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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上白云间 三千酒意 20878 字 1个月前

第91章

到了第二天的晚上,外面的风雪才渐渐小下去,只是地面的积雪已经过了膝盖。云闲居本就不大,如今三人一虎围在屋内烤火,虽然暖和却也挤得很。

无双见天色已晚,站起了身:“衍哥哥,苏公子,温泉池旁有一座下塌的小屋,如今风雪已小,而且又在温泉池边,无双今日就带着小白去小屋住一晚。明早再来找衍哥哥。”

“无双。”苏胤叫住了无双,还是有些担忧。

无双看出了两人的关心,笑着眨眨眼,眼神安抚到:“没事,苏公子放心。”

说着便领着小白出门去了。

无双见小白跟着自己还是一步三回头,明显地不想走,煞有其事地拍了拍小白的头:“小白,咱们两留在里面,那衍哥哥和苏哥哥还怎么培养感情,是不是。如果一定要对不起一个人的话,那也只能对不住西门哥哥了。”

屋子里只有萧湛和苏胤两个人以后,顿时安静了不少。不过经过下午的那翻坦诚,萧湛心中对苏胤反而更能坦然处之了。

“你对无双倒是关心。”萧湛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苏胤倒是面色如常:“嗯,虽然知道他有功夫在身,但毕竟还小。”

“有小白在,无需担心。”萧湛将手中的橘子来回捏了捏,“天色也不早了,你今早还无端吐了血,还是早些休息吧,下了山请大夫去看看。”

苏胤摇了摇头,站起身:“无碍。”

躺在床上,苏胤闭目想着早上自己忽然吐血,心中不由得沉了几分。

他自己的身体自己十分清楚,好端端不可能会吐血,当时只觉得身体的骨骼一路发烫,最后蔓延到心口,如同万蚁噬心一般钻心的疼痛,还有那股来得蹊跷的浓郁悲楚,这些情绪出现得过于突然。

透过垂下的床幔,苏胤只能看到萧湛投射在墙上的剪影,缓缓伸手按在自己的心口,现在心口已经没有那股同意,萦绕在心头的那股情绪也已经散了大半,可是心却依然跳得比往常要快一些。

难道是因为他吗?

或者,是我们身上的蛊。为什么这么巧,我跟你身上的蛊是一样的?

师父曾说过,一般能排进前二十的蛊,大多都是双生子母蛊,可以以母蛊控制子蛊,所以令人防不胜防。我们身上的蛊,会是吗?

还有,白天萧湛说的那句,“那时我以为他是年少时候的你,便答应了。后来我醒了以后,便知道我对他并无情爱之意,上太液山之前,就和司徒瑾裕说清楚了,我与他并无干系。”

时不时会在苏胤耳边缭绕。

萧长衍,这四年来,我以为你是将过往按下不提,以为那次之后,你便后悔了,所以才把一切都装作不记得,对你失望。

却未曾料道,原来你什么都记得,记得我是谁,记得年少时候的三年慰藉,却独独不记得我们之间的那些相处。

若非容行与我说,你可能失去了一部分记忆,或者发生过什么我不知道知道的事,我或许就真的会

苏胤躺在床上,只是想想这些年,萧湛与自己的争锋相对,形同路人,自己也因此疏远萧湛,退到一旁,不争不抢,不愠不怒。想着自己的心思,苏胤便觉得阵阵后怕,心中生寒。

萧长衍

日薄西山,橘色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洒在雪上,如落日熔金。

“少爷,您可算下来了,出事了!萧小侯爷,您不是去见太后了吗?怎么跟我家公子一起下来了。”

苏四在山口焦急地张望着,终于等到了他家公子下山了,立即急急忙忙地跑上前。

大雪封路,这三天,他日日来山脚下等候,奈何风雪太深,他根本就上不了山。头两日还好,也无大事,净玄禅师也并不无怪罪,苏胤和萧湛两人也无须给任何人请安,便一直相安无事。

可是到了今天傍晚时分,太后忽然要召见自己公子和萧小侯爷。这才了有到了苏四在这边苦苦着急。

苏胤见苏四的神色间满是焦虑,又听得苏四话里的意思,与萧湛对视了一眼:“怎么了?出了何事?”

苏四急忙道:“公子,太后召见您和萧小侯爷。直接让人堵在了藏经阁外,萧,萧小侯爷直接跟着去了,”苏四一边说着,眼神一边在萧湛身上打了个转,“但是您不在,幸好净玄禅师替您拖延了,公子,我也不知太后找您所谓何事,但是太后让您立即去见他呢。”

苏胤点了点头,又问道:“太后的人呢?”

“在思源居门口候着呢。”

“好,那我先回思源居去换身衣服。”苏胤又看了眼萧湛,“你,也得去换一身。”

虽然不知道太后如此阵仗找他们二人所谓何事,不过萧湛倒也不在意:“嗯,我从窗户进去。无双,安顿好小白之后再来找我。”

“好。”

借着苏胤进去给太后请安的空隙,萧湛借着身法隐在暗处,这里的地方太大,萧湛一时半会儿要找到阿肆总归不容易,不如守株待兔。

“苏胤,参见太后。”苏胤换了一身宽松的常服,整个人看上去有一股疏离之感,隔着墙听着苏胤的声音都觉得有些凉。

太后看了苏胤一眼,脸上保养的极为精致,丝毫看不出来已是年近六十的妇人。太后没有应了苏胤的问安,反倒是跟身边的太监使了个眼色,“小安子,茶淡了,再去沏一壶来。”

“敢问太后,是沏一壶金玉良缘还是枯木逢春呢?”

“公孙家的金玉良缘,听说还有一段郎情妾意的佳话?可有此说法?”太后手中盘着一串佛珠,缓缓开口道。

“是有,听说是公孙家的长子为了曾在山头亲自采茶,偶遇木府的小姐在附近讨茶喝。从而成就一段佳话,是以,便以金玉良缘名之。”安公公立即解释道。

“这么说来,谢家的枯木逢春反而差点意思了。听说苏公子素来爱茶,还懂茶,苏公子认为呢?”太后忽然点了苏胤的名。

苏胤垂手而立:“品茶先品意。臣不敢替太后做主。”

“苏公子,依着年岁,明年便可弱冠议亲了吧。”太后挥挥手道,“宫里年年都是谢家的茶,哀家都有些倦了,小安子请去沏一壶金玉良缘吧。请苏公子和萧二公子一起来尝尝。”

“是,”安公公立即会意,快步走到门外:“来人啊,去清心殿请萧二公子来此,太后召见。”

“诺!”

苏胤的眉尾微微一挑,敛了眼眸,没有说话。

反倒是一旁一直怨恨地盯着苏胤看得容乐公主坐不住了,带着哭腔有些着急道:“皇祖母,您”

只是太后轻轻一个眼神,容乐便也不敢再多言,只能又暗自咬唇坐了回去。

萧湛听着殿内的谈话,心中微微有些困惑,隔着窗户看了眼苏胤,便闪身离去,先一步潜入了清心殿。

“主人!”阿肆见萧湛忽然出现,一颗心总算安定了下来。

“太后召你可有说何事?”萧湛直接开门见山道。

“不曾,因为苏公子不在,太后直接让人把我带到这里,已经一个时辰了,不曾问话,属下也不知道是何事。”

“这三日,可有事情发生?”萧湛微微皱眉,好端端的太后怎么会忽然想请他跟苏胤一起喝茶。而且看着阵仗,摆明了是一场鸿门宴。

“山上未曾有事发生。不过昨日常首领有事来找过主人。另外属下假扮您的事,净玄禅师应当知晓了,只是净玄禅师并未为难属下。”

阿肆有些汗颜,只觉得自己的易容技术,确实没有到家,以至于苏公子和净玄禅师他们好像一眼就能看出他的伪装。

“好,这些我都知道了,你回去等我。山下的事,等我回去再说。”萧湛这边刚刚吩咐完,门口便传来了太监们的声音。

“萧二公子,太后有请。”

萧湛看了眼阿肆,便走了出去,对于这位太后,萧湛心中一直都不喜欢。

当年容乐公主之所以敢肆无忌惮地纠缠自己,不过就是有太后在背后撑腰。无非不过想招他为驸马,看中了他身后的镇国将军府。

“启禀太后,镇国将军府中的萧二公子求见。”

“臣萧长衍,参见太后。”萧湛进来的时候,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苏胤,见苏胤还是站在原来的位置,目不斜视,垂手而立,看不出有没有被太后为难。

屋内燃着冉冉佛香,屋内檀香萦绕。

除了苏胤之外,还有容乐公主坐在一旁,双目通红,一看就是刚才哭过了。

萧湛眉心微皱,不知道太后今日所为何事。若不是自己已经奉旨断袖了,还真怕太后又开始想撮合他跟容乐了。

正思索间,忽然对上苏胤的眼神,带了几分探究,还来不及分辨,太后终于发话了。

“你就是萧鼎养在身边的孙子?都长这么大了,确实是仪表堂堂,也难怪容乐如此看中了。”太后面色淡淡,让人听不出话里的意思。

萧湛坦然而视,方才想起,这辈子,自己与这位太后好像未曾见过。

“臣不敢。”

“听说前些日子,陛下在追月宫宴上亲封了萧二公子为风流一意侯?”太后微微侧耳倾了身子。

安公公即可弯腰道:“正是,陛下当庭亲封的,圣旨已下,按照律例,等明年萧二公子正式弱冠之后,便可承爵登朝了。”

太后点了点头:“萧鼎倒是养出了个好孙子。风流一意侯,这个爵位不错,陛下有心了。看来今日哀家请萧二公子和苏公子用茶,这饼金玉良缘还真是泡对了。小安子,还不赐茶。”

“是。”安公公立即上了沏了两盏茶,吩咐了一旁的公公们,端至萧湛和苏胤面前。

从一开始的那句萧家二公子起,还有太后这话里话外的暗示,萧湛便觉出了不对味来。若非知道太后的为人,萧湛都觉得,太后是不是想要给他议亲了。

萧湛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看了一眼苏胤,不过看着苏胤那波澜不惊的面色,想来自己离开之后,太后应该也没有找苏胤的麻烦。

萧湛看了一眼杯中的茶,没有接,而是笑道:“多谢太后赐茶,只是臣不知太后所言何意?”

太后自己端了一杯茶,浅尝了一口:“萧二公子不妨先试试看,这茶如何?”

萧湛这次倒是未做犹豫,端起茶盏看了一眼,便又放下了:“回太后,臣虽不懂茶,不过但看茶色,闻茶香,臣便觉得

这茶不如臣平时喝的绮罗幽香。”

第92章

“呵。”一直安静地立于一旁的苏胤忽然浅笑了一声,虽然很轻,不过萧湛还是听见了。

萧湛的耳朵了动,继续说道:“虽然绮罗幽香难得,臣也不过喝过寥寥两三次,不过于臣来说,其余万般皆下品。”

“放肆。”安公公见萧湛敢这么大胆,立即斥责道。

“听说追月节上,你奉旨断袖,扬言此生不娶妻,不纳妾,只为一人。萧二公子不仅对茶执着,小小年纪,竟也有这等痴情?哀家倒是好奇,不知萧二公子心中,中意的到底是哪家的公子?是瑾裕呢,还是你身边的苏公子?”太后放下茶盏,轻轻拨了拨手中的佛珠,看似声色平稳,但是语气中的威压层层传来。

萧湛和苏胤听了太后的话,两人心中都吃惊不小。萧湛皱了皱眉心,太后不会无缘无故这么问,也不可能只是听了坊间传闻。

莫不是司徒瑾裕又做了什么小动作。

苏胤的眼帘微颤,太后点名司徒瑾裕,他都觉得不出意外,毕竟连他都是这么误会过,但是为何会忽然提到他自己?

萧湛长抒了一口气,心中有些不快,面上便摆出一幅不大好看的样子:“臣不知太后为何忽然有此一问。”

“怎么,萧二公子不想说?还是哀家听不得?”太后倒是耐心的拨了拨佛珠。

“太后,臣确实不想说。而且在追月宫宴上,陛下也允了臣,可以不说。”

太后听说这位萧家二公子横桀骜难训,纨绔霸道,今日一见,没想到竟是真的,连在自己面前也敢如此放肆。怪不得敢对容乐这般忽视。

太后看了旁边伺候着的安公公一眼,安公公会意,退了下去。

“萧长衍,你是不想说,还是不敢说?又或者,这两个人,萧二公子欺君罔上,都想染指?”言语之间,太后忽然变了脸色,连话音都更加犀利,不怒自威。

一直在旁边安静等着的苏胤,见太后忽然犯难,心想,以他对太后的了解,莫非是拿到了什么证据,否则不会如此。

“太后,您严重了。一个是当朝皇子,另一个是辅国将军府的嫡长公子,臣与他们都清清白白。虽然臣平日与五殿下素有来往,难免有心之人编排。至于跟苏胤,更是无稽之谈。认欺君罔上的罪名,臣不认。”不过太后的威压手段若是吓唬别的人,或许还有用,可萧湛重活两世,其实会被这所摄,面不改色道。

只是话说完了,萧湛忍不住用余光扫了一眼苏胤,看着苏胤波澜不惊的样子,心中隐隐有些烦躁,却也不知道自己在烦什么。

自己坦坦荡荡,所言非虚,为何要担心顾虑苏胤怎么想。而且苏胤应该也知道太后这话问的,就是莫须有的罪名。苏胤他也不应该在意才对。

太后看向苏胤,忽然出声,“苏公子,你的茶凉了。”

听到太后叫自己,苏胤方才从一阵恍惚中回了神:“多谢太后,怀瑾不喝旁茶。”

见苏胤直接拒绝,太后面上倒也不恼,只是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失望,“倒是哀家的一番好心,没想到镇国将军府和辅国将军府上的两位公子,还真是与众不同。小安子,将东西呈上来吧。”

太后说着,挥了挥手,原本屋中伺候的太监宫女瞬间少了大半,只余下数位在旁伺候。

“萧长衍,看在你萧家一门为国敬忠的份上,哀家给你们萧家留一份颜面。”

萧湛挑了挑眉,见太后一口一个萧家,心中冷笑,终于开始亮牌了吗:“还请太后明示。”

太后挥了挥手,旁边的太监便托着两封书信走了出来,容乐公主看见这封书信之后,原本已经咽下去的眼泪瞬间又弥漫开来。

萧湛看着安公公托盘中的两封信,信封都有明显的揉捏过的痕迹。

萧湛想起来,其中一封是三日前常邈替司徒瑾裕带上来的信。

自己不是扔了吗?怎么会出现在太后这里?看来自己这三日不在,有人在他身边做了不少小动作。

另外一封信,应该就是安宁写给自己的,被容乐公主截下的那封信。

这两封信,萧湛都不曾看过,不知道里面的内容,只是看太后的阵仗,想来信中的内容应当不是什么好的。

萧湛偏头,看向苏胤,不知为何,对于司徒瑾裕的信他不担心,可是对安宁这厮的信,萧湛心中属实没底,这人好端端不会写什么信,一旦写信,基本没什么好事。不知道自己又是怎么惹到这祖宗了。

感受到萧湛的视线,苏胤不动神色地微微侧头,余光落在萧湛前方,轻轻颔首。

萧湛收回了余光。

“萧二公子,你可识得此物?”安公公端着两封信走到萧湛前面。信件已经半开着,故意露出一半让萧湛看到。

信封上赫然写着“萧长衍亲启”;以及另一封则是龙飞凤舞的“萧老三启”。

萧湛看着安宁那熟悉的字,一阵头疼。

果真是安宁!

萧湛故作随意地瞄了一眼,淡定道:“臣不知。”

“小安子,既然萧二公子如此,你将五殿下写给萧二公子的手书,念与萧二公子与苏公子听听。”太后合了眼,手中轻轻盘着佛珠。

今日初见萧湛,倒还真教她意外。

“来喜公公到。”正当小安子打开书信准备念时,门口忽然传来了声音。

太后原本闭目的面色一沉,忽然睁开了双眼,目光中的威压之意直接扫向苏胤,那一瞬间,眼神中的厌恶之意毫不遮掩,悉数释放,被萧湛一览无余。

苏胤却恍若未见,面色一直淡淡的,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一样。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数息之后,太后才缓缓开口道:“宣。”

“来喜参见太后娘娘。”来喜公公独自一人进入殿内,其他随行的太监全部候在院外。

“来喜公公远在宫内,今日陛下是有何事,竟来哀家的慈悲阁。”太后扫了一眼来喜公公,面上的厌恶之情又尽数收敛,但却被萧湛收于眼底。

“启禀太后娘娘,陛下近来甚是想念太后娘娘,奈何国事繁忙,不能亲自在太后身边侍奉,今日特地请奴才带了许些滋补益气之物,太后终年在太庙吃斋礼佛,为江山祈福,当保重凤体。”来喜公公满脸的喜气道。

太后点了点头,抬眼看向来喜公公:“让陛下挂念了。”

来喜公公是贞元帝身边的二公公,一般陛下重要的口谕皆由来喜公公亲传。

“奴才也奉了陛下口谕,既然来都来了,便让奴才在太后娘娘这儿多待一会儿,顺便在太后娘娘身边伺候着,免得有哪家的公子不懂事冲撞了太后。”

太后收回了眼没有说话,自己在太庙修行已有五年之久,从自己拿到书信到现在不过一下午的时间,贞元帝那边竟然已经派来喜公公亲至了。

说是来伺候她,但是来喜公公的身份如陛下亲至。太后便已经了然,怕是贞元帝怕自己为难苏胤,才特地让来喜过来。

“陛下是怕哀家为难他的好外侄吧。”太后端起旁边的热茶,抿了一口,又道:“不过也好,既然来喜公公也在,便替陛下也听听,这萧家的公子和苏家的公子之间的纠葛,也好免去了哀家在陛下面前多嘴。”

“太后娘娘,奴才哪敢。只是陛下的意思,既然有人说是五殿下手书,且不论真假,当众宣读,难免伤及五殿下和皇家的颜面。”来喜公公知道太后素来不喜苏胤,便只能抬了皇家的颜面来暗示太后。

“既然陛下都这么说了,小安子,你不是让人誊抄了两份?那便传阅给来喜公公他们看看吧。”

“是。”

苏胤自始至终都安静地站在一旁,眼神浅浅的落在信封之上。

当即想到之前苏四见到的容乐公主取了萧湛的信,还有另外一封,略微熟悉的信,这不是当日自己找萧湛上山是,萧湛扔掉的那封?看来是被人捡了去。

所以那就是司徒瑾裕给萧湛写的信吗?

这两封信中,怕是多少还牵涉了自己,太后应当是想借此机会,一边敲打萧湛,一边将自己也拖下水吧。就是不知道太后手中的信,都写什么。

在山上,萧湛曾说过,他在上太液山之前便与司徒瑾裕说清楚了。所以司徒瑾裕才故意在城门外拦住自己,让自己照拂萧湛?

那么这信中恐怕明里暗里,都会写到他与萧湛断袖有关。

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作风,苏胤想到这里,原本心中有些滞涩,忽然觉得轻快了不少,看来萧湛说得都是真的。

感受到苏胤意味难明的眼神,还有那眼底明显浮现的了然,看得萧湛心中猛然一紧,他还真猜不透苏胤在想什么。

尽管萧湛内心有些紧张,但也只能故作镇定地看到苏胤拿起了安宁的信?

苏胤为什么不先看司徒瑾裕的,而是先看安宁的信?

方才看到信封的时候,萧湛便觉得有些浑身不自在了。今日太后把苏胤也叫了过来,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安宁这死小子肯定在信中提到苏胤了,一想到这个可能,萧湛的手心都有些发汗,只觉得心里烫的很。

那些对苏胤的俗念,萧湛无法接受讲这些事情公布于众。

萧湛甚至不敢再去看苏胤。

安宁,你最好祈祷这次你没有乱写,否则,老子真的会忍不住端了整座永宁侯府。

远在永宁侯府的安小世子,忽然觉得后脑勺一阵凉风瑟瑟,连打了两个喷嚏,心里有点发慌,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我预感不大好多宝,你知道什么地方可以避祸消灾吗?”

多宝不知道自己家的小世子又想出了什么招,认真的想了想:“世子爷,咱们寻常百姓若是想要避祸祈福,一般都是去庙里。”

“庙里?那你赶紧去问问,京都城哪座庙灵验,本世子明天就去!”

多宝看着自家世子想一出是一出,却丝毫没有办法,只能默默地应了一声。

“萧二公子,左边这封是五殿下写给您的信,右边这封是永宁侯府的安世子写给您的信,萧二公子请?”安公公将两封信的原件递到了萧湛面前。

萧湛的眼神落在两封信件之上,冷笑了一声道:“既然太后有命,那么臣看看也无妨。”

萧湛眼神坦荡地看了一眼两封信,先是取了司徒瑾裕的信,看了一眼,萧湛合了眼眸,遮住了眼中的寒意,果然不出他所料。

司徒瑾裕,就这么迫不及待了吗?也未免太过贪心。还是你真以为这样就可以拿捏我了?这样的手段,无非不过就是仗着曾经我对你的看重罢了。

这么多年,只学会了这些吗?

萧湛轻哼了一声,将信放了回去,背了一只手在身后,暗暗拽紧了拳头,蒸腾的血液在萧湛的身体里冲撞,双唇紧抿,一双深邃的眸子变得幽深,仿佛一头被挑衅了尊严的野狼,迸射出令人心底发凉的寒意。若是司徒瑾裕的信,只是让萧湛在心中冷笑几分,那么安小世子的信,就真真切切地萧湛太阳穴突突地跳,幸好安小世子现在不在,否则萧湛真的会忍不住动手。

萧湛丝毫不遮掩自己的怒意,一字一句,声音中的压迫感却层层而来,先发制人:“太后,或者容乐公主,你们若是因为我不愿意娶容乐公主,大可冲着我来,何必用这些。”

“萧长衍这些年我对你心意如何你难道不知?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容乐公主原本在一旁泪眼婆娑,此刻听得萧湛这么说,立即花容失色。

“放肆!萧长衍,你这是何意啊?若信中属实,那便是你欺君在先,犯上在后,纵然萧鼎在此,哀家也不会轻易饶恕。”太后见萧湛看了信之后,非但没有认错,反而意正言辞地开始狡辩,心中不由得沉了几分。此子处变不惊,若是不能收服,将来怕是个麻烦。

一旁的来喜公公看了两封信,也是吓得冷汗涔涔,无论真假,信件中的事都快触及陛下的逆鳞了,若是不能处理好,怕是后果不堪设想,来喜公公也不敢再轻慢,正色道:“太后娘娘,事关皇家,还同时牵连了两座将军府和永宁侯府。这件事不可小觑,断不能随意处置,还请太后明鉴。太后不如先听听萧小侯爷如何解释吧。”

“来喜公公,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能,你觉得是本宫故意陷害他们二人不成。”容乐公主见来喜公公话里话外的意思,顿觉不快,若非他今日代表父皇亲临,容乐公主如何能忍。

“容乐公主,您误会了,奴才怎敢。只是公主也知道,陛下素来十分重视朝纲风纪,其余奴才不敢多言。”来喜公公在宫中多年,自然清楚容乐公主的脾性,立即告罪。

“好了,萧长衍,哀家且听听,这件事,你如何辩解?若是不能自证清白,那么哀家定然严惩不怠。”太后打断道。今日之事,属实有损皇家颜面,所以她才会屏退左右。

萧湛面上的怒气更甚,满是被人污蔑之后的愤然:“太后,五殿下写给臣的信,臣难辨真假,暂且不说。但是安小世子写给臣的信,定然是伪造的。信中内容荒诞至极,信上所言更是子虚乌有!臣从未与安小世子谈论过这些,而且”

萧湛顿了顿,看了一眼苏胤的侧颜,“而且,安小世子素来知道臣与苏胤不大和睦,这次上太庙抄书,也是意外。臣从未想过要拉苏胤与臣一道断袖。”

太后面色严肃了几分,眼神示意了身边的安公公,安公公立即会意道:“敢问萧小侯爷,您如何证明呢?”

苏胤在旁听了许久,忽然出声,声音如同天外来音,清冷而又缥缈:“太后身边的奴才都是如此没有规矩。来喜公公奉陛下旨意,亦不敢质问,太后身边的一个宫奴,就敢对陛下亲封的侯爷放肆?”

安公公心中一突,立即跪下,“太后娘娘,奴才不敢!”

萧湛听得苏胤的声音,只觉得话语中的怒气,却不知道苏胤因何而怒,故而冷笑一声:“太后,臣奉陛下旨意在太液山上抄经,怎么可能去永宁侯府,与安小世子讲这些废话?更何况我未曾说过的话,如何证明?不如请太后麻烦些,将永宁侯府的安小世子抬上太液山,问问安小世子,臣到底有没有跟他说过这些话。”

“那安小世子写给你的这封信,你又作何解释?”一直坐在一旁的容乐公主听萧湛否认了与苏胤之间的关系,也终于坐不住了。

“那就得问安小世子了。”萧湛面色凌然。

萧湛直视太后:“太后,数日之前,安小世子身边的多宝忽然上山,说有一封信是安小世子让他亲手交于我。只是这封信,当时并未过我之手,却被容乐公主的人给取走了。我派随从去找容乐公主取信时,臣记得当时容乐公主说,信丢了。敢问公主,可有此事?”

“当时是我身边的人误取,确实信件遗失,但是今日又找到了。”容乐公主自然不愿意承认,是自己故意派人去盯着萧湛的一举一动。

第93章

容乐公主暗暗咬牙,当初她拿到信后,第一时间便拆开了看了,信上之言让她心如刀割,羞耻愤恨,当时也只顾着难过,并未怀疑过信的真假。

如今看萧湛言之凿凿的神色,再看苏胤,从看完信之后,便立于一旁,神色间一开始浮现的厌恶不似伪装。对于信中的真伪一时间果真有了一些动摇和怀疑。

自从收到信之后,她便一直派人暗中观察萧湛和苏胤,这两人除了晨起每日都同去大殿听经,其余时候,便是在藏经阁抄经,并无太多破绽。

“太后娘娘,依奴才看,这些年,萧小侯爷与苏公子,井水不犯河水。纵然两位公子同上太学,同窗七年,坊间闲话也有不少,但却从未听说中这件事怕是误会”

来喜公公今日来,原以为是太后又要为难苏公子。如今这事竟然牵涉皇家颜面,若不能圆满解决,那陛下还不得龙颜大怒。

“苏公子,你可有话要说。”太后像是终于想起被她晾在一旁许久的苏胤来。

苏胤只是低头理了理袖口,面色毫无波澜,轻轻掀了眼帘,淡定出声道:“没有。”

太后见苏胤丝毫不为所动,也不再理会,而是看向萧湛:“安世子的这封信,哀家会让人好好查验真伪。萧长衍,那么瑾裕在信中所说的,可是真的了吧。你身为镇国将军府的公子,竟然敢痴心于皇子,这份罪,你也要否吗?”

“臣没有。”萧湛不紧不慢道。

“萧长衍,哀家竟是不知你还是如此敢做不敢认之人?哀家还听闻,你在追月宫宴上,大抒心意,才得意打动陛下,让陛下亲赐风流一意侯的爵位。如今竟然还敢狡辩。”

“太后娘娘,臣确实曾向陛下请旨许诺,此生只许一人心意,但臣从未说过倾心于五殿下。臣视五殿下为君,素来只有君臣之礼,同窗之宜,朋友之意,从未有过情爱之欢。”萧湛站直了腰,目光灼灼。

太后打量了萧湛许久,才缓缓开口道:“若是瑾裕今日听到萧二公子这番话,怕是会伤心吧。”

“太后言重了。怕是其中有些误会。”

“那萧二公子觉得会是什么误会?”

萧湛思索了一阵后,方才回道:“臣曾于追月节,与好友泛舟西洲湖,臣多饮了一些酒,恍然见到了少时故友,臣心中挂念,借着酒劲聊表心意。竟被传得满城风雨,难免有人非议误会。”

追月节那天,若非心中想着年少时候的那个少年,他也不会飞上船顶说出那番话,而且,那番话若一定要算,那也是跟苏胤说的。

追月节那天,船上的人都知道是司徒瑾裕向自己表明心意,但是司徒瑾裕在心中,却只说感念自己对他的一番心意,句句在耳。

就算司徒瑾裕担心信件旁落,纵然被有心之人看见,也只会以为他萧湛心悦司徒瑾裕,而无从看出是司徒瑾裕断袖在先。

既然司徒瑾裕不敢把话说死,那便,萧湛负手道:“太后若是不信,大可差人问问五殿下。”

苏胤在旁边听着,今日这些信,苏胤都看到了,萧湛不知道他会做何感受,会不会相信自己说的话,会不会厌恶自己。一想到这个可能,萧湛便觉得心里有一股怒气和凉气交织游走。

只是萧湛也并不觉得自己有错,自己不过是牵挂少时而已,如果苏胤一定要因此怪罪,那便随他而去吧。反正自己昨日在云闲居时便早已坦白。若苏胤真的在意,大不了,自己还是与从前一样,离苏胤远一些便好。

“所以,萧二公子,当初在宫宴上说的心有属意之人,便是这位少时故友?”容乐公主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

萧湛微微皱了皱眉心,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太后,若无他事,怀瑾便告退了。”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安静,苏胤的声音不大,却被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楚。

一时间,气氛反而变得更加的诡异,来喜公公见太后一直不肯发话,便笑着站了出来,躬身道:“太后娘娘,奴才时常听陛下念叨,若是萧二公子与苏公子关系能和睦些,那陛下便可少操心些。陛下听闻萧二公子封侯之后,稳重了不少,这几日在太庙抄经,与苏公子相处也十分和睦,陛下甚是宽慰。常说,少年人心中有了牵绊是好事。”

太后揉了揉眉心,来喜公公话里的暗示,太后又怎能听不懂。

当日在追月节的宫宴上,陛下都没有刨根问底萧湛心仪之人为谁,那便是陛下的意思,重要的不是这个人是谁,而是有没有这个人。

今日陛下要的结果,只要萧小侯爷的心上人不是苏公子也不是五皇子就可以。

太后的面色稍缓,今日来喜公公的出现完全打乱了她的安排。

“来喜,时候也不早了,你也该回宫跟陛下复命去了。莫让陛下等急了。”说着,太后又顿了顿,“至于这两封信,便”

“太后娘娘,恕臣直言,臣远在太庙,都有人无故栽赃,也不知道是冲着臣,冲着苏公子,还是想借此挑起点什么。”萧湛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安公公面前,将手中的两封信放回了原位,一副坦荡的样子。

“萧二公子又意欲何为啊?”

太后看着萧湛心思缜密,如今又看萧湛似乎与苏胤果真有些隔阂,不似信中所言,两人又互相暧昧之意。太后的心中对萧湛的成见反而小了一些。

萧湛看向太后,义正言辞道:“太后,臣老老实实在太庙抄经,为陛下祈福。今日却有人故意污蔑诋毁我,而且牵涉了皇室、辅国将军府、永宁侯府的清誉。还望太后能准许,将送信之人交由臣,臣想还自己一份清白,免得臣落得个欺君罔上的罪名。今日来喜公公既然来了,那么还请来喜公公一并将此事明示陛下。”

太后没想到萧湛小小年纪,竟然还能反将一军,心思缜密。若真是要抽丝剥茧,自己发现这份信确实蹊跷,不知道是否当真有人想借自己之手,来动一动这两位将军府的公子。但是目的又是为何呢?

“既然萧二公子要查,那便好好查吧。小安子,你稍后把人带去萧二公子客居。”略一沉吟,最后太后还是松了口。

安公公立即道应了一声。

“哀家今日乏了,都退下吧,容乐你也一并退下吧。”

“是。”

萧湛见太后这么说,利索地转身,退了出去。今日看了这么一场戏,苏胤自然也不会久留。两人错开了几步距

离,一前一后地离开了慈悲阁。

“太后,今日的晚宴,您特地安排了明日公子一起用膳,是否还要奴才们去请明日公子来?”

后面太后说了些什么萧湛便听不清楚了,目光落在西处,忽然想起那日在山腰亭中遇到的司徒明日,相比就是公公口中的明日公子了。若是按照备份,应该也是太后的亲孙子吧。

萧湛挑了挑眉,心中忽然冷笑着想到,我们这位陛下还真是宽容,竟然会允许司徒明日养在太后身边,莫非这十几年来,太后不在宫中享福,反而久居太液山,莫不会是与这位司徒明日有关?

出了慈悲阁,萧湛在前面走着,忽然听到背后来喜公公的声音,顿时脚步停了半步。

“苏公子,请留步。陛下还有些话,想让奴才带给苏公子。”

苏胤看了一眼独自回去的萧湛,点了点头。

“衍哥哥,你回来了。”

“主人。”

无双和阿肆早就等在慈悲阁外,见萧湛出来,立即上前。

“先回思源居。”萧湛的脸色不太好。自己不过是跟苏胤上山了三日,又或者说,苏胤不过离开三日,就有人坐不住了。

一回到思源居,萧湛便立即转身,对阿肆吩咐道:“阿肆,你今日下山去,告诉安宁两件事,第一件,我与司徒瑾裕本无瓜葛,追月节也只是一场误会。我要坊间所有关于我和司徒瑾裕之间的谣言全部消失。第二件,我下山之后,要么别让我找到,否则就多准备几个府医吧。”

阿肆一愣:“是。”

“无双,你查一下这几日,留在思源居附近的眼睛都是哪儿来的。回去告诉常邈,收回所有给司徒瑾裕的人手,我们手中的暗卫,将不再为司徒瑾裕所用。”

“衍哥哥,这位司徒瑾裕,难道不是你信中提到的那位公子吗?你不是说让我们多加照拂?”无双见阿肆已经离开,便有些不解地问道。

“他不是。是我认错人了。无双,你派人查查,司徒瑾裕身边都有哪些我们不知道的势力在辅佐帮衬。”萧湛眼神微暗,重生之后,他总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操控着一切,所有的事情,看上去是顺其自然的巧合,但是萧湛半身局中,半身局外,自然看得比旁人更透彻些,也不信什么巧合一说。所有的巧合都是有迹可循的。

不管幕后是什么牛鬼蛇神,他都会把这双手一点点揪出来。

“萧小侯爷,您在里面吗?”萧湛刚刚吩咐完,外面就传来了苏四的声音:“萧小侯爷,方才我在院中碰到阿肆了,他说您回来了。”

无双在萧湛的示意下,去给苏四开了门。

“何事?”

“萧小侯爷,无双公子。请问我家公子没跟您一起回来吗?都这么晚了,他是被留在太后哪儿了吗?还是出了什么事?”苏四满脸焦急地看着萧湛,十分担心。

“你怎么不去慈悲阁外守着?”

“公子不让。”苏四嘟囔着,“公子说,这几日都没吃好,让我去给他准备晚膳。我这都准备好了,可是公子还没回来。”

“放心,你家公子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多谢萧小侯爷。”苏四拍了拍胸脯。

萧湛挑了挑眉,忽然出声问道:“三日前,你家公子找你做事,你怎么不在。你去哪儿了?”

“啊?公子找我?我不是故意不在的呀,是公子吩咐我”

“阿四。”苏四正想着要解释呢,话到一半,身后就传来了苏胤的声音。

苏四见苏胤回来了,顿时心就放了下来,立即上前道:“公子,您可回来了,晚膳都帮您备好了,公子可以用膳了。”

“嗯。”苏胤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已经下了些小雨,苏胤收了伞,递给了苏四。

萧湛走出屋内,也跟了过来,拦住了苏胤入门,笑道:“还是苏公子聪明,我都忘了吩咐晚膳。这庙里的斋菜可不好吃。今日就在苏公子讨一顿饭,苏公子不会拒绝吧。”

第94章

苏胤转身面向萧湛,廊外的冷风吹来,带着苏胤的长发扬起,带着极浅笑意的眼神却穿过萧湛,落在了他身后的无双身上,和声问道:“无双呢,随我进来一起用膳吧。”

无双立马探了半个头出来,眉眼弯弯,笑着露出一对虎牙:“好呀,多谢苏公子!”

无双正准备过去,却不想被萧湛反手将头按了回去。

“无双还要管小白呢,他的晚饭自己回解决。”

苏胤看着萧湛理直气壮地样子,微微一愣,朝身后的苏四吩咐了一声:“你去替萧小侯爷布好餐具,便先下去吧。”

萧湛看着苏胤的背影,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苏胤好像没有生气,便跟了进去。

萧湛看着满桌的佳肴,眼神中不免多出了几缕笑意:“这么多菜,你这是将我与无双的也一起准备了?”

虽是疑问句,但是萧湛却笃定了。这三日的相处,萧湛看出来,苏胤这人吃得很少,这一大桌子丰富的菜色,根本就是为了他准备的。

“不用谢。”苏胤掀了衣袍坐下,眼神中的柔和之意,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

难得听到苏胤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萧湛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踏实了几分。

萧湛摸了摸鼻子,试探着问道:“今日可否破个例?”

苏胤疑惑地看了一眼萧湛:“什么?”

“食不言。”

“呵,”苏胤忽然轻笑了一声,点点头道,“我竟然不知道,萧小侯爷何时如此守规矩了。”

萧湛撩了眼帘:“一向如此。苏公子难道没发现,为了守你的规矩,我与你一起吃饭时,都不曾说话吗?”

苏胤嘴角的笑意未收:“可以。”

萧湛见苏胤这么说,反而收了话题,举着筷子,在面对一桌子的美味佳肴,还是没有下筷。

苏胤看着萧湛反复两三次,终于放下来了筷子。

“苏胤。”萧湛看向苏胤,刚好对上苏胤浅色的眸子,只觉得心中一跳:“今日安宁的信”

“嗯?你是担心安小世子的那封信,我会不会当真?”苏胤放下筷子,直白道。

“安宁这小子总爱与我开玩笑,说话口无遮拦。怕你觉得冒犯。”

“萧小侯爷与安小世子很熟稔。”苏胤没有回到萧湛是否觉得冒犯,而是反问了一句萧湛。

前世安小世子一直追随在自己身边的记忆出现在萧湛的脑海中,萧湛点了点头:“是。”

“所以,萧小侯爷是替安小世子来向我,赔罪?”苏胤收回了目光,萧湛看不清苏胤眼神中的情绪。

“不是,你若看安宁不爽,揍一顿便是,我为何替他赔罪,我不过是”萧湛说着又复看向苏胤,心中一跳,见苏胤的神色似乎又松缓了一些,只觉得又些捉摸不透。

苏胤这是怎么了,一会儿好,一会儿不好的,怎么这么难捉摸。

萧湛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安宁是为了膈应我,所以才牵扯了你。他知我此前与你不对付,故意刁难罢了。”

“想不到,安小世子信中所言,萧小侯爷若是心仪于我,于萧小侯爷来说,便是刁难?”

萧湛的手微微一颤,纵然他再看不懂苏胤,也本能的觉得这句话,他得好好回答才是。

就在苏胤准备绕过去的时候,萧湛终于斟酌着开口:“并非如此。只是,我于情爱一道,无甚兴趣,心中亦不愿有牵挂之人。”

“所以,你才在宫宴上,求陛下的旨意,就是为了这个?”苏胤沉了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嗯。”萧湛故作坦荡地看向苏胤,心中却觉得有些堵,仿佛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口,压得他有些胸闷。

还有哪些不敢讲的自己对苏胤的那些滚滚妄念,忽然在这一刻翻腾。

萧湛只看了一眼苏胤,便又匆匆收回了目光,不敢再看。

苏胤,虽然我不知道为何我对你会有哪些不能宣之于口的欲念,你若是知晓这些,还会与我同坐在这里安心吃饭吗?

之后两人都没有在说话,默默地吃完。

“你今晚还要去偏殿吗?”萧湛吃好之后,便放下了筷子。

“嗯,已经两日不曾前去了。”

“嗯。今日这件事,你怎么看?”萧湛想了想问道,今日这件事,虽然是以他为开端,但是萧湛无法确定幕后之人的目的到底是他,还是苏胤。又或者一箭双雕。

若是他的事,不想牵涉苏胤。

“太后素来不喜我,可能是我牵连了你吧。”

“不像,若是因为你,为何不在刚拿到安宁的信那时候,便为难你,偏偏要等到今日?”

“那就是容乐公主一开始便没有把信给太后,若是如此,为何今日又给了?”苏胤思索了一会儿问道。

对于容乐公主,萧湛的记忆中虽然不多,但是多少也有一些印象:“自从安宁的信旁落之后,我身边的就多了几双眼睛跟踪,若我所料不差,其中应该有容乐公主的眼线。只是她能忍这么久才给太后,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也许,”苏胤看着已经凉了的一桌子菜,“是有人故意借公主的眼睛呢?”

苏胤的想法与萧湛不谋而合,这让萧湛心中轻松了不少,苏胤果然未曾叫自己失望过。

“到时候,等太后那边将人送过来以后,总能查到一些。”萧湛站起了身,“苏胤,有件事还需要你的配合。”

苏胤也跟着站起了身,看了萧湛一会儿,未等萧湛开口,便提前说道:“心照不宣。”

萧湛眼眸微眯,勾了勾唇,从喉间滑出一道轻笑声:“心照不宣。今日多谢苏公子款待。雨天路滑,苏胤,你过去的时候,小心些。”

苏胤微微一笑,眼底柔和了许多:“好。”

偏殿之内,佛香袅袅,通宵点着长明灯。历代能够入太庙的皇后排位并不多。

苏皇后的灵位单独有一座精致的灵龛供奉,灵龛正中间,挂着苏皇后生前的尊仪。

苏胤跪于灵前,眼神间满是温柔,若是有人在此,定然会觉得,无论是侧面还是正面,在昏黄的灯光照射下,苏胤都像极了灵龛中的供奉的那位苏皇后。

苏胤供上清香,缓缓从随身带着的竹盒中,取出一碟橘子置于龛上。

顿了顿,轻声道:“很抱歉,这两日未曾来看您。这是我与萧长衍一同在山上摘的。那片林子里的果实长得很好。等来年我酿好酒,送来给您品尝。”

苏胤跪在蒲团上,眼神温柔地看着苏皇后的画像,浅红色的唇微微颤抖着:“我,我知道为何这些年,萧长衍不在同我交好的缘故了。他失忆了,他不记得我了。我放弃了许多东西,您知道我想要什么。他告诉了我很多事。孩儿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您能教教我吗?”

苏胤将自己一封封写的信,轻轻展开,又一封封地在心里念一遍,然后看着火焰将它们吞没,最终落在一句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看着火舌之下,渐渐吞噬的这句诗,成为一会儿烧的发红的灰烬。

萧湛回到自己房中时,看到无双和小白,一人一虎委屈巴巴地看着他的样子,萧湛将心思从苏胤那边收回:“你们俩还没吃饭?”

“衍哥哥,苏公子都叫我了,你为何不让我一同去吃饭?”无双幽怨地看了一眼小白,委屈道:“小白想吃熟肉,无双也饿了。本来想下山去吃。但是想着衍哥哥你方才走得急,还有一些事情未曾向您汇报,不敢下山,怕耽误事。”

萧湛想起他让阿肆下山匆匆,之前还有常邈来找过他,估计是楼那边有了最新的进展,终于正色:“快点说完,早点去吃饭。”

无双一骨碌从小白身上起来,收起了平日里的可爱:“衍哥哥,顺着苏哥哥他们给的线索,风遥哥顺利找到了那个赵周成,人现在已经控制起来了,也找了两个楼藏起来的小倌。据风遥哥的消息,这楼的背后,应该牵涉了好几起人口贩卖的案子。”

“人口贩卖?所以他藏起来的那几个人,是他们买来的?我朝并未明令禁止人口交易,若是单纯的人口贩卖,应该不至于让他们藏得这么深。”萧湛听了心底泛起一丝厌恶之意。

“据说,楼买的这些人,只要是他们看中的,无论是少爷公子,不管你有什么背景,都会被他们异议买来,或者强行掳走。无一例外。”无双说道这里,眼神中也露出了凶意。当年他年幼之时,便是受尽了这些苦楚,若非又谢清澜相救,他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风遥救出来的人,是何身份去核实了吗?他们又说为何要单独关押吗?而且一共有多少人被藏起来?”

“当事人的身份正在核实中。不过据他们所说,楼之所以要藏他们,因为他们这些人,都是为了给达官显贵们培养的。中间应该有许多不能摆上台面的交易。”无双压低了声音。

一股怒意在萧湛的眼神中蓄积:“你的意思是,他们这些人,是被那些达官显贵选中,所以才有了只要是楼看上的人,就没有得不到的说法?”

萧湛暗暗握拳,眼神中的冷意丝毫不遮掩。见微知著,想不到泱泱大禹,先帝开国时曾以仁德治国,如今的朝堂风气竟然糜烂至此,怪不得这楼可以一夜之间拔地而起,,怪不得它的势力可以遍布朝堂江湖,遍布大禹。

上位者只知道争权夺利,又有多少人是真心为百姓和天下殚精竭虑。想着前世,一个个忠臣良将在党争之下丧命,有他保下来的,也有他保不下来的,萧湛就觉得心中有一股气在体内游走。

第95章

萧湛收起眼中的失望与冷意:“李茂那边怎么样了?还有2月就要举行祭祖庆典,这个时候陛下应该不会想见血光。你们得防着李斯这个老匹夫,提防他做手脚。还有楼既然他们家有介入,那么肯定会有账本,让人进去丞相府好好查一查。”

无双沉默了一会儿:“好。无双明白。衍哥哥,风遥哥这次还说,廷尉大人的公子王奇白,他的死可能别有乾坤。昨日一位姓容的散医去替安小世子送药,提到了那日在楼,正是他的那间望月乡让给王奇白,路过时,这位姓容的散医说,王奇白有心脏有问题,还喝酒。但是风遥哥特地差人去查了并未听说王奇白有心疾。这件事,我们还查吗?”

“姓容的散医,可是叫容行?”萧湛微微诧异,他记得前世,苏胤身边有一位神医,乃是容氏嫡系的传人,叫容行。苏胤怎么会特地让这位神医特地去给安宁看腿疾?难道是为了透露王奇白的死另有蹊跷?

还是苏胤为了提醒我,这一局,另有幕后之人?是只有司徒瑾裕还是除了司徒瑾裕之外另有他人?

无双点了点头:“是一个叫容行的。如果所料不差,应该是容氏族人。”

“嗯,我知道了。王廷尉是不是一直不肯为王奇白下葬?”

“对,王廷尉坚持,要陛下问罪李茂,否则不肯为王公子入殓,如今正用冰块封着,幸好天凉,尸身不易腐败。衍哥哥,我们要去查吗?”无双眨了眨眼问道。

“去查查吧。”既然苏胤都已经将线索给到他手里了,就没有不查的道理。

“衍哥哥,那无双先下山去了。”无双拍了拍小白的身子,小白立即会意,甩了甩尾巴,站了起来。

“等一下,你上山的时候,带些酸点的蜜饯果脯上来。”萧湛背过身,有些不自然道。

“奥,行。不过衍哥哥,你不是不爱吃酸的吗?”无双刚走出门,又转头回问道。

萧湛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递给无双一个眼神,无双立即吐了吐舌头,溜之大吉。

屋外的雨声一直断断续续,下得让人心声烦躁。

萧湛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又坐了起来。

下床来到书案上,把苏胤描绘的那副图腾又翻了出来。

可是要命的是,明明是画在纸上的图腾,可是看在萧湛的眼底,全是苏胤那光裸的背上,金光流转的样子,美轮美奂,过于精致,仿佛对他有这极强的吸引力。

萧湛闭了闭眼,又将图纸收了起来,走到桌边,喝一口凉茶,想压压心里的欲念。但是他发现自己根本就压不下去。

萧湛坐在桌边坐了下来,目光落在床铺的位置,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苏胤的屋子就在他的隔壁,若是他不曾记错,苏胤的床应该就在自己的一墙之隔。

这个发现,让萧湛的心口烫得更加厉害。

方才那一杯水,根本就是杯水车薪,萧湛看了一眼手边的茶壶,直接举着,掀掉了壶盖,直接对着就猛地灌了整整一壶水。

已经凉了的茶水,顺着萧湛的嘴角,经过他修长的脖颈,流入他的里衣,蔓延至胸腹,带起一股酥酥麻麻的凉意,萧湛猛地将茶壶在桌上一砸,“砰”地一声,在这夜深人静时候,显得格外刺耳。

萧湛忽然觉得有限心虚。他想起前日自己也是跑到院子里,用冰水浇了自己整整一桶,因为,因为

那美轮美奂的图腾又在萧湛的脑海里雀跃了,只是这一次,已经不单单是苏胤的背了,脑海中的那最后一幕春艳的场景,萧湛怎么样都抹不去。

半边的图腾在苏胤的腰上,剩下的半边印在苏胤腰下,萧湛只要一想到那时什么地方,就觉得一股燥热之意在心头和小腹盘桓。

那蛊虫是沿着椎骨游走的,所以它最终会去到,苏胤腰骨继续往下的椎尾是,是

萧湛猛地站了起来,不能在想了!

从房间里拎了两坛神仙醉,换了一身宽松的衣服,想找一处安静的地方喝酒,醉了就不会多想了。

萧湛刚走出门,就听到苏胤的房门也开了。

两个人顿时楞在了原地,谁也没有说话。

萧湛看得苏胤感觉眼睛有些发酸,低声道:“你怎么出来了?”

苏胤借着微弱的灯光,落在萧湛垂着的手上:“这个时候,你要出去喝酒?”

“嗯,睡不着。”萧湛老老实实说。

“那,你要进屋坐坐吗?”苏胤说完,便觉得有些后悔,伸手捏了捏披在自己身上的外袍。

萧湛也看到了苏胤的小动作,眼神变得更暗了些,直直地盯着苏胤,萧湛的眼神是极好的,纵然夜色很深,灯火很浅,可是他还是看到了苏胤微红的耳垂,心好像被什么挠了一下,痒得厉害。

苏胤,你知不知道我脑子里想得都是什么?

“好。”萧湛的声音微微有些哑。

不过幸好苏胤也没有听出来,只是给萧湛让了位置。

关上门的那一刻,萧湛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闷。那阵关门声,仿佛锤在萧湛的心上。

“你,要不要先坐下。”苏胤转身,见萧湛还僵硬地站在门口,不由得温声开口。

萧湛被苏胤提醒,才缓过神,不过他的眼神却是落在了苏胤的床上,这一看,心里更是“咯噔”一声。

原来苏胤的床榻,果真与我只有一墙之隔。

“好。”萧湛收回视线,将酒放在了桌上,“之前的金橘,你还有吗?”

苏胤一楞,眼神疑惑地从萧湛的脸上又扫到桌上,修长白皙的指尖轻点:“这儿有。”、

萧湛这才注意到,苏胤的桌上明晃晃的摆着一盘金橘,个个饱满圆润。

萧湛忽然低头笑了一声:“苏胤,今日陪我一起喝点吧。”

“我,不会喝酒。”

萧湛闻言,认真地看向苏胤,仔细地打量了一圈,在萧湛直白的眼神注释之下,苏胤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耳根,又有些红了。

“之前你也是这么说,你是真的一点都不会喝,还是酒量不好?”萧湛想了想问道。

“我从来不曾喝过酒,不过我闻着酒味便有些醉,所以应该是一点都不会喝吧。”苏胤被萧湛看得有些不大好意思,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道。

“今日是在你房里,你若是不怕,要试试看嘛?你自己给的神仙醉。”萧湛说着,从桌上取了两枚金橘,掀开酒坛子,将金橘的汁液滴了进去。

不过果肉他也没有浪费,学着苏胤之前的样子,扔进了嘴里。

苏胤看着桌上斟满的两杯神仙醉,眼神有些迷离。苏胤背过手,圆润的指尖在后背扣着自己的掌心,看着这两杯酒有些出神。

萧湛看了一眼苏胤,能感觉到苏胤的为难,便伸手去取苏胤面前的那杯酒。

却不想被苏胤拦下来,苏胤轻轻开口,勾了勾唇角,眼神有些亮得如同星海:“难得萧二公子由此雅兴,今日胤便舍命陪君子。”

苏胤伸手握住了酒杯,萧湛却反手抓住了苏胤的手腕,捏得有些紧:“若我不是君子呢?”

“什么?”萧湛的话让苏胤微楞。

萧湛直视着苏胤的眼神:“若我说,我不是君子呢?苏胤,我,我其实,算不上什么君子。”

苏胤,我对你欲念滚滚已经不是一两日了。我对你,做不到君子。

苏胤看着萧湛神色忽然认真地样子,先是微微愣神,随机又放松了下来,微微抿了抿嘴角,勾唇一笑,如同三月春开:“不是便不是吧,难不成萧二公子还会伤我不成。”

说着苏胤轻眨了一下眼睛:“就算萧二公子想伤我,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呵,”萧湛低头笑出了声,松了手:“苏胤,你还真是。”萧湛收了话,收回手,举了酒杯,“那今日,就多谢苏公子作陪了。”

苏胤看了看酒杯中的酒,自己酿了这酒十多年,却从未喝过,不过他也不是扭捏之人,见萧湛喝完了正看着自己,便也端起酒杯,如同喝药一般直接将酒都带入了口中。

入口丝滑绵柔,没有辛辣刺激喉间,但是却又一股热意包裹住了他的喉间,原来神仙醉是这个味道。苏胤喝完,便举起杯子看了看,轻声道:“这酒力,也不过如此吗?”

“哈哈,神仙醉,初尝之时不会觉得醉,但是却后劲十足,你自己酿的酒,你还不知道吗?”萧湛见苏胤的样子,不由得笑道。

“我,只在书里见过,听人说过。还是第一次尝。”只是两句话的功夫,苏胤的脸颊便开始慢慢一点点上色了。

苏胤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既然答应了要陪萧湛喝酒,便也不会矫情。

萧湛看着苏胤手里拿着酒坛,倒出的酒水,盛一半,流出一半,不由得笑得更欢,取了自己的酒坛,直接对着坛口便灌了自己几大口,然后冲着苏胤一挑眉道:“苏胤,世人皆称你为九州谪仙,却不想你连倒酒都不会吗?”

方才一杯神仙醉下腹,只是几句话间,苏胤已经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热,不由自主地撇了撇唇;“你若行,你怎么不来?”

语气间的幽怨缱绻,两个人都未曾意识到。

萧湛笑得欢腾,又对着自己的酒坛喝了两口,然后冲着苏胤微微挑了挑下巴:“苏胤,你不如也学我这般喝,也省了不少麻烦。”

此时的苏胤,眼底已经浮现了一层水雾,轻轻地眨了眨眼,看看萧湛满脸的笑意,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中的那杯满满的酒,再看看桌上的酒坛,以及一滩酒渍,微微皱了眉心,目光简单地看向萧湛:“那这杯怎么办?”

“呵,这还不简单,”萧湛闷声笑了,自然而然地倾身上前,握住了苏胤的手,然后就这苏胤的手,直接将苏胤那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萧湛仰着头,睁着眼睛,刚好对上苏胤低下头,垂眸看向自己。大半杯的神仙醉下肚,还有小半杯萧湛忘记了吞咽,顺着杯壁和嘴角贴合处的缝隙,流了出来,划过萧湛的喉结没入胸口。

萧湛只觉得心头跳的厉害,一声声,如战鼓阵阵,锤得他整个人发懵,苏胤也呆愣住了,方才的那一杯神仙醉,让苏胤的脑子已经开始变得迟缓,白皙的双颊已然绯红,眼底的水雾朦胧,修长的睫毛一颤一颤,如同他此刻不由自主微颤地手,被萧湛攥紧着,另一只手,缓缓抬起,轻轻地抹上了萧湛的嘴角。

在苏胤的手指触碰到他唇角的那一刹那,萧湛觉得自己好像是要疯了,完全不收控制,只是由着身体最原始的本能,猛地扯了一把苏胤,用另一只手绕过苏胤微凉的后颈,用发烫的掌心护着了苏胤,毫不犹豫地,不计后果地直接,终于含住了他梦了许多次的唇瓣。

温热柔软的触感,比萧湛触碰过的任何东西都要柔软,让他觉得整个人都不在是自己的,仿佛无数的羽毛在挠着他浑身的血管。

唇瓣间最为柔软的碰撞,烧得两个人的脑子都空了,萧湛更是依着本能,将自己嘴里含着的那点最后的醇酒,借着苏胤微涨的薄唇度了过去。由于两个人的位置,还有一部分顺着两人唇齿间的相交处,缓缓流出

苏胤的眼神已经迷离,整个人都不由自主的颤抖着,萧湛更是烧得不行,烫得不行,他紧紧得搂住了苏胤,用自己的唇含住了苏胤的唇瓣,不可能松开,滚烫得舌尖,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朝着令他心颤的地方舔去。

第96章

屋内满室静谧,唯有暧昧而昏黄的烛火轻轻跳动,浓郁的酒香在屋子里肆虐漫溢。

炽热的呼吸声中,还有苏胤不自觉隐隐的轻哼,时不时的在两人的耳边响起,只是两人过于专注,都未曾注意到。

琥珀般剔透的眸底中,原本闪烁着的光芒已经变得慢慢涣散迷离,连带着意识一起飘远。后面被萧湛有炙热的掌心托着,他退不得;嘴里只觉得有什么滚烫的软物在他的内壁肆虐,夹砸着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这个味道好熟悉,甚至这种感觉都是无比的熟悉。

一边让他窒息,好像所有的呼吸都被对方躲走了,一边又激起了他最隐秘的心事。

那些横冲直撞,不给他留一丝喘息的机会;那些霸道肆意,封了苏胤所有的退路。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热烈而直白的攻势,让苏胤的心颤抖的厉害,睫毛也轻轻地颤抖着,忍不住地回应,本能的索取,夹杂着一波一波的热意上来,混着酒的浓厚,冲击着苏胤早就迷离的意识,他感觉好像自己做了一个梦,一个非常熟悉的梦,意识渐渐模糊

萧湛不敢睁开眼,只觉得手中的人的身体越来越软。

舌尖扫过,如同品味人间最美的佳肴,新鲜,刺激,流连忘返。萧湛只觉得这些远远不够,他还想要更多,想要更深的汲取,想要更用力地允吸。

不仅如此,此时的萧湛,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跟火炉一样烫,这个时候若是在淋上一盆冷水,萧湛的身上怕是可以直接冒烟。坚硬与胀热,让萧湛的身体想要索取更多,但是此时此刻,他却只想好好地拥有这一刻,单单只是现在这样,就已经让萧湛的心口胀满,一股久违的熟悉与渴望,忽然窜了出来,让萧湛的眼睛都有了几分胀意。

感受到唇角的湿润,萧湛慢慢退了出来,却又不舍得离开这处的温柔,半含着苏胤那已经通红的半片薄唇,一点点离开,微微掀开眼帘,密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萧湛一点点地顺着嘴角处的地方,将所有的流出的神仙醉,慢慢地,重新允入自己的口中。

人世间,最烈最好的酒,也不过如此了吧。

欲罢不能。

“砰!”酒坛忽然从桌上掉落碎裂的声音,在萧湛的耳边想起,将萧湛瞬间惊醒!