许多的树人女性,凯洛琳否认了这个想法,这不是生命的伟大,是母亲、是造物者的伟大。
可是, 这算是蜕变吗?
倘如那天的艾琳见到现在的艾琳, 她也会感到幸福吗?
还是会觉得自己被背叛了。
“吓到你了?”
面对凯洛琳难得的纠结模样, 艾琳忍不住弯起唇角,得意笑出了声。
“我的演技不错吧,虫族那些老东西都很喜欢这套, 只要我安静坐在这里,摸摸肚子,做几件小衣服,他便以为我已经一心向虫族,再不忍心背离。”
“真魔幻,明明是只没有爱,只会贪婪地掠夺别人幸福的怪物,却觉得自己会被无理由地爱,他们以为爱是条件达成就会自动到账的廉价馈赠吗?女神赐予的力量难道还能让侩子手变成傻子吗?”
说这话时,艾琳周身母爱的柔光还未散去,褐色的眼睛温暖而明亮,慈爱如圣母。
“可你的身体撑不住了。”
凯洛琳没有被逗笑,她面无表情地抬眼:“这个孩子在吸收你的生命力,再这样下去,她的生日就是你的死期。”
“你可以反悔,局势已经改变了。”
“那就太好了,我很高兴,凯洛琳,我们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墙壁上华美宝石倾泻而下的柔光,将艾琳的侧脸映照得愈发柔和温润,她轻轻拉住凯洛琳的手,将它贴在自己微凸的小腹上。
“你是我的族人,是她的小姨,和她打个招呼吧。”
好奇妙,透过手下温暖紧实的肌肉,凯洛琳能清晰捕捉到那颗小小心脏在跳动,微弱却坚定,一下又一下,像一粒渴望破土而出的种子。
但让她感触更深的,是此刻正握着她的这只手。
艾琳右手掌心的薄茧已消退大半,再细看,她眉眼间锐利的锋芒也已沉淀成一种温柔宽和的气场。
她被磨掉了好多。
“炼金术的痕迹?你用了禁术,这个孩子,你在她身上植入了什么?”
凯洛琳抽回手,眼神锐利:“艾琳,你要做什么?”
“别生气,凯洛琳,我没想过瞒你,我只是想帮你。”
艾琳斜倚在床头,姿态闲适,不紧不慢地抚着自己微凸的腹部。
“听说精灵王对你予取予求,甚至给予你参与政事的权力,但他居然连你的出行都没有限制,想来,你拿到手的东西比我想象中还有多。你做到你之前的承诺了,凯洛琳,我真的好高兴,你有了更好的路。不过,这种奇迹还能出现第二个吗?”
“他们不会允许你拥有这么多权利,你也不会甘心只拥有这些。精灵虽然强大,但这个纪元主宰宇宙的是龙族,你会停下来吗?下一个会是谁?天使,恶魔,还是龙族?无论你选择哪一个,虫族都会是你最好的帮手。这个孩子会继承你的意志和我的鲜血,她应该成为新一代虫皇,成为你手中最好用的那把刀。”
“这对你有好处,你会帮我的,对吗?”
艾琳那双褐色眼眸亮得惊人,纯粹又浓烈的欲望从她眼底溢出来,她看着凯洛琳,眼中没有半分忐忑,这份赤裸的笃定让她闪耀着一种令人沉醉的光彩。
“你需要我的回答吗?你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凯洛琳平静抽回手,转身重新坐在椅子上:“你的胃口变大了。”
“你所钟爱的不就是这样?在我的灵魂中种下罪孽的种子,给予它生长的土壤,现在是你摘取果实的时候了,我现在的模样可以取悦到你吗?”
艾琳忽而撕掉了微笑的假面,眼底翻涌着戾气。
“不过,我们是同类,我不会恨你。但是我所犯下的罪孽你要承担一半,凯洛琳,她会成为下一位虫皇的,对吗?”
这到底是在念效忠誓言还是诅咒?
无法分辨。
自出生起便被灌输的奉献理论成为灵魂乃至生命存在的唯一意义,却又在一次次自我怀疑中逐渐腐烂变异,然后毫无预兆地,在一个意想不到的日子里被戳破。
于是,她看见了世界最真实的模样。
可那又能怎样?
即使愤恨到想要烧尽整个世界,诅咒所有存在,即使灵魂已经破碎涣散到连自我都泯灭,可她还是想看一次真正的光,她是在爱与拯救中长大的啊。
但世界不会为她改变,幽怨绝望之下,她将那个带她踏入新世界的人,当作此世的唯一真神。
“她会成为虫皇,我会帮你。”
凯洛琳无奈地摇了摇头,俯身为艾琳盖好被子。
“你会看见新世界的到来,我保证!”
“我知道,我们是同类,你帮我就像我帮你一样,只有我们是同类,虫族是属于你和我的果实。”
如愿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艾琳只觉得身上的倦怠都消散了大半,因大量生命力流失而憔悴的脸颊也泛起一片红晕。
“别忘记虫皇,我讨厌他,你要用比对待精灵王残酷一万倍的手段惩罚他。”
“这是当然。”
凯洛琳为她掖好被角。
她重新挺直脊背,柔软的纱幔轻拂过脸颊,裹挟着馥郁的香气萦绕鼻尖。
区别于虫族传统的冷硬装修风格,这间独属于虫后的城堡被布置的华贵而温暖。无论是城堡外层层叠叠的法阵与密集的机枪构筑起的防线,还是城堡内密密麻麻沉默顺从的仆从,都在彰显虫皇对艾琳这一胎的重视。
但无论如何,这样的审美都很离谱。
凯洛琳的视线落在床对面的超大油画上,画中的虫皇身着繁复华服,眉眼间的高傲几乎要穿透画布,俨然一副主人的架势。明明不在这里,却还要留下这样无意义的垃圾玩意儿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有点恶心,于是她烧掉了画。
艾琳被凯洛琳毫无预兆的行动吓的瞪大眼睛,慌忙挣扎着就要起身,却被死死按住肩膀。
“不必再忍耐了。”
凯洛琳目光锐利,语气不容置喙。
艾琳停止挣扎,眼睛却仍瞪得溜圆,脸上盛满了不可思议。
火焰温顺舔舐着画布,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迹,带着焦糊气的烟雾漫开,遮住女人怔愣的脸。
“你变了,凯洛琳,你变得温柔了。”
艾琳神色恍惚,她在帮她?
凯洛琳在关心她的情绪?不是交易,只是因为考虑到她的心情?
可她们是死敌啊,她差点就成功杀死凯洛琳了。
艾琳无法理解,她们不应该互相依靠却又互相警惕的关系吗?凯洛琳不忍心杀死她,但也不会想要她过得好,是这样才对吧?
她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拥抱她、爱她?
她是找不到其她可以去爱的存在吗?为何会将这份善意泼洒到自己身上?
“我没有折磨他人的癖好。”
凯洛琳表情有些无语:“再说了,当初是你先招惹我的吧,即使这样,我也没杀了你,你却连句谢谢也没有说。”
“谢谢?”
艾琳只觉得恍恍惚惚。
“好勉强。”
凯洛琳单手插兜,轻轻拍了拍艾琳的头。
“这个孩子出生后,我会尽快解决虫皇,至于现在,精灵会和虫族建立坚固的联盟,接下来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不会再有蠢货规劝你。”
“真魔幻,简直像是古代传记小说。”
艾琳艾琳仍有些发懵,她攥紧凯洛琳的手,脸上满是茫然与恳切,像是迷途无措的信徒正寻求神的指引,急切郑重追问道:“我们在做正确的事吧,她们,那些孩子的处境有在变好,明天会更好,是不是?”
“这是当然。”
凯洛琳一边说着,一遍强硬将艾琳塞回被子。
“我给的药记得按时吃,它能修复你的身体,阿尔斯德在找我,我该走了。”
被突如其来的幸福撞了满怀,艾琳晕乎乎浸在其中,整个人像是泡在了暖阳与清水里,被柔软的暖意安全地包裹住。
她缓了缓神,轻轻眨了眨眼,许久不见的温和困意慢慢袭来。
意识朦胧间,她终究没问出那个问题,她怕任何一点声响,都会惊扰到这场梦幻到失真的美梦。
我为自己的叛逆付出了生命的代价,那你呢,凯洛琳?
你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没有记忆的你,没有血亲的你,拒绝被爱的你,究竟是因为怎样的执念与仇恨,才会拒绝世界的垂青,义无反顾地奔向从未在现实出现过的梦想乡。
你为何要背弃这个爱你的世界?
眼皮越来越沉重,在烟雾的缠绕下,艾琳进入梦乡。
平稳的呼吸声漫过房间的寂静,凯洛琳起身离开。
她挥退围上来的侍从,孤身一人走在静谧的长廊。
变得温柔了?
一想到这个评价,凯洛琳就忍不住想笑。
她和之前有什么区别呢?
她还是只听从自己的想法,只注视自己。
讨厌腥臭的鲜血,讨厌无意义的嚎叫,讨厌看见总是伏跪颤抖的奴隶,那就将它们全都夺走,让她们成为她的所有物,只有她有资格夺走她们的生命。
这是温柔吗?
明明哀嚎从未停止,她也从未真切爱过那些生命,这样也能算是温柔吗?
她会这样做,不过是被欲望充斥的生活很空洞,但一直无意义的游荡下去,灵魂会被毁掉吧?
可悲可怜的自我放逐,她可舍不得那样对待自己。
于是,她按照自己的想法塑造独属自己的理想国,这是强者的特权,她是这样理解的。
但现在看来,效果似乎还不错?
凯洛琳的目光穿过玻璃,直达远处明亮仿佛触手可及的星辰,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光会公平地落在每个人的手中。
微风自长廊尽头轻掠而过,卷起窗边垂落的帘幔,月光慷慨地将自己抛洒在廊壁上的古老油画上,画上的黑色肢角渐渐鲜活,凯洛琳嗅到了熟悉的血腥气。
她抬眸望去,一身银白长袍的阿尔斯德缓步而来,薄唇噙着温柔笑意。
“按照您的要求,精灵已经与虫族将会结下最坚固的盟约,艾琳将为虫族诞下下一任主人。”
凯洛琳有些无语:“居然真的这么简单,好歹是个君王,底线居然这样灵活。”
“毕竟是虫皇,做出这样的决定也算不上出格。”
阿尔斯德嗓音轻缓,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一举一动都美的恰到好处。
“族中传信了,现在回去?”
“不用见虫皇吗?都收到他的邀请函了?这样是不是有点不礼貌。”
凯洛琳的目光掠过阿尔斯德,投向他身后那几个笑得僵硬的长老。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虫皇荒淫残暴、骄奢淫逸,但精灵王似乎也没好太多,独断专行、刚愎自用,他甚至在一个神眷者面前伏低做小,还让她掌握了权力中心。
多么令人绝望的未来,不怪他们的脸色都这样难看。
“不必了,为了两族友谊的长久,虫皇会体谅我们的苦心的。”
阿尔斯德笑容虽温和如常,气势却陡然一沉,周身弥漫开若有似无的杀意,他随意瞥向那几个战战兢兢的贵族。
“你们觉得呢?”
“虫族感恩您的慈悲!”
“多谢陛下体谅!”
“请允许我为您引路。”
这些青春或年迈的贵族,随便拎出一位,皆是统领数个星域、权倾一方的大人物。但此刻,不论他们心底藏着愤恨或是恐惧,在君王的至高地位、尊贵血统与绝对实力的碾压下,皆敛去锋芒,俯首帖耳。
感谢母神,我捉到了一只好牌,她由衷赞叹。
在龙族的胁迫下,阿尔斯德仍保有王者的尊严,他宁愿杀死凯洛琳将她留作标本,也不愿将她拱手让出。
在理想国的诱惑下,凯洛琳宁愿崇尚痛苦也要抓住权力,他们如此志向投趣。
所幸,是凯洛琳赢了,她将阿尔斯德制成了专属于她的傀儡,多么完美的结局。
“那就返程吧。”
凯洛琳理所应当地站在队伍的中心,阿尔斯德则温顺侍立在旁为她引路,身后还跟随了一众战战兢兢的侍从,画面反常又和谐。
比起天使与恶魔分居宇宙两极遥遥相望,虫巢中心与精灵王庭的距离虽不算遥远,却也非近在咫尺。
即便护送他们的舰队启用了宇宙当前最顶尖的跃迁技术,返程所耗时间仍需两个月,这还是所有关卡统统打开不加阻拦的情况下。
对精灵或树人而言,以年月为单位的时间不过转瞬,甚至不能让他们酣眠一觉。但凯洛琳却觉得,把这般漫长的光阴耗费在路途上实在是浪费。因此,她满心急切地抓紧每一秒,争分夺秒地处理公务、联络亲信
这一点,所有人都无法理解,即使是她现在最常用的阿尔斯德,但没关系,现在掌握话语权的是凯洛琳,所有精灵都要按她的方式来生活。
“您需要更多的有用的副手,但麦琳雅的培养速度实在太慢,她无法高效地将您的投资转变为可利用的资源,星耀的首席辅政官的位置并不适合她。”
舰舱内,冷光如霜铺满会议桌,阿尔斯德身姿挺拔如松,肃立在凯洛琳身旁。
“巫妖的记忆植入的技术就很不错,龙族已经正式将它运用到军队中了,效果非常完美,王庭已经试验过了,记忆植入无论是用来进行思想植入,还是传播知识都非常高效。”
“巫妖?龙族的附属势力,连祖地都被征收了。不过,记忆植入的弊端太大了,一旦放开就没办法收回。”
凯洛琳指尖轻叩桌面,眼帘微垂,神色难辨。
“你应该知晓,星耀的首席辅政官只会从神眷者中选拔,这是我的底线。”
“这是自然,大人,请不要怀疑我对你的衷心,我属于您,能在您的身边为您厮杀就是我此生最大的荣幸。”
阿尔斯德单膝跪地,上身微微前倾,主动袒露任何防护的脖颈。
“龙族本就势强,又占据了资源最富集的核心星域疆域,现在更是拥有了海量的附属种族,他们在科技方面的短板已被补足,实力愈发深不可测。若我们不能全速追赶,您此前付出的所有心血与筹谋都将化为泡影。”
“我是属于您的,我只为您的目标而厮杀。”
多么衷心体贴的臣子、傀儡,他深知凯洛琳在领袖方面的不足,却不愿去强求她改变自身,而是选择主动站出,领受所有骂名。
凯洛琳都有点被感动到了。
她亲手改造了阿尔斯德,所以,她比谁都清楚记忆植入的恐怖,摧毁原生灵魂,塑造虚假自我,这根本不是什么科技福音,而是毁灭之神最残酷的赠礼。
但是,她能拒绝吗?
她要神眷者不再成为被圈养的兽,她要将自己的理想国从记忆拖拽到现实,她们堵上了那么多,她不能输,她绝对不可以在这件事上失败,她必须比他们更快、更完善!
“你负责拟定一份《记忆植入管控专项实施细则》,需明确界定记忆植入的具体类型、适用范围、限定年龄及灵魂强度等,将这项技术列入最高法,只允许星耀掌握并实施这项技术。”
决定已经做出,凯洛琳不再犹豫。
“盯紧那些贵族,任何阻挠革新的行径一律处决,加速推进科技叠代,我不想再看见在我的领土中,还有地方像没有被开发的蛮荒丛林,这些连核动力都没有普及,这简直是耻辱。”
“放开科学院的招收标准,解除种族限定,只要能通过心灵检测都可以进入,女巫中最近有个新秀崛起,将她作为表率吧,我需要更多的力量。”
阿尔斯德领命而去,偌大会议室仅剩凯洛琳一人,冷光下,她眉头紧锁,锐利审视每一份文件,签字或驳回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她沉浸其中。
无尽的工作如同冰冷的壳,为她隔绝了灵魂深处的反常悸动,让她的灵魂重归平静。
可她的身边,那浓郁血腥气始终未曾散去。
冰冷粘稠的鲜血如漫过她的唇齿鼻喉,抢走肺腑里所有的空气。凄厉的哀嚎与挣扎化作无数尖细的虫豸,钻进她的肌理,啃食她的血肉。
痛苦如潮水般将她淹没,窒息、愧疚、纠结、自我厌弃,这些激荡的情绪在争抢这具身体的主导权。
可恨!
笔尖划过洁白的纸张,留下一道刺目的墨痕,凯洛琳随手这份作废的文件销毁,从容取出备用文件铺展,沙沙的书写声平稳如常。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沸腾的不甘与愤恨正在灼烧她的理智。
为什么是我?
我明明做的比他们都要好,可为什么我在痛苦,凯洛琳极度不甘。
要么被杀,要么杀人,这荒诞的世界,所有人都别无他法。
她知晓这些道理,可她为什么还在痛苦?
是因为不够强大,没有足够的力量吗?如果她拥有压倒一切的力量,是不是就可以直接改写结局?
是因为看了太多针对神眷者的洗脑书籍,才会产生这些不合时宜的情绪吗?
所谓善良、奉献这类美德,不过是高层用来控制耗材的工具而已,她不会被蛊惑。
凯洛琳顺手敲击终端,催促麦琳雅在周五前,必须提交第一版神眷者教学书籍的完整初稿。
交代完事情后,她继续处理文件,可脑中的自我怀疑依旧在生根发芽。
凯洛琳,你为何如此懦弱犹豫?
她第一次为自己感到失望。
“妈妈”
“妈妈?”
她本能默念这个奇怪的音节。
“妈妈”
第72章
“这是挑衅?”
凯洛琳斜坐在王位上, 眼底掠过不耐。
“不!当然不是,这只是一份礼物,代表了龙族与精灵的和睦。”
身着繁复礼袍的龙族青年立刻否认,语速明显加快,带着难掩的急切。
但他依旧身姿挺拔, 头颅高昂。
很显然, 他并不担心精灵会拒绝他此行的要求, 谁让坐在王位上的是一个神眷者?
一个依靠美貌上位的神眷者却阴差阳错地坐上了精灵王的宝座, 这实在是这个纪元最有趣的笑话了。
起先, 这个消息传到龙族时,他们以为这只是精灵王的恶趣味,或许他只是在彰显自己对精灵的掌控?
因此他们没有干预,毕竟,一个神眷者怎么可能顺利地统御下属、执掌势力?
若是小族便也罢了,不过是种族劣根性作祟,期望借此抬高神眷者的地位,从而将她卖出一个好价钱。
华丽花哨的可怜手段。
但这可是精灵, 与龙族、恶魔、天使分庭抗礼的超级大势力!
无论是顽固守旧的长老,还是心怀叵测蠢蠢欲动的附属势力, 都绝不会让那个神眷者好过。
闹到最后,恐怕连精灵王都得出面致歉,付出不小的代价。
这样的好戏, 谁会不想看呢?
他们笑等精灵的内乱。
但令他们都没想到的是, 不过40多年, 这个神眷者竟然真的掌控了精灵族,阿尔斯德竟也始终未出现。
他是死了吗? !
疯了!
真的疯了!
神眷者要如何掌权?
她们敏感、多疑、愚笨、短寿、还总是抱有不合时宜的愚笨,老旧的像是从石洞里挖出来的腐烂骨头, 她们不具备独自生存的能力。对于她们,安心等待掌权者的安排才是最安全的生存方式!
可凯洛琳真的成为了精灵王。
龙主震怒,却在黄金巨龙诺托斯殿下的劝说下没有发兵,而是决定给这个罪恶的神眷者一个解释的机会。
作为诺托斯的亲信,卡尔德肩负着让这位任性胡闹的神眷者认清事实的使命。
但个龙而言,他对她实在没有任何好感,终究只是神眷者,一个误入歧途的蠢材罢了。
况且,诺托斯殿下是勇猛的战神,怎能被这样弱小的生命牵绊住脚步。
原谅他对神眷者的恶劣印象,尽管她们昂贵又稀少,但神眷者确实是一种无知、脆弱、娇贵、爱乱发脾气的生物。
但此刻,见到这个传闻中与罪孽为伴的神眷者后,卡尔德推翻了之前的所有猜测。
她是不同的。
她的四肢纤长流畅,她的眼眸摄人心魂,她的肌肤比圣山最洁净的落雪还要莹润洁白,她不过是一个神眷者,能犯下什么大错?
她是需要保护的。
强大的战士需要一份足够的美丽衬托他的英武,诺托斯殿下与她是如此契合,也只有最美丽优秀的神眷者,才有资格成为诺托斯殿下的伴侣。
自以为放下偏见后,微妙的恨意开始在心底发芽。
她应该被保护。
她必须被保护。
卡尔德决定借助龙族强大的势力,让她意识到什么才是她最好最正确的选择,或许,他还能借此替龙族拿到更好的价码。
又是一个浅显好懂的傻子,对于这类存在,凯洛琳向来是不愿意花费太多心思的。
被污染吃掉脑子的蠢货,实在是让人升不起探究的欲望。
她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殿中那只流光溢彩的黄金宝石笼上。
笼内蜷缩着一只模样奇特的小兽,它有一双璀璨如明日的黄金眼眸,皮毛雪白蓬松还带着点点星彩,头顶还有一支形似独角兽的尖角。
它的表情生动的惊人,眼中的恐惧与绝望都如此鲜活,只一眼,她便笃定,它并非异兽,它是真正的智慧生命。
这样明显的事情自然不会只有她发现,凯洛琳扫过殿下众人。
那个神采奕奕的龙族青年依旧是一副痴呆样,高昂着头等待赞美,他真心认为这是一份具备诚意的礼物。
殿中的其他精灵的表情也很好地证实了这一点,他们骄傲地仰着头,与有荣焉。
一群蠢货!
凯洛琳头疼欲裂。
麦琳雅和她身后的几个神眷者则是垂着眼,她们不喜欢这种行为,但也不认为这是要杜绝的。
那个新上任的女巫倒是聪明,她虽见惯了这种事情,却敏锐察觉到凯洛琳在这方面的政治倾向,所以她安静低着头,等待凯洛琳的表态。
凯洛琳垂眸看向那只龙:“说明你的来意。”
啊?来意!
这名肩负重任的使臣,猛地从晃神中回醒,重新想起他此行的任务。
他立即敛去眼中恍惚,在身后侍官的期待下,稳稳向前迈了一步。
“这只尖棘兽是龙族新研发的陪伴型宠物,它身上所携带的能量波能有效减缓污染的侵蚀,血肉更是能在一定范围内消除辐射秽灾所带来的污染,这项研究是生命的奇迹!代表着龙族已经触及生命真正的奥秘!”
“为了这次的合作,诺托斯殿下为您选取了这只血统最纯粹的尖棘兽,希望它能为您的生活增添乐趣。当然,如果您愿意与龙族建立更亲密的盟约,龙族愿将此技术对精灵无偿分享!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一片寂静。
这是挑衅!
净化污染是神眷者特有的天赋,现在龙族拿出这只尖棘兽,是在暗示什么?
修女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眼中杀意冰冷,她垂下头,掩住了自己的表情。
其他精灵依旧保持沉默,如同一排排老旧的石柱。
应该没什么关系吧,有精灵猜到了龙族的意图,却不愿多想。总归是那些小族倒霉,难道他们还能夺走精灵的神眷者吗?
他们无需担忧。
“这样的好事,你们的要求是什么?”
凯洛琳压下心底翻腾的杀意,语气平静。
卡尔德深鞠一躬。
“听闻精灵在治疗辐射秽灾方面已经取得显著成功,找到了能遏制污染的药剂,龙主非常好奇药剂的效果,想要邀请相关研究者前往龙巢,与龙族一同探索药剂的下一步改良方向。”
凯洛琳笑容消失了。
下一秒,磅礴威压裹着冰冷杀气倾泻而下,刚才还胸有成足的卡尔德直接被骇的跪倒在地。
她、她居然真的拥有力量?
卡尔德浑身剧颤,后背被冷汗浸透,直到此刻,他才抛开所有暧昧传闻,真切意识到面前的精灵王是一位能随手便夺去他性命的强者。
可是,神眷者也能这样强大吗?
谁培养的她?
叛徒!
“只付出一只异兽和一个盟约,就想要拿走精灵的最珍贵的成果,龙族未免太过高傲了。”
麦琳雅面沉如铁,视线紧紧锁着狼狈的龙族。
卡尔德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恐惧之余还生出一丝愤恨,她居然还让神眷者参与到这样严肃郑重的场合?
“龙族莫不是认为自己已经掌握了所有的话语权?”
“这样玩弄生命的实验,你们是要公然违反《银河系智慧生物保护公约》吗?”
“如此轻率,龙族是要对精灵宣战吗?”
方才被剪了舌头的精灵全都复活了。
“是我言辞失当,在此向您致歉,陛下。”
凭借着战士刻入骨髓的反应速度,卡尔德迅速压下心底惊骇,垂首半跪,姿态恭谨。
“辐射秽灾愈加严重,神眷者数量却逐年减少,为了宇宙生命的传承,龙族只能冒险进行实验。在得知精灵这边的突破后,龙主对您十分钦佩,才会派遣我向您传达他的友好,我们无比期待与精灵建立良好的邦交。”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
“如今,恶魔之主已响应龙主号召,此计势在必行,希望您能慎重考虑龙主的邀请。”
“这只尖棘兽是龙主赠您的礼物,希望您能原谅我的愚笨。”
“呵,原来你会说话呀。”
凯洛琳周身磅礴的威压稍稍敛去,漆黑瞳仁里满是刺目的嘲弄。
“看在龙主的诚意上,我会留下你的命,但如果想要联盟,这点诚意太少了。”
欣赏完卡尔德跪倒在地的狼狈模样后,她微微勾唇:“下一次记得多带点有用的东西,或许我们可以开放下一步合作。”
卡尔德猛地抬头,金色竖瞳骤然收缩,满是不可置信的狂喜。
他被放过了?
他还活着?
对!
精灵王只是一个神眷者,她们大多都这样,在选择面前总是抱有某种痴呆的落后。
那他现在还要跪着吗?
卡尔德有些纠结,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拦住。
“请移步,我会负责与您商讨接下来的工作。”
他回头,精灵王已在众人的簇拥中离开。
不过是个神眷者而已,不必害怕,他低着头,努力说服自己忘记刚才的恐惧,微颤的手暴露了他此刻真正的心态。
讨厌的家伙越来越多了,还不能及时死去,她有些烦躁。
凯洛琳瞥了眼麦琳雅,示意麦琳雅跟上。
“王,龙族的到来绝对不怀好意,他们的目标不仅是针对这项技术,他们想要破坏的是精灵与天使即将达成的联盟。”
刚回到内殿,还没来得及坐下,麦琳雅便急切地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
“所以,要拒绝他们吗?”
凯洛琳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趣俯视她:“你有解决的办法?你觉得天使是更好的合作对象?”
“这”
麦琳雅低下头,神色羞愧。
“无论如何,天使的手段都不会像龙族与恶魔那样毫无底线。我参与过前线战争,恶魔不仅会极尽一切戏弄敌人,他们甚至对同族也毫无怜悯之心,血肉实验、灵魂烛台、献祭同族就是被他们改造并传播的,还有”
“只是这样吗?精灵对弱小同族就有过怜悯?”
凯洛琳打断了麦琳雅,她叹了口气:“你只考虑到这些吗?麦琳雅,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吗?你是神眷者,曾经你仇视精灵,深恨精灵王,不过40年,你就忘记了吗?”
“我是神眷者,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麦琳雅脸色一白,立即半跪于地:“可我们不能举世皆敌。”
“麦琳雅,你蜕变的很快,但思想烙印就是这样可怖。”
凯洛琳低低叹了口气,执壶给自己斟了杯茶,水雾氤氲间,她声音愈加轻缓。
“这不是你的错,麦琳雅,你很优秀,所以他们更不会给你思考的机会。”
“天使、恶魔?对于我们,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区别。天使偏执秩序,渴望铸就理想神国,在那个神国中,神眷者被完全物化,是天平上等待被分配的资源。至于恶魔和龙族,那只尖棘兽大概是神眷者血肉和某种异兽的基因产物,一个神眷者能造出几只尖棘兽呢?”
“他们都不会同意神眷者成为王,拥有被承认的权力,无论是哪一方,结果都不会有区别。只要我们还在发展,或许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握手言和,毁灭星耀,让一切重回正轨。”
凯洛琳垂眸俯视被打击到近乎失魂的年老女人,仿若神明悲悯世人。
“越是天赋异禀的天之宠儿,越要强壮聪慧,否则,会有无数庸人一拥而上,将你驯化成栏里的兽,然后分食。”
麦琳雅承受不住踉跄几步,眼中满是悲怆:“如果没有未来。如果神眷者生来便有原罪,那宇宙为何还要神眷者降生?为什么不能一起奔向死亡?”
大概是因为宇宙厌弃腐烂的蛀虫,所以她要毁掉生命的起点,这样,现有的卑劣生物才能顺利走向灭亡。
“因为他们羡慕又嫉妒,因为世界在你们的掌下诞生,他们在仇恨。”
凯洛琳稳稳扶住麦琳雅,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
“神眷者的命运只有两种,赐福人间的神,围栏里的牲畜。只有掌握最高的话语权,拥有绝对的统治权,我们才有重写规则的机会!”
“您要执行那个实验?”
麦琳雅艰难问道,眼中满是绝望。
“她们会死的,您,您也会死啊!”
“我们会是罪人。”
“那又怎样?难道你甘心迎接那样的未来?成为下一只尖棘兽?”
凯洛琳低笑出声。
“我们花费这么多时间、精力建立起来的安乐园,难道只能成为他们随取随用的仓库?更何况,我们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了。”
“这是唯一的机会,将不择手段刻进你的灵魂,因为你没有输的资格,是我们带她们走上了这条路。”
麦琳雅再未劝阻,只是一生以刚强形象示人、未露过半分软弱的她,此刻终是忍不住潸然泪下。
“这样良善殆尽、仁智俱失,只余残暴屠戮、以杀虐为乐的世界,大概就是预言所言的末世吧。大概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我们的命运。可那些孩子,她们大多甚至都没能活到青年期。”
“权益依托于力量,而不是美德。麦琳雅,再赌一次吧,我有预感,命运的拐点就在此刻,就在我手中。”
凯洛琳眼中燃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若宇宙不愿我们崛起,那它为何要让我降生于这个世界?自我有记忆起,所有的一切都在指引我开辟新的时代,这是天命所归!”
“我们已经拥有了成功的所有前提,力量、势力、人心,在我们踌躇之际,它又将奇迹的诞生之地送到我们手中,这难道不是在催促我们更进一步?”
“那是污染源,不是奇迹,更不是什么生命的诞生之地。”
麦琳雅闭上眼,那块散发着诡谲罪恶力量的奇石清晰在她脑中浮现。
它周身萦绕着的污染气息远超精灵族中所有记录,这样的诡物,却在凯洛琳手中无比温顺驯服。
而真相远比表象更令人胆寒,它是产生辐射秽灾的部分污染源。
为何凯洛琳能容纳它,甚至将其力量化为己用?
这个问题如此令人毛骨悚然,却无一人开口质问,她们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并将关于它的研究列为星耀最高机密,只有高级神眷者方才有资格参与。
在牺牲多名高级神眷者后,通过对污染物与凯洛琳的研究,她们得到了一种足以扭转战局的药剂。
它可以精准锁住体内污染,再轰然引爆,被污染的越深、吞食过越多神眷者的存在,死得越快。
唯一可惜的是,药剂的制作需要使用凯洛琳的血肉本源,因而存量寥寥,但对外,她们只说这是生命之树的赐福。
可以想象,当这个药剂正式开放的时候,就是战争的开始。
因此,她们将这个药剂称为启明药剂。
这般巧合,很难不承认这是命运的指引、宇宙的意志。
麦琳雅只觉得指尖寒意愈加疼痛。
一起在尘世里纠缠痛苦厌弃吧,她拒绝再深思下去。
看着面前威仪凛然的凯洛琳,麦琳雅挺直脊背,郑重请求道:“您已经做的够多了,接下来的事情请交给我吧,请放心,我会为您交上满意的结果。”
“不怕牺牲了?”
“这算不上牺牲,即使经过实验改造,那些孩子活的也比从前久。”
忆起从前,麦琳雅眼中满是厌弃与嘲弄。
“只要在改变,哪怕效果微如萤火,也比被他人写下的灰暗结局美好千万倍。”
“您说的对,奇迹、命运就在您的手中,只能是我们赢。”
“这是自然。”
凯洛琳眼睫微颤,墨瞳凝着残忍的希冀。
“放心吧,那些新生的孩子会取代旧的思想,铸就崭新的未来。”
麦琳雅躬身告退,内殿重新陷入寂静。
凯洛琳缓缓靠向椅背,肩线松弛,长长叹气,眼中带着难以言说的疲惫与释然。
她的视线虚虚停在空中一点,像是沉思,又像是单纯的发怔。
命运
这世上,当真有早已写定的宿命?
从前她偏爱逆天而行,笃定自己便是天选之人,可如今一桩桩、一件件撞在她眼底的事,都在无声阐述命运的无上伟力。
50年了,自青森之海苏醒后,她在这个世界已经呆了50年了,艾琳已经离世,灵洛早早死在前线
如今,她成为精灵王,创建了专属于神眷者的星耀,她麾下的情报网遍布四方,可偏偏,她找不到自己的过去?
在艾琳的描述下,她是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青森之海中,周边不见飞船起降的痕迹,亦无半点天赋催动后遗留的能量波动,就像是凭空出现一般。
在她无知无觉时,谁在背后主导这一切?
这样恐怖强大的空间天赋,它想要做什么?
思及此,凯洛琳眸中闪过凛冽杀意。
哪怕燃尽自身,她也不会允许自己的计划被破坏,这足以颠覆宇宙旧序、重塑法则的奇迹,是她要刻在浩瀚星穹的不朽墓志铭,也是她为所爱之人筑起的守护屏障。
我会赢的,只能是我赢!
凯洛琳不认为还有谁能阻挡她的机会,她是天命之子,她是被命运偏爱的存在。
宇宙赋予她强悍独特的精神力,独一无二的净化天赋,与众不同的记忆,炙热燃烧的野心,还有完美的人形,这样的天赋,自然要她肩负起创造完美新世界的重任。
凯洛琳的目光穿过月华石铺就的穹顶,落在殿外那颗缠绕着银灰色灵藤的古木,蓝紫花瓣打着旋儿散落在地上,美好而梦幻。
一个小小身影迈着轻快的步伐,踏入内殿。
“王!我通过考核了!”
她举起一块泛着银辉的令牌,那是精灵王近身卫队的专属凭证。
凯洛琳低头,看见小精灵原本白嫩的脸颊因兴奋染上红晕,忍不住笑了。
“我知道,你会做到的,莱莉娜。”
“我是王的族人,所以,我一定会站在离您最近的位置,成为您最有用的臣属。”
小精灵那双碧潭的绿眼睛闪着粼粼波光。
多么赤诚可爱的孩子,一心向着她的好孩子。
“莱莉娜,你在星耀过的开心吗?”
凯洛琳温凉指尖轻轻落在莱莉娜发顶,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只要能在王身边,我就会一直开心下去。”
一身银色作战服的小精灵认真回答,想了想,她又补充道:“吃的也很饱,大家都很幸福,没有再饿肚子。”
凯洛琳忍不住失笑,顺手捏了捏小精灵白嫩的脸蛋:“这么聪明呀,谁叫你这么说的?”
“我自己学的。”
莱莉娜抬头,眼睛亮闪闪,像只热切等待表扬的小狗。
“我最近在练习说话的艺术,您觉得效果怎么样,有开心点吗?”
“我很开心,谢谢你。”
凯洛琳没忍住拍了拍小孩的头:“最近的课程怎么样了?”
“全都是A+哦,老师说我的灵魂强度已经达到记忆植入的标准了,很快,我就可以参与到王的计划了。”
“这个不是强制的。”
“可我想成为有用的精灵,强大有尊严地活着,就像您一样!等我成为星耀最强大的战士,就先揍那群老家伙一顿,明明是因为王的恩泽才有了今天的幸福生活,却不能像我这样,永远永远坚定站在您的身边!”
“这么厉害呀,那就拜托你了。”
凯洛琳拂去心中最后一丝踟蹰,屈膝蹲下,与莱莉娜平视。
“还记得姐姐之前说过的那个实验吗?只需要花费一些生命力,就能提高潜力,成为优秀的战士。你是我的血亲,我的妹妹,接下来你的生活会很危险,姐姐希望你能更强的实力。”
“别担心,有姐姐在,不会让它影响到你的寿数,只是,这个实验会很痛很痛,你愿意吗?”
她指尖还带着莱莉娜最喜欢的草木气息,温暖沁凉,可她的眼神却带着不自知的担忧,多么温暖。
这样的眼神,莱莉娜只在与姐姐初见时见过。
那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日子,星盗突袭血洗城镇,他们杀光了大人,又将捉来的孩童扔进围猎场,笑看孩童们与异兽撕咬,这样的世道,这样的事太过寻常,每时每刻都在发生,他们只是平民,不会有人在乎,更不会有人来救他们。
在那些暗无天日的时光里,她眼中只剩飞溅的猩红、生蛆腐烂的残肢,满心只剩无尽的憎恨与绝望,她本以为自己也会在腐烂中死亡。
可是,奇迹竟真的降临在她身边。
姐姐杀了他们,救下她,将她拥入怀中,抚平她的恐惧,为她流泪。
姐姐,一直都不开心的姐姐,总是悲伤的姐姐,等待她成长的姐姐,是她唯一的血亲,无论何时都要抓紧的人。
是她要保护的姐姐。
“我知道的。”
莱莉娜抓住那温凉的指尖,将那双手拢在掌心,试图用脸颊焐暖它。
“姐姐别怕,我都知道,你只是太害怕太担心我了,这样的世界,要么成为强者,要么成为任人宰割的蝼蚁。但是姐姐,我会活下去的,我绝不会让你变得孤零零,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
“谢谢。”
小小的孩子却做出这样郑重的承诺,凯洛琳心底一软,用力将那温暖的孩子拥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